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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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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哪咤發覺睡覺是一件令人上癮的事,自從紅砂陣中脫身,他已借著養傷的由頭睡了好幾日,如今日上三竿被楊戩強行從床上拉起來,依舊困得倚在楊戩一邊臂膀上,提線木偶似的任人將衣裳一件件往他身上套。

“丞相吩咐人傳令來了,命我等往前殿議事。”

“嗯……我沒有聽到。”

“是,你睡得那麽快,能聽到什麽……擡手。”

哪咤聽話擡手:“楊戩,我昨晚夢見你同我表白了,你一直說一直說,我聽困了,在夢裏又睡著了。”

楊戩一邊替他理著衣裳,一邊狀似不經意問:“夢見我說什麽了?”

“唔……醒了就記不得了。”

“……”

哪咤湊上前來觀察楊戩表情:“你不高興了嗎?”

楊戩捏一把哪咤臉上軟肉,觸感軟得讓人心神蕩漾,面上卻刻意擺出不悅的模樣:“我有什麽可不高興的,左不過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昨夜楊戩左等右等等不來哪咤的回應,才發覺他枕在自己肩頭睡著了,耳旁是那人清清淺淺的呼吸聲,帶著一點點熱氣拂過鬢角的發絲。

楊戩就著這姿勢坐了半宿,他似乎終於意識到原來哪咤是喜歡他的,原來哪咤是知道他喜歡自己的,那份欣喜與愛戀便不可抑制地充滿胸膛,撐得楊戩輕飄飄不知所以。

“那今夜你再說一次,我這回認真聽。”哪咤抓著楊戩前襟的衣裳,下巴墊在肩膀上,說話時腦袋就上下晃悠。

楊戩笑了笑,說行。

哪咤又開心了,一躍躍下床,發絲揚起,又散落成一片,泛著墨玉般的光澤。

楊戩想著民間恩愛夫妻常有丈夫為妻子描眉畫目,便自覺走到哪咤身後,將他一把長發攏起。

“今日楊戩為我束發。”哪咤直白地將楊戩心思說出,倒讓他難得感到有些羞赧。

楊戩從未替人紮過發,手下輕重不穩,慌亂間扯下幾根發絲,心虛地透過銅鏡覷上哪咤一眼:“是不是把你扯痛了?”

“無妨,我喜歡雙髻,二哥為我紮雙髻。”

“好。”

哪咤晃著腳發呆,只等楊戩大功告成,二人相攜出門。

“師父遭逢大難,我還未去表達傷感之意。”

楊戩失笑:“可我看你這幾日吃吃睡睡,興致極高。”

“原也不值當為此事傷懷,師父常說一切皆由天定,天數如此,並非人力可以轉圜,他應當比我看得通透,只是做徒弟的,師父逢災,總要有所表示。”

“你心裏倒是跟明鏡似的。”

“那是自然,所以你下回不可為護我以身犯險知道嗎?既逢絕地,怎免災殃?”

哪咤擡眼盯著他,見楊戩半晌不語,便知他是以沈默相抗,不由眉頭微皺,又想到楊戩失了半數法力,在黃河陣中不知遭遇了什麽,心中一軟,嘆道:“罷了,你便當是哄我,答應了我吧。”

楊戩憋了半晌,終於從唇縫中擠出一句:“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我現在答應你,屆時還是要隨機應變的。”

如今十絕陣俱破,燃燈道人安排廣成子、赤精子於各處關隘阻攔聞仲,其餘人等功成身退,道別回府。

哪咤匆匆趕來,與太乙真人喁喁私語幾句,楊戩站在不遠處等著,看哪咤眼中閃爍的孺慕之情,便知他心中仍是放不下的。

仙人駕鶴而去,衣袂紛飛間,身影已渺如雲煙。

楊戩默然上前,從後握住哪咤的手,與他並肩而立。

“其實在乾元山時師父也不常出現,大多時候是金霞師弟陪著我。但是師父對我很好,教我本事,贈我法寶……我的名字也是師父起的,世人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現在我的身體也是師父給的了。所以自重生之日起我便告訴自己,從此師父就是我的父親,師父希望我下山助周伐商,我便下山來,拼上我這條命也是應該的。”

哪咤忽然抱住楊戩,將臉埋進他懷裏。

楊戩便順勢把人抱了個滿懷,感受著這少有的主動,假裝沒看見哪咤眼中一閃而逝的淚光。

“二哥,其實我也沒有那麽與旁人不同,我現在有師父,有舅舅,還有天化、天祥,還有……嗯嗯,是不是?”

楊戩眼尾微挑,眸中漾著促狹的笑意,偏要湊近半步,反問:“嗯嗯是誰啊?”

哪咤把臉更深地埋進楊戩衣襟,布料間傳出悶悶的嘟囔:“就是嗯嗯啊……”

“那讓我猜猜……嗯嗯是我嗎?”

