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楊戩松了混天綾把哪咤從黃天化手中接過背到背上。

金咤則扶著姜子牙躺下,連喊幾聲“丞相”,都閉目不答,再伸手一摸,已沒了脈搏,幾人慌忙圍上來將丞相的屍身擡回相府,一面著人通知老師。

廣成子聞訊趕來時,武王正同文武眾官來看丞相,見老師來,遣散眾人,引入殿內。廣成子至榻前一瞧,只見姜子牙面如白紙,合目不言,心中有了定論,於是叫取水一盞,又從袖中取出一粒丹,用手撚開,撬開口將藥灌下十二重樓。

只一個時辰,姜子牙便醒轉過來。

小院,臥房。

哪咤脫了上衣對著鏡子看背後的傷勢,只見一道青紫的瘀痕高高腫起,橫亙在肩頸處。這瘀青看著嚇人,其實只傷到皮肉,哪咤一覺醒來除了有些疼以外已無大礙了。

只是如今十二金仙皆在西岐,姜子牙索性讓他在府裏好好養著,等傷勢痊愈了再上戰場。

於是哪咤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這會閑來無事握住火尖槍的一頭在傷口上比劃,研究趙公明是如何擋住他的攻勢,又如何一鞭抽到他背上,把他打暈過去的。

此時有敲門聲響起:“哪咤,起了嗎?”

“唔?”哪咤一個激靈,胡亂拽下搭在屏風上的外袍披著,從支起的窗戶中探出頭看是誰。

“二哥!”少年眼睛倏地亮起來,聲音裏還帶著剛醒的軟糯:“我起了,你等等我給你開門!”

楊戩端著一碗百合蓮子羹進來,見哪咤衣衫大敞,露出內裏圍著的紅肚兜,心中一跳,佯裝淡定地把他衣裳攏起。

“平時穿衣該註意著點,若這次來的不是我,給別人看去了可怎麽好。”

“看去就看去了,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人看麽?”話雖這麽說,卻還是老老實實抱著衣衫閃到屏風後,隔著素絹屏風,傳來哪咤悶悶的嘟囔:“若來的不是你,也只會是天化和武吉他們,有什麽要緊。”

“還犟嘴,你師父可還在西岐呢,叫他來收拾你。”

“我師父才不管我這些,只有你,二哥,你跟我從前的娘親一樣愛叨叨個不停。”哪咤已換了衣裳,鴉色長發披散在腦後,從屏風那頭繞出來,舉手投足間是旁人看不見的慵懶愜意。

“你娘親那是愛你,怕你冷了熱了,又怕你照顧不好自己。”楊戩端坐在桌邊,瞥見哪咤烏發披散的模樣,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盯著瓷碗上裊裊升起的熱氣,不知在想什麽。

“那二哥呢?也是因為愛我麽?”哪咤隨口一問,見楊戩似乎被噎住了,盯著自己半晌不說話,只當自己在嘴仗上勝了一局,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見他終於乖乖坐下,楊戩把粥推到哪咤跟前:“別貧,這粥再不喝就要冷了。”

哪咤拿起勺子,楊戩就低斂眉眼,噙著笑意看他一口一口吃粥,兩腮鼓起,一碗熱粥下肚似乎面色都紅潤起來。

“太小了,再等兩年吧。”

“什麽還小?”哪咤從碗裏擡起頭。

楊戩驚覺失言,卻也不慌,擡手把哪咤鼻尖沾的一點米油抹去,才慢悠悠開口:“你呀,你太小了。”

“二哥,我已不小了,你別看我這副模樣,這是蓮身長不大的。”

“是。”楊戩低笑出聲,故意拖長了語調:“咱們哪咤早已經成年啦。”

“二哥又敷衍我。”哪咤不滿地撅撅嘴。

楊戩看著他不答話,屋內只剩下清清淺淺的呼吸聲和勺子碰撞瓷碗的聲音。陽光透過窗棱灑進來,仿佛給哪咤身上都鍍了一層金色,楊戩悄悄掐一把手掌心,才確認這回不是夢境。

午間的相府裏靜謐安逸,城外戰場上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半日的功夫,趙公明先使縛龍索把黃龍真人拿了去,又取出定海珠打傷了五位上仙,玉鼎真人、靈寶大法師等皆敗回蘆蓬。

