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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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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那個雲霄娘娘,看著柔柔弱弱的,講出來的話呀,當真是不中聽!”黃天化脫了鞋盤腿坐在哪咤床榻上,說到興致高時還要湊上去頂一頂哪咤的肩膀:“誒,你猜她說什麽?”

“猜不到。”

哪咤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聽黃天化講故事。

他入紅砂陣足足有百日,營中定出了許多事,問楊戩麽,他渾身上下有八百個心眼子,挑挑揀揀也不知能有幾句實話。不如聽黃天化說,刨去其中誇張吹牛的部分,倒也能將事情拼湊出個七七八八。

“猜不到吧——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愛說不說。”哪咤不屑地翻個白眼:“我去問武吉就是了。”

“你問誰都不管用,只有我,我才會偷偷告訴你。”黃天祥驕傲地拍拍胸脯。

“哦?”哪咤眉頭微挑,狐疑地掃去一眼。

黃天化被盯得心虛,慌忙開口:“好了好了,你不求我,我也告訴你。她說:‘姜子牙!我兄長趙公明有何罪?你要用釘頭七箭書將其射死!可知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如今我定要來討個公道!’你說嚇不嚇人?她要來殺了姜丞相的兄長!可惜我並未聽說丞相兄長住在府上。”

言罷還似遺憾般搖搖頭。

“……”他果然不該相信這小子,沒有人能比他更不靠譜。

“我要走了,天祥還等我陪他練槍。”哪咤推開黃天化壓在他身上的一條腿,換了身勁裝,隨手挽個高馬尾就要出門。

黃天化忙撲上去抱住哪咤腰身,他在西岐這許多日子,個頭猛長,已比哪咤明顯高出一截,身材也逐漸向成年男性靠攏,這樣一抱竟將哪咤禁錮在懷裏,動彈不得。

“別走別走,我還沒有講到最關鍵的地方。”

哪咤推不動他,無奈拖著黃天化坐回床邊,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示意繼續。

黃天化滿意了,繼續繪聲繪色地表演:“她同丞相爭吵幾句,就打起來了!當當當!然後我就登場啦!我騎著玉麒麟沖進戰場,替丞相擋下對面攻勢,又與雲霄仙子大戰好幾個回合,那殺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我……誒!哪咤,哪咤!你別走啊!”

哪咤沈著臉疾步出了小院,將黃天化甩在身後。

演武廳內黃天祥已久等了,遠遠看見哪咤,笑盈盈地迎上來。

“哥哥來晚了。”

“是我的不是。”

哪咤習慣性擡手摸摸天化的頭,原本光溜溜的腦袋長出些發茬兒,硬硬地紮在手心,觸感奇妙。哪咤摸得上癮,直到黃天祥抗議的眼神瞅過來,才戀戀不舍地撤回手。

“一早便不見了大哥,想必又是去糾纏哥哥了。”

“是。”哪咤笑道:“他來講黃天化大戰三仙姑的故事,不聽完不讓我走,因此來遲了。”

“他?他自那日被彩雲仙子打傷了眼睛,就一直在府裏歇著,怕是去編故事吧。何況楊大哥叮囑了……嗯,哥哥今天想用什麽兵器?你身子才好就來陪我練功,真是辛苦了。”黃天祥殷切地將哪咤按到一旁石凳上坐下,笑得諂媚:“哥哥我給你捶捶肩。”

“少來這套。”哪咤眸色一沈,指尖噠噠地在石桌上叩響:“楊戩說什麽了?讓你們一個二個都瞞著我!”

黃天祥顯然被他這模樣唬住了,又顧及楊戩,一雙眼怯怯地看著哪咤,片刻才支支吾吾開口:“也沒什麽……就是楊師兄不讓我們提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他聲音越來越小:“說要是誰敢多嘴,就把人吊到城樓旗桿上……”

哪咤驚詫道:“是師兄親口說的?”

“是大哥……轉述給我的。”黃天祥縮了縮脖子,活像只鵪鶉。

夜間,哪咤將黃天化一路圍追堵截至睡房門口。

黃天化氣喘籲籲:“哪咤,你可追我半日了!三仙姑設九曲黃河陣,師叔師伯們被削去頂上三花,兩位天尊趕來救人,又叫南極仙翁破了紅砂陣救你們出來,能說的我都說了,你就放過我吧!”

哪咤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不緊不慢道:“能說的說了,那不能說的呢?”

黃天化嘀嘀咕咕:“既然是不能說的,我又怎麽會告訴你?”

“嗯?”哪咤聲調上揚,威脅意味明顯。

“哎呀,我要睡了,你還不走,想看我俊美的肉身不成?”

哪咤聞言當真上下打量起他來:“就你那二兩肉,有什麽可看的?”

“那自然是不及你的楊師兄身材好。”

“什麽,什麽我的楊師兄,你不要亂說!”哪咤臉上一紅,音量雖大氣勢卻虛,隨即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逼上前,揪住黃天化衣襟:“差點被你糊弄過去,我分明聽說,是你假傳師兄的話,說什麽要吊人到旗桿上。師兄怎會說這種話?你給我老實交代!”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我同你講了,你可不能跟師兄說是我說的。”黃天化挺直的脊背洩了氣似的塌下來。

“成。”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到丞相同師伯們講了幾句,師兄額上天眼邪性重,你入紅砂陣時他強開天眼將半數功力留在了你身上護你周全,因此後來輕易被混元金鬥吸進黃河陣裏,吃了不少苦頭……那時我在外面偷聽正巧被師兄抓住,他就叫我不要告訴你了。”

哪咤聽得神情恍惚,卻也還記得問:“那天祥他們不知情,師兄怎會威脅到他們頭上?”

