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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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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鳳娘由妻變妹, 趙書才不願意,他丟不起這個人, 此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趙氏跪求上門,痛哭自己年少離家,賣身為奴,嫁入段府後一直未能生養。她身為女子,日思夜想都是想當母親,有個自己的孩子。鳳娘在她跟前長大,兩人親如母女, 她在心中早就將鳳娘當成自己的孩子。

趙書才被妹妹哭得心軟,憶起早年間,全家人都住在蘆花村的舊屋子裏。爹不過是個農夫, 每日裏起早貪黑,勉強能混個溫飽。誰知那一年娘得了病,癱在床上。很快家中銀錢花完, 無米下鍋,恰逢有人牙子來蘆花村裏買丫頭。

妹妹懂事,自薦賣身, 家裏才有銀錢給娘看病,買米下鍋。

這些年,要不是妹妹,他一輩子都是個土裏刨食的莊稼漢, 哪裏能有今天的造化。望著年紀已經不小的妹妹, 他心軟了, 最終同意趙氏的請求,把鳳娘過繼給她。

趙家人同意過繼趙鳳女郎,段家人將趙鳳娘的名字記入族譜,改名為段鳳娘。

趙氏在整理東西時,猛然想起一件事。她東翻西翻,找到了鳳娘的婚書。

當初,趙鳳娘和侯府的公子平晁經由皇後賜婚,婚書上寫的是平晁。趙燕娘使計嫁入平家,不知是平家人有意遺忘,還是壓根就沒有想起這個事情,婚書一直都沒有改過來。段家的婚書上,段鴻漸的妻子還是趙燕娘。

趙氏傻眼,鳳娘成為段家女,婚書上卻是平家媳,如何是好?

她躊躇再三,把事情告訴鳳娘。

鳳娘楞住,她暗自氣惱,怪自己忽略了這點。如果她和段表哥的夫妻關系不屬實,按大祈律法,她也是平晁的妻子。

不,她不能當平晁的妻子。

要是還進侯府,那她這麽多的謀劃是為什麽?

她抓著趙氏的手,“娘,鳳娘不想嫁進平家。京中人都知道燕娘是平公子的嫡妻,哪有先娶妹,再娶姐的道理?”

“可是鳳娘,你莫忘記,你才是名正言順的嫡妻,平家的婚書上,一直都是你的名字。”

段鳳娘咬著唇,難道,她想擺脫平晁,還要同他和離不成?

如果她變成和離過的女子,哪裏還有資格站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娘,你聽我說。知道我和平晁婚書的事情應該沒有幾個人,他們必然也沒有想起,我們不如當作不知情?”

趙氏搖頭,“鳳娘你真糊塗,如果你以後嫁入尋常人家還罷,要真是想往高處爬,這就是你的催命符,不知何時就會要了你的命。”

段鳳娘被趙氏說得心驚,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娘說得沒錯,這件事若不解決,遲早會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到時候她清名受汙,那男人再護她,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人之口。

“娘,不如我們偷偷地和平家商議,將婚書作廢。你看怎麽樣?”

趙氏認真地思量,最終點頭,也只有這條路可走。

她不敢耽擱,立馬命人給常遠侯世子夫人遞帖子。葛氏非常吃驚,因為趙燕娘的事情,侯府和趙家段家都不再往來,這段夫人找她做什麽?

她心裏雖疑惑,卻還是見了趙氏。

趙氏先是詢問了她的身體,然後似為難地道,“今日冒昧登門,實在是有件事情需要世子夫人的幫忙。您也知道我們段府,最近是多事之秋,我們為人父母的,兒女們再是做錯事情,還得要替他們奔走。”

這話說到世子夫人的心坎裏,她最近也是糟心,自從鬧過休書一事後,世子對她明顯冷淡。湘兒在東宮又不受寵,前段時間還回娘家哭訴,要她選幾個貌美無依的女子,送進東宮去給她固寵。

她心如刀割,忍痛挑了兩個女子,送到女兒那裏,也不知道有沒有起作用。她成天提著心,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小姑子還隔三差五地挑三挑四,若不是公爹還在,她真想將平寶珠再嫁出去,最好是嫁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

“你說得沒錯,兒女都是債。段夫人,你也不用再拐彎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那我就說了,我今日來是為了鳳娘和平公子的事情。他們今生有緣無份,令人惋惜。平公子前程似錦,將來必能再娶個世家貴女,我們鳳娘年紀也漸大。我不求她能嫁入高門,但求她以後能夫妻美滿。他們兩人男婚女嫁,以後各不相幹,世子夫人您說對嗎?”

