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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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離從除夕那天以後再次進入了養病狀態,連荊軻拿著酒“探病”她都閉門不見。更奇怪的是,自從蓋聶大年初一回了怡心院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狀態,甚至連零食都不常吃了。

“你們到底什麽情況?”荊軻看了看蓋聶,又看了看地上因為憤怒和不解而摔掉的溯鳴劍。阿聶這是瘋了嗎,大早晨非要和他比劍,一直打到中午了都不停手,他不累自己還累呢。

蓋聶似乎才緩過神來,幹脆也將龍淵插入雪中,擡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我不明白,漸離究竟是怎麽了。都多少天了,她還是誰都不見。”

荊軻也猜是這個原因,漸離稱病很明顯是在躲人,可是他們在除夕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嘛。

“你是不是說了什麽漸離不愛聽的話,或者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荊軻已經天馬行空地想到了無數個理由。

“什麽啊?!”蓋聶立馬打斷了荊軻的腦補。拜托,就一晚上的功夫,他還喝多了,即便想做什麽也沒有條件吧。

總不見得是…酒後亂性…

當蓋聶小心翼翼地提出這個可能性的時候,別說荊軻了,他連自己都說服了。

當然,原因並不是這個。

漸離這幾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裏並不是什麽都沒幹,她日日都在練習築藝,常擊些諸如《淇奧》《子衿》《風雨》之類的淒美愛情詩歌,據說那幾天田府的丫鬟都是腫著眼睛花著妝的。後來田伯實在看不下去了,勸了幾句,漸離才消停下來。

她不是一味的矯情,只是不知道怎麽和蓋聶開口,總不見得說,你既然心裏有我,以後做夢就不要念你前妻的名字了。而且,二人既然對彼此有心,日後必然要行周公之禮,屆時床笫之間他一口一個傲塵,也太…

畢竟自己身份特殊,有些事,總歸要計之長遠。若自己又癡心錯付,可真是一誤終身。上天不會再憐憫到像她離開秦宮那樣再給她一次幾如重生的機會了。

就在漸離終於無聊到決定妥協出門曬曬太陽的時候,剛推開門,就被巨大的陰影籠罩了。

“阿聶?”稍微一楞神,漸離就迅速後退,準備關門。

不過她的速度對於蓋聶來說也太慢了,所以門還沒關到一半,就已經被蓋聶毫不費力地掰開了。

“漸離,我…”蓋聶難得的支吾起來,“那晚,抱歉,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之後就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低下頭,一言不發。

漸離只當他是想起夢囈之事因而前來,顯然是會錯了意,“不不不,這不是你的錯,沒關系的。”

“沒關系?!”蓋聶有些驚訝,“真的?”

“嗯,你能趕過來向我道歉,我已經很欣慰了。”漸離也低下了頭,不敢看他,“只是以後,別再發生這樣的事。我知道這對你可能不易,若你…”

“別發生?”蓋聶有些訝異,半晌才試探著問她,“是我…弄痛你了嗎?”

“什麽?!”

在花了比較長的時間交流之後,漸離的臉頰已經完全通紅了。

“你…你怎麽會想到這種事…”

蓋聶得知自己在酒後沒逼漸離做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是舒了一口氣。反正關著門,大大方方地該拉手拉手,該摟肩摟肩。只是當他聽漸離說她這幾日別扭的真正原因,一下子也收斂了風流模樣,眼神落寞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漸離見他這樣,也不顧什麽形象了,盤腿挨著他坐下,“我其實一直都對你的過去很好奇,不問,不是我與別人有什麽不同,只是怕你會芥蒂什麽。”

蓋聶將腦袋放在漸離肩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嘆了口氣後才緩緩道來:“以前一直在逃避,我其實,從來不像外人看到那麽淡定。對於過去,我也應該直視了,至少應該在你面前坦言,不是嗎?”

漸離反握住他的手,給予了一個理解的微笑。

“其實傲塵除了是我的妻子,還是我的表姐。我在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與眾不同,或許是那一點血緣,讓我下意識的想去親近她。

“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我去了嶺南,她去了軹城,一別就是十年。分開的時候,我就暗暗發誓,長大了一定要娶傲塵為妻。

“當十年之後,我武藝初成,也就是那段時間,我認識了阿軻、默默,他們都幫了我很多。又過了一年,我才與傲塵重逢。她變了很多,人們或尊她,或恨她,她成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傳說,可只有我知道,她還是曾經那個護著我的傲塵姐姐。也許是因為童年時她給予我的一點溫暖,也許是因為再見時她的特別,我就那麽莫名其妙的愛上她了,想想可笑,十幾歲的孩子,哪能明白什麽情啊愛啊的。不過那時的我啊,什麽也不顧,一心地去追求她,無論她如何拒絕,我都不曾放棄。

“終於在我十八歲那年,她成為了我的妻子。成親三年,整整三年,現在想想,簡直像一個夢,再也回不去的美夢…”

漸離聽他說了這些美好回憶,心裏不難受那絕對是假的,可畢竟過去已無可改變,她又能如何呢?

“你們似乎很幸福,那後來呢?是…她過世了,所以你們才…”她還是沒忍心問下去。

蓋聶又往她身上蹭了蹭,停頓了較長一會,才艱難地開口,把這個故事講完。

“我們其實並不合適,爭吵時有發生,或許當初我就不該纏著她。

“我們成親的第三年,她懷孕了,我當時高興的快瘋了,似乎一切的不愉快都可以從此化解。

“後來…在一個雨夜…她離開了…”

為什麽會離開?漸離覺得他一定隱瞞了什麽。終究還是有什麽,是你所無法面對、不願提及的嗎?