趙公明回營將黃龍真人吊在旛桿上,用符印壓住元神,神仙也逃脫不得。

蓬蘆殿內,五位上仙面面相覷,默默不語。

玉鼎真人開口道:“無妨,晚間我自有辦法。”

夜裏玉鼎真人喚來一旁侍從:“你去相府一趟,叫楊戩來蓬上見我。”

楊戩領命而來,身後還跟個尾巴。

玉鼎真人道:“喲,靈珠子不是傷了嘛,怎麽也跟來了。”

哪咤挨著太乙真人坐下,答:“師叔,弟子已經痊愈,可以上戰場了。”

玉鼎真人也不急,捋著胡須把人細細端詳一番,又瞧一眼楊戩,調侃道:“靈珠子長得愈發俏麗了,也不知日後便宜了誰家崽子。”

太乙真人笑著拱拱手:“師弟過譽了,楊戩為三代首徒,法術高強又一表人才,若是能與楊戩結為道侶才是福氣呢。”

玉鼎順坡下驢:“那便將哪咤許配給戩兒,正好成就一段姻緣。”

蓬上眾人高聲大笑,哪咤有些窘迫,他從來只當楊戩是師兄的。如今被玉鼎真人有意調侃,荒唐之餘也不免聯想,師兄如今對自己已相當照顧體貼,若是做了夫妻該是何等光景……

思緒一路滑到不可描述的地方,哪咤耳根一紅,竟鬼使神差地擡眼去尋楊戩,卻正撞進那黑沈沈的眸子裏,又慌忙別過臉去。

“師父叫徒兒來就是專為取笑徒兒的麽?”楊戩扯一把玉鼎的袖袍。

“咳咳。”玉鼎這才正色道:“你黃龍師叔被趙公明擒去了,你今夜去將他放出來。”

楊戩聽命,至一更時分,化作飛蛾,飛在黃龍真人耳邊,悄悄問:“師叔,弟子楊戩奉命特來救您。”

真人道:“你將我頂上符印去了,我自得脫。”

於是楊戩將黃龍真人頂上的符印揭下,二人瞬息間便回了西岐。

趙公明正飲酒半酣之時,鄧忠來報:“啟稟元帥,那黃龍老道……”

“跑了?”趙公明截住話頭,掐訣收勢,忽的嗤笑出聲:“是那個三只眼的小郎君。”

“不必管他。”鄧忠還未答話,趙公明懶洋洋一擺手,依舊與眾將士飲酒作樂。

帳外夜風驟急,帳內推杯換盞,直到東方既白,趙公明上虎提鞭,早到蓬下,點名要楊戩答話。

有門人將消息報來,楊戩聞言翻身上馬:“既如此,諸位師父們便先歇著,我去會會那趙公明。”

哪咤急急喊住他:“師兄!趙公明法寶眾多,幾位老師都吃了他的暗虧,你如何去得?”

“無妨。”楊戩勒馬回身,沖哪咤露出安撫的笑容。

“不行!”哪咤見攔不住他,沖上去擋在馬前,雙臂張開攔住去路:“師兄若非要去,我得跟著一起。”

“胡鬧!”楊戩沈下臉來:“趙公明道法高深,我未必能護你周全,你不許去!”

哪咤被他吼得一楞,脾氣上來楞是站在原地不肯動彈:“那你也別想去了。”

楊戩無奈,他太清楚哪咤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動的脾氣,只能順著毛哄:“那你只能跟在我後頭,見勢不對就趕緊走,我自有辦法脫身。”

“成!”哪咤爽快應下,心裏卻暗自盤算:等真打起來,還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

於是楊戩騎白馬當先,哪咤踩風火輪綴在後頭。

趙公明見此嗤道:“爾等無名小輩有多大的本領,敢夜闖我商營,救走人質?”

