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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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滴、滴、滴、”

治療艙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透明的弧形艙門開啟,白霧湧出,精瘦的男人睜開眼睛,呆楞地望著上方。

熟悉的構造——戰艦內部?

……什麽情況?自己被條子抓了?

托比晃了晃腦袋,看到治療艙旁邊站著一群人,而他們都在圍著一個灰發的年輕男人說笑。他看著那個男人,發現有一點點眼熟,於是便使勁擠了擠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些。

“叔叔,你腦袋上那個大口子怎麽不見了呀?”一個灰不溜秋的小腦袋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

托比楞了一下,脫口而出:“法爾納小少爺?”

尼祿歪著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拉塞爾從人群中走出來,俯下身將手按在尼祿腦袋上揉了揉,對托比說道:“他叫梅尼塞拉斯。是我的兒子。”

托比傻傻地盯著拉塞爾的臉,嘴角連帶著鼻翼抽動了幾下,隨後猛地坐了起來!拉塞爾在同時向後撤了半步,沒有讓托比的腦門撞到自己。

“你你你你你!!!你還活著!!!!”托比指著拉塞爾,激動地喊道!

“神啊!!!我看到了什麽!!!這簡直是奇跡啊!!!”他自虐般的揪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頭發,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呵呵呵,確實是一場奇跡。”老傑克倚著墻壁,抽了口電煙,笑呵呵的說道。

“也算你小子命硬!”其他的團員調笑道。

托比從治療艙中走了出來,擡起頭不斷打量著拉塞爾,舉起手掌,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欣慰地笑道:“行啊,十幾年不見居然長得這麽結實,比我都高了——在哪裏吃的這麽好啊?”他又蹲下來,仔細看著小不點,小不點嚇了一跳,連忙縮在爸爸的身後,抱著爸爸的大腿有些緊張又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叔叔。

“這孩子長得可真漂亮啊!是個omega吧?奇怪,那就不是和匪匪生的了……”

“籲——”團員們聽到後紛紛起哄。

“法爾納小少爺!你讓我們這幫老光棍情何以堪啊!”“居然能標記到omega!有點能耐啊小子!”“對啊,快告訴我們這娃是和誰生的?”

“……”

“是爸爸生的我!”尼祿探出頭,對大叔們喊道。

“哈哈哈哈這孩子……”團員們哄堂大笑,以為是童言無忌,“你爸爸是alpha!他生不了孩子!”

“……”拉塞爾無從插話,也不想和他們解釋什麽。他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低聲問向托比:“森吉在哪裏?”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這句話卻像千鈞之重的巨石般壓下了眾人的言語。團員們臉上的笑容收斂,所有人都沈默不語,仿佛觸及到了不該談論的字樣。

拉塞爾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心頭慢慢湧上了一股涼意。

“團長……團長他啊……”托比擡起頭,努力擺正有些扭曲而痛苦的表情:“他已經……”

“我來說吧。”老傑克脫下帽子,塞給托比,走上前對拉塞爾說道:“森吉已經走了十四年了。”

“……!”

拉塞爾意識到,十四年前,那正是他和匪匪被綁到黑區的時候。

“你們被抓到橡實組後,大家確實惱怒過,但沒有辦法。我們無法與黑區、與橡實組抗衡。那天所有人都很痛苦,但森吉卻強行命令大家回到崗位,不允許走出基地。”老傑克嘆了口氣,夾起電煙吸了兩下,才繼續說道:“對於森吉的決定,我們很窩火。只是沒想到當天夜裏,森吉就向橡實組提出了個人決鬥——決鬥的條件就是將你們放回來。”

老傑克狠狠吸了口電煙,緊擰著眉毛,語氣愈發沈重:“最初橡實組並沒有將森吉放在眼裏,只是派出了一架普通機甲,被森吉一擊擊殺。按理來說森吉贏了,橡實組應該把你們放回來,然而森吉錯了——他不應該相信橡實組的承諾。

“橡實組派出了隊長機繼續和他對拼,卻還是被森吉的巨陶鍬所斬殺。那是一場不公平的車輪戰,森吉幹掉三名隊長後精神力已經達到了透支的地步,有的團員想乘上機甲去幫忙,卻被命令——‘不要過來,不要插手!’當時森吉的聲音嘶啞得像盛滿沙子的水袋。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人都想告訴他‘團長,放棄吧,回來吧’……然而沒有人喊出來。沒有人。

“最後出現了一臺墨綠色的、拖著長尾的機甲。那臺機甲的行動方式十分詭異,四處閃躲。起初以為他是懼怕巨陶鍬的力量,但每一次交鋒,他都能卸下巨陶鍬的一塊板甲。幾分鐘後我們都明白了——那就是在玩弄,在享受著淩遲的快感!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臺A級機甲被削成鋼骨!!!!”說到這裏,老傑克一向沈穩的面容也猙獰了起來,“——茶甘渡,就是那個男人!!他笑著將匕首一點一點插進裸露的駕駛艙,力道控制的剛剛好!!駕駛艙沒有爆炸,他抽出匕首,最後又向我們飛來,將鮮血塗抹在戰艦上!!!!”

