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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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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將石子滑在指間,作勢要往上擲。

雉娘快速地抽出自己頭上的發簪, 猛地往宮女的手上紮去, 宮女吃痛, 驚呼一聲,力道變弱,那石子高擲無力,掉落在桌上, 發出清脆的聲音。

宮女的手被紮出一個血洞,血不停地往外冒。突生變故, 琴嬤嬤等人立刻圍上來, 大聲叫著讓人制住宮女。

永蓮公主驚得站起來, 面色煞白,搖搖欲墜。侍候她的宮女們趕忙扶住她。

雉娘左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石子,錯後兩步, 冷眼望著永蓮公主。永蓮公主捂著心口,似要暈厥。

方才那宮女的一聲驚呼, 引來禦衛軍。見那宮女被制住, 一句話也不說, 低垂著頭。

雉娘心道不好,果然, 一個禦衛軍上前,一探鼻息,發現宮女已經咬破藏在牙齒中的毒自盡。

永蓮公主駭得兩眼一翻,徹底暈過去, 宮女太監們亂成一團,把她扶回殿中。有人去稟報陛下和皇後,有人去請太醫。

雉娘冷眼看著,左手把玩著手中的石頭,對身後的琴嬤嬤道,“嬤嬤,你看我方才坐著的位置,上方有一塊石頭,若是剛剛那宮女用石子去擊石頭,你說石頭會不會砸下,將我砸得頭破血流。”

琴嬤嬤擡頭一看,見假山邊上的那塊石頭懸而未落,只稍輕輕一碰,就能掉落下來。她一陣後怕,要是胥少夫人不夠機警,被那宮女得手,只怕…

聞訊而來的祈帝和皇後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像。那宮女倒在地上,手背上破了一個大洞,血已不流,鮮紅一片。

雉娘的右手中還握著那根大銅簪子,簪子尖沾染鮮血。她的神色冷靜,臉上無半點受到驚嚇的模樣。

看到帝後到來,她跪在地上,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字不差地講出來。皇後聽得心驚肉跳,不顧祈帝陰沈的臉,俯身將她扶起來。

“孩子,你還有身孕,快快起來。可憐的孩子,難得進宮一趟,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皇後娘娘,這宮女剛才想彈出石子。娘娘您看,假山處的那塊石頭是不是很怪異,臣婦想著,一個小小的石子,足可以將石頭擊落下來。”

皇後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嚇得撫著“咚咚”直跳的胸口。

祈帝冷著臉,用眼神示意旁邊的禦衛軍。最前頭的禦衛軍隨手拾起一顆石子,用手一彈,石子擊在石頭上,石頭搖動,快速地滾落下來,正好砸在雉娘剛才坐著的凳子上。

凳子被砸得碎裂,散亂一地。

“陛下,之前臣婦和永蓮公主說話時,恰好就坐在這個凳子上。如果臣婦不夠警醒,恐怕現在爛成肉泥的就是臣婦了。”

皇後捂著唇,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琴嬤嬤也跟著跪下來,“娘娘,陛下,是奴婢失職。奴婢沒有聽娘娘的吩咐,跟在胥少夫人的身邊。”

“你為何不聽本宮的命令,要是今日雉娘有個閃失,本宮怎麽跟胥閣老交待,怎麽跟憐秀交待?”

琴嬤嬤聽著皇後的訓斥,一臉地羞愧,“娘娘息怒,都是奴婢的錯。永蓮公主說要和胥少夫人說悌己話,命奴婢等不要靠得太近。是奴婢辜負娘娘的托負,請娘娘責罰。”

“你說,是永蓮要你們離得遠些的?”

“是的,娘娘。”

皇後驚疑地望著祈帝,祈帝沒有轉頭。他的眼睛從雉娘的臉上,看到她手中的簪子上,冷冷地丟下一句,“你跟我來。”

雉娘丟掉左手中的石子,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擦拭簪子上的血跡,重新戴在頭上。依言跟上他,祈帝沈重地走在前面,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禦花園,來到前殿。前殿不同於後宮中的宮殿,無論是殿內的金柱,還是地上的雕花地板,處處彰顯著天家的霸氣。

祈帝慢慢坐在禦案前,眼神直視著她,看到她手中的簪子已經插進發髻中,問道,“你進宮為何還帶著兇器?”

“啟稟陛下,這不是兇器,僅是一根簪子而已。臣婦但凡是出門,都會戴著它,它曾經救過臣婦的命,就如同此次一般。”

“你以前也曾遇過險?”

