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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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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人見雉娘沒有追究他們的責任,自是千恩萬謝, 不停地說著感恩戴德的話。該問的也都問過, 雉娘也不好留著他們, 眼見著圍觀的人增多,索性就放他們離開。

車夫和許靂合夥將倒在樹上的馬車拖出來,重新停穩。青杏和烏朵扶著她上車,青杏沒有坐進去, 悄悄地跟上那家人。

回到府中,胥老夫人聽聞險情, 連聲驚呼。兩只手伸出來拉著雉娘, 上下地打量著。見她似乎並未受到驚嚇, 心裏踏實起來。胥夫人卻還有些不放心,命人請來大夫,給雉娘號過脈, 得知脈相平穩,才安心。

請過脈後, 胥老夫人非要她躺著不動, 說是再養養神。

胥良川一進家門, 胥夫人就告訴了父子倆今天的事情。他臉色一變,急行至自己的院子, 雉娘聽胥老夫人的話,靜靜地躺在塌上,看到他進來,朝他展顏一笑。

他剛在回院子的路上, 已經聽許靂說明經過,心中也是後怕不已。

她坐起來,輕聲地將今天的事情又說了一遍,最後小聲道,“那馬被釘進一枚針,不瘋跑才怪。要真是別人誤傷還好,就怕是有心之人使的暗箭,躲在暗處防不勝防。我已派青杏去打探那家人,想必很快就會回來。”

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時間,青杏就回來了。

胥良川親自問她,青杏將那家人的底細一一道來。那家人確實是做生意的,從分開後,也沒有心情再街上逗留,徑直歸家。

青杏看著門牌上的鐘宅,得知那家人姓鐘,還向周圍的人打聽過。街坊們道鐘家人一直做著小本生意,日子過得不錯,鐘老爺為人和氣,待友鄰們也很大方。青杏又問最近鐘家可有來客人,鄰居們說沒有見過。

雉娘靜靜地聽著,聽她說完後,讓她下去。

“夫君,你怎麽看?我看事情和鐘家人應該是沒有關系的,他們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害我,這樣做對他們沒有半點好處。依我看,必是有人在他們的馬車上做手腳,一來神不知鬼不覺,二來就算事出,自有鐘家人頂罪,我們也找不到幕後之人。”

胥良川冷著眉眼,扶著她重新躺下,“此事是我疏乎,你莫要再想,我會派人查清楚。”

“你已經做得很多,要不是你派許靂跟著,我也不可能安然無恙。”雉娘乖巧地躺下,想了想道,“夫君,自古人心難測。如果有人要除掉我,必然是我擋了別人的道。”

胥良川的眸孔一縮,看著她。

她嘲諷一笑,水眸中迸發出不一樣的光彩,帶著淩厲,“我從來都信奉一個道理,一件事情能從中得利的必是主使之人。如果我真的出事,依你看,誰是受益之人?”

胥良川的眼中翻起暗湧,替她掖好被子。

“你別再想,無論是誰,我都幫你揪出來。”

雉娘聽話地閉上眼,似囈語般道,“我心裏已經知道是誰。”

“好,我知道了。”胥良川道,理了理她散亂的發。

她側過頭,貼在他的手上,呼吸著手指間的墨香,頓覺心安。

胥良川凝視著她的臉,不舍得挪開。

雉娘這一覺睡得很沈,一直睡到天黑。醒來時聽到外面似有人說話聲,她喚了一聲烏朵,烏朵小心翼翼地進來,“少夫人,宮中有人來傳話,說是永蓮公主邀您明日進宮做客。”

永蓮公主?

雉娘的嘴角泛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胥良川知道後,冷著臉道,“你就說身子不適,不宜進宮。”

“不,她是公主,既然她紆尊相邀,我又怎麽能不給面子。你放心,雖然進宮不能帶丫頭,但是我可以找皇後娘娘借人。”

她的臉上帶著那種初見時的倔強和堅定,小臉耀眼得如眩目的雲彩。他眼神幽暗,將口中還要再勸的話咽下去,“好,你進宮後先去向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自會安排。”

雉娘笑起來,“不過是進宮而已,無非是喝喝茶,聽聽她說些閨怨。我會小心的,她那裏的茶水點心我都不碰。”

