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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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了,碧綠的葉子也開始泛黃,簌簌地從樹上跌下。

人們提起燕國,大都是想起冬天的鵝毛大雪,整個國家都讓雪花染成了潔白的顏色,宛如仙境一般。

卻很少人註意到這裏的秋天也是一派美景,尤其是在鳳凰齋裏,秋日晴空,滿園的梧桐樹一片金黃,遠遠看去,就像是金色的精靈在空氣中飛舞躍動,陽光在鋪了一地的濃艷的顏色間流轉,踩在滿地的梧桐葉上,聽那吱呀作響的聲音都是一種享受。難怪自古傳說,鳳凰非梧桐不棲,只有這樣高大美麗的樹木,明麗到耀眼奪目的顏色,才配得上最為高貴的神鳥吧。何況在燕國這樣的苦寒之地,居然能培育起大片只生長於溫暖濕潤的楚地的梧桐,不需要鳳凰的點綴,這原本就是一個神跡。

所以一提起鳳凰齋,朱家就得意地說這是他最好的投資之一。

“在瑯琊的時候你還說憑瀾樓是你最好的投資呢,海難的時候不還是塌了。”給自己的夫君拆臺,是司馬微涼的日常。

朱家立即回嘴:“你當時又不是不在場,要不是那個混蛋的劍砍了柱子,樓怎麽可能會塌?”

微涼也不甘示弱:“就是質量不好,不然那麽普通的劍怎麽就把柱子砍斷了?”

於是兩口子又吵開了,也不知道世界上怎麽會有夫妻倆天天吵成這樣還恩恩愛愛的過了好幾年的。

傲塵拿著空藥碗出了房間,就聽見朱家和微涼吵的臉紅脖子粗,就差動手了。他們要是打起來,大概是方圓十裏的滅頂之災。

朱家死命掙開微涼掐著他耳朵的手,叫道:“敗家娘們別鬧了,把傲塵都鬧出來了,屋裏頭還一個病人一個孩子呢。”

“你個慫東西,誰鬧了啊?!是誰先吆喝的?”微涼罵了他一通,看傲塵走近了,也就住了嘴收了手,一瞬間又變成了大家閨秀。

傲塵與他們在涼亭坐下,她早已習慣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雖然大大咧咧,可是卻都是俠義心腸,總比些看上去正人君子,天天還想著算計的人強。

“這件事麻煩二位了,傲塵謝過。”她微微一頷首,卻讓對面二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傲塵你這樣不就見外了嗎?阿聶有事我這個當兄弟的怎麽能不幫。”朱家笑呵呵地說著,“改天我們把阿軻和莫離姑娘都想辦法救出來,就放在我們鳳凰齋,看誰敢放肆。”

微涼也是激動地狂拍桌子:“就是就是啊!管他什麽燕王太子,我司馬微涼行走江湖還沒怕過誰!”

二人罵了一通,朱家又捶了下腦袋,似有些懊惱:“其實也不算完成任務了,龍淵劍上只剩六星,有一塊晶石應該是被人取下來了。”

“這是龍淵與璇璣的聯系,只怕是鞠武所為吧,他對莫離用情至深。”傲塵亦是頗為惋惜,“只是他的妒火,卻生生毀了兩件曠世傑作,也辜負了二叔和高潺前輩的情誼。”

說到鞠武,微涼的恨意比方才更增七分,她一掌又狠拍下去,石桌竟生生斷成兩半,“要不是傲塵你攔著,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鞠武那個混蛋,殺了‘刃’的每一個人,替我哥哥和聞笑堂上下報仇!”她的親哥哥司馬嵐,在“刃”攻打聞笑堂那次行動中被殺,也是他死前查出了傲塵在薊都的住處,告知了淩風堂主,但他知道那個堂主算個情種,一遇到徐默的事便什麽也不管了,果然,淩風為了徐默一家的安危將這個情報壓下,更沒有進一步查下去。司馬嵐便將這個消息悄悄傳給了住在齊國臨淄的妹妹和妹夫,希望他們幫忙調查,只可惜二人到達雲夢時只能給兄長收屍了,也是最近,他們才聯系上了傲塵。

“瞎說什麽…”朱家一個勁兒給微涼遞眼色,微涼這才坐好,弱弱來了一句“傲塵除外”。

傲塵安撫他們道:“只是時機未到而已,要除去鞠武,首先要拔除沈北蕪,我們在明,飲血在暗,這件事絕非一朝一夕可成的。”

