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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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拂曉,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雲彩灑在燃了一夜的花燈上,融化了樹梢上殘存的星星點點的雪花,春天愈來愈近了。

漸離和蓋聶挽著手,在回田府的小路上慢慢走著,一路沈默。

是快到田府後院的時候,漸離才開了口:“武哥哥和你說什麽了?”

就是在鞠武把蓋聶叫走,說了句話後,他才變得恍惚起來,雖說還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陪她繼續放燈嬉戲,可是眼底的陰霾,卻是千萬盞花燈也驅逐不掉的。

“能說什麽呢?無非是些瑣事罷了。”蓋聶戀戀不舍地放開漸離的手,又替她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鬢發,“趁著天沒大亮,趕緊回去換下衣服吧。”

他們能說什麽瑣事?即便嘴上不說,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出來他們關系不佳吧。

“知道了。”漸離知道蓋聶若是不想說什麽,任何人都是問不出哪怕半個字的,他甚至可以告訴自己他血淋淋的過去,而不願告訴她昨夜鞠武說的幾段話。其中,又有多少兇險隱秘…

蓋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漸離幾時才能恢覆女兒身呢?你離秦宮,也近兩年了吧,總不見得還有人追究你的身份。”

漸離垂著頭,眼睛盯著裙擺的褶皺,“我倒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若是要再變回高莫離、與你遠走高飛的話,只怕是又得詐死一次了。”說完,自己倒覺得好笑。

而蓋聶聽完,顯然並沒有笑,只是,讓人感覺愈發的悲傷。

“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漸離問,“若沒有,我中午的時候想去你那用午膳。”

“這個…”蓋聶態度略顯遲疑,“一會兒我還真有些事情要處理,中午也不知道會否結束,明天好嗎?”

漸離點點頭,便轉身回田府了,在踏過門檻的一瞬,她還是轉過頭去看了看,而那個總會默默站著,親眼看著她進了屋才會離開的身影,早已不見,她只能看見一堵冰冷的圍墻。

不知怎的,有種強烈的不安感湧在心頭。

都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在溫暖的春季來臨之前,冰雪消融的時段,較之三九嚴寒,更是冷徹心扉。

漸離懷揣著不安的心情回的田府,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回了男裝。發巾還未紮好,房間外便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砸門聲。

“漸離哥哥…”甫一開門,迎面的便是雙眼腫如桃子的華陽,小臉蛋上濕漉漉的,額上還有一片青紫,半邊臉頰也是腫的,身上的衣服也臟的不成樣子。

漸離將華陽迎進屋內,掏出手帕,小心擦拭她哭花的小臉,“告訴漸離哥哥,昨晚發生什麽事了?舞陽呢,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話還沒有問完,華陽又是哭個不休,抽搭著鼻子,斷斷續續地講述昨晚的事:“我遇到了…壞人,他們…抓我,我…我就喊舞陽,然後…舞陽沖過來,他…他殺人了!”說完又是一頓大哭。

“殺人?”漸離只覺腦袋忽然眩暈,舞陽還只是個孩子,殺人,似乎不該和他有任何關系。殺人償命,縱然舞陽是見義勇為,可是既然關乎人命,罪責只怕是脫不掉。況且他雖為將軍之後,可其祖父因不支持太子過分幹政,被人擺了一道,現在還在府中閉門思過呢,舞陽的事,並不會因為他的家庭而有所益處,只是雪上加霜。

華陽使勁忍住淚水,繼續說:“舞陽昨天,已經…被官差抓去審問了,我也是早上剛回來,官差說…說讓他…償命…”她晃著漸離的袖子,“怎麽辦啊…”

漸離將華陽輕輕摟住,卻也不知該說什麽來安慰她,華陽來找自己,無異於病急亂投醫,自己區區樂師,又能做什麽呢?

對了。漸離想到了鞠武,他是太子面前的紅人,舞陽的事,他應該可以說上些話的。

“蓋先生,真的不用通報一聲嗎?”霽雲別館門口侍立的小童局促不安地問道。

霽雲別館,這裏原本是燕王賞賜給王後母家的宅子,怎奈王後福薄,誕太子丹時因難產離世,而母家不肖,失去了王後的庇佑後逐漸衰落,這座宅子幾經轉手,如今,被一戶姓景的人家買去。

蓋聶沈默以對,只是仰著頭盯著大門上的匾額發呆。

“聶聶?”徐默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蓋聶發呆的模樣,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不過那聲輕呼,饒是門口全無內力的小童也聽見了呀。

最先映入蓋聶眼簾的就是面前那美人玉頸上的一點紅痕,想想也知道昨夜這個院子裏發生了什麽,徐默這人啊,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幾日新雪未融,原來薊都的蚊子已經這麽兇了嗎?”

徐默倒是一點也不羞澀,直接承認“此乃昨晚雲雨所致”,見蓋聶一副不搭理人的表情,又道:“你又不是童男子,這樣的事聽聽也會害羞的嗎?”

