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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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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中,恩澤宴過後, 新科狀元率眾進士們去游街後, 祈帝擺駕回宮。今日大喜, 他自然要宿在德昌宮。宴會上他稍微飲了些酒水,靠坐在塌上,面色潮紅,眼睛微瞇著, 帶著醉熏之意。

皇後摒退宮人,親自侍候他更衣, 他隨意問道, “今日永蓮可有相中的人?”

“好像沒有, 臣妾看著,永蓮的身子似乎又差了,坐在那裏臉色慘白, 病怏怏的,臣妾瞧著怪心疼的。以前覺得永安性子太過烈, 人又霸道, 常常氣得臣妾飯都吃不下去, 現在想著還是如永安一般生機好動的姑娘,看起來叫人放心。”

祈帝一臉憐惜, 道,“永蓮確實是身子太弱,這麽多年,上好的補品不知吃了多少, 怎麽就不見起色?你派人問問,去年上貢的血燕,賢妃那裏可還有?”

“陛下,臣妾一直憂心著永蓮,哪裏會短她們的?無論是血燕還是百年老參,她們那裏都沒有斷過。”皇後面露憂色,深深嘆口氣,“臣妾看著賢妃妹妹,也覺得心疼。賢妃這麽多年,事事親為,不假他人之手,盡心盡力地照顧永蓮。說句心裏話,臣妾養育三個孩子,都不如她養一個孩子那般累。”

祈帝點頭,已換好明黃的寢袍,重新坐在塌上。

皇後蹲下,替他除靴。

“臣妾想著,一定要給永蓮尋個稱心如意的駙馬。這孩子一直悶在宮中,也沒個同齡人做伴,性子也綿軟,得找個真心疼人的男子。今日尋摸著,似乎也沒有什麽合心意的。倒是有個公子,模樣長得俊,才氣也不俗,和賢妃妹妹提了一句,賢妃妹妹想再細細打探。”

“是哪家的男兒?”

皇後自己也脫鞋上塌,和祈帝一起靠坐著,聞言一笑,“聽說出身滄北文家,是二甲的進士,名列第三十六名。”

祈帝瞇著眼,側過頭望著皇後,皇後笑道,“陛下如此看著臣妾做什麽?臣妾也是聽湘兒提過幾次,說文家公子才情不俗。今日瞧著後桌有位頗為俊俏的公子,命琴姑去問,誰知趕巧就是文家的公子。永蓮平日裏就愛弄些詩詞,臣妾也是想著,書香世家的公子溫雅知禮,可能更合乎她的心意。也就那麽一提,最後成與不成,還得經過賢妃妹妹的同意,臣妾可不會越過賢妃妹妹去做主。”

“你有心了。論年紀長相和才情,文齊賢倒是個不錯的人。”

皇後又露出一個笑意,語氣變得輕快些,“原來他叫文齊賢啊,之前那洩題一事,臣妾覺得文家那四爺有些冤枉。依臣妾看,堯兒都欣賞的人,肯定錯不了,要不然堯兒也不會破格將他招攬為幕僚。必是文家人押題真準,才會惹出事端。”

祈帝似在思索她的話,自洩題事出後,堯兒似乎也沒有棄用文沐松,反倒是有種先擱置一旁,等事過後再重用的意思。那皇後是什麽意思,他微醉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狐疑,很快又隱下去。

皇後似乎一無所覺,臉上的笑一直都掛著,“陛下,算日子,永安也要生產,你我都是要當皇外祖父皇外祖母的人。皇兒們都已長大,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永安也好,永蓮也罷,這挑駙馬還是由著她們的喜好來。就好比永安,自己挑的梁駙馬,現在日子過得多舒心。永蓮雖不是臣妾所出,但臣妾對她的心和永安是一樣的,也盼著她以後能日子和美,和駙馬相敬如賓。”

