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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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離剛進鞠府的大門,就明白鞠武是料定了她會前來,只怕他也料到自己是為何而來了吧。

桌上的點心完全是按照自己喜歡的口味做的,不得不說鞠武的確對她這個朋友很上心,也難為他為自己準備了麻椒釀雞肉,雞肉是只取雞胸脯上最嫩的一點肉,剁碎後團成圓子,再淋以麻椒腌制的醬汁,味道絕佳。高家當年是享受不起,這道菜肴是她當年和弟弟去鞠府游玩之時嘗到的。

可是,鞠武心細如塵,記得當年的種種舊事,又怎會不記得,這菜,是莫離愛吃的,卻不是漸離愛吃的呢?

想到這裏,漸離身子一顫,她如今可是高漸離啊,武哥哥,會僅僅只是記錯了嗎?

“漸離,”鞠武風度翩翩,緩緩步入室內,“太子臨時留我有事,讓你久等了,實在抱歉。”

“無事,原本就是我不請自來的。”漸離強壓下心裏的疑惑,畢竟現在什麽都沒有舞陽的命重要。

果然,她還未開口,鞠武便言:“漸離是為舞陽那孩子來的吧。”

“是,武哥哥既猜出來了,那總有辦法吧。”

鞠武皺了皺眉,回她:“此事我也沒有辦法。對方是左司馬的愛子,而舞陽的祖父又因開罪太子被斥責貶職,太子那邊,偏向誰已經十分明顯了。”

漸離是將全部的希望壓在鞠武身上了,聽他這樣說,不覺黯了眸子,“那舞陽,是不是只有一死了。”一滴眼淚,輕輕拍在她的手背上。舞陽幾天前還說,過了十五,他就十三歲了。十三歲,一個孩子而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麽就能因為殺了一個惡霸就結束了?

鞠武見她如此,的確心疼,但也不禁為下一步的計劃的到來而感到興奮,他明知故問:“那孩子對漸離,很重要?”

“是,是很好的朋友。”

“那樣的話,看來這個忙我是非幫不可了。”鞠武有意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只怕我得去好好求求太子,但,萬一因此開罪了太子…”

“武哥哥!”漸離上前拽住了他的袖口,“我是希望你能救出舞陽,但若是此事會牽連到你,那…那我寧願你不管。”

鞠武瞧著漸離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撫過她因悲傷而發涼的臉龐。

漸離讓這樣越軌的舉動驚了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從位置上彈開。

“漸離,”鞠武的神情愈發落寞,“我…我想你姐姐了。”

“我姐姐?”漸離略略穩定心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

鞠武似乎是在喃喃自語:“她若是還在,會不會像你方才那樣擔心我呢?”說罷卻是自嘲一笑,“擔心又如何?她的心,從未在我身上過。”

漸離饒是再遲鈍,也明白這話裏的意思。武哥哥啊,你對我是癡心一片,可我,卻只能拿友情作為補償。

“拿一個人換一個人如何?”鞠武驀地擡起頭,直直盯著漸離,眼底是說不出的詭異的神采,“用高莫離,換秦舞陽。”

“什麽?”漸離向後退了一步,“武哥哥,你什麽意思?”她亦是與鞠武對視,看著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冷得令她不由戰栗。

“莫離,跟我在一起,好嗎?”他勾起嘴角,向著漸離的方向伸出右手,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今天過後,我便即刻去救舞陽。放心,他絕不會有事,而且,我會待你好的。”

就在鞠武伸出的手快要貼到她的身體的時候,漸離盯著他,木然開口:“鞠武,你瘋了。”

鞠武的動作滯住了。

“我也不想追究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可我現在告訴你,無論我是莫離也好,漸離也罷,我始終是將你當做朋友,絕無…”

話還未說完,便已被幾近崩潰的鞠武打斷:“是因為蓋聶嗎?”見漸離低頭不語,他是徹底被激怒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感攪擾著他,鞠武忽然伸出雙手,死死按住了漸離的肩膀,讓她隨著自己的咆哮像只木偶一樣的被擺弄,“他有什麽好的?為什麽這麽多年了,你心裏只有他?小時候陪著你的是我,挖空心思對你好的是我,在巨浪滔天裏救你的是我,他蓋聶除了讓你為他流淚他還會什麽?”

