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Chapter 24

“小朋友們~誰能正確的將這個字寫法拼出來?第一個拼好的人有獎勵哦~”穿著短裙的陣犬族女教師用雙手撥動身前的光球,光球內部迸射出許多藍色的字母,漂浮在半空中。就像起跑號令響起一般,這些三、四歲的孩子爭先恐後地將最近的字母握到自己手裏。

“老師!我拼好了!”一個灰頭發的人類男孩第一個舉手,並亮出手心。他手心中由藍色字母拼好的單詞逐漸轉為綠色,代表著拼寫正確。

“啊,梅尼塞拉斯是第一~真的好棒!下課會給你獎勵哦~”老師仿佛早就預料到了會是尼祿搶先拼好單詞,幹笑著拍了拍手,然後眉角下搭嘆了口氣,檢查起其他孩童的手心。

尼祿雖然小,但是他感覺到了老師的那份不自然。但他並不明白為什麽老師會這樣對他——他認為這一切都是爸爸的身份的原因。

“什麽嘛,每次都是他,真無聊。”在坐下的時候,他聽到了幾個同學充滿厭惡的議論聲。

“別這麽說……他爸爸可是那個肖先生啊……”一個膽怯的聲音提醒道。果然,聽到“肖先生”三字後,那些議論的聲音便消失了。

尼祿撇了一下嘴,將掌心的單詞抹去,小聲說道:“……我才不需要什麽獎勵呢。老師給的零食都沒有爸爸買的好吃。”

“梅梅!你好厲害哦,每次都能記住!”迪莉婭搬了個小椅子坐在他身邊,崇拜地看著他。

“我不叫梅梅!”尼祿揪住她的貓耳,搖了幾下迪莉婭的腦袋:“你到底要用多久才能記全我的名字啊!”

“我腦子笨嘛~你的名字那麽長,我就能記住前面~”迪莉婭眨著眼睛,用手指戳著自己粉嫩的嘴唇,歪起頭、語調委屈地說道,“我也好想和你一樣,看什麽都能馬上記住啊……”

“又不是我願意記住的!”尼祿突然有些不高興,臉黑了下來。迪莉婭看到,不禁縮了一下脖子,但是又努力鼓起勇氣,從腕表中掏出一罐包裝精美的餅幹來。

“這個是獎勵!給你吃的哦~”

“這是什麽?”尼祿眼睛亮了一下,直接搶過餅幹罐,打開吃了起來。

“媽媽給我買的餅幹,超好吃的!”迪莉婭翹起尾巴,笑盈盈地說道。

“媽媽?哦……”尼祿想起“媽媽”就是和“爸爸”一樣的人,是生了迪莉婭的女性。他又拿出一塊餅幹塞進嘴裏,卻總感覺有個人在盯著他看——尼祿轉過身,發現正是坐在倒數第二排的卡裘。這時,正好老師被什麽人叫了出去。他眼珠子一轉,然後用胳膊碰了下桌角。

“嘩啦——”罐子“不小心”從手中掉了下去,餅幹撒了一地。迪莉婭心疼地蹲下身,撿起了空罐子。卡裘楞了一下,發現尼祿正沖他壞壞地笑——

“你!”土禦犬族的男孩憤怒的站了起來,卻被坐在最後一排的人掐住了手腕。

卡裘回過頭,看到洸明正充滿警告意味地看著他。

“把手松開!”卡裘呲著牙,發出了“咕嚕嚕”的低吠聲。

“你想對尼祿做什麽?”洸明慢慢站了起來,手紋絲不動。

“當然是教訓他!誰叫他變得越來越讓人討厭了!明明都是好朋友!”卡裘指著尼祿大聲喊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尼祿突然抱著肚子笑了起來,並且笑得越來越大聲——在這樣的笑聲中,所有議論中的小朋友們都安靜了下來,退得遠遠地看著他。

尼祿用手背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扶著課桌,也站了起來。

“我很討厭吧?老師教的東西我隨便都能記下來,是不是很討厭?可是你們又能怎麽樣呢?你們都知道我爸爸是誰吧?”他走到洸明身邊,一只手壓在洸明的肩上,對卡裘說道:“想打我?你試試看啊?這是我爸爸收養的,他比你們都厲害!怎麽辦?卡裘?來打我呀?”

“——哦!我想起來了,以前我們在一起玩辦家家酒的游戲裏,你還說要讓迪莉婭當媽媽,你當爹爹呢!”

洸明沒想到尼祿會說出這麽過分的話來——他一分神,卡裘便脫離了他的禁錮,並向尼祿揮出了拳頭!但洸明可是受過拉塞爾訓練的,他條件反射的出手,對著卡裘的胃部率先打了一拳!

“嘔!”卡裘胃部痙攣、直接跪在地上,痛苦的嘔吐起來!