祈帝依舊不語,垂眼深思。皇後嫣然一笑,身子往錦被中一縮,露出皎潔如玉的臉寵。臉上半點脂粉未施,如同少女一般光滑細嫩,往日裏淩厲的眼眸變得緩和,氳著霧氣。

祈帝看著,心裏湧起情愫,也躺進錦被中,皇後順勢往他懷中偎,兩人很快交疊在一起…

外面的琴嬤嬤肅靜守著,幾個宮女離得遠一些,也站得筆直。

忽然一個杏衣宮女急急地跑來,臉上還帶著淚意,琴嬤嬤一瞧,認出是永蓮公主身邊的宮女。

宮女低聲道,“嬤嬤,可否幫奴婢通傳一下,公主犯了疾,痛得大汗淋淋。賢妃娘娘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禦醫也請了,藥也喝過,公主還一直喊疼。”

“陛下和娘娘都已安寢,今日陛下似是飲過酒,想必身子極乏。不如老奴和你過去,或許能幫襯一二。”

那宮女很是為難,咬著唇,“嬤嬤,算是奴婢求您。公主已經痛得不行,奴婢不敢妄自做主。”

琴嬤嬤看著她,臉冷下來。

兩人站著,琴嬤嬤估摸著時辰,慢慢地走到門前,輕叩一下,小聲道,“陛下,娘娘,永蓮公主病重。”

寢殿內,一室的靡香。

祈帝聽到聲音,臉上的紅潮傾刻褪去。皇後擁被坐起,烏發散落下來,柔聲道,“陛下,永蓮的身子要緊,您快些去吧。”

她起身先穿衣,然後喚人進來侍候祈帝更衣。

祈帝臉有憂色,更好衣後擺袖匆匆離去。

他一離開,琴嬤嬤就進來,隨後宮人們備好熱水。她侍候皇後梳洗沐浴。

皇後躺在浴桶中,水中灑著鮮花瓣,升起的霧氣帶著迷人的花香。琴嬤嬤不輕不重地替她捏著肩。

“永蓮這病真是越來越重,本宮看著,似乎是再也好不了。”

“娘娘憂心的是,奴婢瞧著,這回禦醫都壓不住,怕是又加重了。”

皇後冷冷地輕哼一聲,永蓮這丫頭,心眼子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今日給她來這一出,分明就是不滿她白日裏提起文家那公子。

小丫頭,想和她鬥,太過自不量力。

她的手擡起,隨意地抓起水中的花瓣,慢慢地搓碎。

第二天胥良川就去翰林院述職。他是殿前授職,授的是從六品修撰,比趙書才的從八品典薄高出兩階,翁婿二人成為同僚。

翰林院的最高上峰是胡大學士,胥良川先去拜見他,然後再一一和同僚們見過。趙書才站在後面,笑得一臉驕傲。

待下值後,趙書才與胥良川走在一起。趙書才臉上泛著紅光,“胥姑爺,雉娘最近可好?”

“雉娘很好,大舅哥有什麽打算?”

趙書才見姑爺明白他要問的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段家姑父的意思是想守哥兒留在京中,在京中謀個職缺,他有門路,想讓守哥兒去禮部當個主事。我還沒有答應,想著先來問問你。”

胥良川停下來,望著他,“太子已經成年,開始參與朝事。朝中各部穩固,此時留在京中,難已有大作為。不如尋求外放,在外面歷練幾年,有合適的機會再調回京中。”

他這麽一說,趙書才有些糊塗。按理來說,太子成年參政,應該是好事,怎麽聽胥姑爺的口氣,這時應該離京為好?但趙書才這人,有著農夫與生俱來的求穩心理,胥姑爺不會害他們,他說外放,那守哥兒就外放吧。

“那我與你段姑父說說,讓他幫守哥兒尋個外放的路子。”

胥良川冷凝著臉,“不用,我自有路子。你看臨洲怎麽樣?臨洲城下,有十來個縣,隨他挑一下都行。”

趙書才倒吸一口涼氣,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才合上,“那行,不拘哪個縣。”

胥良川點頭,重新擡腿往外面走。趙書才大步跟上,心裏暗自發怵。明明自己是岳丈,可是在胥姑爺面前,總不自覺地想縮著身子。即使胥姑爺對他已經很是尊敬,他還是覺得有種莫名的壓力。