尼祿不懂他在講什麽,只是覺得講話的大叔十分兇惡。他有些害怕地躲在爸爸身後,卻發現往日裏山峨一樣的爸爸,身體居然在輕微的顫抖。拉塞爾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生畏的氣壓,這讓尼祿感到陌生又驚恐。

“是我們害死了森吉。如果當時能早點註意到他的想法……”托比緊咬著牙,懊悔無比。

“橡實組唯一踐行的承諾,呵,就是那個一百六十一年的自由身。這真的是天大的諷刺。我們不用再上交貢品,也沒有必要去抓難民的穿梭機了。只是沒想到幾年後黑區便被圍剿,那時候森吉海盜團游走在星系外圍,幸免於難。”老傑克的表情慢慢柔和了下來,“所有人都以為你們兩個被抓或者是死掉了,但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奇跡般的方式出現在我們面前。”

老傑克從腕表中取出了一個物件,遞交給了拉塞爾。入手的感覺有些沈甸,拉塞爾發現,那竟是一支老式煙鬥。

“看到我們的拉斯法爾納小少爺已經長大了,森吉他應該會很欣慰吧。這是他唯一留下的東西,我想應該把它交給你。”

看著這只有些褪色的金屬煙鬥,拉塞爾身上散發的寒意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平靜,卻又和從前毫無情感的樣子不同——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是一種情感達到極致後的反作用。

“行了行了,都過去十多年了,能不能不說這些了!對了、匪匪現在過得怎麽樣?怎麽沒見她和你在一起?”托比隨口問道。包括老傑克在內的所有團員都將目光投放在他的身上——他們的眼中還殘留著悲痛,且在聽到匪匪這個名字後變得振奮了許多。

她已經不在了。拉塞爾本想這麽說的——他一向討厭謊言。

真是奇怪啊。

看著森吉海盜團的人們的眼睛,他居然無法說出這句話。而是選擇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回答:

“她過得很好。只是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團員們一臉明悟的樣子:“哦,對對,估計也是結婚了,你們姐弟兩個走得太近也不方便。”“真可惜啊本來都以為你們兩個會成的!”“反正過得好就可以了,咱們瞎操心個什麽勁!”

托比指著他們教訓道:“聽好了你們這幫渾身臭烘烘的宇宙渣澤,以後見到匪匪也別去打擾人家過日子!”

“哪有機會見啊!眼下該何去何從都不知道!在下一批政府軍來之前能逃到哪裏?”

“要我說正好小少爺也在,我們幹脆就幹他丫的熊德利去!”一個人揮拳說道:“再加上那臺藍色的機甲,肯定能全滅了他們!然後再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

“不行。我不同意。”托比堅決地否定了他的想法:“你沒看到有孩子在嗎?下一波政府軍的攻勢會更猛烈,盲目逃跑沒準會誤入其他勢力的地盤。我們這幫人已經無處可逃了,不能再拖著小少爺他們下水。”

“帶著孩子快離開這裏吧。雖然我知道你和另一臺藍色機甲很厲害,但單憑你們是無法和附近的這些國家相抗衡的。”托比笑著對拉塞爾說道:“知道你們還活著,就算是死也沒有遺憾了。”

老傑克點了點頭:“他說得對,你快走吧。”

“走吧!”“快走吧!”其他團員們紛紛附和道。

“——還有多少能夠躍遷的戰艦?”

拉塞爾突然問道。

人們被問得一楞,你盯著我我盯著你,都是一副不清楚的樣子。

“有……有十四艘!”這時,一個小個子的團員緊張兮兮地站了出來。

拉塞爾摸了下耳垂,說道:“赤焰,把星際沙盤調到腕表上。”

“收到。”

他擡起手,將腕表上的沙盤信息圖投影到墻上,用另一只手指道:“以最快的速度從現在的位置躍遷到鯉之國長琴星域,有幾艘戰艦可以支撐下來?”

“鯉之國?直接跨越鴿之國嗎?”托比驚訝地說:“你的意思是……一路上都不補充能源?而且要求速度的話、我們就必須棄掉醫療艦和補給艦……”

“也不用完全棄置,將醫療艦和補給艦上的能源核拆卸下來安裝在剩下的戰艦上做續航。我會帶你們離開這裏。”拉塞爾說道。

老傑克的眼睛一亮:“你知道安全的躍遷路線?”

“我知道。”拉塞爾點了點頭。

沒有人問他去哪裏、將會面臨著什麽,森吉海盜團的成員們全都默認拉塞爾不會將他們帶到危險的地方。

“好!”托比合了下掌,回頭大聲喊道:“還楞著幹什麽!都傻了嗎?會開機甲的都趕緊他媽的去幹活!把那個什麽能源核都拆下來!快去!”

