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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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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郡公府的人很快得到消息, 葛郡公率領著兒孫們打上了侯府的門, 他們昨日有來侯府賀喜, 那時候趙燕娘之死疑似平寶珠所為, 他們也沒有過多地追問。

誰知今天平家人反咬一口,說自家姑奶奶才是下毒之人, 他們哪裏肯依。若此事被坐實, 以後葛家的姑娘們還怎麽嫁人?

世子夫人看到娘家人, 哭得像個淚人。葛郡公聽聞世子已經寫了休書,勃然大怒。世子夫人哭著訴苦, 一再地聲稱自己沒有害人, 必是遭人陷害。

葛郡公安撫她, 一定要為她討個公道。平寶珠躲在房間裏,連門都不敢出。常遠侯黑著臉出來和葛郡公周旋。

葛郡公不依不饒,反正侯府不仁,休了他的女兒, 他也不用顧忌侯府的面子,非要討個公道不可。

自家女兒是什麽性子, 那是再清楚不過。也就是愛耍些小心眼,毒心思肯定是沒有的,更別說殺人奪命。要是常遠侯不能讓他滿意,他就直接鬧進大理寺,到時候看誰沒臉。

不多時,趙家人也上了門。

平家女已經出了門子,按理說燕娘之死, 平家總要給趙家一個交待吧。

洪大人也不敢定奪,此事頗為覆雜。昨日裏明明驗出是菜中有毒,今天卻在世子夫人丫頭的屋子裏搜出毒粉。問題是趙燕娘的丫頭只在廚房遇見過平寶珠的丫頭,並沒有碰到世子夫人的丫頭。

世子夫人送去的點心都被吃完,無從考證,不知裏面是否有毒,但那菜裏面卻是真真切切地驗出了毒。

要麽就是兩人都想趙燕娘死,趕巧選在同一天動手,且用的毒還是相同的。要麽就是有人下毒,然後栽贓嫁禍。

趙家人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聽常遠侯的言之下意,害死燕娘的居然是世子夫人,平寶珠是被冤枉的。

趙書才畢竟當過幾年的縣令,覺得常遠侯的說辭有些漏洞百出,昨天那有毒的菜如何解釋?

他質問常遠侯,常遠侯陰著臉,道,“寶珠的丫頭是幫忙端過菜不假,可這怎麽能證明毒是寶珠的丫頭下的。相反,燕娘的丫頭才更可疑,那菜從廚房到院子,都是她一人提著,若是被他人誘之以利,一路上有的是機會下手。”

“侯爺,下官也鬥但問您一句。您說沒有證據證明平小姐的丫頭下毒,敢問您有證表明是燕娘的丫頭下的手嗎?”

“沒錯,這兩個人都沒有確鑿的證據,反倒是在葛氏的丫頭屋子裏,搜出了藥粉。此事依本侯看,再明了不過。”

葛郡公怒氣沖沖地站出來,“常遠侯,你莫要血口噴人,誰那麽蠢,下過毒還留著東西讓別人抓個正著?分明是個粗淺的陷害之局。你們侯府僅憑這個,就休了我女兒,為了給自己女兒開脫,還想將臟水往我們郡公府潑。我告訴你,要是大理寺不敢得罪你,我就去陛下那裏說理,我就不信,是非黑白豈是你一人說了算?”

“本侯並未汙葛家的名聲,千桃已死,也確實是在她的屋子裏搜出藥包。無論她是受何人指使,或是自己膽大包天毒死燕娘,葛氏確實有不查之錯。”

葛郡公眼一冷,“就因為她失察,你們侯府就要休她,是不是太過欺負人?”