“那是自然的。”

趙氏如釋重負地一笑,“世子夫人真是通情達理,我感激不盡。那您看,平公子和鳳娘的婚書,是不是可以就此作廢?”

世子夫人聽她這麽一說,也想起此事。

不過她現在可不敢自己做主,兒子對段鳳娘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再說公爹那裏還沒有知會,此事不能輕易允諾。

“這事不小,我得和侯爺世子商議,改日再給你答覆。”

“世子夫人,我是個急性子,此事一日不了,我寢食難安,請您理解當娘的心情。平公子人中龍鳳,侯府嫡孫,我們段府高攀不起,鳳娘命苦,我只求以後能夠過得安穩即可。這婚書,咱們留著也沒有什麽用,不過是去京兆府裏報個作廢,想必就不用驚動侯爺吧。”

“段夫人,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我會盡力勸說公爹和世子的。他們也都是大度之人,不會為難你們。你回去靜候消息吧。”

趙氏無法,再三道謝,感激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才離開侯府。

世子夫人收拾一番去見世子,世子和平晁在一起。聽她說完事情,平晁喜不自勝。

初聞鳳娘和段鴻漸並沒有圓房,又成為段家女的消息,他就動了心思。現在聽到他和鳳娘的婚書還在,更是是喜出望外。

“娘,鳳娘既是我的妻子,哪有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我這就去段府將她接回來。”

他說著,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趕,世子夫人被他弄得措手不及。她是想和段家退親的,怎麽變成要接段鳳娘進府?

“晁哥兒,此事別急。”她連忙追上前,攔住平晁。

“娘,兒子怎能不急。陰差陽錯,我和鳳娘眼看今生有緣無份,誰知峰回路轉,她依舊還是我的娘子,我去接她回府有什麽錯?”

世子夫人大急,“當然不妥,她曾嫁過段公子,這是不爭的事實!”

“那又如何,她未曾和段公子圓房,現在成為段公子的妹妹,足已堵住他人之口。”

世子也跟出來,瞪了一眼葛氏,沈著聲道,“晁哥兒,此事非同兒戲,我們要與你祖父商議後方可做決定。再說段家人上門,是來退親的。”

平晁一顆火熱的心慢慢冷靜,暗想著也許退親並不是鳳娘的意思。她那麽一個知禮的人,定然是不想自己為難,所以才會先一步提出退親。

他如此想著,朝常遠侯的院子跑去,世子夫人和世子也跟過去。

常遠侯聽完他的話,沈默不語。

“晁哥兒,祖父問你,你是否一點都不介意段鳳娘曾嫁過人,也不介意她是趙燕娘的姐姐?”

“沒錯,孫兒半點也不介意。她本是我的妻子,要不是趙燕娘橫插一腳,我們早就是夫妻,何來這麽多的波折。”

常遠侯撫著須,世子和世子夫人緊張地望著他,世子夫人不樂意再和趙家段家扯上關系,硬著頭皮道,“父親,兒媳覺得不妥。不說段鳳娘曾嫁過人,就單她和趙燕娘是姐妹,兒媳就覺得不舒服,替晁哥兒叫屈。”

“娘,兒子不委屈,兒子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晁哥兒,你莫忘了,趙燕娘可是死在我們侯府,段鳳娘心裏能願意嗎?”

