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遇刺

關燈
胥良岳和梁纓成親三天回門後, 胥山長夫婦就決定啟程回渡古。

這是在成親前就知道的, 分別時, 梁纓十分的不舍。她還沒有和表姐呆夠, 才嫁過來幾天就要離開,萬般的不情願。

胥老夫人也不願離別, 許是人老怕離愁, 她沒有去碼頭相送。胥閣老要上朝,也沒有同行。胥夫人領著兒子兒媳, 將他們送去碼頭,下人們把箱籠搬上船。

一家人站在碼頭上, 各自說著道別相互珍重的話。

已近夏季,江風徐徐,甚是清爽。這個時節坐船不僅氣候舒適, 沿途兩岸的景致也很迷人,最是合適不過。

初升的朝陽在水面上鋪灑,泛起波光粼粼。眼見船要起航, 胥家二房的人不舍地登船。等他們落穩, 船工們開始起錨, 雉娘揮著手, 朝站在船頭的二房一行人告別。

船離開岸邊,慢慢地調轉著航向,船尾處兩個男人在固定著什麽, 都是船工的打扮, 其中一個背著長長的黑色包袱, 有些怪怪的。雉娘看著,覺得他不像船工,倒像是以前在武俠小說中看過的江湖中人。

雉娘多看了兩眼,船工們忙好後,往船底倉走去。一個船工好像說了什麽,背包袱的船工取下包袱,一只手握在包袱的前端,如同握著一柄長劍。他似乎想要拿出來,又死死地按住。

不知他又說了什麽,問話的船工沒有再說話,他把包袱重新背好。

雉娘覺得有些奇怪,扯扯胥良川的衣服,小聲地道,“夫君,你看那個船工,是不是有些奇怪?”

胥良川擡頭望去,那兩個船工正好走進底艙,他看著兩人的走姿,眼神瞇起。

猛然,他朝許靂使個眼色,許靂飛奔過去,船已駛離岸邊約三丈開外,他一下子就跳到水中,快速游到船邊。船上的眾人嚇了一大跳,許靂一登上船就命船老大把船重新駛向碼頭並且拋錨。

胥山長一家圍上來,忙問發生什麽事,許靂沒法回答,只說大公子有吩咐。

梁纓有些奇怪,小聲問胥良岳,“夫君,怎麽要返航?”

“不知道,大哥有事。”

“才離開能有什麽事情?”胥山長也是一臉的疑惑。

船老大照做,船慢慢地靠到岸邊,船一停穩,胥良川就帶著許敢登船。

許靂輕聲地叮囑胥山長一家人先下船,胥山長會意,和山長夫人及梁纓一起下船,走到雉娘她們的身邊。

雉娘立馬引著她們快速地坐進馬車中,胥夫人雖沒明白發生何事,卻一句話也沒有多問。

兩家婆媳四人一坐進馬車,雉娘就吩咐車夫,一見情況不對,立馬就走。

胥山長和胥良岳則重新登船,跟在胥良川的後面。

胥良川帶著許靂和許敢徑直朝船底艙走去,船老大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情,緊張地跟在後面,不停地問發生什麽事情。

胥良川沒有理會他,許靂走在前面,一腳踢開底艙的門,底艙中住的都是船工,那背著黑包袱的男子正靠坐在窗邊。

他面色黝黑,身子壯實,似是常年在外行走。看到有人進來,他的手放在包袱上,一會兒又松開,似是猜想胥家人的來意。

許靂和許敢護在胥良川的身邊,胥良岳在後面,胥良川上前問男子,“你是此船的船工?”

