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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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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望著她, 見她吃完一塊,跟著還用了兩塊才放下叉子, 笑意加深。

“永安不愛吃這些, 剛有身子那會,天天嚷著醢醬伴飯,還是駙馬攔著, 只敢給她吃一點,不敢讓她多吃。”皇後說著,自己笑了起來。

雉娘也跟著笑起來, 孕婦的口味千奇百怪,想吃什麽都不足為奇,

皇後說的醢醬形態上跟後世的大醬有些像,只不過裏面加了肉糜發酵而成,味重而鮮。永安公主應該是孕後胃口變重, 才愛吃醢醬。

“本宮記得永安小時候口味就偏重, 宮裏的禦廚都知道她的口味,往她的宮裏送的膳,總是比別人的多加一小勺鹽。”皇後對雉娘笑道,“不知你幼年時, 都愛吃些什麽?”

雉娘楞住, 臉色有些為難。

她不是原主,還真不知道原主愛吃些什麽,不過就算是愛吃什麽,八成也是吃不到的吧。

皇後卻誤會了她意思, 以為她是想起早年的苦日子,“看本宮這話問得,早些年,你和你娘受苦了。”

雉娘不知如何回答,低下頭去。

皇後猜想她在難過,更加肯定自己的做法,憐秀和雉娘的苦不能白受,她這麽多年的苦心不能白費。

站在皇後身後的琴嬤嬤看著宮外太監的手勢,輕聲地向皇後道,“娘娘,奴婢出去一會兒。”

皇後擺了擺手。

琴嬤嬤出了門,小太監連忙上前,將事情一說。

原來,常遠侯認為趙燕娘之死,事情已了,應該入土為安。誰知趙家人不幹,攔著不讓,侯府裏最近都亂糟糟的,現在更是一團麻。

琴嬤嬤示意小太監下去,進入殿中,小聲地附在皇後的耳邊一說,皇後眼一冷,轉而嘆了一口氣。

神色凝重地對雉娘道,“雉娘,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切記,護好腹中的孩子,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人。”

雉娘低聲應承。

她特別想問,如果你真的那麽愛孩子,為什麽因為想要個兒子,而將自己的女兒送走呢?

皇後的眼神裏帶著擔憂,雉娘心中惆悵,垂下眼眸。

她猜皇後剛才話中所指的應該是常遠侯府的事情,常遠侯府想用一個丫頭的死來擺平趙燕娘的事情,父親肯定不會答應。皇後怕她被侯府的事情影響心情,不利於養胎。事實上,她對於侯府的事情並不在意。

往常這個時辰,她都要躺在塌上小憩一會,如今身在宮中,自然是不能夠的。但身體的反應卻往往不能由人,她忙用衣袖掩著嘴,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皇後眼裏都是笑意,溫暖如春。

“雉娘身子乏了吧,不如去殿內睡一會。”

“姨母,沒事的,就是變得愛打哈欠而已。”雉娘連忙拒絕。

皇後堅持,“這有身子的人,最不經累,在姨母這裏,你還客氣什麽。身子最重要,等你小睡一會,也到了午膳的時辰,正好陪姨母用個膳吧,省得本宮一個人用著沒什麽胃口。”

她的眼神沒有平日裏的淩厲,望著雉娘的目光帶著淡淡和期盼,雉娘垂著眸子,有一絲動容,應承下來。

皇後的臉上立馬現出不一樣的光彩,喜難自勝,琴嬤嬤聽到話音,連忙扶起雉娘往內殿走去。

雉娘被帶到皇後寢殿的西側殿,裏面裝飾華麗,桌子床頭上擺著著女子常用的東西,一看就是有人住過的。

“胥少夫人請,以前永安公主每回來德昌宮,要是乏了,就在此處歇息。”琴嬤嬤解釋著,和雉娘心裏猜得差不多。

琴嬤嬤侍候她脫去外衣,躺在錦塌上,然後悄悄地關門離開,命人守在門口。

雉娘看著頭頂上的紗帳,艷麗奪目的軟綃紗,上面還用金線繡著牡丹,美奐美輪。

她閉上眼,思忖著自己為何會同意來內殿休息,可能是不忍看到皇後娘娘明艷的臉上出現失望之色吧。

好似自從有身子以來,她的心思變得更加的敏感,一點小事都能讓她感懷。

原本以為身處陌生的環境,她應該是睡不著的,誰知閉著眼胡思亂想著,竟然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覺有人坐在身邊,一雙專註的眼神在認真地看著她。

她慢慢地睜開雙眼,就看到皇後娘娘含笑的眼。

“你醒了,休息得還好嗎?”

雉娘撐著手坐起,“多謝姨母,雉娘睡得很好。”

“那就好,腹中饑否?要不起來用膳?”