“此事本侯也是方才得知,許是世子一時氣盛,本侯自會勸他,郡公不如先回去。咱們兩家是姻親,這麽鬧著不好看。”

世子夫人止住眼淚,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葛郡公嘆一口氣,總不能真的讓女兒被休,他丟下狠話,氣呼呼地離開侯府。

這個案子到現在,要麽就是死無對證,要麽就只有猜測,就算真是千桃下的毒,也不能證明就是受世子夫人指使。洪大人再怎麽秉公辦事,總不能將葛氏抓起來用刑。

趙書才對於這個結果也不滿意,他們趙家死了一個女兒,平家人包庇真兇,將葛氏推出來,這下死無對證,硬是推說一個丫環自己謀害主子,侯府不會是想糊弄他們吧?

“侯爺,那丫頭就算膽子再包天,也不可能會毒害主子吧?”趙書才盯著常遠侯問道。

常遠侯冷哼一聲,“這你可得好好問自己,趙燕娘是個什麽脾氣,你做父親的不會不知道吧?她自嫁進我們平家來,鬧得我們侯府整天不得安生,府中下人,哪個沒有被她罵過,甚至不少都挨過她的板子,你說就算是有人心生怨恨,難道不是在情理之中嗎?”

趙書才語噎,燕娘那性子確實不討喜,自嫁入侯府後更加目中無人,連娘家人都不放在眼裏,真是讓侯府下人怨聲載道,也是有可能的。

但燕娘總不能白死。

“那依侯爺的意思,是就這樣了結,燕娘的死是一個丫頭害的,那丫頭也死了,所以一命抵一命,我們趙家就得認這個栽,是嗎?”

“話也不能這麽說,燕娘被人害死,本侯也十分痛心,也會補償你們一二,你們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只要是侯府能做到的,就一定會辦到。”

趙守和站在趙書才的後面,早已是憤懣胸腔,侯府是想用銀子和權勢壓他們?

洪大人立在一旁,道,“侯爺,千桃是被人掐死後丟入井中,下官以為,應該還有幕後之人。且千桃送的是點心,而昨日剩菜中千真萬確是驗出有毒的,此事還未能查清,頗多疑點。”

常遠侯看著洪大人,“不過是家宅內務,不敢再勞煩洪大人。今日是太子大婚,本侯會進宮面聖,洪大人請回吧。”

洪少卿為官多年,深知此事其中必有隱情,但陛下也有過旨意,等太子大婚之後再審,今日確實不太適宜。

原本留在侯府的人也不撤去,他自行一人離開。

趙書才不肯走,燕娘屍骨未寒,真相未明,不能入土為安。常遠侯也不管他,任由他們父子留在趙燕娘原來的院子裏。

常遠侯府的這些破事,早已傳到宮中。東宮的宮殿內,平湘一人獨自坐在新房裏,龍鳳喜燭一直燒到天明,太子也沒有踏進新房。

她哭了一宿,太子表哥果然是因為侯府的事情,開始嫌棄她。

等到去向帝後敬茶時,太子才現身。平湘擦幹淚水,小心地察看太子的臉色,果然太子的臉色十分的冷淡,甚至眉宇間還有一絲陰鷙,連正眼都沒有瞧她一眼。

她死死地忍住淚水,跟在太子的後面。

皇後昨日似乎也沒有睡好,臉色有些白,祈帝低聲勸慰,“侯府之事,你不必太過憂心,免得傷了身子。”

“多謝陛下掛心,臣妾無事。只是父親一早就送信進宮,說是那事已經水落石出。都是寶珠的丫頭擅自做主,見寶珠受了氣,想著給主子出氣。事發後,為了掩罪,栽贓給葛氏的丫頭。現在真相大白,給葛氏的休書也撕了,已派人去葛郡公府裏好生陪罪。只是府中才辦喜事,又要辦喪事,父親必定心力交瘁,臣妾於心不忍。”

祈帝冷哼一聲,“不如朕就給他放幾個月假吧,也讓他好好整頓侯府,侯府最近鬧得確實有些不像話。”

皇後大驚,“陛下…”

“嵐兒不必再說,常遠侯早年確實立過大功,為保祁朝江山,立過汗馬功勞。可於內宅上,真是太過無知,之前由得祁梅胡作非為,現在又看著府中下人亂來,若是再不修內宅,朕怕他不能專心朝事。不如休假幾個月,讓他好好反省。”

“陛下…臣妾…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皇後說得無奈,帶著一絲傷感。

太子和平湘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帝後二人臉色都不算好。皇後勉強擠出笑意,喝了他們的茶。

平湘的眼睛紅紅的,咬著唇,一臉的委屈。

皇後用眼神安撫她,對太子道,“堯兒,本宮聽說你昨日未進新房,可有此事?”

