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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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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在書房裏談了許久, 他何時回房的雉娘都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一睜眼,他又不在府中。

胥夫人見她有些悶悶的, 以為她窩在屋子裏有些無聊,正好今日晴好, 於是讓車夫套了馬車, 拉著她一起出門。

坐在馬車中,胥夫人一直拉著雉娘的手,看著她嬌美水嫩的臉,越看越喜歡,慈愛地道,“雉娘,要是在家裏呆得悶, 就和娘說, 娘帶你到處逛逛。”

雉娘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馬車駛到京中最繁華的街道, 停在一間鋪子前,雉娘擡頭一看,珍寶閣三個大字閃著金光, 她腦海裏浮現那次夫君要送首飾, 似乎就是從珍寶閣裏拿來的。想來這間首飾鋪子就是胥家的產業。

胥夫人領著她進門,櫃子後面的掌櫃一看, 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臉彎腰地迎上來,口中稱著夫人, 少夫人。

他把婆媳二人引到二樓,二樓比起一樓,更加的奢華。

一樓的首飾們都是陳列在櫃子上,而二樓的首飾全都是用錦盒單獨放著的,一件件精美無比,寶石玉石和金飾相互組合,巧奪天工。

掌櫃將她們帶到一間屋子裏,屋子裏的東西又比外面的更加貴重,紅寶綠玉,通透水潤,無一不是罕見的珍品。

雉娘起了興致,隨意地看著,胥夫人拿起一只釵子把玩,釵子的頂端是一朵碧玉雕成的花,花朵中間含著一塊通透的紅寶石,轉動中,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她對雉娘道,“你隨便看,看上就讓掌櫃的包起來。”

“娘,我首飾夠多,就不用再挑吧。”

胥夫人將釵子放回錦盒,朝她一笑,“傻孩子,哪有女子嫌自己首飾多的,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珠寶能堆滿屋子。”

雉娘也跟著一笑,那倒也是,就像沒有女子會嫌新衣服多一樣。

樓下陸續進來的女客多起來,珍寶閣地處鬧市,又是百年老字號。凡是珍寶閣所出的東西,必是精品,京中女子都愛在這裏挑選中意的首飾。

進行來的客人們多數是官家女眷,也有幾個往二樓而來,不過雉娘和胥夫人呆著的地方是外人莫進的。

雉娘站在內窗處往下一看,看見角落裏有兩位女子,一位梳著少女發髻,中人之姿,神色中帶著傲氣,這類型的女子雉娘並不陌生,方靜怡就是例子。

另一個是少婦裝扮,穿著比少女要差一些,看兩人的衣著,並不像什麽富貴人家出身。

少女拿著一只玉鐲,好像在詢問少婦的意見,雉娘聽不見她回答什麽,卻能清楚地瞧出少婦討好的神色。

胥夫人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輕聲問道,“你在看什麽?”

“娘,你看那兩個女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胥夫人順著她的眼神,也看到那兩個人,“一般來珍寶閣裏買東西的女子,無不是有些家世的,難怪你看那兩人會覺得奇怪。不過那姑娘看起來頗有些氣質,想來出身也不會太差。”

少女恃才傲物的樣子,看得讓人有些不舒服。而那個少婦明顯在討好少女,雉娘暗忖,這兩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家的女眷。

離得遠遠的掌櫃可能聽到婆媳二人的聲音,恭敬地道,“夫人,少夫人,這兩位女子最近光顧了幾次,買過一些小玩意,小的聽過她們交談,似乎姓文,是進京趕考的舉子家眷。”

雉娘驚訝地閃了閃眼神,姓文又是進京趕考的,會不會是她知道的那家?然後重新打量那兩個女子,那少女莫不就是想和大哥結親的那位?

那少婦又是誰?

這少婦正是文沐松的通房,姓孫。

她侍候了文沐松十幾年,從渡古到京中,一直都陪在文沐松的身邊。這次文家叔侄進京,她又跟著來侍候。同時進京的還有文沐松的侄女文思晴,就是她身邊的少女。

文思晴是從骨子裏瞧不上孫氏的,不過在京中這樣的地方,她也沒有什麽朋友,除了段家的少夫人偶爾會邀她去做客,其餘的時候她都是呆在文家租的院子裏,陪伴她的只有孫氏。

她此次進京,自然是沖著親事來的,只可惜,來了這麽長時間也沒有眉目。本來以為能嫁進趙家,卻不想趙家看不上她。她心中有氣,趙家不過是仗著女兒們嫁得好,其實真論起來,哪裏能和文家比。

孫氏討好文思晴,一直在誇那鐲子好看,文思晴也有些心動,一直試戴著不舍得放下,但一想到銀子,臉色不虞。

她將鐲子從手腕捋下來,放回架子上,然後悶不吭聲地離開鋪子,孫氏小步跑著追上去。

文思晴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以前在滄北時還不覺得。文家畢意是書香世家,滄北地廣人稀,但凡是來往的人都會對文家敬重不已。

可京中卻完全不同,根本就沒有幾個人聽說過文家,要不是哥哥受太子賞識,恐怕境遇更加難堪。

兩人七轉八彎,回到住處,一進院子,文思晴就氣鼓鼓地把自己的房門關上,在裏面生悶氣。

孫氏無奈地開始收拾院子,旁邊住著的沈夫人來串門子。

沈夫人也是陪夫君進京趕考的,平日裏也沒個說話的人,孫氏雖是妾室,但沈夫人出身也不高,就沒過多地計較這個。

孫氏將沈夫人請進來,兩人坐在院子裏,沈夫人沖著裏面屋子低聲問,“怎麽?你們家小姐又生氣了?”