楊戩拱手一禮,神色從容:“晚輩鬥筲之器,道行微末,不過仗武王洪福、丞相之德罷了。”

“放肆!”趙公明大怒:“無恥小兒!將此言惑亂軍心,實在可恨!”

說罷提鞭就打,楊戩急忙以劍招架。二人戰至三十餘合,鞭影劍光交織如網。趙公明見久戰不下,心中焦躁,回身將定海珠祭起。

哪咤在外圍團團轉,卻始終尋不到插手之機。忽見定海珠光華大作,他心頭一緊,急呼道:“二哥快跑!”

奈何楊戩座下那馬是凡間牲畜,被法寶神光一照,頓時雙目失明,前蹄揚起,在原地驚惶打轉。趙公明趁機一鞭揮下,那白馬被一劈兩截。

千鈞一發之際,混天綾倏地卷住楊戩腰身。哪咤咬牙發力,帶著人化作一道赤虹,眨眼間便往西南方遁去數十裏。

兩人一路奔逃,至一山坡處,見松下有人下棋,一位穿青,一位穿紅。正在分局之時,忽聽獵獵風響,二人回顧,見是一雙髻少年踩著兩火輪,身下還吊著一男子,行動頗為滑稽。於是停了手下棋局,問其緣故,楊戩把趙公明伐西岐事說一遍。

二人道:“不妨。道兄站在一邊,待我二人問他。”

趙公明見楊戩逃走,一路追來,卻在一山坡處被兩人攔道,便問:“你是何人?”

那二人相視一笑,其中一人撫掌道:“連我二人都不認得,也敢妄稱神仙?”

另一人接話道:“我兄弟乃五夷山散人,蕭升、曹寶是也。”

蕭升袖中現出一局殘棋,曹寶指間夾著枚黑子把玩。

曹寶笑道:“本是閑來對弈,卻見道友仗勢欺人,強逆天道,扶假滅真。你不知悔改,反恃強追殺,我二人特來問個明白!”

趙公明大怒:“你好大的本領,怎敢如此?”

於是舉鞭來打,二道人急以寶劍來迎,鞭來劍去,宛轉抽身。未及數合,趙公明把縛龍索祭起來,欲拿兩個道人。蕭升一見此索,急忙向豹皮囊取出一個金錢,有翅,名日落寶金錢,也祭起空中。

只見縛龍索跟著金錢落在地上,曹寶將索收了。趙公明見收了此寶,又取定海珠祭起於空中,蕭升又發金錢,定海珠隨錢而下,被曹寶搶了去。

公明見又失了定海珠,氣得三屍神暴跳,急祭起神鞭,蕭升又發金錢。卻不知這鞭是兵器,不是寶物,收服不得,一鞭落下正中蕭升頂門,打得他腦漿迸出而死。

哪咤正與楊戩在高阜處觀戰,見那道人原本對棋歡笑,如今橫死於此,心中不忍,於是暗中將乾坤圈擲出,趙公明不曾提防,被一圈打得幾乎墜下虎來,轉身往南去了。

見趙公明已走,哪咤與楊戩二人現身上前鄭重行禮,曹寶含笑將收來的兩物贈與楊戩。

二人別了曹寶,脫離險境,彼此對視一眼,呼吸交纏間竟莫名染上些灼熱。

哪咤率先移開視線,故作輕松道:“二哥當謝我救命之恩。”

楊戩似乎瞧出點什麽,反倒氣定神閑起來,笑著問:“恩人想要我如何謝你?以身相許麽?”

“不,不必了。”哪咤連退兩步:“咱們得快些回西岐,師父該擔心了。”

說著就拿混天綾要去卷楊戩的腰。

楊戩側身躲開:“祖宗,你又想把我吊回去麽?”

“不然你想怎樣?”哪咤瞪圓了眼。

楊戩忽的輕笑,身形一晃化作只白兔,主動跳進哪咤懷裏。

“三瓜!”哪咤頓時眉開眼笑,蹲下身抄起楊戩的兩只前爪抱進懷裏,踩上風火輪一路往西岐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