他凝重地望著她,她報以一笑,夫妻二人心知肚明。

白天的事情如果確實是有人故意為之,她首先懷疑的人就是宮中的那位永蓮公主,其次就是趙鳳娘。

她從渡古來京,在京中並不認識什麽人。她嫁給夫君,是令很多人嫉妒,但最為不甘的應該就是永蓮公主,她可沒有忘記以前進宮時,永蓮公主看自己夫君的眼神。

至於為何會懷疑趙鳳娘,她也說不上來,按理說她和趙鳳娘並無利益沖突。但憑著直覺,她覺得趙鳳娘是不喜她的,甚至是帶著敵意的。

胥良川的臉色還沈著,沒有因為她滿不在乎的話而有所放松,“你進了皇後宮中,若是皇後沒有提起,你就主動提出,讓琴嬤嬤陪你去。”

“嗯,我知道。”雉娘點頭。“夫君對永蓮公主有印象嗎?她這指名道姓地邀我進宮,著實讓人受寵若驚。”

“沒有,天下女子除了你,我誰也不記得。”胥良川冷冷地道,雉娘沒有計較他的語氣生硬,聽得心花怒放,巧笑嫣然。

永蓮公主公開邀請她,就算是再迫不急待地想除掉她,按理來說也不可能會選在明日動手,怕就怕對方使陰招。

任何一個女人,得知自己的男人被覬覦,心裏都會不舒服。如果對方僅是放在心中暗戀倒也罷了,要是想除掉她取而代之,那麽再想息事寧人,只怕是自己都不同意。

就算是對方是公主,她也不願意相讓。與其躲著,倒不如看看永蓮公主究竟要耍什麽花招。

她連夜派人朝宮中遞牌子,將話傳到德昌宮,說她明日要進宮。

皇後娘娘接過琴嬤嬤遞過來的牌子,臉上泛起笑意,“本宮也有段時間沒有見雉娘,一直想著她現在身子不便,也沒有召見她。許是胎相已穩,她才會遞牌子進宮。”

“娘娘,奴婢聽說,今日永蓮公主派人出宮,讓胥少夫人明日進宮。”

皇後的臉冷下來,笑容收斂,“哦,還有此事?永蓮不是身子不適,怎麽會這時候邀雉娘進宮?”

琴嬤嬤不說話。

皇後把牌子放在一邊,“你明日派人在宮門口等著,雉娘一進宮,你將人先領到本宮這裏。”

“是,奴婢明白。”

琴嬤嬤安排下去。翌日,雉娘一踏進宮門,就被琴嬤嬤親自迎走。永蓮公主派來的小太監不敢有異議,折回去稟報自己的主子。

雉娘看到旁邊停著一個四人擡的軟輦,心下正疑惑,就聽琴嬤嬤道,“少夫人如今是雙身子,皇後娘娘體恤少夫人,命奴婢準備軟輦,請少夫人上輦。

她沒有拒絕,宮門口到德昌宮確實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兩個宮女扶著她,安穩地坐上去。

軟輦一直擡到德昌宮的門口,太監們蹲身放低軟輦,雉娘扶著琴嬤嬤的手,慢慢地下來。

進入殿中,皇後正左顧右盼著。

雉娘行過禮後,坐在琴嬤嬤擺過來的凳子上。皇後的眼睛一直打量著她,觀她氣色尚佳,臉上露出笑意。

“本宮有段日子沒有見你,今日一見,氣色頗好,本宮甚慰。”

“都是托姨母的福,自打得了您的菜方子,就一次也沒有吐過。過了三月之後,胃口恢覆,身子輕快許多。”

“你用得好就行。”皇後眼裏的笑意更深,“你娘最近可好,她也許久沒有進宮,本宮甚為掛念。”

“她一切都好,也一直念著姨母,前段日子因為大哥要考試,她也不得閑。”