“好,姨母這一問,正巧覺得有些餓了。”雉娘說完,掀開錦被,琴嬤嬤已經上前,服侍她穿衣穿鞋。

皇後牽著她的手,走出側殿,穿過沿廊,來到正殿。

兩人長得極像,錯眼一瞧,仿佛姐妹花一般。邁進正殿的祁帝只覺得眼前一花,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不知是多年前的祝王府,還是金碧輝煌的皇宮。眼有的二人,如同年紀不等的嵐秀。

雉娘連忙行禮,祁帝擡手示意她請起。

皇後笑道,“今日胥少夫人進宮陪臣妾,臣妾心中高興,就留她一起用午膳。”

“正好,朕也饑了,就一起吧。”

雉娘低著頭,看著祁帝明黃的靴子從眼前經過,越過她執起皇後的手,坐到桌前。她左右為難著,不知是該跟上還是應該告退。

恰在此時,就聽到皇後娘娘的聲音,“雉娘也入座吧。”

琴嬤嬤引著她,來到桌前,坐在東側皇後娘娘的下首。

祁帝用手指扣了一下桌子,他身後的太監就用眼神示意宮人們開始傳膳。雉娘是第一次見識到帝後用膳,不敢擡頭。

不一會兒,宮人們魚貫進來,手中托著金盤,金盤盛著玉潔通白的瓷碟子,碟子中是禦廚們精心烹飪的美味禦膳。

因為照顧到雉娘的胃口,今日的禦膳都十分清淡,皇後娘娘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臣妾不知今日陛下會來,所以準備的都是較為簡單的菜。”

“無妨,朕吃得慣,皇後莫非忘記了,以前朕經常陪你用膳,這樣清淡的飯菜也是吃過好多回的。”

皇後抿唇一笑,她懷幾個孩子時,都害喜得吃不下東西,飲食都偏淡。那時候陛下每回陪她用飯,都不讓人添菜,陪她一起吃。

想到這裏,她的臉上飄過一絲紅暈,很快又消散。

雉娘低著頭,暗自思量,聽陛下和皇後說話的語氣,這對天底下最尊貴的夫妻也是有幾分感情的,至少陛下對娘娘是有情義的。

祁帝先動了銀箸,雉娘身後的宮女開始給她布菜。

今天的菜色確實是照顧她的,看起來都沒什麽油腥,但實則不然,吃到嘴裏,縱使簡單的秦菘也鮮美無比,帶著雞湯的香氣。

這頓飯是雉娘近段日子以來,吃過的最爽口的,不僅沒有犯嘔,反倒是用了不少。皇後看在眼裏,慰在心頭。

她聽說雉娘害喜和她相似後,就起了心思。她生養過幾個孩子,對付初孕時胃口不佳也有一套菜譜。她身後的琴嬤嬤也在心裏有了底,待用完膳後,交給雉娘一個食譜方子。

雉娘對皇後道謝。

胥府的廚子在料理方面也是很厲害的,做出來的清淡菜色她也能吃進去一些,卻不如皇後今日準備的這般對她胃口。

祁帝是男子,略問了雉娘幾句就起身擺駕回前殿。德昌宮內,只餘皇後娘娘和雉娘。

未時一到,雉娘起身告退。

皇後面露不舍,拉著她的手,“你往後有空,常來宮中陪本宮坐坐。”

“是,姨母。”

琴嬤嬤引著雉娘,將她送出德昌宮。

雉娘也和她告別,由宮女太監領著出宮。

宮門外,胥府的馬車和烏朵青杏都在等著。見到她出來,連忙上前扶著,烏朵在前面打開簾子,青杏托扶著她上馬車。

馬車內,自然是鋪著厚厚的毯子,燒著銅炭爐子,雖然立春已過,可春寒帶濕,更覺陰冷。

前面駕車的車夫一揚鞭子,白色的駿馬便撒開四蹄,朝胥府跑去。

烏朵和青杏一直守在宮門外,期間只用了些幹糧充饑。雉娘也沒有想到會留膳,讓她們回去後,趕緊去弄些吃的。

兩個丫頭連聲謝恩,馬車行駛在禦道上,行至次衛門附近,便聽到嘈雜的聲音,雉娘耳朵尖,聽出聲音似乎是常遠侯府的方向傳來的。

常遠侯府座落在次衛門拐進去的第一家,雉娘想著,讓車夫停了一下。小心地掀開簾子的一角,就見趙書才父子怒氣沖沖地侯府出來。

烏朵見狀,連忙下車,不一會兒,趙書才父子就到了跟前。

父子二人看到雉娘,連忙讓雉娘快走,免得沾了晦氣。

車夫將馬車往前趕了一段路,才停下來等趙書才父子,父子二人長話短說,只說燕娘之死已有定論,讓她不用擔心,然後催促她回去。

雉娘想著,大道上也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叮囑他們路上小心,然後命車夫直接回府。

趙書才看著小女兒的馬車,想起剛才常遠侯的話,怒火中燒。

常遠侯給他的交待就是燕娘因為苛待下人,引起人心不忿。平寶珠的丫頭本身就心中不滿,替主子抱不平。那日恰巧趙燕娘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平寶珠難堪,那丫頭氣不過,瞞著平寶珠,悄悄動的手。

那個丫頭已經懸梁自盡,留下血書,交待了事情的起因。她想替主子報仇,趁機給趙燕娘的菜裏下毒辣。然後聽說千桃曾去送過點心,心生毒計,栽贓到千桃的頭上,並弄死了對方。誰知終是受不住良心遣責,自盡後將真相公之於眾。

