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胎動

關燈
翌日早朝後,祈帝命身邊的大太監講講那《一品紅》的故事。

正講到公主派人去刺殺未來駙馬時, 外面有人來報, 說文駙馬遇刺, 好在沒有刺中要害,傷勢不重。

大太監驚得立馬閉嘴,垂手低頭。

祈帝的臉沈下來, 看向大太監,“講, 怎麽不講了?給朕好好地講完。”

“是,陛下。”

大太監聲音壓低, 緩緩地講著, 小心地查看著祈帝的臉色, 祈帝的臉色黑沈沈的, 一言不發地盯著殿內的金柱。

殿內空蕩蕩的, 大太監的背都被汗水濕透。低而細尖的聲音回響在殿內, 為這個故事增添了一份詭異。

刻意壓低的尖利嗓音,如兩刀相刮的聲音一般, 一下下地劃在人的心上,拉起陣陣心悸。不由得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渾身冷顫。

祈帝的手不自覺地抓緊龍椅的龍頭扶手,死死地握緊。等那聲音停止,才慢慢地松開, 眼底似寒潭深淵, 漆黑一片。

大太監講完戲, 雙手交握在腹處,垂首。

金殿中靜得壓抑,半晌。祈帝擡起手,揮動兩下。大太監如釋重負,彎著腰退出殿外。

文駙馬遇刺,這樣的大事肯定要告知永蓮公主,永蓮公主驚聞文駙馬遇刺的消息,楞得半天沒能回神。她根本就沒有派人去做此事,文駙馬怎麽會遇刺?

賢妃一臉的不讚同,“蓮兒,你怎麽能這麽糊塗?”

“母妃,不是蓮兒做的?”

“不是你做的?”賢妃慢慢地坐下來,永蓮說不是她做的,定然就不是她做的。要不是永蓮做的,那是誰做的?

京中最近才出現那新戲,怎麽就這麽巧,文駙馬就遇刺?

昨日她們看過那戲,今日就出事,事情太巧,她不得不懷疑是皇後動的手腳。永蓮也和她想到一塊去,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心明如鏡。

賢妃立馬派人備些補品和賞賜,送去文家。永蓮公主則整理儀容,滿面哀傷地往前殿去。

金殿中的祈帝聽到太監的通傳,命永蓮進來。

永蓮未語先流淚,泣不成聲,“父皇…文公子怎麽會遇刺?究竟是什麽人幹的…父皇,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祈帝俯視著她,臉上神色難辯,“你快起來吧,朕已知曉,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眼看著你們就要完婚,竟有人膽敢行刺,實在是狂妄自大,不把皇家放在眼裏。”

“父皇…您一定要查清楚,兒臣聽得都心驚。簡直就跟那戲裏面唱得一樣,太過巧合,兒臣心裏不安,總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父皇您還記不記得,趙家的那位趙鳳娘,就是原先的鳳來縣主。她先是和段府公子成親,不知為何變成兄妹,聽說未曾做過真夫妻,平家表哥半點不嫌棄她,重新接她進侯府,誰知前幾日竟然墜馬。兒臣心裏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知死活。”祈帝冷哼。

永蓮又道,“父皇,兒臣覺得京中突然興起的戲文太過蹊蹺。就跟照著段鳳娘的事情寫的一樣,偏偏還紅遍京中。連母後都知道這出戲,請人進宮表演。兒臣昨夜裏想一縮,覺得十分不妥,可也說不上為什麽?”

“這事你不用管,只管安心待嫁即可。”

“是,父皇,兒臣擔心文公子,母妃剛剛已派人送補品過去,不知他傷得如何?”

“不重,婚期照舊。”

永蓮臉上淚珠猶在,露出一絲笑意,喃喃道,“那就好。”

祈帝的眼睛鎖住她臉上的表情,心中的狐疑減少一分。安慰她幾句,也命人將賞賜送到文家。

賢妃和祈帝的賞賜一前一後的地送到文家,

文家人自是感激不盡,領頭的太監還進屋見過文齊賢,文齊賢躺在床上,看樣子是傷在前胸。文沐松送走宮中來使後,轉身進屋。

文齊賢臉都是白的,疼得直皺眉,他上前按住侄子的身體,“好好躺著,傷勢看得嚴重,實則只傷在淺表,將養一段時日就可覆元。”

“四叔,你說我們這樣做能有用嗎?”

“姑且一試吧。”

文沐松臉色嚴肅,京中自傳起那出戲後,他就起了心思。無論那寫戲之人是無心還是有心,他都想借勢。

沒有指望陛下能改變心意,天子旨意不能改。不過是想借此給永蓮公主一個下馬威。永蓮公主若不想別人將她和戲中之中相提並論,勢必就要善待文家人,而不會輕易擺公主的架子。

他們文家比不上京中的世家,本就偏居滄北,百年來未曾出仕。就怕永蓮公主嫁過來後,驕縱蠻橫,鬧得家中不得安寧。

文齊賢覺得傷口疼,咬著牙說道,“我聽四叔的。”