船老大正要說什麽,胥良川擡手制止他,眼睛直直地盯著男子,男子回道,“小民是平馬城人氏,來京中訪友,經由臨洲去梁洲,在船上打雜以換路資。”

從京中前往梁洲,先乘船到臨洲,再由臨洲轉另一條水路或是走陸路,這是最近的路線。

胥良川掃視著他的穿衣打扮,還有身上的黑色包袱,“把包袱打開。”

“你是何人?可是差爺,有沒有搜查文書?”男子的問道。

胥良川冷冷一笑,“知道得還挺多,還知道搜查文書。”

他朝許敢遞一個眼神,許敢就匆匆下船直奔京兆府。男子的額間開始冒汗,抱著包袱,手下意思地放在包袱的上端,手掌張開,呈抓握狀。

京兆府的人很快趕來,領頭的正是府尹。京兆府的府尹姓江,江大人一聽是胥大公子的事情,哪有不出面的道理。

男子的神色些慌亂,但還算鎮定。

江大人和胥良川相互見禮,衙役們上前就要搜查,男子往後退一步,望了一眼江水。

他心中後悔不已,早知道剛才出去做事時,就該把包袱留在艙內。他之前不放心把包袱放在底艙中,怕被其它人看到,就背在身上。同住的船工問他為何要把行李一直背著,他騙人說是有很貴重的東西,同伴才沒有繼續追問。他原以為船已離岸,岸上的胥家人也該離去,不會註意到他,誰知竟被人瞧出端倪。

他透過木窗望著外面的江水,江水有些渾濁。他舉起包袱,就要丟入水中時,眼疾手快的許靂一下子就擒住他,奪下他的包袱。衙役們趕緊上前,將他按住。

其中兩個衙役打開包袱,包袱內是一柄用衣服裹著的長劍。衙役們將長劍呈到江大人的面前,江大人看了一眼,順手遞給胥良川。

胥良川伸手接過,手扶在劍柄上,拔開劍鞘,劍身寒光森然,刺眼得瘆人。他眼眸冷如寒冰,合上劍鞘,遞還給江大人。

天子腳下,尋常人只是不許私帶兵器入城的。這人是何人,怎麽會隨身帶著長劍?還和胥家二房一起同行?

船老大腿都軟了,他不該貪錢。這船是胥家人付錢包下的,有個朋友托他捎一個人去臨洲,他原本不同意。朋友又是塞銀子又是請喝酒,還說這人是個有力氣的,在路上可以盡情使喚,他一時貪心,就答應下來。

江大人審問他,他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大人饒命,是小的糊塗。”

“你認識他嗎?”

“小的不認識,是一個朋友讓捎上的。小的一時糊塗,收了銀子,但這人和小的沒有半點關系,請大人明查。”

江大人一聽,命衙役們將船老大也帶走。

胥山長悄聲問胥良川,“川哥兒,那人是什麽人?怎麽會在我們的船上?”

“定然不是好人。”胥良岳道。

胥山長當然知道那人不善,問題是那人用意何在,真是江湖草莽碰巧遇上,還是沖著他們來的?

幾人走出船艙,前面的衙役們押著男子和船老大先下船。一到岸上,那男子眼睛看到胥家馬車,猛然掙開衙役們的手,飛身朝馬車撲過去。

他的手從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刃,揮舞著。

胥良川的瞳孔緊緊一縮,身由心動,邊跑邊大聲叫著許靂。

許靂收到主子的信號,飛縱幾下,朝男子追去。

車夫一看情況不對,策馬狂奔,馬車內的雉娘聽到驚呼聲,就知有變故。馬車跑得極快,顛得很厲害,她雙手抱著肚子,身體微縮成弓形。胥夫人緊緊地摟著她。

男子已經追上馬車,車夫將馬駕得飛快。男子已經死死地扒在車廂上,另一只手揮著短刃,從窗口外刺進去。

梁纓正坐在邊上,看見銀光一閃,快速地往裏面倒。

鋒利的刀子又一次刺進來,雉娘心裏焦急,她可以肯定來人針對的不是自己,而是梁纓。

若她是胥家的敵人,想弄倒胥家,首先是除掉羽翼。

夫君娶了自己,趙家無權無勢,不足為懼。但良岳不一樣,他娶的是梁將軍的愛女,梁將軍一直深得聖眷。要是梁纓一嫁進胥家就身亡,以梁將軍愛女之心,必會朝胥家發難,到時候胥家和梁家就成了死敵。