“阿聶,不必再說了。”她攬住蓋聶靠著自己的頭顱,就像在哄一個茫然的孩童,“我明白你…”

“你不會明白!”蓋聶聲音明顯帶了怒意,但還是壓抑著情緒輕輕推開了漸離的手,直起了身子,“你不會明白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墜入鑄劍爐是怎樣的感情!一屍兩命你明白嗎!

“當時我的劍離繩索只差一寸…一寸,我就可以救她,救我們的孩子…”

漸離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了,完全木然地凝望著蓋聶,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他眼角有點晶瑩的痕跡。她擡起手,輕拭他的眼角,可卻被蓋聶偏頭躲過去了。

“五年了,她過世,到現在為止,都五年了…”蓋聶的雙手不知幾時已攥成拳,“‘刃’,是‘刃’毀了她!如果傲塵不是‘刃’的人,她不會死,會很幸福…我那天看見玉川起舞我以為,那支舞只有傲塵會跳的,大概是這樣才想起她了吧。”

“所以,你這麽恨‘刃’,難怪呢。”漸離喃喃道,這樣的痛苦,她又怎能明白?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伸出雙臂摟著他,試著給那顆冰封許久的心再多哪怕一點點的溫暖。

蓋聶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回了她一個擁抱。本以為自己一生殺戮無數,早就不配再擁有感情,漸離,又或說是莫離,是上天給予自己的恩賜嗎?

“聶。”漸離將雙臂勒的緊了些,“傲塵已經…去了,人死不能覆生,你何必要冒生命危險與‘刃’為敵呢?畢竟五年了,不可以…放下嗎…”她在了解了一些關於“刃”的事之後,如何不擔心他呢?

“刃”是一個可怕的殺手組織,存在了數百年之久,甚至比一些國家的壽命都長,它的成員、結構、總部所在位置,一直都是迷,有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沒能找到它,也有人對其尋仇挑戰,可結局都是慘死異鄉。

邯鄲抱春居那夜的事情,都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蓋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擡手捧住漸離的小臉,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輕輕一吻。

“漸離,有些事可以放下,但是不可以被遺忘,更不可以被原諒。”他說這話時極為認真嚴肅,“但,我會盡量保護好自己,我還要帶你回榆次成婚的。”

漸離聽他說完,心中早就五味雜陳,除去感動,更多的還是擔心,自己無法為他分擔,所要做的,便是盡最大的努力,讓他安心。

“好,我會等那一天,你娶我的那一天。”

漸離剛剛說完,嘴唇一下子感受到一片柔軟,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彼此都擁有的各自不堪回首的過去,或許也是一種緣分。

一個綿長的吻結束後,蓋聶湊到漸離耳畔,帶著微微的喘息,問她:“知道我曾經愛過別人,還願意接受我嗎?”

願意啊,當然。可是為什麽心裏還是有被什麽堵住的感覺?然而盡管如此,嘴上還是忍不住說“沒關系的”。

她不介意。

她有什麽資格介意呢?

青山閣的後堂裏,徐家二老盯著桌上一卷攤開的竹簡,興奮地不得了,以至於一頭霧水的徐默進來都沒有發現。

還是徐默先開口,不太自然地說:“爹,娘,我回來了。”自從除夕回去,她每天早中晚再忙都會抽時間去陪自己的爹娘,聽他們嘮叨嘮叨自己的婚事,他們心情好了還可以閑話幾句家常,可是這麽多天了,她還是沒有習慣向父母問候。

想想,她十二歲進聞笑堂,之後基本沒怎麽再跟父母見面了,即便少數幾次碰上,也往往因為自己一拖再拖的婚事不歡而散。

“默兒!快來快來!”徐伯母招呼著徐默上前,給她看那卷竹簡,“這是你們聞笑堂堂主淩風的信件。”

徐默對此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你們不會是想讓他當你們未來女婿吧?醜話說在前頭,他這個人很花的。”

徐伯父哈哈大笑:“什麽呀,你們那堂主我見過,要是能在一起不早好上了嗎?你仔細看著信裏的內容——還記得雲夢景家嗎,之前還以為是被滅門,誰知那景家大少爺竟然重新出現了!哎呀,原來自從景老爺過世後,那位景棠少爺是去治病了,現如今人家想來燕國定居,你可得把握這次機會啊。”

徐伯母還不忘念叨下自己的老本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治好的景少爺的病,先天癡傻,可是很難治愈的。還有,雲夢不比薊都適宜養病?對了,燕山有新鮮的雪蓮,那樣的大補之藥雲夢可吃不著,怕是這個原因…”

徐伯父急急打斷:“你管人家怎麽好的幹嗎?重點是那位大少爺現在生龍活虎一表人才,三十多了還未婚,這不正好配咱家默兒嘛。”

他們說的話對於徐默就像是嗡嗡叫的蜜蜂,一個字也聽不清,她只是專註地看著竹簡。聞笑堂的消息最為靈通,竹簡上又蓋了淩風的私印,沒錯了。

他,他要正大光明的出現了。

“默兒,我跟你娘說了這麽多你聽進去了沒啊?”徐伯父看著女兒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真是又急又氣,還以為她是又盤算著怎麽開溜。

“不管怎麽說,你快三十了,即便不是景家少爺,你也一定得給我嫁出去。”徐伯母催促道,頓了頓又抱怨開來了,“你們那個堂主也是,他懂什麽呀,讓你離那景少爺遠點,話也沒說清楚,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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