“啊!”看到這暴力的一幕,教室內一片混亂!他們都是平均年齡不超過四歲的孩童,頓時對洸明的恐懼達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迪莉婭抱著餅幹罐,一言不發的看著尼祿。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胸口越來越悶,一種非常難過的感覺出現在心裏。她的眼睛一酸,低下頭,嗚嗚哭了起來。

“怎麽回事?!”老師聞聲趕來,看到迪莉婭後,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跑到卡裘身邊,檢查起他的身體。

“先叫校醫來吧……”女教師打開腕表,向校醫室發送信息。她看了一眼尼祿和洸明,心裏猜到發生了什麽,倒也不敢管。她抱起卡裘,低頭和迪莉婭說了幾句話,然後又對孩子們說道:“在老師回來之前,你們暫時自由活動吧,不要……鬧得太過分。走吧,迪莉婭。”

“嗯……”迪莉婭將餅幹罐放在小桌子上,牽起老師的手。走到教室門口時,她回了下頭,發現尼祿的神情居然非常低落——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

一個小時前。距離灰宮不遠的地下車庫內。

幾十架光甲圍在外部,防爆小組率領著機器人來回進出進行著調查。一個未穿任何防護裝備、身著工作西裝的男人踏過殘留的餘煙,徑直走入事故現場。

“肖先生!這裏還沒排除是否有二次爆炸的可能!您還不可以進來!”防爆組組長慌忙跑上前,遞給了他一個折疊式防毒面罩。

拉塞爾戴上面罩,沒有折返,而是觀察著地上殘留的灰燼與灼痕,快步走到了爆炸中心——一臺僅剩下殘破骨架的、焦黑地飛梭前。

他掰下一塊留有餘溫的焦鐵,在手中掂了掂,冷冷說道:“告訴我現在的調查進展。”

“是,肖先生。”收到命令後的小組長手指在透明平板上一劃,將屏幕投射到拉塞爾的面前,進行起了匯報:“該飛梭是惠特因夫婦的。這是爆炸前的錄像。他們在第二次啟動飛梭的時候發生了爆炸,夫婦二人當場死亡,還有六個人受到波及,傷勢嚴重。我們查到的爆炸性質是……生化爆炸。”

聽完繁瑣的匯報後,拉塞爾走出現場,第一時間聯系了沙迦。

“拉塞爾!我正往你那裏趕!情況怎麽樣了?”沙迦焦急地問道。

“……”拉塞爾沈默了一下,低聲說道:“惠特因夫婦死了。”

腕表的另一頭,陷入了長時間的無話。大約過了幾十秒,沙迦才幹澀地開口道:“他們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拉塞爾,為什麽會這樣?”

“是生化攻擊。AI沒有檢測到。就藏在啟動栓內。安迪·惠特因啟動飛梭時產生了劇烈的摩擦和壓縮,導致了爆炸。”

“兇手是在他們和你談話的時候動的手腳?”

“目前還不能這麽判斷。生化是一個高深的領域,也許有人能控制爆炸的誘發時間。”

“和之前對藍下手的人應該是同一個。我想可能就是文森特……抱歉,拉塞爾,我已經忍不住想派人去抓他了。或許不是他……但是只要抓住他總會得到一些線索……”沙迦的心緒已經明顯的紊亂了起來,他努力做著深呼吸,來盡量保持自己的冷靜。

“我們還不能動文森特,不能動天目眾。”拉塞爾說道。

“我知道!”沙迦捶了一下飛梭的方向盤,AI發出了警告的聲音。

“我知道還不能動他們。我們現在就像壁虎一樣、如果舍不得斷尾就會被捕食。葉流也是清楚的,他一直都是理解你的,可是理解不代表就能接受!就像當初的藍一樣,這次的惠特因夫婦,也是你不得不斷掉的壁虎尾巴嗎?”

“如果現在不忍,就永遠不能變成捕食者。”

“既然我選擇了站在你這邊,就一定會按照你的風格去做事。”沙迦嘆了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他們還有個和尼祿一樣大的女兒。你打算怎麽處理?”

拉塞爾知道沙迦是什麽意思——這個女孩早晚會知道父母被害的真相,她有一定的可能性會將怨恨發洩到自己身上。

因為弱者總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借口。

明明能夠提前抓捕天目眾、明明她的父母不必為此死去。為何卻,見死不救?

明知這個女孩會是個隱患,但當拉塞爾聽到她和尼祿同齡時,心卻軟了下來。

“你來處理吧。”他並沒有直接下命令,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沙迦。

“好……由我來處理。”

沙迦二話不說,將飛梭掉了個頭,向著灰宮直屬幼兒園駛去。

————————————

“沙迦先生。我把迪莉婭帶來了。”門向兩邊打開,女教師將迪莉婭領進了接待室。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用食指撐了一下棕紅色底片的墨鏡,對女教師揮了兩下手。後者很知趣地離開了房間,留下迪莉婭和沙迦兩個人。

迪莉婭站在原地搓著衣角,耳朵聳搭,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

“迪莉婭,過來坐。”沙迦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嗯。”小女孩很聽話地坐到他的旁邊。

按照往日,迪莉婭會撲進他的懷裏、並用尾巴挑逗自己的掌心。情緒如此低落,難道是對自己父母的死亡有著骨肉相連的直覺?