不過胥姑爺再如何,也是自己的姑爺,還是向著他們趙家的。不像其它的兩位,平家的那位不用說,壓根就像沒有過似的,以前燕娘在世時,他沒有進過趙家的門,後來燕娘去逝,他更加記不得有趙家這門姻親。段家侄兒也靠不住,成天跟妾室混在一起,鳳娘也不管。

胥良川的步子邁得大,趙書才跟得有些氣喘。兩人分開路後,趙書才停下來喘了半天氣,氣勻後乘著小轎回趙宅去。

趙守和聽完父親轉告胥良川的意思,也十分同意,“爹,大公子說得沒錯。咱們趙家根基淺,兒子也不夠圓滑,與其留在京中苦熬,不如外放出去歷練一番,幸許還能博上一博。”

“你能夠這樣想,爹很高興,等會就去段府告訴你姑父,讓他不用操心。”

趙書才說著,拍拍兒子的肩膀,用過飯後,去了一趟段府。段大人倒沒有什麽太大的驚訝,胥家的門路廣,既然能安排守哥兒外放,自有道理。

他嘆口氣,“大舅哥,我可真羨慕你。兒子爭氣,女兒也孝順。人說女婿半個子,你們有胥家這門親,不知是走了什麽運。哪裏像我,你看鴻哥兒,現在雖說是在胥家書坊謀了個差事,但哪裏能和守哥兒比。守哥兒以後是朝廷命官,他一輩子只能是個白身。”

“兒孫自有兒孫福,說不定以後鴻哥兒也會有出息。”

段大人苦笑,“你不用寬慰我,鴻哥兒以後是什麽造化,我當父親的一清二楚。”

他搖著頭,神色痛苦,兒子要麽就不在家,在家就和小妾混在一起,也不幹正事。從前書房中的書,很多都被鴻哥兒燒了,邊燒邊哭,誰也攔不住。他這個當爹的,看在眼裏,痛在心頭,不忍再苛責。

趙書才也不知如何勸他,叫人帶話給鳳娘,讓鳳娘好生照顧段鴻漸。鳳娘聽到口信,冷笑一聲,關上窗戶,將那邊男女鬧笑的聲音摒棄在外。

胥閣老和胥良川父子二人前後腳回府,胥夫人和雉娘都候在門口。

“怎麽都在門口站著?”

胥夫人笑臉相迎,當著兒子媳婦的面,也不知說些什麽,只說兒子第一天當職,她做母親的出門迎迎也是應該的。

胥閣老一言不發,擡腳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胥夫人碎步跟上。雉娘則跟在胥良川的後面,夫妻二人朝自己的院子去。

“可還順利?”她細聲地問道。

他“嗯”一聲,說起趙守和的事情,“我會幫他安排,最快過幾日就要啟程,你若是還有什麽話要交待,不妨趁著這幾日去一趟娘家。”

雉娘不過是略略驚訝就明白過來,皇後和太子之間,勢必要有爭鬥。大哥和父親都不是知情之人,容易不明就裏的站錯隊,此時外放歷練也是好的。

“準備外放去哪裏?”

胥良川牽起她的手,平淡道,“臨洲。”

雉娘就沒有再問,大哥去臨洲,無論哪個縣,胥家人都能照應得上,確實是個好去處。

次日,她帶著一些禮品回趙宅。

鞏氏正安排人幫趙守和收拾行李,此番外放,少則三年,多則不可計。所有的東西都要打點。院子裏曬滿衣物,厚重的被褥和冬裝都拿出來曝曬。

蘭婆子拿著一根棍子,不停地敲打著被褥。

鞏氏看到女兒進來,又驚又喜,丟下手中的東西,歡喜地上前扶著她。雉娘的肚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顯懷,但鞏氏還是不放心,謹慎地扶她進屋坐著。

