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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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翌日。

清晨的白霧漸濃,像是飄蕩在空氣中的薄綢。商會的人打著哈欠走出帳篷,感到寒氣直直往脖子裏鉆,立馬精神了許多,調節好體表衣的溫度,才開始找地方洗漱。

傭兵們經歷了一場苦戰,依然咬著牙早起了一個小時。大部分人整夜無眠,悼念著死去的戰友。等到人們都從帳篷裏出來後,傭兵們都已經穿戴好裝備,為他們準備好了早飯。原本四十多人的傭兵團,只剩下十五個人,看起來分外淒涼。

“嘶……”

昏迷了不知道多久,醒過來覺得筋骨發緊,梅佐藍登想伸懶腰,左肩卻一陣鈍疼,才回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情。他坐起來,扒開纏繞著的納米繃帶,發現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粉色的新肉覆蓋了原有的舊疤,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新的疤痕。看來是得救了——只不過不知道是傭兵團為他做的治療,還是……

——怎麽可能會是拉塞爾呢。梅佐藍登搖了搖頭,雖然他萬般否定不可能是拉塞爾做的,但心裏還是有著一絲奇異的直覺。但越是有這種直覺,他便越是否定自己。

只要抱有期待,便一定會收獲失望。

奇怪,怎麽眼睛也這麽疼呢?

他用掌心輕沾了下眼睛,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不屬於自己的特殊味道。嘴裏又苦得不得了,顧不上喝水漱口,披了件外套就出了帳篷。他環顧四周,一心想找到那個灰色的身影。

看到梅佐藍登出來,傭兵們和商會的人都一掃之前的輕視,尤其是傭兵,眼神中除了敬意還有著些許忌憚。昨晚將兩人救回了營地後,發現他們從頭到腳的裝備都是專業的,甚至還有軍用的——這些裝備,他們傭兵想買都買不到!而兩個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伊蕾奴親自為梅佐藍登做的包紮,並和他們講明了整件事情的過程。

敬意,是因為如果沒有他們兩個,傭兵團必將無一生還。另外就是單憑兩個人就對付了一臺RM,實力也是不可小覷的。忌憚,還是因為知道了他們的軍方身份,心裏有些隔閡。梅佐藍登經過時,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和他拉開了距離。

拉塞爾此時正穿了件薄襯衫,和伊蕾奴站在一起。梅佐藍登快步走去,隱約聽到了他正在低頭審問著被綁在樹上的俘虜。

“……是黑市啊!是三號星域的產品,是三號星域把這幾臺賣給了我們首領,首領讓我們來試試、大人們,我就知道這麽多了啊!要不給我個痛快,反正RM毀了我回去也是死、哎喲喲這一宿疼死我啦……”長相猥瑣的俘虜聳耷著腦袋,哼哼唧唧地回答著。

“你知道三號星域的位置嗎?”拉塞爾問道。三號星域,或者說是第三星域,他不止一次聽說了。如果按星盟的統一星域編號來尋找的話,應該在荒域內,距離人類的活動範圍有數百億光年之遠。按照他的推測,“三號星域”應該只是個代稱。而他現在,非常需要三號星域的地理位置。

“我哪裏知道啊……黑區被端掉後,想和三號星域做交易就變得更加困難了啊!哪裏知道他們從哪兒來啊!”

猥瑣男也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反倒來了點脾氣,沒好氣地白了拉塞爾一眼。

拉塞爾拔出槍來,用指肚慢慢摩擦著槍脊。梅佐藍登看到他眨了兩下眼睛,知道他又在思考著什麽,便沒有打擾,而是點了根煙走到伊蕾奴身邊,問拉塞爾在做什麽。

“商會的叛徒我們處理掉了,這個是獵兵團的人。我想你們應該對獵兵團感興趣,才留的活口。這個人交給你們處理了。”伊蕾奴看了一眼拉塞爾,又把目光移回梅佐藍登身上。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灰發男人,比這個叫藍登的還不好對付。他的冷漠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的冷到了骨子裏。