人們哄散而去,跑到各自的崗位上,將托比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拉塞爾轉身,打算帶著小不點回到赤焰。

“啊……”托比叫住了他,有些尷尬地說:“不是叫你去幹活……”

“嗯?”拉塞爾歪了一下頭。

一秒鐘反應過來是自己是誤會了什麽,托比更加尷尬,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唉。”他透過拉塞爾身後的舷窗,正好看到漂浮在遠處、殘破不堪的黑鯊號,想到它將會永遠的留在這裏,再無修覆的可能,不由嘆了口氣。

看托比沒有什麽事情,拉塞爾牽起小不點的手,便要離開,突然也看到了那艘黑鯊號——

嘆氣……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黑鯊號,”拉塞爾背對著他,說道:“我會想辦法。”

“什麽?”等托比回過神時,拉塞爾早已走遠。

“我沒想到你會帶上他們。”赤焰將駕駛座調整到了舒服的角度,對拉塞爾說道。

“你更沒想到我居然會說出那樣的謊言吧。”拉塞爾將躍遷路線一一發送給各個戰艦。

“可謂是相當震驚。”赤焰輔助著拉塞爾的工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變得越來越像個人類了。”

“……變得像個人類了麽。”

雖然他確實就是“人類”,但他知道,赤焰指的大約並不是廣義上的意思。“正常人類的一生就是避免非自然死亡的一生。”——他確實是按照這個定義在活著的。所以才會躲避天目眾,並打算一直躲避下去。

現在,他的想法有些改變了。

拉塞爾將森吉的煙鬥托在手中,看著這個煙鬥,面色平靜,眼中卻像有什麽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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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怎麽會聯系——”黑暗中,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接通腕表。

“無意義寒暄就省略吧。聽著,在孤星光網漏洞修補好之前,先一步找到所謂的公式,我要你在上面做些手腳。”

“……公式?大人,公式是什麽?”對方困惑至極的說道。

“哼,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一定就在三相體的身邊——你去找出來。另外就是別讓那個三相體死了,其餘的人不用管。”

“遵命,大人。”

緋萊恩面色陰沈地將通訊切斷,他想起了前一陣與茶甘渡的對話,越發的不爽起來。

“……不要在以我為主角的這個世界裏太過放肆啊,外來者們。”

幾千萬光年外的另一顆星球上,一臺黑色的重型機甲和一臺墨綠色的長尾機甲正站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中。

“這顆星球的原住民就是那個‘家普列族’吧?嘖,輻射這麽嚴重,大氣層也幾乎沒有,看來早已是顆死星了。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這麽多希靈原石。”弗朗西斯皺眉操縱著大黑天跺了兩下腳。

“哈哈~這樣就可以徹底修覆好以西結石了呢~~恭喜恭喜~~”茶甘渡用慣用的聲線說道。

“弗朗西斯,檢測下這裏的骨頭。”坐在大黑天副駕駛的尤文身體微微前傾,嚴肅地看著屏幕。弗朗西斯很聽話地拾起埋在黃沙中的一塊白骨,握在大黑天的手中進行掃描。

果然……都是沒死幾年的屍骨。這顆星球充滿了輻射餘波,是人為毀滅的?弗朗西斯看起來並不知情,難道和天目眾無關?那麽會是誰做出這種事情……也不排除是叢林法則所導致的結果,但是無論如何這個種族都可能與拉塞爾有關,敏感一些總是對的。尤文推了下眼鏡,在心理分析道。

“噗~”坐在另一臺機甲內的茶甘渡看到大黑天在掃描著人骨,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慵懶的用食指和中指在操作屏上敲打了兩下,調出一份錄音。

“盡管未來充滿變數,但那個公式存在的是無法消抹的。我們遲早會找到這份秘藏,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以防更多像三相體這樣的存在誕生,我們已經毀滅了卓德的實驗場。而在知道公式的下落後,三相體本身的死活與我們無關。我們沒有人數上的優勢,要利用好這個維度的——”

“啊啊~~夏梵希真的好啰唆啊~~不過這段話還真想給他們聽聽呢~~~”茶甘渡按下了終止鍵,充滿病態地笑著,“三相體的死活與我們無關?不對不對~~讓他徹底消失不是更有趣嗎?他的血液、基因對我們來說並~沒有用處~~為什麽要給這個低等維度留下財富呢哈哈哈哈哈~~真想看看三相體死後那個高傲的人的表情喲~~~”

“——如果他們敢違約,打那個三相體的主意的話……”緋萊恩坐在陰影中,用指背慢慢敲擊著座椅的扶手。

“如果得到公式後~讓三相體徹底消失的話……”茶甘渡把玩著蝴蝶刀,在駕駛座上狂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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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之國,某顆農業星球。

一個穿著汗衫、頭戴遮陽帽的老人正在用最原始的鋤頭耕著地,突然手上的腕表震了一下。

“這麽快就有動作了……唔,已經從家普列星回來了嗎?”老人拄著鋤頭笑呵呵地說道,“他們獅虎相鬥,覺得孤星只不過是個沒牙的狗崽子,放著不管也沒關系。但沒準過幾年,就會變成一匹吃人的狼呢。”

“小瞧人是會付出代價的……畢竟我們準備的時間才是最久的,哦呵呵呵、哎喲我的老腰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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