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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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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 雉娘哪也沒有去,就呆在府裏,跟著兩位婆婆學些理家之道。閑時耍個葉子牌, 倒也和樂。

京中貴女們舉辦了一個什麽詩會,雉娘有收到帖子, 她以要侍候祖母為由拒絕。聽說方靜怡在詩會中大放異彩,才名傳遍京城, 皇後讚譽有加,一時風頭無二。

還有常遠侯府, 陛下已有旨讓太子在元宵過後三天大婚。世子夫人終於從塌上爬起來, 替女兒準備婚事。趙燕娘眼紅平湘的嫁妝,說世子夫人是要搬空整個侯府,鬧了幾次,被常遠侯訓斥。

平湘的嫁妝是自小備下的, 因為要嫁給太子,侯爺又添了三成,哪裏就搬空侯府。不過是趙燕娘看到那麽多的好東西都要從眼前飛走,心裏不痛快, 如同割她的肉一般,故意誇大其辭。

很快便到了正月十五,小孩子們都盼望著這一天,京中重新熱鬧起來。帝都中的街道巷子裏,都掛滿了花燈。城墻四角,各自為圈, 舉辦著燈謎會。

雉娘卻從一大早開始就有些懨懨的,好像沒有睡好,精神不濟。胥老夫人關切地問道,“可是昨夜裏失了覺?”

她搖搖頭,昨夜裏睡著並不晚,夜裏也沒有失眠,早起時卻覺得眼皮子有千金重,不想睜開。身子也懶洋洋,就想窩著一動不動。

本來前幾日她還盼著正月十五,因為夫君答應帶她出去看燈會,猜燈謎。她沒有見過燈會,之前一直興致勃勃。

“祖母,我沒事的。”說著,她又打了一個哈欠。

胥老夫人的眼神精光大盛,終是什麽也沒有說,趕緊讓青杏扶她回去補覺。雉娘很不好意思,誰家孫媳婦大過年的,還要去睡懶覺。

她不肯,胥老夫人佯裝生氣,“你明明就沒有睡好,還要陪我這老婆子,萬一被別人看見,還以為我老婆子苛待晚輩。聽祖母的話,快去,晚上你不是還要和川哥兒去看燈會,到時候無精打采的豈不是掃興。”

說著,胥老夫人對青杏和身邊的執墨都使眼色。

雉娘拗不過她,只好由青杏扶著回房。

她一走,胥老夫人就笑開了花,看雉娘這模樣,怕不是…她在心裏默數著日子,從成親到現在快一個月,就算是新婚之夜中的,日子也尚早。還是等過些時候再請大夫來把把脈。

要是真有了,今年年底胥家就要添丁進口,年夜飯桌上,也能看到曾孫胖乎乎的小臉。她想著,老懷大慰,笑意溢滿臉。

執墨送雉娘出門,一踏進門,見老夫人笑得開心,問道,“老夫人,何事這般高興?”

胥老夫人神秘地搖搖頭,“眼下還不能說,我還是獨自偷樂吧。”

胥老夫人終究也是沒能忍住,叫來大孫子,拐彎抹角地叮囑,晚上去看燈會時,要註意扶著雉娘,還有夜裏莫要鬧,讓雉娘好好睡安生覺。

胥良川清冷如水的臉上有些不自在,祖母交待他照顧雉娘,他能理解。只是這晚上,不要鬧是什麽意思?

胥老夫人見孫子滿臉的不解,最終破功,滿臉興奮地道,“雉娘最近是不是老犯困?我猜啊,怕是有了。”

有了?

胥良川怔住,有什麽了?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莫不是?

“孫兒明白。”

他的臉色看不出來喜樂,心裏卻如千軍萬馬踏過草地一般,想拼命地撕聲吶喊,歷經兩世,他也是有後的人了。

胥老夫人有些失望,這個大孫子,什麽都好,就這張臉,總板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不把雉娘放在心上呢?

