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2.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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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2.帥帳
那日之後聶少俠就不愛到處跑馬了，成日混在燕北山的隊伍裏，褚不應什麽都沒說，褚不庭也不管他。
算起來，聶政要是正兒八經參了軍，還真算不得新兵——過去有些偷襲的行動，褚不庭甚至會主動讓他從旁協助。何況之前他還下令讓他同桑乾一起管理軍務——說起來，那時的聶政還百般不願——可一旦有了編制，沒有任何特殊照顧，以聶政的單兵素質，從將領的角度出發，他一定會把聶政派往最危險的戰場。
聶政是很好用的兵，燕北山近來練新兵時，猶愛讓他給新兵們打樣，並打擊眾下屬：“連編外人員都比你們能打，實在不行就收拾收拾，回家賣鹹菜饃饃去吧！”
大約是天氣實在太冷，漠北又消停了一陣，軍中無事，安泫青便跟著褚不庭去軍營轉了一圈。
風吹日曬的糙男人堆什麽時候來過這樣的人物！安泫青一向被褚不庭養得勳貴世家公子哥似的，狐裘裹著玉扇晃著，倒像是愜意出游的少爺。
“我天，咱們王爺……這是撞了什麽大運了？”桑乾遠遠看著走在褚不庭身側那位仿佛會發光的王妃，“這樣細皮嫩肉的，也舍得帶到西北來吹風，真是缺了大德！”
“得了吧，”燕北山抱著頭盔，“沒聽之前呼延兄說麽，他家公子殺人是兵不血刃，禦下更是可怕，叫人害怕得屁滾尿流呢。”
桑乾想來也是，能同王爺站在一起，怎麽也不該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金貴花瓶，弄不好還是個笑面閻羅。
過了晌午最暖和，這時訓練效果不大，便成了歇息時間。諸將解散手底的兵，聚到帥帳聽訓，褚不庭順便領安泫青認了一遍人臉。
看著清一色的男人，並未見到傳說中那位女千戶，安泫青偏頭對著褚不庭小聲問道：“你們的神箭手呢，怎麽沒看見？”
“先生是說小燕子？她前些日子駐守銷光城去了。”桑乾順口答道，還指了一下一旁的燕北山，“她是南川的妹妹。”
褚不庭提前吩咐過，在軍中喊“夫人”不妥，眾將聽聞安泫青狀元出身便稱其“先生”，聽起來倒像中軍帳下的軍師。
柔乾笑嘻嘻地一拍燕北山的肩膀：“咱妹有出息啊，名聲都遠傳昱都了！”
“去去去，咱什麽咱，那是我妹妹，跟你有個毛的關系。”燕北山一把拍開他的手。
軍隊氣氛最能反映將帥性格，褚不庭的兵卻不像在一個冷酷王爺手下。這便是他獨特的將兵之道，不會刻意端架子，也不勉強去同下屬打成一片。他一直篤信只要上了戰場，使出真功夫，又共患難過，威嚴和感情自然都有了。
安泫青卻不知道，像桑乾這樣的老將敢在褚不庭面前放肆，是因為見過王爺初到西北，千方百計仍難以服眾的模樣，同他一路走來，自然也比旁人親近。
桑乾同燕北山鬧得不亦樂乎，卻被掀起門簾的人打斷。來人是青隼營一名姓宋的小旗，手裏拿著銷光城來的軍報。
“見過王爺，先生，各位將軍。”宋理行一軍禮後直起身，“屬下有要事稟告。”
褚不庭示意他直說，他便言簡意賅道：“王爺，探子來報，敦州城內的‘生面孔’增加了，而熟面孔們卻見得少了。”
他所言，是褚不庭設置的一種類似名冊的東西，將常年活動於西北的外邦人登記造冊，特殊之處在於，這冊子上不記姓名職業，只造畫像，一切均在暗中進行。不在名冊上的人即是“生面孔”，一旦被發現，就將受到青隼營的密切關註。
宋理又道：“屬下疑心是有人頂替熟面孔，混入了敦州境內。”
敦州是錦州的門戶，而錦州之後，就是中原千裏沃野。
一旁的桑乾疑惑道：“那他們如何能大批混進城？咱們這地界哪怕是四州之間，對路引也是嚴查的。況且年前剛換了新的文書樣式，那工藝出了大均誰也做不來，哪有造假的可能哇。”他除去管理軍務，也要協助褚不庭治理封地，對這些比在場其餘人都清楚。
“桑將軍所言，屬下亦不解。”宋理神情凝重，“所以我命人扮成各州府縣衙的人，上門查驗過其中一些人的路引，都沒有問題。”
真應了那句話，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現今敦州知府，是誰來著？”桑乾突然道，“張……”
“張孝直。”褚不庭淡漠地吐出一個名字。
封地大多數官員任命權還是在中央，張孝直就是受昱都任命的，只不過出身不太光彩，並非以科舉出仕，而是個“斜封官”。本朝是沒有這種正式稱呼的，大多以“門蔭”、“禦賜”等名頭冠之。授予張孝直官位的人則是他早已不在人世的義父——張英。