沙迦一直沒有摘下墨鏡,是為了掩蓋自己時而充滿殺意、時而猶豫的眼神——要處理掉一個失去雙親的女孩,對他來說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他選擇為拉塞爾處理掉這個隱患。

“不開心?”沙迦用指尖叩著沙發,開口問道。

迪莉婭用力搖了搖頭,沒有吭聲。

“那是怎麽了?”

小女孩想了很久,終於開口說道:“梅尼塞拉斯他……看起來很可憐。總是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是沒有人去幫他……”

聽起來挨欺負的竟然是那個小魔頭。所以她在為尼祿感到難過嗎?真是個善良的小女孩。看著泫然欲泣的迪莉婭,沙迦想到。

不過,聽到自己父母的噩耗後,她又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處理掉的吧——

沙迦抱起小女孩,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捋著貓耳兩側的頭發,輕聲道:“迪莉婭,你很善良、勇敢。你是安迪和洛維西的驕傲。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迪莉婭不太明白這個覆雜的詞的意思。

“你的父親和母親,就在一個小時前,在一場爆炸中,死掉了。”

“……死?”迪莉婭睜大了眼睛,似乎不知道這個字意味著什麽。

“死就是等於,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小女孩的身體慢慢顫抖起來,她憋紅了臉,從沙迦腿上跳下來,指著他大聲喊道。

“你騙我!!!騙子!!沙迦是騙子!!!!爸爸媽媽他們早上還好好的!!!明明早上還好好的!!!他們還給我留言……嗚嗚嗚……”到最後,迪莉婭的小臉已經擠成了一團,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

“剛剛還留過言的……嗚嗚嗚……”

沙迦將她抱入懷裏,嘆了口氣,問道:“想去見安迪他們嗎?”

“我不要去!!!因為他們會回來的!!!”迪莉婭用手心使勁擦著眼淚,“媽媽說……我們偔雪貓族都有九條命……嗚嗚嗚……他們只是少了一條命……他們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他們已經死掉了九次,去了另一個世界,已經不會回來了,迪莉婭。”

沙迦的眼睛逐漸變成暗紅色,但內心仍是動搖無比——他的理智在與他內心的良知做著劇烈的鬥爭——應該、盡快作出決定才對。

迪莉婭哭了一陣,掙脫了沙迦的懷抱。她抽搭著鼻子,袖口擋住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抹了抹,邊抽噎邊問道:“如果我死掉一次、就能在那個世界見到爸爸媽媽嗎?”

“是的,迪莉婭。”沙迦點了點頭。

迪莉婭握緊了拳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聲音卻是變得堅定了一些:“那我去把爸爸媽媽帶回來!我可以死九次!我要去另一個世界把他們帶回來!”

沙迦看著迪莉婭哭得有些浮腫的臉,恍惚間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曾經,透過幽暗房間的鐵窗向外看的自己。

“血族的恥辱……”

不要等了。

“他不配擁有達爾佩李德這個姓氏……”

不要等了。

“那個傻瓜還以為自己的父母會回來呢,嘻嘻嘻……誰會要他這個沒有手的怪物啊……”

不要等了。

“不是死掉了嗎?”

不要再等了。

“死掉也是活該,他父親也是達爾佩李德家族的恥辱!真是的……為什麽這個怪胎還活著啊……”

明明自己是清楚的——

“——他們回不來了!!”不知不覺間,沙迦已經緊緊扼住了小女孩的脖子!

迪莉婭雙腳離地,艱難地掙紮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著缺氧,她的雙手逐漸冰涼、並且開始痙攣!

就在迪莉婭近乎暈厥的瞬間,沙迦松開了手。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劇烈的咳了起來,而沙迦則站在原地,摘下了墨鏡,將之丟在腳下踩碎。

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迪莉婭。剛剛你已經死掉了八次。你只剩下一條命了,就算這樣,你還是想把他們帶回來嗎?”

“咳、咳、”小女孩擦著自己嘴角的口水,顫抖的身體仿佛還沒從臨近鬼門關的恐懼中走出來。

“就算這樣……我也要……見到爸爸媽媽……”

沙迦再次伸出了手,迪莉婭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一下,確僅僅只是被揉了一下腦袋而已。

“從今天開始,把你剩下的一條命交給我。我會讓你……見到他們的。”沙迦蹲下身,將迪莉婭攬入懷裏。

他擡起頭,對著天花板輕聲嘆了口氣。

這下難辦了……

該怎麽和拉塞爾解釋呢……

關於自己收養了一只流浪貓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