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5 （番外·MISRA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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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5 （番外·MISRADEN）
“餵卓德，你確定這三個孩子的資質就是‘全宇宙’最好的了麽？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我們星球的人？”穿著白色科研服的長發男性頗為懷疑地看著眼前的人。
名為卓德的青年翻閱著手中的材料，淡淡說道：“為什麽要考慮你們星球的人？還有，進我的研究室前請換鞋，萊昂·西裏爾副教授。”
萊昂一撇嘴，彎腰把兩只快要磨破的舊鞋子脫了下來拎在手裏，邊抖著鞋邊說道：“你不要以為我是副教授就瞧不起我啊！我下個月就轉正了！而且我啊、早晚會成為中央科學院第一大學士的你懂嗎？——所以為什麽不考慮我報上來的那些孩子？嗯？嗯？”
“我和你並不熟。”汗臭的味道飄入鼻中，卓德托了一下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順勢用手擋住鼻子。
萊昂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材料，拍打著說道：“你看看你選的，先不說這個叫馮·道林的alpha，這個看起來和omega一樣弱不禁風的緋萊恩·菲魯特又是怎麽回事？哦，居然還有個真的omega，叫劉崇明是吧？你這ABO三個性別真是湊得很齊吶，還打算建個諾亞方舟麽？”
“他們是最適合的，僅此而已。”卓德將材料放在桌子上，打算離開研究室，卻被比他高半頭的萊昂攔住。
“什麽叫‘最適合’的？你要是不解釋清楚我就不讓你走！”萊昂將腿擡起一只，橫在門口質問道。
“我選擇報警。”卓德面無表情地直接按向門邊的警報器。
“我錯了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沖動啊！”西裏爾副教授立即認慫，握住卓德的手致以十二萬分的歉意：“我這只是出於好奇，您就算不選我報上來的那些孩子也沒事！就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你看啊我們都是搞科研的對吧？好奇心是職業病嘛！”
看著前一秒還牛氣沖天後一秒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西裏爾副教授，卓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個輕微的音節。
“噗。”
握著他手的某人當場石化。
“你剛才嘲笑我了吧？‘噗’出來了吧？是‘噗’我沒聽錯吧？‘噗’絕對是嘲笑吧？餵——”
“野心。”
卓德突然說道。
“什麽？”萊昂並沒有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我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但並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卓德將眼鏡摘下，丟進垃圾桶中。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犀利起來，擡頭盯著萊昂的眼睛回答道：“第三輪筆試的最後一題，他們三個身為平民，卻都站在統治者的角度進行了解答。謀略雖各有千秋，但野心卻是同等的。”
“你……想做什麽？”萊昂的心臟無規律地加速跳動起來，他咽了一下口水，凝眉看著面前的人。
“他們的資質可能並不是全宇宙‘最好的’，但也稱得上優秀。但資質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他們的‘統治’能力。”卓德認真地說道：“他們有著組建國家的野心，而將野心實現的能力，由我來賦予。我將賜給他們知識、智慧、人脈，而接下來的路，由他們自己走。”
“哈？”萊昂用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腦子，像看著精神病一樣看著卓德：“我承認你現在是人類的第一智者，但用‘賜予’這個詞並不合適吧？？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我不太認可啊——你以為自己是神嗎？”
“神？”卓德的嘴角又抽動了一下，有些譏諷地說道：“我的神早已經死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充滿著私心的普通人類而已。順便說一句，在平民中，那種答案並不光只有他們三個是這麽寫的……所以、沒錯，我是覺得【有趣】才選擇了這三種不同性別的。”
“……”
萊昂聽完他的話後，楞了整整有十秒。
對方從始至終都在盯著他的眼睛說話，說明他並沒有在開玩笑，不過，也不排除另一種情況——