“回母後,確有此事,昨夜兒臣正為一事困繞,百思不得其解,於是關在書房中獨自琢磨,倒是悟出一些道理,忘記洞房之事,是兒臣的錯。”

“你重學業是好事,卻也要分輕重緩急,昨夜是你大喜之日,再如何忙也不能冷落湘兒。好在湘兒是個知禮的,沒有哭鬧,今日你可不許再留在書房。本宮和你父皇都等著抱皇孫呢。”

“兒臣遵命,母後。”太子恭順地應下,平湘心裏舒坦不少。

皇後又對平湘道,“湘兒,你現在是太子妃,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太子事多,你做妻子的要多擔待,切不可由著性子鬧騰。你們新婚,本宮也不是什麽惡婆婆,這一早一晚的請安,就免了。你照料好太子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是,母後。”平湘更像是吃了定心丸,看來姑母還是疼她的。

太子和平湘離開後,皇後問琴嬤嬤,“上次送到胥府的果子,雉娘吃得可還爽口?”

“回娘娘,胥少夫人就愛吃果子,聽說用得極好。”

“那就好,你再送些過去,永安那裏也送一份。”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祈帝聽到她們主仆的話,似隨意般地問道,“胥家少夫人愛吃果子?”

皇後娘娘這才露出一個真誠的笑意,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生動起來,“臣妾也是聽到一點風聲,雉娘怕是有喜了,胃口不佳,就愛吃新鮮瓜果。可眼下這時令,果子少,有錢都難買,臣妾就想著,將自己的那些份例,勻些給她。”

“原來是這樣,這些個果子之類的,朕倒是不太喜歡,不如你派人將朕的那些也送些過去。”

皇後大喜,抿著嘴笑起來,“永安就是像你,不愛吃這些東西。”

說到永安公主,祈帝問道,“永安那邊要多註意,她這胎懷得不容易,不能有一點閃失。”

“臣妾明白的,早就派人去了。駙馬也是個知事的,天天守著永安呢。”

“胥家少夫人倒是有些像你,不愧是你的親外甥女。以前朕可記得,你每次害喜,都吃不得半點葷腥,偏愛吃瓜果。”

皇後不好意思地笑著,她每次有身子,初期只能吃些果子充饑,加一點少許的湯羹。雉娘像她,害喜的樣子都像。

祈帝拉著她的手,走出殿外,外面依舊寒冷,卻帶著春的氣息。萬物像是要馬上覆蘇一般,蠢蠢欲動。

“你年前不是還愛召些姑娘進宮,怎麽最近一個人都沒有召過?想必有些悶吧,既然你那麽喜歡胥少夫人,不如多召她進宮說話。”

“臣妾會的,堯兒最近心事重,臣妾常常覺得不安,怕他胡思亂想。原本想著娶了太子妃會好些,卻不想堯兒連新房不願意踏進,怕是對湘兒不滿。臣妾打算,為他挑個側妃,挑個合他心意的側妃,陛下您看如何?”