雉娘直視著他深究的眼神,平靜地道,“是的,在性命攸關之時,是這支簪子救的我。”

“是何人加害於你?”

“後宅陰私而已,說出來只怕會汙陛下您的耳。臣婦要不是小心謹慎,哪能安然活到現在。那鬼門關,臣婦也不止走過一回,每次都是僥幸生還。”

祈帝震驚,從桌案前站起來,俯視著她。

她嬌弱的模樣像極皇後,這堅韌的性格也像。在她之前的生活中,竟是那麽的艱險嗎?

他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一下,“那依你看,你此次進宮就能感覺到危險,所以才會小心謹慎嗎?”

“是。”

“放肆!”祈帝大怒,赤眼看著她,她半低著頭。“在你的心中,皇宮難道是龍潭虎穴,只要進來就如臨大敵,步步驚心嗎?”

“陛下,臣婦沒有這般認為。臣婦早年生活艱難,處處小心謹慎,不敢行差踏錯。久而久之,對於未知的危險,有種天生的警覺。此次進宮,也是那種感覺太過強烈,所以臣婦才留了一個心眼。事實證明,臣婦的感覺沒有錯。”

“哼,感覺?”祈帝冷哼,“那你感覺一下,這事是誰做的,誰要害你?”

雉娘挺直背,頭還是半低著,“臣婦不知,但臣婦堅信,若不是擋了別人的道,也不會有人想除掉臣婦。臣婦不過是個尋常女子,生平最值得誇耀的事情就是嫁入胥家,許是這樣才會引來嫉恨吧。”

祈帝心頭大震,方才他威懾她,她居然半點都沒有嚇到。聽她言辭,條理清晰,對今日之事心知肚明,早有防範。

究竟是她天生如此敏銳,還是如她所說得益於早年的生活磨礪?

上座的天子遲遲沒有說話,雉娘依舊恭敬地站著。等了半天,天子的聲音傳來,“你出去吧!”

雉娘跪退。

皇後守在外面,臉上的焦色一覽無餘。看到她出來,忙問道,“陛下沒有怪罪吧?”

雉娘搖頭,“讓姨母擔心了,陛下並沒有怪罪臣婦。”

“那就好,你今日受驚了,趕緊歇會再說。”

雉娘也不推遲,她確實嚇得不輕。雖然是早有防備,感覺永蓮要出手,她以為永蓮應該是耍一些暗暗的小動作,比如說茶點裏面下料,或是派人撞她之類的。萬沒有想到對方出手如此狠辣,竟是想讓她橫屍當場。

她跟著皇後回到德昌宮,喝過安神湯,便躺在上回歇過的房間裏面,閉目養神。

皇後輕輕地關上門,眼裏的厲色盡現。

她擺駕去前殿,祈帝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的到來。

“陛下,今日雉娘受驚,此事非同小可。深宮之中,竟然暗伏殺機,臣妾一想起就覺得遍體生寒,惴惴不安。那主使之人,一定要查出來,否則臣妾如何對雉娘交待。也是這孩子機敏,否則怎麽枉送性命都不知道?”

她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祈帝走下來,無奈地替她拭淚,他都有多少年沒有看到她哭,一見她哭,他的心就抽了一下。

“她還有沒有說什麽?”

“這孩子太懂事,什麽也沒有說。就是因為她這樣,臣妾才更難過。陛下您不知道,她和憐秀早些年吃了太多苦,臣妾憐惜她,曾經想過以後不能讓她們母女再受苦。可就在臣妾管著的後宮中,她差點送命。臣妾一想到這裏就心如刀割。”

“朕會查清楚的,你回去吧。”

皇後含著淚,行禮告退。

她一走,祈帝的臉就寒如冷霜。

他擺駕去永蓮公主的宮殿。內殿中,賢妃娘娘正坐在塌邊上抹眼淚,永蓮面如土色地躺在塌上,人事不知。

“陛下,太醫方才來看過,說蓮兒驚嚇過度,以致昏迷不醒。”

帝站著不動,認真地望著塌上的少女,少女臉白如紙,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蓮兒這病多年不見痊愈,許是一直憋在宮中,她心情郁悶。朕想著,趕緊給她找個駙馬。前幾日宮宴,你們可有瞧上的人?”