“看不出來，你啊……”他看著卓德，訝然地說道：“居然是那種能面不改色講冷笑話的人？嗚哇……超意外……”
“我並沒有在跟你講笑話。”卓德嚴正聲明道。
萊昂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笑得眼淚狂飆：“哈哈哈，我懂的我懂的……說實話，我高中沒畢業那陣吧也有這毛病——”他做出了一套陰森的表情，邊擺誇張的動作邊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說道：“‘都是世界的錯！’‘神明已死！’‘我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了’之類的……不過你聽沒聽說過那句話——‘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嗯嗯，其實我們搞科研的大多數都有這毛病。”
“你放心，果然這種話說出來是要下很大決心的吧？現在你應該很害羞對不對？沒事，我理解，你當著我的面可以隨意！——話說回來我很中意你啊！！中科院那幫老學鳩們都說你是古板型的天才，沒想到居然這麽有趣——嗯決定了，晚上我請你喝酒怎麽樣？放松放松！再給你找幾個漂亮——”
“我不喝酒……還有我為什麽要跟你喝酒？”卓德無奈地拂掉肩膀上的手。
“哎？？？”萊昂再一次詫異起來：“我們已經是好哥們了不是嗎？”
“並不是……”
萊昂用手比畫了一下：“明明你對我說了那~麽大的秘密！這不就是好哥們的證明嗎！！”
“……”
“我不管，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因為我是副教授就瞧不起我，我可是早晚都會——”
“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到時候記得抱我大腿！”
“那時候，我應該比你強。”
“喲呵，小子，來脾氣了？我們走著瞧？”
“……和你比沒意思。”
“那就這麽定了啊！看看我們誰先成為名垂青史的人！”
“……”
名垂青史啊……
那是死後才能得到的名號啊……
可惜在整個宇宙面前……人類的壽命總是那麽的短暫……
就像曇花一現般……
【樂觀些，沒有人會背叛你的】
【這只是以防萬一，是下下策】
似有液體灌入鼻中，激活了他的第一層意識。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些液體瞬間覆蓋住了他的角膜。酸痛的感覺充斥著鼻腔、眼睛，他下意識地想大口呼吸，卻嗆到了更多的液體。口中的輸氧器脫落，他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向前探去，卻遇到了阻礙——堅硬光滑的手感，是玻璃？難道是水槽？
黑暗中，他用漸漸模糊的意識思索著。本能驅使著他想要逃離這裏，他用手不斷捶打著槽壁，卻只發出了悶悶地回蕩。突然，刺目的白光亮起，液體從下方被抽走，他失去平衡，向前栽去——這次沒有遇到阻礙，他的頭部直接撞到了冰涼的地面。
“唔……咳咳咳、”
他抱住腦袋，痛苦地咳了起來。他勾起了身體，看到弧形的透明水槽門被打開，而他正是從水槽內部墜落出來的。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環境，頭部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餵，這只怎麽提前醒了？還行不行了？”踢他的人用星盟語說道。
“我看看。”
一只戴著軍用手套的手粗暴地抓住了他前額的劉海，用腕表的燈光照了照他的瞳孔。
“活著呢，就是不老實，喝了不少營養液。哎，你來看看他的眼睛！”戴著冰涼金屬防護的軍用手套手背拍著他的臉，就像在展覽一件物品一樣。
“挺好看的啊。長得也不錯。可惜了，銘牌上寫的是alpha。”另一個人蹲下來，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右眼角，“這塊兒還有顆淚痣。”
抓他劉海的人環顧了下四周，發現並沒有其他人路過。他仰頭看了上方的全景監控，用手指了指培養槽之間的空隙，然後發出了猥瑣的笑聲。
“輪流放哨，三五分鐘的話，應該沒問題，嘿嘿嘿……”
劇痛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他聽不清這兩個人在謀劃著什麽。他的頭腦十分混亂，其中有一個人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當你醒過來時，就意味著你已經窮途末路】
【可能此時的你記憶會相當混亂，而且我並不知道你的記憶混亂會持續多久，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
……什麽嘛……這些話根本沒有什麽價值……
他的頭發依舊被拽著，將他向某個地方拖去，後背與地面摩擦，疼得滾燙。
【我們的技術不是很成熟，暗示也僅僅只能保存幾句話】
【去找保護者，切記不要告訴任何人有關保護者的事情】
“皮膚就像那種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的手感呢~真不錯啊~”他的手掌被人揉搓著，緊接著是手臂。
“那肯定的，一直被泡著，皮膚能不好嗎？哈哈哈~”另一個人接到。