“行了,你出去吧。莫要在雉娘面前露出端倪,萬一不是,就怕她多想。”她再叮囑一句。

“孫兒明白。”

胥良川從老夫人的屋子離開,走出門外,覺得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好。園子裏的青柏也綠了一些,就連光禿禿的花圃,也像是要出新芽一般。

他快步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掀開內室的珠簾,紅幔帳掛在金鉤兩邊。錦絲的鍛被中,露出一張如玉般無暇的小臉,烏黑的發絲鋪在枕頭上,長長的睫毛翹著,小嘴兒微嘟著。

輕輕地坐在塌沿,一瞬不眨地望著熟睡中的小姑娘,視線往下面移,隔著錦被定在她的小腹處。

那裏,真的會有他的孩子嗎?

她如此的嬌弱,真的會成為一個母親嗎?

前世裏,他情冷緣淡,對於女子並無什麽感情。也從未想過為了延續血脈而娶妻,晚年時,偶爾想起,只覺得愧對先祖,自己並沒有什麽遺憾。

今生,他得到的太多,有她,將來還會有子,有女。這個小姑娘,就是上天對他的恩賜。

雉娘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人盯著,慢慢地醒過來。一醒來就對上他深遂難懂的眼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夫君,我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辰?”

“不久,剛才,馬上午時,正好起來用飯。”

還不久,都睡到中午了。雉娘趕緊掀開被子,就要起身。誰知胥良川更快一步,將她抱起來。

她讓烏朵進來簡單梳洗後,青杏就從廚房傳了飯。

夫妻兩人用飯不用旁人侍候,胥良川前世獨處慣了,雉娘又不是真正的古人,總覺得自己吃飯有人看著,飯吃得不香。

她感覺腹中很餓,夾起一筷子雞肉筍絲兒,嚼了幾口,皺了皺眉。

胥良川問道,“怎麽了?”

“好像今日的茴香放得有些多,吃得滿嘴的茴香味兒。”雉娘說著,不再吃這道菜,轉而吃其它的菜,都嘗了一口,放下筷子,喝了一碗雞湯,就著雞湯吃了小半碗飯。

胥良川也將今日的菜一一嘗過,和平時一模一樣的味道,哪裏味重了?

“今日的菜都不合胃口嗎?”

“嗯,都有些味重,許是廚子調料放得有些多,等會讓烏朵去說一聲,明日不要再放許多。”雉娘喝完雞湯,又覺得胸口處有些悶,雞湯喝下去,覺得哪哪都不舒服。

胥良川眉色未動,給她倒一杯茶,想了想換成蜜水。

雉娘沒有註意這個細節,喝過蜜水後,覺得好受一些。

飯後,雉娘還是有些打不起精神,靠坐在軟塌上,腦子裏放空,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胥良川離開一會,去找胥老夫人討教,胥老夫人一聽,一拍桌子,笑起來,“這就沒錯了,有身子的女子,胃口就是會變得奇奇怪怪。你且不要聲張,待胎相穩了,再請大夫看脈。”

“可是,這吃不下東西怎麽辦?”

胥老夫人略思,“這好辦,雉娘應該是味覺變靈敏了,我這就吩咐下去,以後她的飯菜不用任何調料,只放鹽,看看雉娘還聞不聞得到味道,實在不行,咱們再想法子。”

胥良川不懂這些,見祖母有了法子,想著姑且一試。

天開始灰蒙時,夫妻二人出門,胥良川扶著雉娘上馬車。馬車裏,鋪著厚厚的長毛墊子,他吩咐車夫駛慢些,不必趕路。

馬車行到南門城墻角,那裏已經掛滿了花燈,遠遠望去,如長長的燈龍,看不到頭。城墻裏的街道兩邊都是賣花燈猜燈迷的攤子。街道中行人擠擠,胥良川小心地扶著她,一只手張著避開人群。