皇後點點頭,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

寒喧過後,說起永安的事情,算日子永安還有不到一月就要生產。雉娘想著等出宮後,尋個日子去公主府做客。

約半個時辰後,永蓮公主派宮女來相請。雉娘不好意思地對皇後說明來意。皇後知道她要去永蓮宮中,派琴嬤嬤送她過去,她謝恩告辭。

永蓮公主的宮殿就在賢妃宮殿的旁邊。

宮中種滿淡雅的蘭草,此時春意盎然,蘭草綠茵成片。錯落有致的碧桃,是早春最先盛開的花兒,開得粉團簇簇,春風一吹,花瓣飛舞。

琴嬤嬤陪著雉娘進去,永蓮看到琴嬤嬤,神色未變。她臉色還蒼白著,裹著雪白的狐裘,包成一團坐在塌上,楚楚可憐。

雉娘和她行禮,她忙招呼雉娘坐下,“胥少夫人是稀客,本宮神交已久,一直想請你來宮中做客。無奈身子不爭氣,常常覺得力不從心。聽聞胥少夫人已懷有身孕,不會怪本宮讓你進宮吧?”

“公主邀請臣婦,是臣婦的榮幸,求之不來的恩典,歡喜都來不急。”雉娘側坐在春凳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永蓮很滿意她的回答,對琴嬤嬤道,“嬤嬤先回德昌宮侍候吧,母後那離不開你。胥少夫人在本宮這裏,本宮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公主,胥少夫人對宮中的路不熟悉,怕會走錯地方。今日娘娘命奴婢要跟著胥少夫人,奴婢不敢抗命。”

永蓮公主輕笑一下,似乎嗆了氣,用帕子捂著嘴咳嗽起來,“既然如此,那你就留著吧。”

“謝公主。”

琴嬤嬤屈膝行禮,躬著身子站在雉娘的身後。

永蓮公主似是胸悶,她身邊的宮女小聲地道,“公主,您若是覺得不適,不如去外面走走,許是能好受一些。”

她點頭,朝雉娘歉意一笑,“本宮這身子,真是不中用,本來還想和你坐著好好說會話。要是你不介意,我們去禦花園中走走吧。”

雉娘哪有反對的道理,起身錯後一步跟在她的身後。

禦花園中,也是花香四溢。形態各異的翠柏雲松,或成花傘狀,或彎如拱門,錯落在假山的周圍。

永蓮公主走在前面,她身邊的宮女則在假山下的白玉桌子和椅子上墊上狐皮毯子。她落坐,示意雉娘也坐下。

雉娘依言,側坐在她的對面,眼神快速地掃視一下周圍。周圍有兩棵雲松,如兩朵花一般,立在兩邊。

假山呈半包圍狀,嶙峋的石頭懸出千姿百態的模樣。宮女們開始上點心,借著宮女們的身形,雉娘擡頭細觀著頭頂的假山。

她的正上方,恰是一塊突出的石頭,石頭懸著,好像是剛好卡在那裏的,看著人心驚膽戰。她知道,這樣的石頭,只消一個很小的外力相擊,就能將石頭擊落下來。

心中一凜,她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微微地側開身子。

“本宮與胥少夫人有些女兒家的閨話要說,你們離遠些候著。”永蓮公主朝侍立而的宮人們吩咐。

宮人們依言,走開一丈之外,琴嬤嬤也退離雉娘的身邊。

永蓮公主招呼雉娘吃點心,她羞澀地笑道,“臣婦恐怕要辜負公主的美意,實在是腹中的孩子太過挑嘴,臣婦吃什麽吐什麽,未免失儀,臣婦還是什麽都不用的好。”

“本宮以前也聽皇姐說過,有身子的女子,在吃食上面特別的遭罪。胥少夫人既然胃口不佳,本宮也不勉強。不如用些果子吧,本宮聽說你喜歡吃果子,有孕後最愛吃的就是果子。”

雉娘一臉的感恩。

這時,就有宮女一只手托著盤子,盤子裏裝著切成小塊的水果。她款步而來,邁出的步子很輕,卻不同於一般宮女們訓練出來的輕盈,反倒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如此熟悉的樣子,雉娘是見過的。她身邊的青杏,走起路來就是如此,那是有身手的女子才有的表現。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宮女。

她的心提起來。

永蓮公主示意宮女將果子擺在雉娘這邊,宮女一只手擺盤子,另一只垂在身側。雉娘視線一直盯著她,餘光正好瞧見她垂著的手縫中露出石子的模樣,心下了然。右手慢慢地將手放在頭上,似不經意地撫正自己的發髻。

她的發髻中插著兩根金簪子,其中一根,正是那金包銅的大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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