拉塞爾停止用手摩擦槍脊,視線越過梅佐藍登,回頭問向伊蕾奴:“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伊蕾奴瞄了眼梅佐藍登,然後才看著腕表說道:“差不多半個小時後。等地毒蟲歸巢,我們就可以前進了。”

拉塞爾頷首,低下頭,冷淡地說:“七分鐘。再思考一下你還知道什麽,關於獵兵團,關於黑市,關於三號星域。”

猥瑣男往地上唾了口唾沫,賴賴唧唧地晃頭看著拉塞爾,想也不想就說:“不知道了,你就算把我榨幹了也都不知道了!”

“咻——”

就在男子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聲極為短促的激光射擊聲響起。緊接著,被綁在樹上的人渾身就隨著重力癱軟下去,頭栽向一邊,後腦以及後腦貼著的樹冒起了白色焦煙。

拉塞爾從舉槍到射擊的這個過程,伊蕾奴是完全沒反應過來,整整兩秒鐘後才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殺了?

剛說完不知道就給殺掉了?

不,也會有人這麽做,但她從來沒見過任何會像面前這人一般——

面無表情的、任何預兆和波動的奪取了一個人的生命。

就像是一臺機器。

她微微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五公分、名叫拉斯的男人的側臉,忽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唉……”梅佐藍登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跟伊蕾奴解釋道:“我家這位就這樣……”

“走了。”

拉塞爾利落地把槍插回後腰,和梅佐藍登擦身而過,向著帳篷方向走去。

“欸?”梅佐藍登楞了一下,然後指著自己,驚訝地說:“是在和我說話嗎?”

“肯定是對你說的啊。”伊蕾奴故意拍了拍梅佐藍登受傷的肩膀,後者倒抽口氣,捂著左肩後撤一步:“你幹什麽?”

“……謝了。”伊蕾奴沈默一下,勉強用明亮的聲音說道。樹蔭正好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楚表情,“沒有你們,這次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梅佐藍登雖說見慣了生死,但也懂伊蕾奴此刻的心情,他狠吸了口煙,然後低聲問道:“折了多少人?”

“三十個。”

“葬了?”

“沒那個時間。不像你們軍人。我們傭兵死了,銘牌留下,就地火化。”伊蕾奴深吸口氣,背過身去,揮了揮手:“行了,我去處理下屍體,你快回帳吧。給你們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我們就後出發。”

梅佐藍登在外面將煙碾滅,回到帳篷時,拉塞爾已經將襯衫疊好,他走到一旁,從懸掛的戰術腰帶中翻找出日用品,頂著腫眼泡邊刷牙邊偷偷看著拉塞爾穿衣服。

緊身作戰服正從胯部向上提,晨曦的微光勾勒出勻稱的肌肉線條,一路向上描畫,映到了眸子裏,灰中染著一抹隱隱的紫。他的側臉已經沒有當初少年的青澀,但也沒有像成熟男人般過於的硬朗,處於兩者中間。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他所有的界限都處在黑與白之間。

灰色,真是用來形容拉塞爾最完美的詞匯了。

拉塞爾何等敏感,早都註意到梅佐藍登在偷看他,只是沒有道破。正在用毛巾擦臉的梅佐藍登用餘光註意到他左手腕紅了一圈,像是腫過的樣子,不由皺眉問道:“手腕怎麽腫了?”

拉塞爾擡頭掃了他一眼,不輕不淡地反問了句:“眼睛怎麽腫了。”

梅佐藍登聽到後大喜,把毛巾向身後一甩,大步跨向拉塞爾,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你關心我啊?”