祈帝看著她,又望著遠處的高墻,目光深遠,“你我夫妻何必見外,堯兒是我們的皇長子,又是太子,朕相信,你身為母後,一舉一動都是真心實意為他打算的。堯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秉性純直,性情穩重,以後定能挑起大祁的江山。這側妃一事,你看著辦就好。”

皇後的心顫了一顫,低聲道,“多謝陛下。”

祈帝笑笑,指指了高高的宮墻,“朕小的時候,每回看著那宮墻,都想到外面去瞧一瞧,瞧瞧外面有沒有像母妃說過的那樣,有人一家三代都住在一間屋子,父母帶著孩子一起睡大炕。書中有雲,父母愛子女,定為其計深遠。你我雖為帝後,也沒有什麽不同,太子也好,永安舜兒也罷,都是我們的皇兒,你將他們養得很好,朕很欣慰。”

“這是臣妾應該做的。”

“你做得很好。”祈帝牽著她的手,慢慢地在園子裏走著。

皇後心裏驚疑不定,陛下今日似乎話中有話,莫非是在敲打她?

她穩著心神,陪陛下走了一會,陛下有事去前朝,她這才回到德昌宮內,獨自沈思。

琴嬤嬤進來,輕聲道,“娘娘,方才陛下命人送來一些東西,說是給胥少夫人的。”

皇後恢覆神色,點頭,“沒錯,你派人一起送到胥府吧,另外,帶個口信給雉娘,讓她進宮來坐坐,本宮已有多日沒有見她,十分掛念。”

“是,娘娘。”

琴嬤嬤退出去,讓人把東西送到胥府,並帶去口信。

東西送到胥府,最開心的莫過於胥老夫人,她還正要派人去各地尋果子,眼下這個時節,果子可是稀罕物。

雉娘收到皇後娘娘的口信,心中感慨,想著明日就進宮一趟,她連夜就往宮中遞了牌子。

皇後娘娘十分高興,盼了一宿,終於見到雉娘。

雉娘和以前一般嬌柔,因為害喜,臉色也不是很好,施了一些薄粉,掩蓋蒼白。皇後的心抽痛一下,慈愛地看著她。

“多謝娘娘的賞賜。”雉娘先謝恩。

琴嬤嬤早就有眼色地備好凳子,雉娘謝過恩後,就側身落座。

皇後從她的眉眼一直看到腹部,時日尚短,什麽也看不出來。一嫁進胥家就懷了身子,無論子女,都是長子長女,胥家子嗣單薄,想必胥老夫人已經樂開懷。這孩子是個有福的,古人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的怕就是她吧。

雉娘猜著皇後怕是已經知道她有身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知道的,莫非胥府之中也有皇後的眼線?

“你最近胃口可還好?”

“不是太好,多謝娘娘賞賜的瓜果,吃過果子後,勉強得用一些飯菜。”

“飯菜能吃多些就盡量多吃些,本宮那會有喜時,也是這般。你必然奇怪本宮怎麽會知道吧。說來也是巧,舜兒說正月十五遇到你,我就多問了兩句,本想著召你進宮說說話。誰知道聽聞胥府第二天請了大夫,我怕有什麽事,就讓人打聽,才知是為你請脈,又打聽到你胃口不好,本宮就猜著,怕是喜事,只不過日子淺,不宜聲張。”

“多謝娘娘關心,雉娘感激不盡。本來祖母還在犯愁不知去何地買果子,趕巧娘娘就賞了那麽多,雉娘受之有愧,謝娘娘恩賞。”雉娘說著,起身離座行禮。

“你看你,快快坐下,何需如此多禮。本宮早就說過,你喚我姨母即可,你這一聲聲地叫娘娘,本宮聽著不舒服。”

“是,姨母,雉娘知道了。”

皇後笑著,琴嬤嬤輕手輕腳地從宮女們的手中接過盤子,擺放在雉娘身邊的桌子上,雉娘眼睛的餘光看到都是新鮮的果子。

果子洗得凈凈的,切成塊狀擺放在玉瓷盤中,襯得果肉格外的水嫩多汁。

皇後用眼神示意她用一些,她小心地拿起盤子邊上的銀叉,輕輕地叉起一塊,放在嘴邊。一只手擡起,作遮掩狀,小口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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