說起來，“孝直”這個名字還是他在認了這個爹之後改的。原本叫張寧，自個嫌不夠硬氣改叫張直，後來認了堪比親爸爸的義父，又加了個“孝”字，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稟報完後，剩下的事便不是宋理能聽的。安泫青也想跟他一同出去，卻被褚不庭按住。
哦，他忘了，自己還給褚不庭畫過好大一張謀士的餅。
遂乖乖坐下。
“但是王爺，”待宋理一走，桑乾立刻接上，“這麽些年在張孝直治下，敦州不說一切好極，至少政通人和，府衙行事亦無甚差錯。”言下之意，就是想為難也找不到挑刺的地方。
敦州去年確實是西北四州中稅交得最齊的，至於褚不庭正式受封前的事，就算真有問題，他也不能輕易過問。何況張孝直在言行上一直相當有他義父的風範，明面上總是一幹二凈，各項事宜處理得比誰都漂亮。
眼下敦州有異，又逢張英倒臺不到半年，褚不庭要穩坐西北，還要好好探一探張孝直的虛實。
奈何找不到名頭。
久不發話的安泫青歪頭道：“你可是封疆一方的藩王哎。”
可藩王也不是萬能的嘛，桑乾心說。
褚不庭卻立刻看向他，很懂眼色地把他面前的茶碗滿上：“怎麽說？”
安泫青轉身看著身後的西北輿圖：“這不是年底了麽，我記得大均地方官是隔年進京述職，空下這一年，若當地有受封王侯，是可以要求他們向自己述職的。”
他記得去年年末，看見西北地方官員上朝了，而前年褚不庭又還未正式受封，“今年不是正好，抓緊讓各州掌事的都來一趟。”
述職，這倒是個好由頭，但鏡王一回封地便急於掌握封地各州情況，一來難免有故意立威之嫌，二來傳到昱都，又不知會被如何編排。
若在平時，考慮到這點後安泫青定會笑說你還怕被編排啊？
但此時此地還有一群同褚不庭並肩作戰多年，與他卻還很陌生的將領，這樣說未免太顯輕浮。
於是他省了半吐槽半打趣的話，直言道：“王爺可在召見眾臣後寫一封家書到昱都，好好誇讚一番張孝直等人。既然他那麽愛開動小腦筋，就讓他慢慢開動慢慢想唄。”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一眾將領驚訝於夫人的措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那便請小先生替我擬文書了。”褚不庭一錘定音，直接將這事交給安泫青做。他故意叫得正式，卻含了只有二人才能品到的親昵調笑。
安泫青雖無官身，但褚不庭親自吩咐，眾人不敢有異，只不過二人走後，帥帳內就不是那麽和諧了。
一個牙門將心有不服，又夾著幾分別的心思，迫不及待道：“王爺就這麽聽了他的話？區區一個王妃……”
另一人想著桑乾還在這，忙替他找補：“話可不是這麽說啊曹兄，先生怎麽也是狀元出身。”
曹亮卻不是這麽想的，在他眼中自己這番草草打了腹稿的說辭可是能討桑副將歡心：“狀元怎麽了？說了一年書，又吃了一年朝廷的白飯，本事還剩多少，到了地方上又能做什麽？你們礙於王爺不敢說話，我老曹可不能忍，何況以前這些事不都是交由桑將軍去做？如今倒好，一來便分了您的權！”
好一個義憤填膺的神情，性直如燕北山，當面便嗤笑道：“收了你的神通吧，有本事上王爺面前嚷嚷去。”
“嘿我說燕南川，怎的上來就胳膊肘往外拐？就因為那勞什子先生賞識了你妹妹兩句？哦對，你妹妹嘛，也算有本事，能哄到王爺五千親兵，我看不久啊怕是要當上將軍了！一門雙將，好不威風啊！”
燕北山猛一拍桌，將沙盤裏的東西震了個七零八落，橫眉豎目，上前便單手提起身材偏結實的曹亮：“你再說一遍？”
“行了！”眼看要動上手，桑乾終於不神游天外了，“曹亮無故沖撞上級，滾去領三十軍棍！”
曹亮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將軍？”
“一個個都很閑，以為我也很閑是不是？還是覺得我很會寫文書很會理政，比正兒八經的狀元還會？”桑乾冷喝道，“都不用練兵，不用晚訓？也不瞧瞧外頭新兵蛋子都訓成什麽樣了？擋得住韃子一個屁嗎？”
聽他這麽說，原本有心幫腔的也都啞了火，怕被殃及，忙不疊地各自歸隊了。
桑乾按著燕北山的肩膀，頗為無奈道：“你也是，暴脾氣收一收。”
燕北山充血的雙眸漸漸歸於正常，卻還滿是怒氣：他娘的盡會信口胡扯，他這樣兒的小燕子一個能打八個！”
“是，誰都知道他胡謅的，人賤嘴也賤，若非軍中將才雕零，王爺又怎會擢他做牙門將？你作甚還跟他急眼，也不嫌掉價。”
“可他都罵到小燕子頭上了！”