“不。”拉塞爾雙手將連身背心一提,拉上背後的拉鏈,然後活動了下手腕,說道:“是諷刺。”

“諷刺?……諷刺?”梅佐藍登不明所以的立在一邊,思考著拉塞爾為何要這麽說。自己眼睛和拉塞爾的手腕不知道為什麽同時腫了,難道真的有什麽關聯?可他想不通啊!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拉塞爾晚上睡覺愛亂動。

一想到平時安靜沈穩的拉塞爾在晚上入睡後變得亂打亂動,就覺得他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梅佐藍登在心裏竊想道。

“還有十五分鐘。我問,你邊穿衣服邊答。”

拉塞爾穿戴好裝備,將作戰服遞給梅佐藍登,然後坐在一邊,為他騰挪出地方。

“你……打算問我了?”梅佐藍登十分意外,他知道拉塞爾從來不會開玩笑,意外馬上變成了狂喜,趕忙接過衣服穿了起來。他現在就想知道在他昏迷過去後究竟都發生了什麽、讓拉塞爾變化如此之大?

“你是天目眾,也是保護者。我不清楚你在兩者中的地位,但天目眾既然敢放任你憑自己的意志行動,我想他們一定采取了什麽措施。告訴我,是什麽在威脅著你的生命。”

梅佐藍登扣上黑色的戰術手套,笑吟吟地看著拉塞爾,打趣道:“喲,還說不關心我?看來你這是接受我的表白了?”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這影響著我們今後的合作。”拉塞爾眉頭微蹙,對梅佐藍登的回答很是不滿。

“這個問題只能迂回回答。我能保證自己活到發揮完所有價值的那一天。”

拉塞爾雙手交握在一起,凝視著梅佐藍登,思考了一陣後,問了第二個問題。

“三號星域,天目眾的巢穴,在哪裏?”

“!”梅佐藍登面色一變,皺起眉,表情嚴肅地問向拉塞爾:“你怎麽知道的?”

“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天目眾的基地在哪裏。如果你知道,就告訴我。”

“你是怎麽知道三號星域就是天目眾的基地的?誰告訴你的?”梅佐藍登的聲音裏有著一絲焦躁與不安,他萬般提防,卻還是讓拉塞爾知道了那個地方。

“……”拉塞爾彎腰貼著帳篷壁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正中間,和梅佐藍登面對面,直視著他開口說道:“星京歷317年9月9日,亞斯拉斯軍國與獅國聯合實行黑區掃蕩作戰,橡實組機要人員提前三十天撤離,整個基地只剩下空殼和棄子。單憑橡實組的實力無法向兩國插入耳目,除非他們背後有更大的組織來提供情報與撤離地點。星京歷320年12月11日,我在一個改造人口中首次聽說三號星域一詞,他身上的改造技術為黑區獨有。星京歷323年3月4日,我第二次前往鴿之國,在拍賣會上見到弗朗西斯與尤文,通過潛伏的保護者,確定了他們天目眾的身份。”

“你說的這些證據很零碎。”梅佐藍登搖了搖頭,不知為何極力否認著拉塞爾的推測。

“——星京歷324年1月7日,肖氏光甲有限公司在鯉之國上市。8月3日,我將部分空間鈕與生物光腦雙技術交給西蒙·孔瑞昂,並達成個人協議。”拉塞爾毫不停頓地繼續說道,“期間關於空間鈕的技術協議密語,一共是兩份。一份較為完整,一份經過改動,成本極其昂貴。我讓西蒙將第二份放入他們的服務器中,而第二份的破譯方法,還第三個人知道。”

“他的名字叫做威爾·華德。是一名潛伏在天目眾內部的保護者。而你看到的那些產自三號星域的RM,就是我和他對天目眾做的‘貢獻’。”

“不僅如此,在我的計劃裏,現在的天目眾也應該拿到了生物光腦的偽技術。除了鯉之國,任何一個開始研制生物光腦的國家,我都會判定為天目眾背後的勢力,也是我將要面對的敵人。”拉塞爾略微仰頭,讓視線與梅佐藍登平齊,語調毫無波瀾地再次問道:“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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