雉娘很是興奮,感慨地看著眼前的美景,灰暗的天空在燈火的映襯下,分外的空靈。雖然比不上前世城市裏幻彩斑斕的霓虹,可是卻透著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她的水霧雙眸晶亮亮的,閃著興奮的光芒,小小的身子就要往前面擠。胥良川趕緊拉著她,穩住她的身形。

“慢些,不急。”

她笑了一下,開始觀賞起身邊的花燈來。

燈謎大多都是字謎,有好猜的,也有生僻的。

她興致頗高,卻也不去參與那些猜字的,就站著看別人如何猜字,看到別人猜中後,拿到燈籠時的開心,感受著他人的那份喜悅。

夫妻兩人遂個攤子地走過去,花燈各式各樣,有花瓶型的,有鳥獸類的,琳瑯滿目。她的手被身邊的男子緊緊地牽著,滿心都是溫暖,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場景,前世就算是做夢都沒有想過。

突然,不遠處酒樓上,有個人在朝他們揮手。胥良川個子高,一眼就認出是二皇子和韓王世子。

那家酒樓的門前圍滿了人,都在猜著最高處的花燈,花燈是一只展翅的鯤鵬。酒家下面有文書,若能猜中鵬鳥上面的燈謎,賞銀十兩。

圍觀的人都躍躍欲試,皆沒有猜中。

二皇子和韓王世子已經下了樓,很快擠到夫妻兩人的身邊。二皇子玩笑道,“方才我們都沒有猜出來,不如表姐夫試一試。”

胥良川可是公認的才子,大家心中的京中第一公子。

雉娘也眼巴巴地看著他,他淡淡一笑,擡頭望去。

花燈下面懸著一張紙,上面一個字也沒有,酒家出來說,這是個字謎。要猜謎卻沒有謎面,可難壞了圍觀的百姓。

胥良川淡淡一笑,揮筆在白紙上寫著:鷠

雉娘驚訝,這是個什麽字?她可不認識。

二皇子拍拍掌,笑道,“原來是這個字,表姐夫讓我心生佩服。我等方才都著相了,想得太多反而猜不出來。其實燈籠就是謎底,鯤為魚,鵬為鳥,不就是個鷠字。”

胥良川依舊是淡淡的,酒樓的老板命人去取燈籠,恭敬地奉在胥良川的面前,胥良川接過,遞給雉娘。眼睛一掃,就掃到人群中有個離去的人影,正是文沐松。

他離開的地方,地上丟棄著一個紙團。

許敢已經將紙團撿過來遞給他,展開一看,也是一個鷠字。

胥良川默不作聲地將紙重新揉成團,丟棄在地。

雉娘得到了花燈,二皇子和祁宏也對花燈讚不絕口,沒有註意到胥良川主仆的動作。她擡頭時,胥良川也望過來。

花燈很輕,可拿久了手也會酸,胥良川從妻子的手中拿過來,提在自己的手上。二皇子和祁宏將兩人請上樓。

雅間內,赫然坐著永安公主和梁駙馬。

永安公主見到雉娘抱怨著,“本宮好不容易磨著駙馬帶出來看熱鬧,卻只能呆在這裏,不能出去。”

她現在的肚子已經十分的明顯,寬大會衣裙都有些遮不住,嘴裏雖是在報怨駙馬,其中的語氣卻分明是帶著嬌嗔的。

雉娘坐在她的身邊,男人們則坐在另一邊。

“駙馬也是擔心公主,怕有所閃失,千事萬事,不如您腹中的胎兒事大。”

永安公主抿嘴笑,“我就愛聽你說話。其實現在胎相早就坐穩了,不像剛開始,什麽也不想吃,什麽也吃不下,吃了一點就想吐出來。老是沒精神,還總犯瞌睡,現在已經好了,吃什麽都香。可駙馬還是不放心,就等著生下來,本宮才能解脫。”

雉娘心中一動,剛懷孕的女人是那樣子的嗎?