桑乾神秘莫測道：“他罵咱妹我也生氣，但你怎麽還當面跟人幹起來？退一萬步說，你是副將，他一個牙門將，你還不會偷摸給他穿小鞋麽？”
聽上去好像是有點道理，燕北山斜乜著他，一邊嘖舌一邊搖頭：“你小子這麽陰！”
過會又怒道：“不對，什麽咱妹，那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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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燕北山抱著頭盔，“沒聽之前呼延兄說麽，他家公子殺人是兵不血刃，禦下更是可怕，叫人害怕得屁滾尿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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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晌午最暖和，這時訓練效果不大，便成了歇息時間。諸將解散手底的兵，聚到帥帳聽訓，褚不庭順便領安泫青認了一遍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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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不庭提前吩咐過，在軍中喊“夫人”不妥，眾將聽聞安泫青狀元出身便稱其“先生”，聽起來倒像中軍帳下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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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泫青卻不知道，像桑乾這樣的老將敢在褚不庭面前放肆，是因為見過王爺初到西北，千方百計仍難以服眾的模樣，同他一路走來，自然也比旁人親近。
桑乾同燕北山鬧得不亦樂乎，卻被掀起門簾的人打斷。來人是青隼營一名姓宋的小旗，手裏拿著銷光城來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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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言，是褚不庭設置的一種類似名冊的東西，將常年活動於西北的外邦人登記造冊，特殊之處在於，這冊子上不記姓名職業，只造畫像，一切均在暗中進行。不在名冊上的人即是“生面孔”，一旦被發現，就將受到青隼營的密切關註。
宋理又道：“屬下疑心是有人頂替熟面孔，混入了敦州境內。”
敦州是錦州的門戶，而錦州之後，就是中原千裏沃野。
一旁的桑乾疑惑道：“那他們如何能大批混進城？咱們這地界哪怕是四州之間，對路引也是嚴查的。況且年前剛換了新的文書樣式，那工藝出了大均誰也做不來，哪有造假的可能哇。”他除去管理軍務，也要協助褚不庭治理封地，對這些比在場其餘人都清楚。
“桑將軍所言，屬下亦不解。”宋理神情凝重，“所以我命人扮成各州府縣衙的人，上門查驗過其中一些人的路引，都沒有問題。”
真應了那句話，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現今敦州知府，是誰來著？”桑乾突然道，“張……”
“張孝直。”褚不庭淡漠地吐出一個名字。
封地大多數官員任命權還是在中央，張孝直就是受昱都任命的，只不過出身不太光彩，並非以科舉出仕，而是個“斜封官”。本朝是沒有這種正式稱呼的，大多以“門蔭”、“禦賜”等名頭冠之。授予張孝直官位的人則是他早已不在人世的義父——張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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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忘了，自己還給褚不庭畫過好大一張謀士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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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州去年確實是西北四州中稅交得最齊的，至於褚不庭正式受封前的事，就算真有問題，他也不能輕易過問。何況張孝直在言行上一直相當有他義父的風範，明面上總是一幹二凈，各項事宜處理得比誰都漂亮。