母女二人說起趙守和的事情,鞏氏不停地說,讓她以後莫要拿娘家的事情麻煩胥姑爺。

雉娘笑笑,她完全沒有提過,甚至都沒有想到過。所有的事情都是夫君自己安排的。

好似自從成親以來,自己就過著萬事不用操心發愁的日子。這樣的生活是她前世裏一直渴望的。此刻靠坐在軟塌上,吃著點心,聽著娘的叮囑聲,內心覺得是那平定祥和。

春日裏和煦的陽光從門窗透進來,照得人心敞亮起來。

中午陪鞏氏一起用過飯,再小憩片刻,她才起身離開。

馬車平穩地駛離周家巷,拐上正道,開始沿主街行駛。行至半路,不知從何處沖過來一輛馬車,拉車的馬匹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直直地往她們這邊撞過來。

車夫急忙勒住韁繩調轉,馬車急速地撞在路邊的樹上,雉娘在車裏受到顛簸,情急之下緊緊地護著腹部。

青杏掀開簾子一看,就看到直沖過來的瘋馬,她大聲呼喊。同時身子往雉娘這邊靠,呈守護之態。

烏朵則抵住雉娘,萬一雉娘摔倒,她還能當個墊底的。

眼看著瘋馬就要撞上來,車夫面色慘白,心道完了。

對面猛地飛奔出一個人,縱身翻上瘋馬,死死地勒住馬脖子上的套轡頭。瘋馬被制住,不停地掙紮。

車夫急忙跳下來,催促烏朵青杏把少夫人扶出來。

主仆三人下了馬車,見瘋馬還在不遠處掙紮,制住它的人正是許靂。許靂自雉娘出門,就一直在暗中跟著,最近都是如此,這是大公子的吩咐。

青杏和烏朵把雉娘扶到邊上,路那邊有人匆匆地往這邊跑,似乎是瘋馬車的主人。

那家人得知雉娘的身份,嚇得差點跪下,他們不過是普通的商戶。因為在鋪子裏買東西,就將馬車停靠在門口,誰知馬會自己發瘋,還差點惹出禍事。

他們連連賠罪,那邊許靂已經控制住瘋馬。

雉娘方才確實是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在自己沒事,見那家人嚇得不輕,出聲寬慰。

許靂不知劈了那瘋馬哪裏,瘋馬癱倒在地上,他仔細地查看著,在瘋馬的股後看了良久,還湊近細看。

然後他放開馬,大步走過來。先是對雉娘行禮,然後詢問馬的主人,“你們這馬車是停靠在哪裏的,可有人接近過?”

那家的男人出來回話,“爺,小人等方才在前面的茶葉鋪子,馬車就停在外面。小人想著不過是一會兒功夫,就沒有派人守著。哪裏知道會差點沖撞少夫人,小人罪該萬死。”

許靂一言不發,擡頭朝他指的茶葉鋪子望去,那裏商鋪林立,往來的客人也多。他皺著眉,道,“這匹馬的股臀處被人紮進去一根針,馬受到驚嚇,又覺得痛苦,才會發瘋狂奔。”

那家男人立馬跪下來,“爺,小人不知情啊,不知是哪個天殺的想害我們。小人是個做小本生意的,這馬車可是家中最為值錢的東西,平日裏好吃好喝的供著,怎麽可能會給它紮針?”

他惶恐得瑟瑟發抖,一家人都跟著跪下來。許靂讓他起身,仔細地詢問他方才馬車停放的位置,然後站在馬車原來的地方,擡頭看著四周的商鋪,再掃視來往的人群。

雉娘已經聽出來龍去脈,這家人縮著身子擠成一團,穿著尚可,氣色也不算差,應該是小富之家。她的眼睛從他們的臉上一一認真地看過去,分辯著他們臉上的表情。除了憂心和不安,似乎並沒有什麽其它的神色。她心裏有了底,她和他們無怨無仇,對方沒有理由會害她。

街道中來往行人較多,若是其它的有心人躲在暗處,侍機給馬紮進一根針,這個可能性也極大。

事情太過蹊蹺,那瘋馬好巧不巧,直直的撞向她們的馬車。她現在想知道的是,那有心人是沖著她的,還是沖著別人不小心誤傷她?

她蹙著眉,小聲地吩咐青杏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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