“幫我看著點啊！我很快就好！……媽的，這戰鬥服真難脫！”
“很快是多快？五秒就完事兒嗎？”
“去你媽的！”
他的腿被掰向兩邊，也許是趕時間，向他施暴的人並不打算脫下手套。
——好涼！
“啪！”
他的身體向後一縮，卻被結結實實地扇了個耳光。
“他媽的老實點！”那個人掀開頭盔，在手套上吐了一口唾沫。
【找到W先生，然後告訴他】
“呵。”他輕蔑地揚起了嘴，露出了面向世間的第一個表情。
“一口唾沫夠嗎？”他問道。
“你說什麽？”那個人一楞——這些家夥，不是在最開始都沒有智力的嗎？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一口混雜著營養液的口水吐進了他的頭盔中。
“艹！”那人一拳就揮了下去，卻被同伴制止。
“別打他！一會上頭的來了不好交代！”同伴從腕表空間中取出消腫劑，往他的臉上噴了噴。
【你是】
“無需交代。我已經看到了過程。”
一個冷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個巡邏士兵扭頭看去，身體如墜冰窟！
“大人！”消腫劑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那個正打算施暴的人牙齒開始無法控制地打顫，不斷向來著解釋道：
“大人！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是看他掉了出來、才、才打算幫忙的！”
“哦？幫忙？”來者挑眉，明顯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是、是的！我們在幫他把營養液吐出來！”同伴辯解道。
“我沒有耐心。”來者拍了拍手，幾名身著黑色制服的護衛步伐整齊地跑了過來。
“把他們兩個帶去洗腦。”
“唰！”護衛們再次整齊的敬禮，然後將兩人扭住。他們的動作機械統一，仔細看去，所有人的眼中都沒有光彩，麻木而空洞。
“不！大人！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求您——”
“割下舌頭。”來者不悅地說道。
兩名黑制服的護衛分別將兩個人的下顎打開，另兩個護衛挑出小刀，利落地割掉了他們的舌頭。
“嗚——”慘叫聲響起，但並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湧的場景出現——因為他們的舌根均被打上了粘合劑。
“帶走。”被喚作“大人”的男人似乎很滿意這些護衛幹凈的處理方式。
【你是】
【——“ ”】
“等一下。”他單手撐地，坐了起來。
身份崇高的男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那個……他們確實是在幫忙呀……”他抓了抓水草般濕漉漉的頭發，無辜地笑著說：“哈哈，不好意思啊，有沒有別的處置方式，總覺得洗腦什麽的很可怕呀……？”
“這麽說，是我看錯了？”男人瞇起眼睛，反問道。
他在心中暗叫不妙，但還是笑盈盈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剛從那裏出來，腦子本來就不大好使嘛。”
“倒是有些意思。”那個男人上前一步，低下頭來審視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是第一個剛從培養槽中出來就有自我意識的人造人。”
“呃……”人造人？自己嗎？
“有意思。”男人笑著鼓了兩下掌，點頭說道：“作為讓我大開眼界的獎勵，這兩個人就交給你處置了。怎麽樣，對這個結果滿意吧？”
“滿意……餵！”他站起身，伸手揪住了對方的衣角，楞楞地看著那張臉，像是在努力回想著什麽。
“不好意思，你是誰來著？”打量半晌後，他問道。
“呵呵。你當然不認識我。”剛出槽的人造人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怎麽可能會認識他呢？而他們唯一和嬰兒不同的是，人造人的胚胎從解凍開始，腦部就會被不斷地刺激，灌輸一些淺薄的知識，而□□，也通過營養液慢慢塑造成型。這樣便能保證在他們出槽後擁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培養起來會更加方便。
“我是這裏的管理者。”男人脫下外套，搭在他的身上，然後踱步走到培養槽前，彎腰看著光腦銘牌上的信息。
“唔……02號麽？比預計的時間蘇醒得早，這也是特殊點之一？……和擁有自我意識之間有什麽關聯麽……”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果然，你很特別。”男人沈吟了一下，掃了眼那兩個施暴未遂的巡邏士兵，嘴角微微一揚，看著面前一臉茫然的他說道：“本來像你這種特例應該被關起來好好研究一番的，不過你趕上了一個好時機，而且性格也很符合我的胃口。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
“來我的手下做事，成為我的人，只聽從我的命令。同意這點，你就可以像正常人類一樣生活。”
他想都沒想，高興地點了點頭：“好啊，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男人心情很好地說道：“接下來我會為你安排長達半年的高強度訓練，這兩個想要淩辱——哦，‘幫助’你的人我會幫你收押起來，你可以隨時‘使用’他們。如果玩壞了，記得丟進治療艙。”