朱家也握緊微涼發冷的手,放在唇邊替她小心呵著熱氣,勸慰道:“知道你心裏難過,可你如今這樣著急,自亂陣腳才是下策。”

“道理我都懂,可,那可是我親哥!”微涼趴在朱家肩上擦了眼淚鼻涕,緩了好一陣才道,“也罷,我們剛來,也不熟悉這裏的情況,只得再觀察一陣。”

朱家摟緊微涼,柔聲道“這就對了”,看著傲塵坐在對面又些尷尬,連忙岔開話題:“那解藥傲塵你服用了嗎?”

“沒有,解藥是每半月一服的。”傲塵平靜地說。

“敢情不是一次性解了啊!”微涼又忍不住犯了急脾氣,“若是這樣,那滿滿一盒子解藥也不過能撐你們二人幾個月而已,吃完了怎麽辦?”

朱家看傲塵似乎是被問住了,不欲往下再說,又不得不出來打圓場:“我們進去看看阿聶吧,就算是皮肉傷都好了,氣血還是虧的。”

傲塵也點點頭,“這樣養著不知道得到什麽時候,我打算明天請淑子來看看。”

“請她?那我倆白救了。”朱家叫喚道。他們已經告訴了傲塵,親眼看到張良去太傅府的事。從高莫離的身份下手,沒個人攛掇鞠武可能一時還真狠不下這個心。

傲塵如何不明白,張良是巴不得薊都天下大亂,好為他覆國爭取時間和支持,還得借了鞠武的手,因為他需要鞠武和傲塵兩人的支持,自然還不能讓他們雙方知道了。要是沒有朱家和微涼信誓旦旦的保證,以及主上的反常,她也不敢相信。

不過一時半會他們還真不能撕破臉了,到時候張良來一句自己這麽做都是為了給塵姐姐你出氣,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何況他們夫婦現在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

微涼不知想到什麽,破涕為笑:“要我說啊,就去荊館偷偷把莫離接出來,他們一見了,阿聶保管當下就生龍活虎,什麽毛病也沒有啦,還用的著請大夫嗎!”話音未落,她就感覺身後陰森森的,好像有強大的殺氣縈繞在周圍。

一個急回頭,就看到身後那騰騰殺氣的來源。

“你說什麽?”蓋寒撅著小嘴,奶聲奶氣地抗議。

剛剛營造起的緊張感,讓這個五歲的小丫頭弄的一秒破功,微涼看她那小大人的樣子,笑嘻嘻地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

蓋寒不說話,可她真的好討厭這些大人拿她當小孩子,還總是以逗她笑為樂趣,所以這種時候,她往往是表現的很嚴肅的,可為什麽他們越逗越起勁…

朱家還戳戳她嬰兒肥的小臉,問道:“怎麽,你不喜歡你後娘啊?”

“你別這麽逗她。”傲塵方才還覺得沒什麽,可這樣的玩笑就有些過了,她向寒兒張開了雙臂,寒兒立馬掙脫微涼的懷抱跑了過去。果然還是娘親的懷裏最舒服啦。

微涼瞪了朱家一眼,咬牙切齒,拿塗了鮮紅蔻丹的手指狠狠戳他的腦袋,“都怪你,把寒兒嚇跑了!當著孩子面不跟你動手,晚上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傲塵不理他們兩口子吵架,低頭問寒兒:“我們讓朱叔叔把你高姨接來好不好?”

“她不是我姨,我又沒有姨媽。”寒兒的嘴巴還是撅著一個不小的弧度。

“高姨也疼寒兒的。”傲塵又說道。

“她疼自己的孩子。”寒兒耷拉著小腦袋,手指把弄著母親衣服上的穗兒,“我爹說的。”

傲塵讓她坐正了,有些不悅地說:“你爹不會說這種話。”

寒兒這次沈默了。他沒說,可他肯定是這個意思。

她在裏屋和父親難得的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本來對於這個失而覆得的父親的到來,她還是很歡喜的。直到蓋聶有些隱晦地告訴她,他有了別的妻子,那個女人還懷了孩子,他居然還問她喜不喜歡弟弟妹妹。

她怎麽可能把別的女人當作母親來尊敬,更不可能把別的女人的孩子當作弟弟妹妹來守護。

為什麽母親不生父親的氣,還在幫他們呢?難道母親不記得這些年來她們母女的苦了嗎?