胥家和梁家勢均力敵,若是爭鬥,必會兩敗俱傷。

梁家是公主的婆家,公主是向著二皇子,梁家敗,對二皇子的影響最大。因為梁家和胥家的恩怨,胥家也不可能倒向二皇子,一箭雙雕,果然好計謀。

她伸出一只手,把梁纓往裏面拉,胥夫人和山長夫人也反應過來,一人護著雉娘,一人護著梁纓。

馬車顛得厲害,幾人搖來晃去。那寒光森森的刀子在窗口處胡亂地刺著,忽然車廂似是輕了一些,有人的悶哼聲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車夫沒有停,還往前跑著。

等跑到一裏開外,回頭看見許靂趕到,那男子倒在地上,才將韁繩勒住。急切地詢問主子們是否安好,得到胥夫人肯定的答覆,他再說後面的情況。

車廂內的四人,一臉的劫後餘生。

胥良川隨後趕到,顧不得地上的歹人。他往前飛奔,一把掀開車簾,見幾人安好無恙,眼裏的濃墨才變淡一些。他的眼神關切地望著雉娘,雉娘理理亂發,朝他點頭。

他放下簾子,吩咐車夫先把她們送回府。

車夫領命,重新揮著鞭子,馬車緩緩地行駛起來。

行兇的男子已經斃命,不是許靂動的手,而是在許靂將他從馬車上打落下來時,他自己用短刃結果自己的性命,許靂都沒來得及阻止。

江大人和衙役們氣喘籲籲地跟上來,連連對胥良川致歉。胥良川自是一番謙禮,說家人無事,還算萬幸。

胥良岳和胥山長跟著趕上來,忙問情況,得知女眷們安好,心才大定。

江大人表示此事一定要徹查,船老大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之前他還心存僥幸,說不定帶劍的男子是真的要去梁洲,那樣的話,最多也是出銀子打點衙門,還是能摘得清的。

可是這男子偏偏是沖著胥家來的,還做出行兇之事,他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他心裏恨死了托他帶人的朋友,不等江大人審問,就將那朋友的底細吐得一幹二凈。

江大人帶人前去,發現那人已經死在家中。門窗完好,口鼻出血,桌上還有一壺酒,酒中有劇毒,正是中毒身亡。

死者是個老船工,無兒無女。

胥良川得知這個消息並不意外,既然事敗,當然就會滅口。

他命下人們把船上的行李搬下來,經過這番變故,二房還是再緩幾日歸鄉的好。

胥府內,女眷們已經梳洗一番,大夫也來給雉娘請過脈,說她腹中的孩子安好。胥老夫人嘴裏念著阿彌陀佛,一直說是老天保佑,要去寺中再添香火錢。

梁纓是將門之女,沒有受到什麽驚嚇,兩位夫人情況也還算好。

雉娘被大家要求躺在塌上,梁纓打量著她,輕聲地問道,“表姐,剛才你不害怕嗎?”

“有一點。”

“表姐真讓人刮目相看,我以前總以為自己膽子大,那是因為我自小和哥哥們一起長大。爹請人教導哥哥們習武時,我也跟著在後面比劃。京中的很多姑娘都覺得我沒有姑娘家該有的端莊,我也嫌她們太弱。想不到表姐你看著弱,其實膽子也蠻大的。”

雉娘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早年生活所迫,膽子不大活不下來。”

梁纓了然,露出同情之色。

雉娘心中失笑,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想了想,笑道,“你走之前不是還覺得遺憾,不能看到公主的孩子出生。如此正好,你們多住一段時間,等公主生產之後再走,豈不更好。”