漸離被他搖晃地頭疼,可是鞠武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麽多年,他救我,蓋聶,鞠武…頭似乎被什麽撞了一下,一點點失落的記憶像碎片砸在她的眼前。

“聶哥哥,若你有一日,能放下過去了,回瑯琊,我等你,等你一生。”

桃花…

劍…

閣樓…

大海…

血…又是,越來越多的血…

“啊——”她失控地抱住腦袋,不顧一切地尖叫,試圖用這樣簡單純粹的方式擺脫莫名的頭痛,以及,內心最深處的痛苦。

鞠武見漸離如此,也是慌了神,他不知道這種蠱會出現什麽副作用,更不知道漸離如此情狀該怎麽辦,只能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裏,還有些自私地想著,她這樣,自己就可以和她多一些相處的時間,頓生了一種自欺的幸福。

“放開她。”門口忽然傳來了一個人極為陰郁的聲音。

鞠武還未及反應,整個人便被大力一拽,狼狽地砸在地上。

蓋聶都不屑對這樣的人拔劍,擡腳朝他的腹部狠狠踹去,又擔心漸離的狀況,踹了幾下便作罷,轉身抱起漸離急急離去。

“我這是…在哪?”

漸離恢覆神智之後,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只是覺得房間的陳設粗略看去已與方才不同。

“醒了?再睡下去可就發黴了。”蓋聶溫柔的聲音輕輕擦過漸離的耳畔,給她莫大的安心。

“這是你房間?”其實答案也很明顯了。漸離調整了下睡姿,細細地嗅著屬於自己愛人的氣息。

蓋聶也俯下身子,側臥於榻,與漸離相貼,“漸離,以後別過去了好嗎?”

漸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其實不用蓋聶說,她也不敢再往鞠府去了。

“聶。”漸離把頭擱在蓋聶肩上,像只貓兒似的輕蹭,“你今日為何來鞠府了?”

蓋聶仍是極為輕松的口氣:“自然是因為我與漸離心有靈犀,知道你有難才…”

“你覺得我會信嗎?”漸離把頭別開,卻被蓋聶重新按回肩上。

“漸離,”突然轉換成了嚴肅的口吻,“我今天本來是想去問鞠武一些有關過去的事情,我的過去,你明白嗎?有些事情你千萬不要深究,因為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絲傷害。”

“你的過去,會讓我受到傷害嗎?”漸離小心翼翼地問,自從那天蓋聶告知了她有關他過去之事,漸離再觸及那段過去的時候,總是不敢冒失了。

“或許,會的。”

“那舞陽呢?”漸離的神情愈發悲傷,“舞陽怎麽辦?他真的,會…”

“不會!”蓋聶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住漸離微顫的薄唇,“你呀,就如此不相信我的能力嗎?何苦去勞煩一個外人。”“外人”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漸離往邊上縮了縮,“你該不是要…劫獄吧…”

蓋聶讓她的想法逗樂了,禁不住伸手揉了揉那丫頭的小腦袋,“難道我除了使劍殺人以外,就不會旁的了?”

“呃…那你還會旁的什麽?”

“…”

“啊!對了!”漸離無視蓋聶鐵青的臉,一拍大腿,“你還會煮菜呢!”

“…”蓋聶心裏還在安慰自己,沒關系,他們交往還不久,她遲早會明白自己的眾多好處的。

為了避免鞠武不顧身體的疼痛也要去太子府攪局的情況發生,蓋聶跟漸離沒說幾句就急急去找燕丹了。其實燕丹自知道了蓋聶在薊都的時候,就想法設法的去巴結這位劍神,可惜蓋聶對他和對其他六國的權貴可謂是一視同仁,堅持他自己那老一套,禮留下,人不見。燕丹巴結的勤了,蓋聶幹脆連禮都不收了。

所以這次的主動上門,令燕丹倒是驚大於喜。

“秦舞陽?”燕丹細細想了想這個名字,“是殺害左司馬之子的那個孩子?”

“正是。”蓋聶答道,“據在下所知,當日是左司馬之子仗勢欺人,欲猥褻良家女子,舞陽無非是見義勇為。”

燕丹已明白了他的來意,既是有求於自己,便幹脆擺出一副倨傲姿態,緩緩道:“殺人償命。”

蓋聶心裏將這話鄙視了無數次,跟他這種江湖劍客談什麽殺人償命?真要償,自己早死了八百回了。

“那殿下是不打算放過那孩子了?”蓋聶很清楚燕丹這個時候最想聽什麽,“如今大王體弱,不便理政,一個孩子的生與死,不全是殿下一句話的事嗎?”

燕丹哪裏會放過這個拉攏人才的絕佳機會,“其實此事丹也略有耳聞,左司馬之子倚仗權勢欺人,如今橫死,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舞陽麽,一個小孩子,放了便是。”

還未及蓋聶言謝,燕丹便道:“先生乃江湖豪傑,丹如今欲謀大事,還望…”

“殿下的意思,在下清楚,只是在下尚且有些私事,恐怕無法幫助太子。”看到燕丹變了幾變的臉色,又道,“至於殿下的大事,在下倒有一人選。”

“何人?”燕丹急問。

“正是舞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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