眼下敦州有異，又逢張英倒臺不到半年，褚不庭要穩坐西北，還要好好探一探張孝直的虛實。
奈何找不到名頭。
久不發話的安泫青歪頭道：“你可是封疆一方的藩王哎。”
可藩王也不是萬能的嘛，桑乾心說。
褚不庭卻立刻看向他，很懂眼色地把他面前的茶碗滿上：“怎麽說？”
安泫青轉身看著身後的西北輿圖：“這不是年底了麽，我記得大均地方官是隔年進京述職，空下這一年，若當地有受封王侯，是可以要求他們向自己述職的。”
他記得去年年末，看見西北地方官員上朝了，而前年褚不庭又還未正式受封，“今年不是正好，抓緊讓各州掌事的都來一趟。”
述職，這倒是個好由頭，但鏡王一回封地便急於掌握封地各州情況，一來難免有故意立威之嫌，二來傳到昱都，又不知會被如何編排。
若在平時，考慮到這點後安泫青定會笑說你還怕被編排啊？
但此時此地還有一群同褚不庭並肩作戰多年，與他卻還很陌生的將領，這樣說未免太顯輕浮。
於是他省了半吐槽半打趣的話，直言道：“王爺可在召見眾臣後寫一封家書到昱都，好好誇讚一番張孝直等人。既然他那麽愛開動小腦筋，就讓他慢慢開動慢慢想唄。”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一眾將領驚訝於夫人的措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那便請小先生替我擬文書了。”褚不庭一錘定音，直接將這事交給安泫青做。他故意叫得正式，卻含了只有二人才能品到的親昵調笑。
安泫青雖無官身，但褚不庭親自吩咐，眾人不敢有異，只不過二人走後，帥帳內就不是那麽和諧了。
一個牙門將心有不服，又夾著幾分別的心思，迫不及待道：“王爺就這麽聽了他的話？區區一個王妃……”
另一人想著桑乾還在這，忙替他找補：“話可不是這麽說啊曹兄，先生怎麽也是狀元出身。”
曹亮卻不是這麽想的，在他眼中自己這番草草打了腹稿的說辭可是能討桑副將歡心：“狀元怎麽了？說了一年書，又吃了一年朝廷的白飯，本事還剩多少，到了地方上又能做什麽？你們礙於王爺不敢說話，我老曹可不能忍，何況以前這些事不都是交由桑將軍去做？如今倒好，一來便分了您的權！”
好一個義憤填膺的神情，性直如燕北山，當面便嗤笑道：“收了你的神通吧，有本事上王爺面前嚷嚷去。”
“嘿我說燕南川，怎的上來就胳膊肘往外拐？就因為那勞什子先生賞識了你妹妹兩句？哦對，你妹妹嘛，也算有本事，能哄到王爺五千親兵，我看不久啊怕是要當上將軍了！一門雙將，好不威風啊！”
燕北山猛一拍桌，將沙盤裏的東西震了個七零八落，橫眉豎目，上前便單手提起身材偏結實的曹亮：“你再說一遍？”
“行了！”眼看要動上手，桑乾終於不神游天外了，“曹亮無故沖撞上級，滾去領三十軍棍！”
曹亮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將軍？”
“一個個都很閑，以為我也很閑是不是？還是覺得我很會寫文書很會理政，比正兒八經的狀元還會？”桑乾冷喝道，“都不用練兵，不用晚訓？也不瞧瞧外頭新兵蛋子都訓成什麽樣了？擋得住韃子一個屁嗎？”
聽他這麽說，原本有心幫腔的也都啞了火，怕被殃及，忙不疊地各自歸隊了。
桑乾按著燕北山的肩膀，頗為無奈道：“你也是，暴脾氣收一收。”
燕北山充血的雙眸漸漸歸於正常，卻還滿是怒氣：他娘的盡會信口胡扯，他這樣兒的小燕子一個能打八個！”
“是，誰都知道他胡謅的，人賤嘴也賤，若非軍中將才雕零，王爺又怎會擢他做牙門將？你作甚還跟他急眼，也不嫌掉價。”
“可他都罵到小燕子頭上了！”
桑乾神秘莫測道：“他罵咱妹我也生氣，但你怎麽還當面跟人幹起來？退一萬步說，你是副將，他一個牙門將，你還不會偷摸給他穿小鞋麽？”
聽上去好像是有點道理，燕北山斜乜著他，一邊嘖舌一邊搖頭：“你小子這麽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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