黃天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是因為我忍不住嘛,不讓我告訴你,我就跟其他人說了,但是我又怕他們說出去,就稍稍修飾了一下,跟師兄的意思也差不多嘛。”

“……”

“哎你說師兄怎麽對你那麽好,你都不知道那九曲黃河陣有多兇險!連師父師伯都險些扛不過去,還好天尊及時來救人,楊師兄沒了半數修為,也不知在裏面遇到了什麽……”

哪咤猛地站起身,指節捏得發白。黃天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慌忙捂住嘴巴,卻見哪咤已經轉身沖了出去。

黃天化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穿過幾重院落,見屋裏影影綽綽亮著一盞燈,黃天化知道定是楊戩在裏頭等哪咤,這才松了口氣,於心中默念兩句:對不起了楊師兄,自古忠義不能兩全。轉身便溜之大吉。

哪咤一進小院,腳下就細細簌簌一陣響,是那兩只白兔子蹦過來迎接。大瓜支起身子等著這腳的主人摸摸頭,它比二瓜個頭大,站得更高,定然會得到今晚的第一個摸摸。只是這會兒它瞪著一雙兔眼,眼睜睜看著這人越過它的頭頂徑直推開門進了屋子,大瓜疑惑,大瓜生氣。

楊戩靠在床頭,手上一卷書已翻了大半,聽得吱呀一聲門響。

“回來了,今天累麽?我吩咐人燒了水,去洗洗來歇著吧。”

“其實你不必日日陪在我身邊的,我傷早好了。”

楊戩翻書的指尖一頓,又仿若無事地笑道:“身子好啦就用不著二哥啦,要趕二哥走啦?好讓人傷心吶。”

哪咤繼續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武王喪命,雷震子重傷,怎麽獨獨我在紅砂陣內挨了百日,未受什麽傷不說,只睡了幾日便能跑能跳了,雷震子現在可還在床上躺著呢。”

“這有什麽可稀奇的,你是蓮花做的身子,自然與凡人不同些。”楊戩早料到哪咤多疑,答案已背得爛熟於心,這會也說得面不改色。

“也許吧。”哪咤身子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楊戩豎耳聽得他語氣平淡,似乎信了,又見他脫下外袍散了頭發要去沐浴,只當這事兒翻了篇,心中暗喜,淡定地翻過一頁紙繼續看書。

燭火燃得劈啪作響,哪咤悄聲爬到床上,掀開被子鉆進去,楊戩輕車熟路地去捉他的手,握在掌心,滿足地喟嘆一聲,闔目欲睡。

黑暗中哪咤無聲地睜開眼,盯著楊戩的睡顏,忽然開口喚道:“楊戩。”

“嗯?”楊戩正於半夢半醒間,被哪咤忽地一叫神志還未清醒,應答之聲已脫口而出。

少頃回過神來,掐一把哪咤的胳膊,笑道:“叫什麽呢,叫二哥。”

“我已有一個二哥了,你打算永遠像我兄長那般與我相處麽?”

楊戩心中一個激靈,重又披上衣裳坐起來:“你說什麽?”

“你不明白嗎?你是二哥,那便永遠是我的哥哥,你若是楊戩,自然就不一樣了。”

“好……好黑啊,我去點個燈。”楊戩手忙腳亂地去摸火折子,又不小心碰倒了燈臺,啪嗒一聲濺了一地的燈油。

這動靜就像一根導火索,哪咤抽泣一聲,眼淚忽地就流下來。

楊戩見了心中又急又慌,顧不得去扶燈臺,舉著袖子就要去擦他的淚水:“怎麽哭了,是二哥的不是,唉,哪咤……”

話一出口,哪咤哭得更兇,楊戩想哄他,卻不知怎的,急得低頭就親到他臉頰上,直嘗到一嘴鹹味兒,才反應過來,滿腦子只剩一句:完了。

哪咤哭得一哽,問他:“你幹什麽親我?”

“我,我錯了。”

哪咤胡亂擦一把臉,沈默地看著楊戩,月色下哪咤眼睫上淚珠抖動,映出點點瑩光,楊戩忽然福至心靈,將哪咤擁了個滿懷,一字一句道:“因為心悅你,所以想親你。”

哪咤閉了眼,枕在楊戩肩上不作聲,楊戩等了半天,等不來回應,心中戚戚然不知所以,他原以為意會到了哪咤的意思,難不成錯了?終於忍不住喊一聲:“哪咤。”

“嗯?”

“你,你怎的不理我?”

“你騙我,還想我理你?”

楊戩頓時肅了臉色,將哪咤扶正了,認真道:“怎會騙你?你若不信,我這就帶你去見師父,他可以證明,我……”

“你開天眼護我進紅砂陣,又威脅天化不準將實情告知於我,還想要師叔證明什麽?”

“……”

“為什麽?”

楊戩眨眨眼,他該說什麽呢?因為不想你擔心我,更怕你知道以後看出我對你有那樣的心思,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楊戩搖搖頭,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是楊戩,二哥不該做的楊戩可以,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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