要想夫綱振,吃些苦頭算什麽。

文沐松讓他好生養傷,起身離去。

院子裏,孫氏帶著丫頭們在煎藥,賢妃送來的東西都被文思晴拿走,連藥材都沒放過。

她不過是妾室,哪裏敢管小姐的事情,那些東西怎麽也不可能落到她的手中。看到文沐松站在屋子門口,她撥弄一下落在額前的發絲,朝他溫柔一笑。

文沐松也看到她,沒有任何的回應。孫氏長得只能算是清秀,加上年紀不小,再如何溫柔也看得太多,在他的心裏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擡腳,朝大門口走去。孫氏望著他的背影,滿是愛慕的眼中漸漸露出失望之色。她收回視線,繼續著方才的事情。

也許再過段時間老爺就會變好吧,她放在心裏想著。任誰不能再參加科舉,都會深受打擊,何況是老爺這般自傲的人。這樣也好,老爺無心婚娶之事,她還是老爺身邊的唯一女子。

文沐松穿過幾條巷子,轉到正街,沿著街道慢慢前行。突然他看到胥家的馬車,正停在前面,鬼使神差般,他停下腳步,朝馬車停放的鋪子裏望了一眼。

鋪子裏,雉娘陪同胥夫人和山長夫人在挑選東西。胥良岳三日後大婚,胥夫人帶著她們出來再挑些合用的東西。

雉娘不經意地側頭,就看到站在鋪子外面的文沐松。

文沐松覺得眼前一亮,她比以前似乎長開了,更加貌美動人。不覆在渡古時的柔弱無依,散發出歲月嫻靜的動人之美。

雉娘只是看他一眼,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轉過頭和胥夫人商量要買的東西。

文沐松不舍地往前走幾步,立在前面一個鋪子前,沈默良久。

要是當初趙大人同意將女兒許配給他,那般嬌顏玉肌的美人就是自己的妻子。而他因為娶了皇後的外甥女,也不可能會被陛下剝奪科舉的資格。

趙家趨炎附勢,看不上他。總有一天,他會讓趙大人後悔當初的決定。

他握著拳,重新往前面走。

胥夫人和山長夫人似乎在為買哪個東西意見相左,招雉娘過去相商。雉娘看著她們手中各自拿著的料子,相同的布料,就是顏色不一樣。

她笑道,“既然喜歡,不如兩色都買吧。”

胥夫人猛然笑起來,“看我,真是著相了,白白地讓弟妹笑話。雉娘說得對,全買吧。”

山長夫人自是同意。

東西買好後,幾人決定回府。

胥夫人和山長夫人乘一輛,雉娘獨乘一輛。雉娘的馬車要小些,為了避免人磕著碰著,裏面鋪著厚厚的墊子,四壁也包著一層軟墊。

馬車緩緩地駛朝街道出口駛去,快到街頭時,只見路被人圍得水洩不通。有路人的嘲笑聲,似乎還有女人嚶嚶的哭聲。

人群中有人調笑地高喊,“這位爺,你不如就把這美人兒帶回去吧。俗話說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她雖是個唱小曲的,卻對你真心一片,莫要辜負美人恩哪!”

隨後,四周的人響起哄笑。

“我已經說過,這女子我不認識,恐怕是認錯人。”

雉娘聽出文師爺的聲音,她想了想,命青杏下車。

青杏領會,下車後悄悄地擠進人群之中。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文沐松黑著臉,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女子名喚小玉紅,是春風閣裏面賣唱的小娘子。

她長得清秀,眼神十分嫵媚,哭起來頗為動人。圍觀的人中,曾有幾個對她起過歪念卻被嚴辭拒絕的,他們忿忿不平地看著文沐松,不知這窮酸怎麽就得了小玉紅的心。

小玉紅為了他,不惜自甘為妾,只願伴在他的身邊。

文沐松確實去過春風閣,也曾點過小玉紅的曲。不過他那是因為掩人耳目,策劃買兇假刺侄子,怎麽料到這小玉紅會尋到自己,粘著不放。

“姑娘我真不認識你。”

“得了吧,你別再裝。她是春風閣的小玉紅,你哪能不認識。”人群中有人出聲。

文沐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小玉紅姑娘,我想起來了。前幾日我曾在春風閣喝過茶,可並未和姑娘親密接觸過,為何姑娘要纏著我。我出身不高,以姑娘的相貌,足可以找一個大戶人家,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小玉紅嬌滴滴地哭著,一臉的傷心絕望,“爺,您在茶樓裏瞧中奴,約好和奴私下相會。您忘記是怎麽誇奴的嗎?您誇奴冰肌玉骨,觸手生香,滑如雪脂,怎能說未曾和奴有過肌膚之親?奴雖卑賤,卻十分仰慕爺的才華,願和爺吃糠咽菜,求爺您帶奴走吧!”

