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青河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道：“我們落霞峰雖然式微，但也絕不畏懼秋水峰。”

“嗯。”雲襄敷衍道。

青河怒道：“你不必為了顧及落霞峰的威儀和名聲，讓自己心裏不痛快啊！”

雲襄有些感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斜眼看去，便看到青歡嫌棄的表情。

那表情中，似乎寫滿了：落霞峰還有威儀？師姐你還有名聲？

雲襄似笑非笑地看著青歡，青歡很慫地把送來的東西放在堆滿玉簡的桌子上：“青河說得對，師姐你開心最重要。”

青歡哀怨地飄走了，雲襄聽到屋外傳來了師妹們歡快的聲音：

“大花！你怎麽來啦？”

雲襄：“噗。”

正當雲襄笑得不能自已的時候，青河又拿了一堆玉簡，堆放在她的桌案上。雲襄看著桌案上堆積成山的玉簡，苦惱道：“青河，我看你極有才華，要不……你來做這落霞峰首徒得了。”

這首徒可當真不是什麽好差事，雲襄郁悶想道。她又翻了翻桌上的玉簡，撲倒在桌：“我看不懂！”

下品靈石和靈錐的兌換比率是多少？她連下品靈石和中品靈石的兌換比率都不知道！雲襄哀怨地癱在桌子上。眼前的這些賬本、清單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書啊！

“要是我十五歲就能把青歡師弟舉起來摔在地上，也許師尊會考慮的。”青河沒好氣地搖了搖雲襄的身子，“快起來，管事堂那邊還等著你回覆呢！”

嘮叨的老媽子青河並不是很慫很慫的青歡，他能夠天然免疫雲襄的各類眼刀攻擊、冷氣攻擊、故作高傲式攻擊，並對雲襄加以強力的持續傷害。

雲襄長嘆一口氣，事務堆積成山，她何時才能得空去出鶩峰見師兄啊？不對，她何時才能得空去長天峰找神獸落梅啊？

“師姐，師姐！”一個師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的手裏捧著一只傳音紙鶴。

雲襄好奇地看著他手中之物，問道：“這是什麽？”

青河招了招手，又往雲襄的手背上指了指，那紙鶴便發出一聲一聲鶴唳，撐著富態的身子，落在了雲襄的手背上。

在它接觸到雲襄手背的一瞬間，便碎為一片星芒。

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從中傳出：“襄妹，我在雲州附近開了家賭場！待你偷溜下山時，定要來雲州金岳羽尋我！”

“他是誰？”雲襄茫然道。

青河白了她一眼，道：“你把咱們師兄都忘記了？這是葉九師兄！”

雲襄繼續虛心問道：“雲州在哪？”

青河無語，從儲物袋中掏出了個小冊子遞給雲襄，雲襄接過那小冊子，發現上面寫著：“簡明仙域地圖”。

雲襄立刻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青河問向那師弟：“此物從何處而來？”

師弟答道：“落在後院的墻角處，它大概是受著劍宗山腳的大陣影響，迷路了，這傳音仙鶴有時效性，若不是方才師姐叫我去後院摘花，只怕我們就要錯過它了。”

“……葉九師兄太不靠譜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寫封信來，要是我們錯過了，可如何是好？”

“葉九師兄是故意的吧？他只是想象征性地傳個信，根本就沒考慮到我們能不能收到。”青河冷冷道。

雲襄覺得現在的青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黑氣，她往旁邊躲了躲，問道：“花呢？”

師弟拿出一捧毛茸茸的粉色小花，在雲襄的示意下，把花插進花瓶。

雲襄一邊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整理花瓶，一邊暗嘆了口氣。看來，葉九師兄也是沒指望的，難道她就只能安安穩穩地做這個首徒，每天面對這些賬單嗎？

雲襄很心累。

修行、管理峰中事務、去出鶩峰送東西（看望男神）……步入正軌後的日子過得飛快，雲襄摸清了神鹿落梅的位置，只待時機出發，她沈浸在對新世界的適應中，而萃英大會的日子，即將到來了。

已是深夜，落霞峰中燈火通明。明日是萃英大會，弟子們俱是一夜不眠，準備次日大典所需的物品。

落霞峰的情況有些特殊，只有雲襄一人拿到了請柬，幫師姐把裙子選好、再打理過玄鳥車架的羽毛，弟子們便無事可做。

雲襄勸他們早些休息，他們卻堅持要守夜到天明，她看著一眾弟子稚嫩卻已顯現堅毅的面龐，心中很是欣慰。

萃英大會每五年舉辦一次，對穿雲劍宗勢力範圍內的所有散修發出邀請，弟子若是表現出色，被各峰收入門下，即可得到穿雲劍宗的庇佑。按照原書所寫，煥哥便是在某一次的萃英大典中脫穎而出，進入穿雲劍宗出鶩峰的，只是不知道煥哥參加的是哪一次萃英大典。