“嗚嗚嗚！！”聽到最終宣判的兩個巡邏士兵再度劇烈地掙紮起來，卻被雙雙打暈。
“聽起來很有趣，要我感謝你嗎？”他攤開手，問道。
“你倒是更有趣一些。”男人說道，“記住一個名字：亞斯拉斯軍國大總帥——佐伊·施密特。這是你的任務目標。”
“難道不應該先記住你的名字嗎？”
“你無須知道我的名字。不過……”男人搖頭，想了想，突然來了興致：“倒是你，我允許你給自己起個名字。”
“一個‘剛出生’的人居然能決定自己的名字，真是件奇妙的事情。”男人的眼睛很亮，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
“起名字嗎……嗯……讓我想想……”
他仰起頭，看著上方白色的燈光。而那個身為上位者的男人也不著急，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白色……
白色……
那是……爆炸的顏色麽？
……Mis……
嗯？
好像有個什麽聲音閃過去了？
……Misra……
那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忽近忽遠的回蕩著，總是聽不完整，讓他有些焦躁。在男人的註視下，他用雙手捂住了耳朵，閉上眼睛，跟隨著那個陌生的聲音，慢慢拼湊出了一個名字。
“M-I-S-R-A-D-E-N-”他睜開了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孔雀石色眼睛，認真地說道：“就叫梅佐藍登吧。”
——————————————
“對了，說到惡劣的個性，”躍遷回亞斯拉斯軍國的減速節點上，Holz突然對梅佐藍登說道：“我覺得你的性格也很惡劣。”
“哦？我哪裏惡劣了？”梅佐藍登挑起眉，操作著高速運動的光甲，用激光準確地擊中了小碎石帶裏的一顆特殊的白色隕石。
漂亮！Holz忍不住想讚嘆出來！就算沒有自己的定位輔助都能在極高的相對速度下擊中十幾千米外的物體，果然梅佐藍登的射擊是最完美的。於是他借機開口：“剛剛掃描完了你所有的記憶，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你的射擊這麽的……出色了。”
“哦，是因為當時訓練的時候用的活靶子的原因吧。射偏一點就用不了了，所以我就掌控了每一根血管的位置……總之那種訓練很有效。”
梅佐藍登回憶了一下，不以為然地說道。
所以說這家夥的性格才更惡劣啊……
Holz有些幸災樂禍地將這番話憋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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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卓德的青年翻閱著手中的材料，淡淡說道：“為什麽要考慮你們星球的人？還有，進我的研究室前請換鞋，萊昂·西裏爾副教授。”
萊昂一撇嘴，彎腰把兩只快要磨破的舊鞋子脫了下來拎在手裏，邊抖著鞋邊說道：“你不要以為我是副教授就瞧不起我啊！我下個月就轉正了！而且我啊、早晚會成為中央科學院第一大學士的你懂嗎？——所以為什麽不考慮我報上來的那些孩子？嗯？嗯？”
“我和你並不熟。”汗臭的味道飄入鼻中，卓德托了一下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順勢用手擋住鼻子。
萊昂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材料，拍打著說道：“你看看你選的，先不說這個叫馮·道林的alpha，這個看起來和omega一樣弱不禁風的緋萊恩·菲魯特又是怎麽回事？哦，居然還有個真的omega，叫劉崇明是吧？你這ABO三個性別真是湊得很齊吶，還打算建個諾亞方舟麽？”
“他們是最適合的，僅此而已。”卓德將材料放在桌子上，打算離開研究室，卻被比他高半頭的萊昂攔住。
“什麽叫‘最適合’的？你要是不解釋清楚我就不讓你走！”萊昂將腿擡起一只，橫在門口質問道。
“我選擇報警。”卓德面無表情地直接按向門邊的警報器。
“我錯了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沖動啊！”西裏爾副教授立即認慫，握住卓德的手致以十二萬分的歉意：“我這只是出於好奇，您就算不選我報上來的那些孩子也沒事！就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你看啊我們都是搞科研的對吧？好奇心是職業病嘛！”
看著前一秒還牛氣沖天後一秒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西裏爾副教授，卓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個輕微的音節。
“噗。”
握著他手的某人當場石化。
“你剛才嘲笑我了吧？‘噗’出來了吧？是‘噗’我沒聽錯吧？‘噗’絕對是嘲笑吧？餵——”
“野心。”
卓德突然說道。