孫氏苦笑,點頭。

沈夫人道,“她呀,就是心氣太高,沒有給你臉色看吧?”

孫氏的笑容更苦,低聲回道,“她是主子,妾不過是個奴婢。”

“你們家老爺跟前現在就只有你一個,上頭沒有主母,你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我聽我家相公說,此次春闈,你們家老爺必能名列前茅,到時候封官受賞,你們文家就能東山再起。只不過…你們老爺功成名就,接下來就該迎主母進門。”

她的語氣中帶著同情。

孫氏臉上的苦笑僵著,似要哭一般。她都三十多了,又無一兒半女,老爺真要是高中後娶主母,就怕主母身份不低,一進門就搓磨她。再者她沒有生養,時刻提心吊膽萬一碰上一個惡主母,將她發賣,那可怎麽辦?

沈夫人看到她難過,安慰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要是你們老爺娶進一個心慈的主母,你也是有盼頭的。只不過這話又說回來,你看你現在多好,雖是一個妾室,可跟正室也差不多,你們老爺將家裏的事情都交給你,你也能做點主,要是你們老爺一直這樣,你也就能一直做這後院的獨一份。所以說世事難兩全,萬般都是命。”

孫氏被她說得咬著唇不說話。

沈夫人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不好意思起來,“你看,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不是讓你更加難過嘛。”

孫氏連忙道,“夫人也是好心,這段日子要不是多虧夫人,妾也是過得沒趣。”

“那也是,咱們好歹也能說個話,在這京中人生地不熟的,我家相公讀書,我又聽不太懂,幹著急。前日裏,我相公在屋子裏說什麽,君主啊水的,還有利水什麽的,我聽得頭暈腦脹。”

她說著,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腦門。

孫氏恢覆神色,輕笑一下,“是君主如舟,庶民似水,水載舟行。利水之本,在於勤耕農灌,五谷豐倉。”

“對,對,就是這個,你看你不愧跟著你們老爺多年,這學問啊比起那些個秀才來都不差的。”

“夫人過獎了,不過是常跟著老爺讀書,耳濡目染,知道得自然多一些。妾的學問都是我們老爺教的。”

沈夫人心一動,“看來他是真的很寵愛你。別人都說文四爺才高八鬥,想來定然寫得一手好字。”

孫氏抿著嘴笑,“我們老爺的字自然是極好的。”

“要是能有一副你們老爺的墨寶就好了,我必然將它掛起來,等以後文四爺高中,那墨寶必能身價倍增。”沈夫人的眼神中流出向往。

孫氏臉上隱隱現出得意自豪之色,想了想,對她道,“這有何難,妾幫您辦就是。”

沈夫人兩眼放光,一把拉著她的手,“孫妹子,你真是好人,要真是能求來,感激不盡,別的也不用寫,就寫你方才說的君主和水的,那話我愛聽。”

孫氏滿口答應。

沈夫人見她臉上還帶著羞澀,感慨道,“那就多謝孫妹子。依我看,你們老爺心中也是有你的,你們要是一直這樣多好。”

“妾哪有那個福氣。”

孫氏低下頭去,沈夫人嘆口氣,聽到自己院子裏面有動靜,怕是相公在找自己。她連忙起身,急急地告辭。

留下孫氏一人坐在院子裏發呆,然後不知想到什麽去了文沐松的書房,看著眼前的桌案,想著平日裏在這裏讀書習字的男人,心中酸甜加交。

她慢慢地走到桌前,如平時一般磨墨,然後學著男人的樣子取筆,在鋪開的白宣上寫字。

不一會兒,帶著墨香的字便躍然紙上,沈穩勁道,仿佛出自男子之手。

那邊雉娘婆媳挑了幾樣首飾,看著天色不早,也乘馬車回了府。

雉娘一踏進自己的屋子,就見夫君已經在屋,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本書。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不久。”

烏朵將帶回的首飾盒子拿進來,然後關門出去。

胥良川望著精致的錦盒,錦盒上還有珍寶閣的印記。他眼神不明,想起自己生平第一次送首飾,就被小妻子給拒絕。

雉娘將錦盒隨意地放在妝臺上,“我的首飾已經夠多,本不想再要的,這些都是娘挑的。”

“娘給的,你就拿著。”

雉娘莞爾,“嗯,我可不就是拿著嘛。”

她坐在妝臺前,將自己頭上的簪釵取下,轉身問他,“夫君,今日你出門,可還有聽到別人議論考題一事?”