平晃被她反問住,他也膈應趙燕娘,但這不能阻止他娶鳳娘的決心。他堅定地告訴常遠侯,“祖父,孫兒只想娶鳳娘,她就應該是我的妻子,我絕不做負心之人。”

“好,你既已決定,祖父答應你。”

平晃大喜,“多謝祖父,我這就去接鳳娘回府。”

他興沖沖地出門,一路策馬狂奔到段府。

段鳳娘和趙氏正在商議這件事情,驚聞他登門,母女二人臉色大變,交換一個眼神。

段少卿親自接見他,得知侯府還認這門親,還將鳳娘視作平家媳,而他是來接鳳娘回府的,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自己這女兒沒有白認,一認就變成侯府的少夫人,以後也能幫襯鴻哥兒。

他立馬賢婿賢婿地叫著,聞訊趕過來的趙氏氣得差點暈過去。

一看到趙氏現身,平晁連忙行禮,口中喚著岳母。

趙氏阻止他,“這聲岳母先別忙著叫,你今日登門,可曾有侯爺的首肯?”

“自然是有的,小婿知道鳳娘受了不少委屈,以後定會善待她的。她和我原就是夫妻,小婿是來接她回侯府的。”

“這也太急了,你自己都說她受了不少的委屈,就這般隨隨便便地接她走,是不是更讓她委屈?”

平晁如恍然大悟般,“岳母說的是,是小婿欠考慮。小婿這就回去準備明日風風光光地接她回去。”

“明日太匆忙,我們也要整理嫁妝什麽的,不如再緩幾日吧。”

平晁一想也是,“那小婿三日後來接娘子回去。

“三日也太少,五日吧。”趙氏又加了兩天,平晁一想,五天也可。他朝段少卿和趙氏拱手行禮,“岳父岳母,小婿告辭。”

段少卿一臉的笑意,送到出門。

趙氏轉身急回內院,告訴鳳娘。

鳳娘十分焦急,“娘,鳳娘不想嫁給他。”

“娘知道,但是娘看他一片真心,侯府又是高門大戶,你嫁過去就是少夫人,將來的侯夫人。娘想著,要不你就放下心思,踏踏實實地跟平子過日子。”

“不。”鳳娘站起來,“我不想嫁,他和燕娘曾是夫妻,我一想到這裏,心裏就難受。”

趙氏臉色糾結,急咳幾下,“那怎麽辦?你們是有婚書的,說破天他也有權利接你走。”

鳳娘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圈,慢慢地坐在塌上,沈思不語。

消息傳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就傳到胥府眾人的耳。饒是胥老夫人活了一輩子,都驚得瞠目結舌。

“段家可真夠熱鬧的,這一出出的,像唱大戲似的。”

“可不是嘛,比那戲曲裏說的還玄乎。”胥夫人也連連感嘆,“段氏鳳娘先是被換親,妹替姐嫁,接著妹死。然後她莫名奇妙地變成段家女兒,和自己的丈夫成了兄妹,緊跟著要與平公子再續前緣。我的天,這般離奇曲折的故事,怎麽沒有人把它寫成話本子?”

雉娘“撲嗤”一笑,似是想到什麽,神神秘秘地離開,獨自去尋胥良川。

胥良川在書房中,看到她過來,起身上前扶著。

她的眼睛看著書架上一排排的書,興致勃勃地問道,“夫君,我們家的書坊自己印書嗎?都是印些什麽書呢?”

“你怎麽會對這個感興趣?胥家書坊中印刷的多數是經學問道,書肆中售賣的書,以胥家的最全最多。我們家的書不僅在京中有名望,在各洲縣也極受推崇。”

雉娘笑一下,隨手取出一本書,隨意地翻幾頁。眼睛從書架的上層一直逡巡到底層,沒有看到一本雜書。

“那胥家就沒有印一些雜書之類的?”

“也是有的,游記怪談,偶爾也會印一些。”

她笑容擴大,坐在他之前看書的椅子上,他則站在一邊。

“那正好,我們來印話本子吧。”

胥良川皺眉,話本子?她怎麽會冒出這個想法?