“什麽？”萊昂並沒有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我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但並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卓德將眼鏡摘下，丟進垃圾桶中。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犀利起來，擡頭盯著萊昂的眼睛回答道：“第三輪筆試的最後一題，他們三個身為平民，卻都站在統治者的角度進行了解答。謀略雖各有千秋，但野心卻是同等的。”
“你……想做什麽？”萊昂的心臟無規律地加速跳動起來，他咽了一下口水，凝眉看著面前的人。
“他們的資質可能並不是全宇宙‘最好的’，但也稱得上優秀。但資質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他們的‘統治’能力。”卓德認真地說道：“他們有著組建國家的野心，而將野心實現的能力，由我來賦予。我將賜給他們知識、智慧、人脈，而接下來的路，由他們自己走。”
“哈？”萊昂用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腦子，像看著精神病一樣看著卓德：“我承認你現在是人類的第一智者，但用‘賜予’這個詞並不合適吧？？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我不太認可啊——你以為自己是神嗎？”
“神？”卓德的嘴角又抽動了一下，有些譏諷地說道：“我的神早已經死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充滿著私心的普通人類而已。順便說一句，在平民中，那種答案並不光只有他們三個是這麽寫的……所以、沒錯，我是覺得【有趣】才選擇了這三種不同性別的。”
“……”
萊昂聽完他的話後，楞了整整有十秒。
對方從始至終都在盯著他的眼睛說話，說明他並沒有在開玩笑，不過，也不排除另一種情況——
“看不出來，你啊……”他看著卓德，訝然地說道：“居然是那種能面不改色講冷笑話的人？嗚哇……超意外……”
“我並沒有在跟你講笑話。”卓德嚴正聲明道。
萊昂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笑得眼淚狂飆：“哈哈哈，我懂的我懂的……說實話，我高中沒畢業那陣吧也有這毛病——”他做出了一套陰森的表情，邊擺誇張的動作邊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說道：“‘都是世界的錯！’‘神明已死！’‘我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了’之類的……不過你聽沒聽說過那句話——‘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嗯嗯，其實我們搞科研的大多數都有這毛病。”
“你放心，果然這種話說出來是要下很大決心的吧？現在你應該很害羞對不對？沒事，我理解，你當著我的面可以隨意！——話說回來我很中意你啊！！中科院那幫老學鳩們都說你是古板型的天才，沒想到居然這麽有趣——嗯決定了，晚上我請你喝酒怎麽樣？放松放松！再給你找幾個漂亮——”
“我不喝酒……還有我為什麽要跟你喝酒？”卓德無奈地拂掉肩膀上的手。
“哎？？？”萊昂再一次詫異起來：“我們已經是好哥們了不是嗎？”
“並不是……”
萊昂用手比畫了一下：“明明你對我說了那~麽大的秘密！這不就是好哥們的證明嗎！！”
“……”
“我不管，我警告你啊，你不要因為我是副教授就瞧不起我，我可是早晚都會——”
“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到時候記得抱我大腿！”
“那時候，我應該比你強。”
“喲呵，小子，來脾氣了？我們走著瞧？”
“……和你比沒意思。”
“那就這麽定了啊！看看我們誰先成為名垂青史的人！”
“……”
名垂青史啊……
那是死後才能得到的名號啊……
可惜在整個宇宙面前……人類的壽命總是那麽的短暫……
就像曇花一現般……
【樂觀些，沒有人會背叛你的】
【這只是以防萬一，是下下策】
似有液體灌入鼻中，激活了他的第一層意識。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些液體瞬間覆蓋住了他的角膜。酸痛的感覺充斥著鼻腔、眼睛，他下意識地想大口呼吸，卻嗆到了更多的液體。口中的輸氧器脫落，他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向前探去，卻遇到了阻礙——堅硬光滑的手感，是玻璃？難道是水槽？
黑暗中，他用漸漸模糊的意識思索著。本能驅使著他想要逃離這裏，他用手不斷捶打著槽壁，卻只發出了悶悶地回蕩。突然，刺目的白光亮起，液體從下方被抽走，他失去平衡，向前栽去——這次沒有遇到阻礙，他的頭部直接撞到了冰涼的地面。
“唔……咳咳咳、”