如今那丫頭也給趙燕娘償了命,常遠侯的意思是兩清。

他不同意,那兩人分明都是替死鬼,說不定兩個人的死都是常遠侯做的手腳,目的就是開脫罪名。

鬧了半天,常遠侯就想用兩個丫頭來打發他,那燕娘不就是枉死。

常遠侯見他還是不肯罷休,當下說起趙家在渡古之事,道出燕娘和董家侄子私相授受的事情。還說真要追究起來,就憑趙家以一個失節女子換親到侯府,就夠趙家定罪的。

他聽著常遠侯七扯八扯的,對方還想將事情扯到雉娘的頭上,隱晦地提及雉娘曾經自盡的事情,言之下意是雉娘的過去也不光彩。

趙書才心驚,燕娘已死,要真是讓常遠侯再說下去,只怕雉娘也要受連累。雉娘才嫁入胥府不久,要真是傳出什麽不好的話來,惹得胥家人不滿,只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他萬般無奈,接受了常遠侯的說辭,不再追究燕娘的死因。

只不過心裏那口氣憋著,讓他十分難受。

望著胥府的馬車遠去,他嘆了口氣,和兒子慢慢地走回家中。

胥府的馬車一路未停,直到胥府的大門。胥良川站在大門口,見馬車停住,疾步上前,將雉娘扶出來。

雉娘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進宮所產生的一點惆悵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安心。

身邊的男子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放在她那個時代,正是朝氣蓬勃的大好年華。但是他的身上看不到這個年紀該有的浮躁,一舉一動都帶著歲月沈澱過的淡定從容。

仿佛從來沒有事情會讓他色變,許是身長在胥家這樣的大世家,自小浸泡在書海中,受書香之氣的熏陶,才會養成今日的性子。

她一生所求不過安穩,呆在他的身邊,總能感受到心安如鄉,放松舒適。

或許是兩人的性格都不是外向的,相處在一起,時常會讓她有種老夫老妻的錯覺。就像是在一起多年的老夫婦,話不多,往往一個眼神,他們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你怎麽在這裏等啊?”

“索性無事而已。”

胥良川輕描淡寫地說著,他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是因為擔心,就算是她也不會。雖然知道皇後娘娘不可能會為難小妻子,卻還是會忍不住掛念。

雉娘去給兩位婆婆請安,略說了一下在宮中的事情。隨後宮中的賞賜如流水般地擡進胥府,除了補氣養血的珍貴藥材,就是新鮮的果蔬。

她將菜方子拿出來,並說自己在宮中用過,吃著十分舒心爽口。胥老夫人接過一看,連聲叫好,命人拿到廚房,以後雉娘的菜色就按方子上的來安排。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她便命烏朵去趙家打探,看看在侯府時發生了什麽,怎麽父親的臉色那般不好。

胥良川叫住烏朵,雉娘看著丈夫,猜測他必然知道來龍去脈。於是讓烏朵暫不用去趙家。

夫妻二人清退下人後,並坐在靠塌上。

胥良川將常遠侯府發生的事情慢慢道出,雉娘越聽眉頭皺得越高。論血親,常遠侯算是娘的父親,也是她的外祖父,就為了給平寶珠脫罪,常遠侯竟然用自己的名聲威脅父親。

她對平家人雖無什麽感情,卻也不曾想過,常遠侯會這麽對她。

“常遠侯怎麽會知道我們家的事情,而且知道得這麽清楚?是方家人說的,還是蔡家人說的?”

和趙家一起進京的就只有這兩家人,雖然她們住在臨洲,但趙家的事情肯定都是聽說過的。

她猜想著,方家人說的可能性大一些。

年一過,方大儒就返程回了臨洲,方家的女眷都沒有走,想來是要給方家姐妹倆謀好親事再走。

要是她們說的,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連她曾經自盡的事情都清楚,方家人可真夠用心的。

“方家人確實有重大的嫌疑,平晁發妻剛亡,有人起了心思也不奇怪。但你仔細想想,你自盡一事並不光彩,你爹一直瞞著不肯讓人外傳,方家人怎麽會知道?”

雉娘驚訝地擡起頭,難道不是方家人說的,那還有誰,會專程去查他們趙家的事情,不會是常遠侯派人去查的吧。

“那是常遠侯自己去查的?”

胥良川冷冷地道,“他沒有那個心,能夠對你們趙家的事情了如指掌的,眼下在京中的還有一人。”

“文師爺?”

“沒錯。”

雉娘不解,文師爺怎麽會將自家的事情告訴常遠侯。他們趙家和文師爺沒有過節吧?

若真論起過節來,就是拒親一事。

“他想做什麽?”

胥良川見她方才挪了挪身子,起身去拿軟枕,墊在她的後背,順勢擁著她,“無論他想要做什麽,都不會成功。”

文家想在京中立足,想站在朝堂之上,取胥家而代之,簡直是癡人說夢。

雉娘笑了一下,這話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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