雲襄靜靜坐在窗前，看著窗邊那株盛放的古術花，聽著窗外的風聲，思考著下一步怎麽走。神鹿落梅的信息收集工作已經差不多，隨時都可以行動，但漱婉揚手裏的把柄卻是還沒有著落。

不知為何，在每月陰氣最重那日，她門中事務總是格外繁重，有時出鶩峰的陳長老還會叫她去喝茶。師尊閉關後，陳長老對落霞峰多有照拂，雲襄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將二探密洞之事拖後。這一把懸在她頭頂上的劍，隨時都有可能落下，讓人心生不安。

但在機會來臨之前，她只能等待。

雲襄睡不著覺，便打開衣櫥，欣賞原主的繡品。不得不說，原主的繡工當真是巧奪天工。

柔滑的布料上，在鮫絲和鳳絨交纏著勾勒出的海棠花裏，附著著加速靈力恢覆的法陣，將手覆在上面，便能感受到一股溫和潤養的力量。

雲襄起了興致，又伸手到放著小物件的那層格子裏，摸到了一個木質的匣子。那匣子表面光滑，沒有灰塵，像是經常被人取出擦拭的。

雲襄小心地將匣子打開，匣子裏疊放著兩張素絲手帕，一張完完整整，另一張卻被人從中間撕開，邊緣處還存著被撕裂的痕跡。雲襄拿起那殘缺了的手帕，端詳起上面的圖案。

一排鴻雁向遠方飛去，卻斷在了手帕中央。雲襄突然覺得有些冷，將這張放在一邊，拿起了另一張手帕。

那張手帕上有著明顯的墨筆痕跡，圖案像是……一張大餅？

雲襄一頭霧水，把兩張手帕重新以原來疊在一起的狀態放回到精巧的盒子裏，上好鎖。

“師姐，時辰到了！”

“知道了。”

天亮了，這一日長空晴日萬裏，極為澄澈。

門中弟子大多為了準備門中五年一次的萃英大會，一夜未眠，青龍吟響過三聲，便是出發之時。

雲襄身著一襲深藍色席地長袍，袖口繡著日月山河，袍角上銀線勾勒的仙鶴熠熠生輝，泛著靈力的光彩。不知為何，她壓下心中隱隱的不安，將素水長劍佩在自己的腰間，又束上了象征落霞峰的正紅色瓔珞。

青河駕著玄鳥寶車，將雲襄扶了上去，雲襄坐穩後，便見玄鳥寶車化作一道流光，與空中道道流光相聚。

百鳥齊出，各峰精英弟子盡會於此，流光道道，齊向主峰飛去，著實是壯觀之景，象征著出鶩峰的青色流光、秋水峰的銀色流光、長天峰的金色流光大盛，落霞峰一道微弱的紅色流光混在其中，格外引人註目。

雲襄坐在玄鳥車中，看著車窗外的盛景，覺得很是新奇有趣。

“可惜我們葉師兄不在峰中，不然哪輪得到他們囂張！”青河嘟囔道。

雲襄笑了笑，回應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別太放在心上。”

“這還不是要緊的事情，什麽是要緊的事情？”青河擡高聲音道，“別的峰都成群結隊，我們峰卻只有師姐一人，豈不是顯得落霞峰無人？”

雲襄好笑道：“沒見你平日練功時多下工夫，現在倒抱怨起來了？”

青河聞言不吭聲了，也不知是心虛還是在自我反省。

出騖峰十多羽玄鳥排成的華麗車隊從眼前浩浩蕩蕩地經過，一群白胡子老頭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的樣子，活像神仙下凡，神態慈祥，極是有趣。

“各人有各人的道，強求不來，亦無高下之分。師兄入俗世，也是一種修行。”雲襄對著情緒有些低落的師弟道。

雲襄剛想趁機教育師弟好好修煉，就聽一聲清越的龍吟突然響起，天地震晃，磅礴的靈氣沖天而起，震碎漫天浮塵，地動山搖，玄鳥嘶鳴，紛紛低下頭顱，向上古大能之力臣服。

青河受靈力震蕩影響，瞬間噴出一口血，雲襄迅速將手搭在青河肩膀上，用靈力梳理著他的經脈，待青河的呼吸恢覆平緩，雲襄收回手，撥開簾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腳下的開山龍石蘇醒了，上面附著的龍魂化作靈體，在空中盤旋，聲聲清越而又悠遠的龍鳴震蕩著，讓人心神激蕩。天空中道道霞光閃露，異象現世。

天顯異象，霞光生輝；天道降義，異星現世！

眼前景象變得極開闊，雲襄感受著天地之力，有一種自然的力量，牽引著她，盤膝坐好，抱元歸一。

師姐竟然頓悟了！青河看了一眼車中的情形，心裏大喜，以靈力穩住玄鳥寶車，向其他幾峰的車隊看去。

長天峰鄭伯仁、鄭叔義；出鶩峰蕭逢時、青歡；落霞峰雲襄；秋水峰靳如玉、漱婉揚，七人幾乎是在同時，陷入了冥想。

一個聲音在雲襄的靈識海裏響起。

——何為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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