“默默,你是真有意嫁與他嗎?”蓋聶到現在還記得,當年徐默像只落湯雞一樣渾渾噩噩地去他那兒,對著他和傲塵哭了一夜,罵了一夜的樣子,張口閉口全是景棠如何無情如何負她,還有景棠如何,癡戀著傲塵。

徐默撇撇嘴,對此頗不以為然:“婚禮這種東西,原本就只是一個無聊的儀式罷了,嫁或者娶,無非是做給別人看的,兩個人能在一起的時候就在一起,沒什麽不好。”說著說著,她倒是笑了,“要是我出嫁的消息傳出去,那些小美男只怕要傷心死,而且嫁人以後我再打聽男孩子的行蹤要多不方便啊!”

這麽說是因為景棠不願意娶你吧。蓋聶終歸是憋住了這句話,讓它在嗓子眼換了一種說法:“他當初如此對你,你倒是心寬,還可以原諒他。”

“情之所使罷了,”徐默的繡鞋在門口的青磚地上蹭了蹭,“你可別擠兌我,說實在的,要是聶傲塵還活著,又來找你了,我就不信你表現的能比我決絕多少。”其實她有些後悔這樣說,好歹委婉點,一是這個話題兩相尷尬,二是,萬一烏鴉嘴真把那人給招來了呢?

“不會。”蓋聶的眼神透過徐默,打量著半掩的大門裏的園林景致,“我和她,再無將來了。”

“啊?!為什麽?”徐默眨了眨晶亮的眼睛,這孩子居然開竅了!

蓋聶實在不想跟她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了,他一大早跨越了大半個薊都,從青山閣到霽雲別館,不是跟她廢話自己目前的感情狀況的。

“我找你有事,換個地方說話。”說罷也不及徐默答應,便拉著她離開。

他很清楚,在那扇半掩的大門裏,有一雙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那種眼神,陰郁,仇恨,惡毒。

若是面對面的話,自己或許會報以同樣的眼神。

徐默任蓋聶拉著走,可嘴上還不閑著:“我警告你,你可別趁機想對棠做什麽,他要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頭一個饒不了你。”

蓋聶忍著怒氣,將徐默帶進了一個破舊巷子,才擰著眉毛惡狠狠地沖她嚷道:“憑什麽我對他就不能做什麽了?!你知不知道他幾次差點把我害死?!你知不知道他都在做些什麽?!”

“我知道。”徐默一雙杏目微微濕潤,卻異常的堅定,“可我愛他…”

看蓋聶不言語了,她話語間又多了幾分淒然:“我覺得,只要我足夠愛他,一定能夠等到有一天,他會放下過去的一切,刃也罷,聞笑堂也罷,曾經折磨我們的所有東西都不再和我們有關系。”

“你相信嗎?”

這會子又輪到徐默不語了。

蓋聶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終於說正事了:“昨晚上鞠武跟我說了句話,他說,在我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之前,最好把以前的情斷個幹凈。我總覺得傲塵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什麽的。”

徐默一聽這話,不由得一個激靈,正準備隨便謅個理由搪塞過去,可話未出口,卻被蓋聶搶了白:

“知道我為何告訴你嗎?在邯鄲的時候,你偶然得了一只從景家老宅發現的吉金小鼎,此後你師兄遇害,而你來了薊都。”

徐默不由得罵了句臟話,咬著牙道:“一定是軻軻,一定是他告訴你的。”

蓋聶不禁扶額,“還用他說嗎?那只鼎從郢都到邯鄲再到薊都,一路上經手多少人?隨便給點錢就能打聽出來的好嘛,你以為聞笑堂的弟子都那麽清廉樸實嗎?”說罷又道,“不過阿軻確實與我提起此事。”

“所以呢?”徐默放棄掙紮,就知道那姓荊的靠不住。

“我要知道你們調查到目前所有的線索,你肯定在阿軻那裏瞞了什麽,默默,朋友一場,我非常清楚你想做什麽,所以,你最好別瞞我。”

徐默“哦”了一聲,仍是不太願意這麽幹脆的交出情報,便說:“你倒不如猜猜,鞠武知道些什麽,他手裏沒點幹貨肯定不會跟你嘀咕那麽一句。他長的確實算是上乘了,可惜我好幾次去太傅府,人家都避而不見呢。”嘴上雖是抱怨,可她卻邪笑著湊近蓋聶的耳朵,“離離不是和他走的挺近的嘛,整天‘武哥哥’‘武哥哥’的叫,你不如讓他…”

“想都別想!”

徐默告訴完蓋聶她已知的一切之後,目送著他仍透著絲絲怒氣的背影漸行漸遠,而自己就淩亂在風中,一臉茫然。

等他走遠了,才稍微反應過來,撒丫子就追出巷口,破口大罵:“蓋聶你有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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