賢妃吃驚地擡頭,淚痕還掛在臉上,陛下怎麽會突然提到此事,還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的心思轉了轉,“陛下,臣妾並沒有中意的。終生大事不可隨意,臣妾想著再替蓮兒好好尋摸,總得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不能再拖,民間有句俗語,女大不嫁留成仇。朕給你們三日,若是還沒有好人選,那朕就挑個人,自行賜婚。”

說完,他拂袖離去。

賢妃楞在當場,塌上的少女睜開眼睛,目光空洞。

“蓮兒,你可醒了,方才可把母妃嚇死了。”

“母妃,剛才父皇說什麽?”永蓮虛弱地問著,慢慢地看向賢妃。

賢妃擦幹淚水,“你父皇也是為你好,母妃想著,你老說呆在宮中太悶。也許嫁人出宮後,能經常在外面走走,對你的病情也大有益助。”

“嫁人?母妃,我不想嫁人,您幫我去求求父皇,我願意一直留在宮中,陪伴您和父皇。”永蓮說得急,氣喘不已,隨後又不止地咳嗽。

賢妃心碎成片片,疼痛難忍,“傻孩子,女人怎麽能不嫁人?你嫁個體貼的男子,夫妻恩愛,那樣母妃才能放心。”

永蓮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覆又睜開,哀求地看著賢妃。

“母妃,除了他,蓮兒誰也不想嫁。”

賢妃哪裏不知女兒的心思,也知道今日發生的事情都是女兒所為,以陛下的聖明,哪裏會看不出來?所以陛下才會急著讓蓮兒嫁人,好早日對胥大公子死心。

“你怎麽那麽傻,不過是個男人,你可是天家公主,金枝玉葉。何必和一個無知的婦人計較?”

永蓮掙紮著坐起來,搖搖頭,“她不是無知的婦人,是我太低估她,要不然今日之事,就不可能會失敗。”

賢妃聽她說得如此直白,緊張地四下張望,看到寢殿內只有她們母女,這才放心。小聲地訓斥著,“這樣的話,你以後不能再說。後宮之中,對皇後不滿的妃嬪眾多,許是有人瞧不慣皇後寵愛胥少夫人,才會出此下策。”

永蓮慘然一笑,“對皇後不滿?母妃,您說說看,這後宮之中,有誰敢對皇後不滿,皇後是正宮,父皇每月之中有一半是要歇在德昌宮的。放眼歷朝歷代,有哪個皇後如她一般聖寵不衰?”

賢妃臉色難看,不說話。

永蓮撐著身子想起身,賢妃按住她,“你要去哪裏?”

“母妃,今日之事,我要給父皇一個交待。”

賢妃松開手,關切地問道,“你的身子可以嗎?”

永蓮苦笑,不可以也要可以。她趿鞋下地,賢妃已經喚宮女進來,幫她穿戴好。命人擡來步輦,把她擡到前殿。

她見到祈帝,雙腿一屈,就跪下來。

“父皇,兒臣特來請罪。胥少夫人進宮,是兒臣邀請的,去禦花園中,也是兒臣要去的。可是兒臣萬萬沒有想到,有人會借此生事,意圖嫁禍。那行兇的宮女,兒臣不認識,也不知道是何人派來的。兒臣與母妃,整日呆在宮中,從不曾與人結怨,不知是誰如此惡毒,想加害兒臣,求父皇為兒臣做主。”

她瘦弱的身子伏在地上,雙肩微抖,看得讓人心疼。

祈帝嘆口氣,問道,“今日之事,你真的不知情?”

永蓮擡起頭,淚痕滿臉,咬著唇,“父皇,您要相信兒臣,兒臣真是半點也不知情,要不然怎麽可能會讓胥少夫人受驚?”

“那依你之見,此事是何人所為?”

她搖著頭,“兒臣不知,左右不過是宮中之人。宮中除了母後,育有子女的就僅有母妃一人,母妃平日裏招人嫉妒,可能是背後之人使的陰招,就是想除掉我們母女。”

祈帝冷哼一聲。

“你下去吧,好好養著身子。父皇會為你擇一良婿,你安心等著出嫁吧。”

“父皇。”永蓮驚呼,“兒臣不想嫁人,兒臣身子不好,還是不要嫁人的好,免得拖累別人。兒臣願永遠陪在父皇和母妃的身邊,以盡孝道。”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父皇意已決,你回去吧。”祈帝擺手,

永蓮咬著唇,不甘地往殿外退。

還未出殿,就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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