“你看,永蓮公主對我們夫妻二人如此看重,她馬上就要大婚,我們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我想來想去,她是皇家公主,什麽樣的奇珍異寶沒有見過,倒不如送些新奇的,比如說送一份出其不意的大禮。夫君,你看如何?”

她輕歪著頭,眼神晶透明亮,閃耀著慧黠和戲謔。

他的大手撫上她僅挽個松軟墮髻的發,感受著手底下傳來的絲滑觸感,輕輕地揉幾下,一根手指插進發中,慢摩著她的頭皮。

她舒服地想要瞇眼。

“你說,寫個什麽樣的話本子?”

她立馬又來了神精,站起來,把他按在椅子上,“我說,你來寫。”

“好。”

他從筆架上取筆,蘸飽墨汁。很快,兩人一個說,一個疾書,故事的大概脈絡就躍然紙上。剩下的就是交給專門寫話本子的寫手潤色。

故事講述女主人公是一位公主,為免招來忌諱,用的是虛構的朝代,虛構的人名。這位公主愛慕一位朝中大臣,多次示好,無奈大臣已有妻子,只能回避。

於是公主使計加害大臣的妻子,想除掉她好取而代之,幾次三番均未得手。

眼見公主年紀漸大,皇帝給公主賜婚,千挑萬選賜給另一位臣子。公主為了不出嫁,命人刺殺臣子,臣子不知是公主所為,依命娶了公主。

公主出嫁後,拒不肯和駙馬圓房,還給駙馬下毒,被駙馬識破。

駙馬無意中得知,他那次被人刺殺差點喪命也是公主所為,不由得心驚肉跳。冒著被殺頭的危險,向皇帝告發,事實俱在,公主無法抵賴。惱羞成怒,當殿刺死駙馬,皇帝無法對天下人交待,只得忍痛將公主送往皇陵,終身不能出。

她慢慢地說完,胥良川最後一個字也跟著收筆。

胥良川吹幹墨跡,雉娘興奮地湊上前,“夫君,你看,這個話本子能找戲班子演出來嗎?”

“當然可以,依我看,若寫成話本子,應該是能賺錢的。要真是盈利,所有收益都是你的。”

“真的嗎?”雉娘驚呼,她自來到這裏後,還從來沒有自己賺過一分錢。

“當然是真的,這是你的主意,賺的錢自然歸你。”

“謝謝夫君!”

雉娘彎腰,在他的臉上親一大口,他的眼神馬上變得幽暗。她就勢坐到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脖子,柔軟的甜香氣呼在他的耳邊。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響著她的話,她說,“夫君,已經過三個月了。”

按大夫所說,三月過後,胎相已穩,可行房事。

她說完,羞得埋首在他的懷中。

他環住她的雙臂漸漸收緊,一只手提抱著她,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身子慢慢地起身。冰冷如玉的臉,仿佛如臨大敵般緊繃,黑得如山雨欲來的眸色,聚起壓城的烏雲,鋪天蓋地的狂肆著。

他單手打開書房的門,對外面的許敢道,“少夫人身子不適,無法行走,我抱她回去。”

許敢諾諾,忙問,“要不要小的去請大夫?”

“不用,頭暈而已,休息就好。”

說完,他抱著她,大步疾行。

天色已暗,星空皓月。春夏交替的季節,鼻息所聞之處都是花草的清香。她緊緊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聽著那如擂鼓般的轟隆聲。

他修長的腿,一步一步邁得極大,她聽著那步子聲,心兒跳得歡快。

他們的院子外,海婆子以為出了什麽事,也行禮詢問,胥良川用了相同的說辭打發她。

一進寢房,他伸出長腿,順腳就將門關上。

輕輕地把她放在塌上,大手一揮,粉色的輕煙紗帳就傾而下。

他翻身上塌,小心地摟著她。

兩人的衣物從紗帳中丟出,漸起女子嬌羞的吟啼。

月兒羞羞答答地躲在雲層之中,只餘夜空中的繁星,在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偷窺著人間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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