縱然母親忘了,可她不會忘,從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之中,從記事起就被當成一個殺人工具進行各種訓練,如果不是母親帶她來了薊都,她還要在更大一些的時候參加殺人比賽。如果輸了,就連茍且偷生的機會也沒有了。

如果父親早點出現,她們母女肯定就不用經受這些了。然而現狀就是,當她們在黑暗中相依為命的時候,那個父親卻在外頭風光無限,享受著全江湖的尊敬,並且和另一個女人成親生子。

這樣的人,又怎麽配當她的父親。

樂安宮。

“夫人,大小姐她,還是沒有傳來消息。”紅梅戰戰兢兢地回稟道,“霽雲別館那裏沒一個人知道的,連沈大人也束手無策。”

清夫人攥緊了拳頭,憋著火聽她匯報完,終於忍無可忍,揚手便將個玉如意擺件摔成碎塊。

“薊都就那麽大點地方,連飲血都出動了,兩個活人還找不著嗎?”清夫人看著滿地狼藉,原本的怒火也轉移為悲傷,“我兩個女兒,一個自盡了,一個帶著我外孫女跑了。我對她們還不夠好嗎?我給了她們所有我能給的,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顧、保護她們,我恨不得把心都給她們掏出來了,為什麽她們都非要狠心棄我而去…”

她完全放下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如同每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一樣,放肆地捶著地面,匍匐在地毯上痛哭流涕。

紅梅拉著她,勸個不止:“夫人不要傷心了,大小姐那天不是來看了夫人了嗎?她只是讓蓋聶的事絆住了,現在應該是平安無事的,夫人您這樣也無濟於事啊。”

“一個男人比她親娘還重要嗎?”清夫人想到這裏愈發痛心。她對傲塵的感情更甚於玉川,可是這個孩子卻為了外人,要與自己作對嗎?

昔日,自己委身燕王;再後,無論“刃”如何威逼利誘,自己都沒有交出易容術的秘法,不都是為了傲塵你嗎?

你如今一聲不吭地消失了,還劫走了蓋聶。想到那天傲塵好容易進了宮,上來沒寒暄幾句,就問蓋聶在哪,我不告訴你,你反倒生了氣。傻孩子,你既然心裏有他,那你當年走什麽啊!

“夫人,不管是為了誰,大小姐這下子是鐵了心要背叛‘刃’了。”紅梅將她扶起來,貼在清夫人耳邊說道,“夫人這些年受的氣,婢子都看在眼裏,不如夫人幹脆就隨大小姐…”

“住口!”清夫人喝到。她的手指摸索到了面前的一塊碎玉,手掌心往下使勁一摁,那玉塊就碎成了渣子,“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當務之急還是把傲塵找到,我已經永遠失去一個孩子了,絕不能再讓她出事!絕不能…”

在廷尉府幽深的地牢中,酷刑與哀嚎依舊存在,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生死而有任何改變,不論他有多重要。

北蕪單膝跪地,緊張地低下頭,除卻太子的兵馬,他自己也派了不少人手,但是怎麽就一夜的功夫,蓋聶就不見了?連同太傅府的解藥也沒了。

“查。”鞠武拾起地上一枚染了血的長釘,冷冷吩咐道,“先從霽雲別館開始,把蓋寒帶過來,讓她也嘗嘗長釘入骨的滋味,不怕查不出。”

北蕪如何想不到是傲塵所為,可這更是自己犯的一個愚蠢的錯誤了,“啟稟主上,聶傲塵和蓋寒…也失蹤了,不過屬下已經找來了奶娘等一幹下人,加緊審問,有必要的話,還可以請樂安宮的那位來問問。”

鞠武看他緊張的模樣,心中竟有些欣慰,自己如今可以完全信任的,大概也只有北蕪了,而這種信任,也是建立在共同的仇恨上的。

“罷了,想來傲塵必然是想好了脫身的萬全之策,與其審問這些下人,還不如趕緊搜人才是。”鞠武將北蕪扶起,保持著一貫儒雅的微笑,“當然比這更重要的,還是集合幾處分舵的人馬,燕國夏秋短暫,這件事不能再拖。”

北蕪一一應下,看鞠武心情貌似沒有那麽糟,便又提及一事,大抵是,景家宗親已經安葬了景棠,不過有一樣東西則是被送了過來。

“曜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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