他抱住腦袋，痛苦地咳了起來。他勾起了身體，看到弧形的透明水槽門被打開，而他正是從水槽內部墜落出來的。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環境，頭部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餵，這只怎麽提前醒了？還行不行了？”踢他的人用星盟語說道。
“我看看。”
一只戴著軍用手套的手粗暴地抓住了他前額的劉海，用腕表的燈光照了照他的瞳孔。
“活著呢，就是不老實，喝了不少營養液。哎，你來看看他的眼睛！”戴著冰涼金屬防護的軍用手套手背拍著他的臉，就像在展覽一件物品一樣。
“挺好看的啊。長得也不錯。可惜了，銘牌上寫的是alpha。”另一個人蹲下來，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右眼角，“這塊兒還有顆淚痣。”
抓他劉海的人環顧了下四周，發現並沒有其他人路過。他仰頭看了上方的全景監控，用手指了指培養槽之間的空隙，然後發出了猥瑣的笑聲。
“輪流放哨，三五分鐘的話，應該沒問題，嘿嘿嘿……”
劇痛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他聽不清這兩個人在謀劃著什麽。他的頭腦十分混亂，其中有一個人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當你醒過來時，就意味著你已經窮途末路】
【可能此時的你記憶會相當混亂，而且我並不知道你的記憶混亂會持續多久，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
……什麽嘛……這些話根本沒有什麽價值……
他的頭發依舊被拽著，將他向某個地方拖去，後背與地面摩擦，疼得滾燙。
【我們的技術不是很成熟，暗示也僅僅只能保存幾句話】
【去找保護者，切記不要告訴任何人有關保護者的事情】
“皮膚就像那種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的手感呢~真不錯啊~”他的手掌被人揉搓著，緊接著是手臂。
“那肯定的，一直被泡著，皮膚能不好嗎？哈哈哈~”另一個人接到。
“幫我看著點啊！我很快就好！……媽的，這戰鬥服真難脫！”
“很快是多快？五秒就完事兒嗎？”
“去你媽的！”
他的腿被掰向兩邊，也許是趕時間，向他施暴的人並不打算脫下手套。
——好涼！
“啪！”
他的身體向後一縮，卻被結結實實地扇了個耳光。
“他媽的老實點！”那個人掀開頭盔，在手套上吐了一口唾沫。
【找到W先生，然後告訴他】
“呵。”他輕蔑地揚起了嘴，露出了面向世間的第一個表情。
“一口唾沫夠嗎？”他問道。
“你說什麽？”那個人一楞——這些家夥，不是在最開始都沒有智力的嗎？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一口混雜著營養液的口水吐進了他的頭盔中。
“艹！”那人一拳就揮了下去，卻被同伴制止。
“別打他！一會上頭的來了不好交代！”同伴從腕表空間中取出消腫劑，往他的臉上噴了噴。
【你是】
“無需交代。我已經看到了過程。”
一個冷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個巡邏士兵扭頭看去，身體如墜冰窟！
“大人！”消腫劑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那個正打算施暴的人牙齒開始無法控制地打顫，不斷向來著解釋道：
“大人！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是看他掉了出來、才、才打算幫忙的！”
“哦？幫忙？”來者挑眉，明顯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是、是的！我們在幫他把營養液吐出來！”同伴辯解道。
“我沒有耐心。”來者拍了拍手，幾名身著黑色制服的護衛步伐整齊地跑了過來。
“把他們兩個帶去洗腦。”
“唰！”護衛們再次整齊的敬禮，然後將兩人扭住。他們的動作機械統一，仔細看去，所有人的眼中都沒有光彩，麻木而空洞。
“不！大人！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求您——”
“割下舌頭。”來者不悅地說道。
兩名黑制服的護衛分別將兩個人的下顎打開，另兩個護衛挑出小刀，利落地割掉了他們的舌頭。
“嗚——”慘叫聲響起，但並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湧的場景出現——因為他們的舌根均被打上了粘合劑。
“帶走。”被喚作“大人”的男人似乎很滿意這些護衛幹凈的處理方式。
【你是】
【——“ ”】
“等一下。”他單手撐地，坐了起來。
身份崇高的男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那個……他們確實是在幫忙呀……”他抓了抓水草般濕漉漉的頭發，無辜地笑著說：“哈哈，不好意思啊，有沒有別的處置方式，總覺得洗腦什麽的很可怕呀……？”
“這麽說，是我看錯了？”男人瞇起眼睛，反問道。
他在心中暗叫不妙，但還是笑盈盈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剛從那裏出來，腦子本來就不大好使嘛。”