“還是會有的,不過他們再如何議論,也和我們無關。”他淡淡地說著,起身走近,大手撫上她的發,將沒有簪釵固定的發髻散開,烏黑的秀發如布一般傾洩下來,散落在肩頭。

他頎長的身體從背後環抱往她,鏡子中,兩人如金童玉女般,男的俊逸出塵,女的貌美如花。

自她懷孕以來,他似乎又如成親前的那般清冷寡淡,夜裏睡著,也不過是抱著她而已,且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壓著她,或是擠著她。

想起前段時間他在夜裏如火般的炙熱,她羞紅了耳根。都有些懷疑那人和現在身後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她的發間和優美的脖頸散發出淡淡的幽香,他的眼神越發的濃如滴墨。

兩人就寢時,她因為有孕在身,身子易乏,很快沈睡過去。他卻抱著嬌妻香軟的身體,默念著清心經。

兩天後,京中又是流言四起。這次也是因為考題之故,不過與前一次不一樣,前一次只說是考題是農策,並無確切的題目。

而這次次流言中,舉子們都在傳,說此次策論的策問是,君主如舟,庶民似水,水載舟行。利水之本,在於勤耕農灌,五谷豐倉。

何以興農利水,以載舟行萬裏,破浪拓疆域?

坊間求文章的人絡繹不絕,暗地裏做著買賣文章的寫書們賺了不少銀子。不過是一夜的功夫,事情鬧得紛紛揚揚,流言滿天飛。

禦史大夫們的折子堆滿祁帝的案頭,祁帝這次是真的震怒,因為流言中的考題和今年的策論命題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究竟是誰,洩露了考題?

胡大學士聽到外面的流言,想死的心都有,是誰?是誰想害他?

他好不容易當上大學士,陛下器重,命他當這次春闈的主考,他一直戰戰兢兢,連太子相詢都只敢透露一分,不敢多言半句。

難道是姜侍郎?

胡大學士急急忙忙地換朝服進宮,汗淚齊下地跪在殿前。在他的前面,姜侍郎已經提前一步來請罪,正跪在一邊。

祁帝的臉色十分的難看,折子被丟得滿地都是。胡大學士更加心中忐忑,將身子伏得更低,恨不得貼進地裏去。

胡大學士不停地磕頭,“微臣有罪,微臣有負陛下聖恩,不知哪裏出了紕漏,考題被有心之人得去,散播開來。這洩題之人居心不良,分明是想借此擾亂朝綱,微臣請陛下明查。”

“哼,有心之人?那你和朕說說,這有心之人是誰?”

“這…微臣不敢妄自揣測。”胡大學士說著,從地上擡起頭,看了姜侍郎一眼。

祁帝冷哼了一聲,命人去洪少卿,讓洪少卿去徹查此事。

洪少卿接到聖旨,先將買題之人抓出詢問,再找到賣題之人,層層剝繭,查來查去,查到一位沈姓舉子的頭上。

沈舉子大呼冤枉,說自己也是聽到別人押題,想著試設賭局,誰知道被傳成真考題,實在是冤枉至極。

洪少卿又問他從哪裏聽來的,他說是從隔壁院子裏得到的。

文沐松被帶到面前時,洪少卿的眼睛閃了一下。

這文沐松是太子的幕僚,在京中也不是什麽秘密,要是考題真是從他這裏洩出來的,那可就不是押題這麽簡單。

文沐松自然不肯認罪名,他沒有賣過題,也沒有和別人說過題目,甚至他根本沒有猜中題目,何來賣題一說。

但沈舉子卻一口咬定是文沐松說的,文沐松不認,兩人僵持著。洪少卿請示祁帝,事關重大,祈帝心火竄得高,命人將他們帶到殿前。

胡大學士和姜侍郎還跪在那裏,看到押進來的兩人,姜侍郎神色未變,胡大學士卻是陡然色變,渾身發抖。

這文沐松是太子的人,他確實對太子透露過一點,要是真被連累,恐怕…

祈帝親自審問二人,二人還是各執一詞。

祁帝寒著臉看著他們,文沐松說沈舉子陷害他,他不知考題,如何洩題?

沈舉子似是在心裏掙紮許久,從袖子裏摸出一幅疊好的字,道,“陛下,這是文四爺賣給學生的,文四爺告訴學生,說文家人每回押題,十有九中,這是文家今年的押題。學生信任文四爺,覺得他不像是撒謊之人,便信以為真。想著要是文家押題真的靈驗,也能賺些銀錢,這才起了賣題的心思,也再三告訴過別人是押題,怎奈不知怎麽傳的,就變成真題,請陛下恕罪。”

太監將沈舉子的東西呈到祈帝的面前,祈帝將紙甩到地上,冷聲道,“是你寫的嗎?”

文沐松大驚,爬上前,抖著手拿起紙,頓覺兩眼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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