哪咤埋著頭不說話了。

楊戩揉揉哪咤額前絨絨的毛發,不再逗他:“你與我們大家都是一樣的,嗯嗯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哦。”哪咤又悶悶地應了一聲,從楊戩懷裏出來,想起自己剛才的模樣悄悄紅了一雙耳朵。

兩人手牽手回殿內。

人齊了,姜子牙一聲令下,周營內一聲炮響,即刻開隊。

聞太師聽見喊聲大震,跨上墨麒麟,又遣鄧、辛、張、陶,分於左右,如煙火而來。

姜子牙把吊著的趙江在陣前斬了,聞太師提鞭怒殺過來。黃天化便催開玉麒麟,使兩柄銀錘擋住。

轅門處菡芝仙縱步舉寶劍來助,楊戩縱馬搖槍敵住菡芝仙,長槍晃晃攪動,如同蛟龍出水,左右橫掃,便似狂風擺柳。轉眼一槍劈上菡芝仙肩膀,打得她手中震麻,寶劍摔到地上。

楊戩正要補上一槍了結性命時,餘光瞥見銀光一閃,未及轉身便聽得“鏘”一聲,銀花響亮迸濺寒光,是哪咤火尖槍擋下彩雲仙子手中劍。

彩雲仙子見偷襲不成,向後一翻便退出幾丈遠,哪咤又使火尖槍追上,長槍伸展,槍纓如火,槍尖似焰,少年將軍的臉上滿是風發意氣。

楊戩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身影吸引,只一瞬間的楞神,菡芝仙便趁機把風袋抖開,一陣黑風卷起。卻不知慈航道人有定風珠,黑風未起便被定住,楊戩反應迅速,一槍挑破風袋,又緊接一槍捅穿了菡芝仙腹部。

彩雲仙子聽得陣後有響聲,回頭看時,早被哪咤一□□中肩甲,倒翻在地,後加一槍,結果了性命,也往封神臺去了。

只楊戩、哪咤對戰二仙姑的當口,黃飛虎已一□□死了張節,聞太師本與黃天化纏鬥,見又折了三人,無心戀戰,掩一鞭,暫回了老營。

眾將高喝一聲,全勝回歸。

哪咤在空中看準了位置,收了風火輪直直落到楊戩馬背上,白馬不緊不慢地打個響鼻回頭看他,哪咤樂得摸摸馬背上鬃毛,仰頭把頭頂抵在楊戩胸膛上:“這馬膽大,這都嚇不著它。”

“你挑的馬,性子自然隨你。”楊戩由上至下看哪咤的臉,看著看著便有些喜不自勝起來,俯身正要親到哪咤額頭上,忽然身下一震,是玉麒麟橫沖直撞,把白馬撞得趔趄兩步,黃天化一顆頭忽得湊上前來:“喲!你倆幹啥呢?”

哪咤嚇得坐直身子,臉上漲紅:“我……我們……”

玉麒麟正跑得起勁兒,被迫停在此處便急得直跺腳,一蹦一跳又要跑開,黃天化拽著玉麒麟兩根胡須嚷嚷道:“別你你我我了,我剛聽見丞相說了,用了午飯就要上殿聽點,你倆還在這磨蹭啥呢,哪咤你看你熱的,臉都紅了。”

午末未初,銀安殿上打聚將鼓響,眾將上殿,參謁聽令。

姜子牙令黃天化、哪咤、雷震子領柬帖、令箭,分三路而行;黃飛虎等領兵五千沖左哨,南宮適等領兵五千沖右哨;金咤、木咤、龍須虎沖轅門,四賢、八俊隨於後隊接應;又令楊戩領三千人馬,先燒彼之糧草,截戰後,再往絕龍嶺助雷震子成功。

眾將領令去訖。

當時天晚,日落西山。將近一鼓時分,姜子牙把眾將調出,四面攻營。人馬暗暗到了成湯大轅門,左右有燈籠為號,一聲信炮,三軍吶喊。鼓聲大振,殺聲齊起。

聞太師忙上了墨麒麟,提鞭沖來,一時間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晝。黃昏廝殺,黑夜交兵,慘慘陰風,咚咚戰鼓。

此時又見後營火起,楊戩燒了糧草,軍兵一亂,勢不可解。只見火焰沖天,金蛇亂舞,周軍鑼鳴鼓響,只殺得鬼哭神嚎。

又有周兵大叫:“西岐聖主,天命維新。紂王無道,陷害萬民。”

軍心渙散更無心應戰,聞太師大兵已敗,且戰且走。

哪咤、黃天化等人見聞仲敗走,只略一聚首,便依計離去,奔各路咽喉處靜候成湯軍士。

聞太師那頭收住殘敗人馬兵回佳夢關,要過桃花嶺遭廣成子截住,撥轉馬頭往燕山去時又遭赤精子阻攔,聞太師直氣得面黃氣喘,默默無言。

遂把人馬調回,往青龍關大路而行。行了半日,至咽喉處正要駐紮安營,不想營還不曾安定,只聽得一聲炮響,兩桿紅旗展動,哪咤腳踏風火輪,撚火尖槍,大呼道:“聞太師休想回去!此處便是你歸天之地!”

聞太師大怒,急得三只眼中射出金光,大罵:“姜尚欺我太甚!竟以不堪小輩埋伏,欺藐天朝大臣!”

說罷提鞭,縱麒麟飛來直取,哪咤火尖槍急架相還,鞭槍並舉,一場大戰。鄧忠、辛環、吉立、餘慶也從後加入,把哪咤裹在垓心。

哪咤一掃眼前五人,面色微沈,一晃長槍,就把吉立刺於馬下,又取乾坤圈祭在空中,正中鄧忠肩甲,翻下鞍鞽,被哪咤覆一槍,結果了性命。

聞太師見又折了二將,無心戀戰,奪路而走。

哪咤大殺一陣,截斷後面一半人馬:“願降者免死!”

眾兵齊告:“願歸明主。”

哪咤得獲全勝,折返回西岐,姜子牙聞訊大喜,又有黃天祥在一旁天花亂墜地把人誇一通,哪咤聽得心中歡喜,不免在前殿多坐了些時候。

不多時見黃天化、雷震子陸續回府報功,哪咤心滿意足地咂咂嘴正要走,又聽得雷震子道:“辛環沖來要與弟子大戰,不防被楊師兄的哮天犬一口把腿咬住了……”

不由停了腳步,想著聞仲兵馬這會也該到楊戩所守之處了,便不聲不響地出了相府,駕起風火輪往青龍關一路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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