梁纓雙眼迸出火花,高興起來,“表姐說得沒錯,不僅能看著侄子出生,我還能多陪陪表姐,我還沒有和表姐呆夠呢。”

胥夫人和山長夫人看兩個兒媳婦沒有受到驚嚇,反而還有心情玩笑,松了一大口氣。

二房的東西擡進府,山長夫人和梁纓出去整理。胥夫人讓雉娘好好休息,自己也前去幫忙。

午時過後,胥家的男人們歸府,女人們自是一番詢問。

胥良川掛念妻子,疾步走回自己的院子,雉娘一直在等他。

他一進門,先是仔細地打量她一番,“可有哪裏不適?”

“沒有,一切都好,我好,他也很乖。”雉娘溫柔地笑著,手摸著肚子。

他的大手也覆上去,腹中的小人兒似是感覺到父母的存在,在裏面翻了個身。

她擡起頭,問道,“夫君,兇手可有說是誰指使的?”

“兇手當場自盡,安排他坐船的人也發現死在家中,被人滅口。”

“那不就是死無對證?夫君,他是沖著二叔一家去的,二叔一家遠在閬山,不可能會在京中得罪人。依我看,倒向著針對梁纓的。”

胥良川看著她,她也回視著他,夫妻兩人對望著,眼神交匯著。雉娘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他也猜到指使之人,猜到別人為何會刺殺梁纓。

除了太子,她不做第二人想。她一直都不理解太子的行為,他到底在急什麽?如果他一直安安份份的,對皇後敬重有加,這天下遲早是他的,何必如此操之過急?

也許是自古以來,能成功登基的太子並不多。

天家無親情,也無兄弟。二皇子雖然表現得吃喝玩樂,但從良岳成親鬧洞房一事可以看出,二皇子不僅和韓王世子交好,和京中的世家公子們都有交情,儼然是少年公子之首。

這份交情,就是他最大的倚仗。誰都知道,這些少年公子,都是將來各大世家的頂梁柱。

太子用的是另一種法子,本質卻是殊途同歸。

胥良川是知道原因的,他是重生之人,他能理解太子為何急於拉幫結派,鏟除異己。

皇後遲早會動手的,太子應該已經得知一點真相,所以想先發制人,先培植自己的勢力,讓皇後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雉娘慢慢地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過去。衙門若是捉拿人犯,是不是先給銬上木枷或是用鐵鏈綁著,怎麽能輕易被那男子掙脫?還有她遠遠看到的,男子包袱裏的應該是長劍,怎麽變成短刃的?

她將心中的疑惑問出,胥良川的眼神已經不能用讚賞來形容。他的小姑娘,真是太過聰明了,一語就問出關鍵的地方。

沒錯,對於此事,他也起疑。

江大人來的速度很快,他問過許靂,許靂說江大人恰巧在附近辦差。

既是辦差,又帶著衙役,沒有理由不帶著木枷或是鎖鏈。就算是忘記帶,衙役們也不可能忘記基本的常識,但凡是抓到歹人,首先就是搜身,看身上有沒有藏兇器或是其它與案子相關的東西。

長劍已被沒收,短刃是從何而來的?除非他沒有被搜身,或是有人偷偷遞給他的。

無論是哪種情況,江大人都比較可疑。

他安撫妻子,“此事,我心中已有數。二叔他們一家還要住一段日子,你不是也舍不得弟妹,正好讓她多陪你。”

雉娘輕笑,“那倒也是,永安公主生產之期快到,梁纓見到侄子再走,想必更好。”

她撫著自己的肚子,期待著新生兒的降生,也盼望著自己的孩子出生。

孩子會長得像夫君,還是像她自己?他會是什麽樣性子,是如他父親一般的清冷,還是會長成一位翩翩如玉的溫潤公子?

她在腦海中勾畫著,怎麽也描繪不出孩子確切的樣子。望著身邊的男子,滿足一笑。

無論他長得像誰,是何等的性子,都是她前世今生最親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