她最近也老是犯困,怎麽睡都不夠?難道?她腦子裏劃過一道亮光,似乎本來應該是前三天來的小日子,也沒有來。

自嫁到胥家後,她就沒有來過小日子。

莫非也是懷孕了,可她從成親當日算起,一共也才不過二十多天,快一個月的樣子。就算是懷上,也診不出來吧。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往男人們那邊瞄,胥良川也剛好看過來,心中好笑,他的小姑娘,怕是從公主的話中猜出些什麽。

永安公主假裝咳嗽一聲,“雉娘,你跟本宮說話,怎麽老是去看胥大公子啊。”

雉娘立馬回頭,“公主,我在看駙馬呢。我方在聽公主這般說,很是羨慕,心道看不出來駙馬是如此心細如發,寵妻疼人的男子,於是就多看了兩眼。”

“呀,你這張嘴,明明是看自家夫君,非要扯到我們頭上。不過本宮還真愛聽你講話,你講的話句句都能講到本宮的心上。”永安公主笑起來,半點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雉娘笑笑,心思全部都放在公主的肚子上,想著自己真的也有了身子。他們的孩子以後會像誰,是男孩還是女孩?

“你一直盯著本宮的肚子看,莫非也想當娘了?”永安公主打趣她。

她老實地點頭,“自然是想的,有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那種感覺是世上任何東西都不能替代的。”

永安公主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直接,一般的女子聽到如此的問話,莫不羞得連連否認,哪裏像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你這性子,果然對本宮的胃口。你說得沒錯,女人只有當了娘,才能體會到另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雉娘同意,前世裏,她後來的生活中只有自己還有數不清的債物。能有個血脈相連的親人,是她一直渴望的事情。

她臉上泛起向往,一張桃花般絕色的小臉更加眩彩奪目,將永安公主都看得有些發癡,喃喃道,“想來母後當年也就該是這副模樣。”

那邊的男人們正好說到太子三天後的大婚,梁駙馬揶揄道,“良川大婚,我未能前去。聽說二公子領著一群人要去鬧洞房,被你三言兩語打發掉,實在是讓人遺憾。太子大婚時,要不要我找人去鬧鬧。”

二皇子和祁宏有些意動。

永安公主道,“不妥,太子畢竟是儲君,鬧得太過不好看。再說常遠侯府最近就夠鬧的,平湘肯定心情不好。”

接著永安公主就說起常遠府的事情,平寶珠被翟家休棄,嫁妝什麽的翟家人不敢貪沒,悉數送到京中,就在接到休書後的兩天送到平家。

平寶珠是梅郡主愛女,當年的嫁妝是十分豐厚的。趙燕娘看著那一堆的箱籠,起了心思,讓平寶珠將嫁妝充入侯府公中,否則侯府沒有白養歸家女的道理。

此事鬧到常遠侯那裏,侯爺當場就發了火,狠狠地訓斥趙燕娘一頓。侯府再窮,還能私吞女兒的嫁妝,還能少了一口飯吃,傳揚出去,別人會如何笑話侯府。

趙燕娘仗著侯府虧欠於她,有恃無恐,越發的不將旁人看在眼裏。但是常遠侯的話,她還中不敢不聽的。只不過心裏存了怨氣,借著管家,對平寶珠的吃食用度上多有克扣。

平寶珠哪裏同意,又是鬧又是哭的,找世子夫人做主。

世子夫人頭都是疼的,實在是沒精力管,操持大婚的事情就夠她累的。平湘早就憋著一肚子的火,看不下去,去找趙燕娘理論,反被趙燕娘痛罵一番。氣得世子夫人差點又倒下要不是為了女兒的婚事,恐怕又要爬不起來。

世子夫人哪能容忍趙燕娘張狂,索性接手管家,讓平寶珠協助打理,趙燕娘被擠到一邊。平寶珠逮著機會使勁地折騰趙燕娘,趙燕娘不服,又鬧到常遠侯的面前。

侯府現在是一團遭,天天鬧得雞飛狗跳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常遠侯根本就不想管。

太子大婚,能順順利利的就不錯,別想著鬧什麽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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