人群中響起酸酸的叫好之聲,有人說文沐松不是男人,哪裏能提上褲子就不認人。還有人說小玉紅有情有義,說不定就是一段佳話。

文沐松被圍在中間,走都走不掉。

坐在馬車中的雉娘偷偷地掀起簾子的一角,看不到前面的人群,只能看到街邊的茶樓,寫意軒三個大字金光閃閃。

視線往上移,二樓的窗戶前,有個人影隱在窗後,看不清楚是誰。

前面馬車中的胥夫人和山長夫人決定調頭換路,她放下簾子,命車夫不用等青杏。

胥夫人和山長夫人還要為胥良岳的大婚張羅,一下馬車就忙開。雉娘無事可幹,索性去胥老夫人那裏,陪著老夫人說話。

一個時辰後,青杏才回來。

雉娘問她情況,她告訴雉娘。那文四爺不肯認小玉紅,最後文四爺怒而離開,小玉紅緊緊相隨。她一路跟著,看到小玉紅進了文家的院子。

雉娘心中奇怪,這件事情透著一股古怪,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用過燕窩後,躺在塌上小憩。胥良川踏進房門,就看到小妻子睡得香甜,他換上常服,輕輕地坐在塌邊,擡腿側躺在她的身邊。

他的一只手伸進錦被中,摟著她的腰身,慢慢撫著她的腹部。隔著衣服看不出來,其實她的小腹已經微隆。

突然掌心下面,傳來震感。他下意識地將手掌貼緊,她的肚皮又鼓起。他呆住,半天回不了神。

雉娘轉醒時,就對上他幽深的眼。

她滿足地嘆息,偎進他的懷裏。初醒的聲音嬌嬌軟軟的,說起在街上的事情。

胥良川撫著她的發,靜靜地聽著。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前世一直是太子一派,科舉出仕後,太子曾帶他去過寫意軒,所以他知道,寫意軒是太子的底下一位幕僚的私產,其實就是太子自己的私產。

“他是去見太子的,許是又有什麽謀劃吧。這次文齊賢遇刺,就是他們自己設計的。”

原來他是去見太子的,那隱在寫意軒二樓窗戶後面的,會不會就是太子?這些人也真夠狠的,為了功名利祿,苦肉計說使就使,他們也不怕萬不弄假成真,得不償失。

“他們也真夠豁得出去,就不怕萬一真刺死了,冤不冤哪?哭都沒地方哭去。”

後面的男人聽到她的話,一臉的若有所思。他的小姑娘如此聰明,很多事情就算他不說,想必她都能猜到吧。

夫妻二人起身用過膳後,便到園子裏消食。

府中的下人們都在忙活著布置庭院,在樹上掛燈籠。掛在樹上的燈籠紅艷艷的,風一吹,燈籠下的絡子飄來蕩去。

猛然間,雉娘捂著腹部彎下腰去。胥良川大驚,一把抱起來,“怎麽了?”

雉娘的手還捂在小腹處,滿臉的震驚。

“夫君,他好像在踢我!”

胥良川楞了一會,才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誰,視線緊緊地盯著她手捂之處。

剛剛還在忙活的下人們見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抱在一起,忙低著頭走遠,不敢多看一眼。

她掙紮兩下,“這是在園子裏,快放我下來。”

他依言,卻沒有徹底放開她,而是雙手扶著,怕她跌倒。

她仍然處在震驚之中,這種感覺太奇妙。腹中的那個小生命剛剛在動,是在向她打招呼。她的手一直放在腹部,感受著骨血相連的跳動。

小人兒就只踢了那一下,就沒有再踢,她有些失望,想著他或許已睡著。

胥良川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她,她臉上泛著微笑,嘴角翹起,眼神溫和慈愛。白潔如玉的臉龐,散發出母性的光芒,如廟宇中的觀音。

他扶著她,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裏,午時已過。雉娘在睡夢中被人踢醒,這次腹中的小家夥很精神,踢她好幾下。她側著身子,雙後抱著腹部,無聲地笑著,笑到流淚。

一只大手慢慢地覆在她的手上,從背後擁著她,二人緊緊地貼在一起。

兩人的手掌同時感受到來自她腹中的震動。她已感受過,倒沒有初時的震驚。身後的男人也不是第一次感受,依然僵住身體。

前世中,他閉著眼就能聽到樹葉落地和風吹拂面的聲音。他的五感靈異於常人,方才細微的震動如鋪天蓋的暴風驟雨一般,比起他自己重生時還要震撼。

她轉過身子,仰起小臉,“夫君,你感覺到了嗎?”

他“嗯”一聲,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抖。

夜靜如水,外面似下起雨來,雨滴落在屋頂的聲音清晰可聞。夫妻二人緊緊相擁,她連何時睡去都不知道。

清晨時,雨已停歇。

昨日掛好的燈籠被水打濕,下人們又是好一通忙活。所幸天已放晴,明日就是胥良岳的大婚之期,應該不會再下雨。

胥夫人指揮著下人們,把淋濕的燈籠重換一遍,還有樹上的紅綢條,也取下重換新的。山長夫人則忙著給胥良岳試喜袍,看著一表人才的兒子,滿心的歡喜。

成親的那一天,胥府熱鬧非凡。二皇子和韓王世子跟著梁家人送嫁過來,他們要鬧新人,誰也不敢攔。由著二皇子和韓王世子領著一群京中的世家公子,猛給新郎灌酒。

胥良岳被灌得暈頭轉向,最後還是新娘子從新房遞出話來,他們才放過新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