“倒是有些意思。”那個男人上前一步，低下頭來審視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是第一個剛從培養槽中出來就有自我意識的人造人。”
“呃……”人造人？自己嗎？
“有意思。”男人笑著鼓了兩下掌，點頭說道：“作為讓我大開眼界的獎勵，這兩個人就交給你處置了。怎麽樣，對這個結果滿意吧？”
“滿意……餵！”他站起身，伸手揪住了對方的衣角，楞楞地看著那張臉，像是在努力回想著什麽。
“不好意思，你是誰來著？”打量半晌後，他問道。
“呵呵。你當然不認識我。”剛出槽的人造人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怎麽可能會認識他呢？而他們唯一和嬰兒不同的是，人造人的胚胎從解凍開始，腦部就會被不斷地刺激，灌輸一些淺薄的知識，而□□，也通過營養液慢慢塑造成型。這樣便能保證在他們出槽後擁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培養起來會更加方便。
“我是這裏的管理者。”男人脫下外套，搭在他的身上，然後踱步走到培養槽前，彎腰看著光腦銘牌上的信息。
“唔……02號麽？比預計的時間蘇醒得早，這也是特殊點之一？……和擁有自我意識之間有什麽關聯麽……”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果然，你很特別。”男人沈吟了一下，掃了眼那兩個施暴未遂的巡邏士兵，嘴角微微一揚，看著面前一臉茫然的他說道：“本來像你這種特例應該被關起來好好研究一番的，不過你趕上了一個好時機，而且性格也很符合我的胃口。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
“來我的手下做事，成為我的人，只聽從我的命令。同意這點，你就可以像正常人類一樣生活。”
他想都沒想，高興地點了點頭：“好啊，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男人心情很好地說道：“接下來我會為你安排長達半年的高強度訓練，這兩個想要淩辱——哦，‘幫助’你的人我會幫你收押起來，你可以隨時‘使用’他們。如果玩壞了，記得丟進治療艙。”
“嗚嗚嗚！！”聽到最終宣判的兩個巡邏士兵再度劇烈地掙紮起來，卻被雙雙打暈。
“聽起來很有趣，要我感謝你嗎？”他攤開手，問道。
“你倒是更有趣一些。”男人說道，“記住一個名字：亞斯拉斯軍國大總帥——佐伊·施密特。這是你的任務目標。”
“難道不應該先記住你的名字嗎？”
“你無須知道我的名字。不過……”男人搖頭，想了想，突然來了興致：“倒是你，我允許你給自己起個名字。”
“一個‘剛出生’的人居然能決定自己的名字，真是件奇妙的事情。”男人的眼睛很亮，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
“起名字嗎……嗯……讓我想想……”
他仰起頭，看著上方白色的燈光。而那個身為上位者的男人也不著急，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白色……
白色……
那是……爆炸的顏色麽？
……Mis……
嗯？
好像有個什麽聲音閃過去了？
……Misra……
那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忽近忽遠的回蕩著，總是聽不完整，讓他有些焦躁。在男人的註視下，他用雙手捂住了耳朵，閉上眼睛，跟隨著那個陌生的聲音，慢慢拼湊出了一個名字。
“M-I-S-R-A-D-E-N-”他睜開了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孔雀石色眼睛，認真地說道：“就叫梅佐藍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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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說到惡劣的個性，”躍遷回亞斯拉斯軍國的減速節點上，Holz突然對梅佐藍登說道：“我覺得你的性格也很惡劣。”
“哦？我哪裏惡劣了？”梅佐藍登挑起眉，操作著高速運動的光甲，用激光準確地擊中了小碎石帶裏的一顆特殊的白色隕石。
漂亮！Holz忍不住想讚嘆出來！就算沒有自己的定位輔助都能在極高的相對速度下擊中十幾千米外的物體，果然梅佐藍登的射擊是最完美的。於是他借機開口：“剛剛掃描完了你所有的記憶，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你的射擊這麽的……出色了。”
“哦，是因為當時訓練的時候用的活靶子的原因吧。射偏一點就用不了了，所以我就掌控了每一根血管的位置……總之那種訓練很有效。”
梅佐藍登回憶了一下，不以為然地說道。
所以說這家夥的性格才更惡劣啊……
Holz有些幸災樂禍地將這番話憋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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