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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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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在阿那亞一行人正在趕往化成郭時, 迪拉傑一行人並不好做。

“大賢者大人,今日狄那加、阿丘羅、卡本加他們……陣亡了。”那伽朱那的右臂受了傷,被布條草草包紮吊在脖子上。

“知道了。”迪拉傑揉著眉心, 深深嘆了一口氣,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揮手, “將陣亡的學者名單記上……等到須彌勝利後……為他們的家人送上撫恤金。”

“是。”那伽朱那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淚意。他口中每說出一個名字,那個人的樣貌便浮現在他腦海。

那些一同前往教令院求學的同期,幾個月前還跟他因為科研經費掙得面紅耳赤的家夥、因為學術之爭在公告板上聲稱與他老死不相往來的家夥……通通犧牲在這場漆黑的災厄之中。在今天的戰鬥中,若是沒有他們相助, 他失去的怕不只有這條手臂了。

迪拉傑目光移到那伽朱那的受傷的手臂上, 眉頭久久未能舒展:“那伽朱那,你的手臂怎樣了,蘭因醫師給你看過了嗎——作為教令院的大風紀官,你是我們這批中最強的力量, 容不得半點損失。若是需要什麽草藥告知我,我去森林裏跟你取來。”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在場的兩人都知道駐地外的兇險。若不是迪拉傑憑借臨行前大慈樹王賜予的來自世界樹的力量, 怕是連此刻的駐地都無法守護,更別提去往危險重重的森林中尋找草藥了。

迪拉傑說出這句話, 他是冒了極大風險的。

那伽朱那搖搖頭,看向自己受傷的手臂上:“蘭因醫師說我的手臂已被漆黑力量侵蝕,只有……只有截肢一條路可行了。”

迪拉傑也沈默下來。

若是還有一線希望,他都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同伴。但如今, 卻是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了……

那伽朱那是他們一行人中實力最為強勁的那個, 甚至比三十人團很多傭兵要強——在須彌正規軍隊全部前往沙漠與坎瑞亞聯軍一同聯合阻擊獸潮後, 自發組織起來的傭兵與風紀官們已經算是須彌城的最高戰力。

一但他截肢,那麽他們這群困守在化成郭的人繼續□□存活下去的可能性將會無限降低。

“也不知道蘭斯他有沒有將我們的消息傳給須彌城。”迪拉傑嘆了口氣, 目光望向須彌城的方向,“希望須彌城平安無事。”

“外面獸潮猛烈,蘭斯他怕是很難活著出去……即便他順利去往須彌城,按照外面獸潮增加的速度來說,須彌城也是捉襟見肘……唉……”

“但璃月有個成語,叫做否極泰來。”來自璃月的醫師蘭因拉開帳篷的布簾,笑著告訴他們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援軍和物資到了!”

雖然須彌城前來的援軍數量並不多,但為他們帶來了眾多的食物與藥草,讓這些飽經磨難的戰士激動不已。

除此之外,他媽的到來還意味著一個信號——既然能順利前往化成郭,那就有很大的可能能讓他們返回須彌城!

因此這片駐地是前所未有的熱鬧,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唯一的廚師守在阿那亞身邊,每當阿那亞從菌帽中取出一項食材,他就唾沫橫飛地指揮著其他人將食材帶到露天廚房,為饑餓許久的眾人做上一頓大餐。

羅莎琳帶著教令院的學者跟迪拉傑交流著這些日子來他們的經歷,謀劃著何時反攻,帶著在場所有人一同沖破獸潮封鎖返回須彌城。

而蘭斯則是循著聲音來到暫且清閑的那伽朱那與蘭因身旁,詢問著是否見過他的兄長。

“見過的!”那伽朱那一個激動猛拍桌子,讓一旁為他包紮的蘭因翻了個白眼,收下動作頓時重了幾分,引得他連連求饒,發誓絕對不會亂動。

那伽朱那安分下來,頭向營地出口方向努努:“就在幾天前營地來了一個渾然染血的覆面騎士,要不是他胸前的確別著一朵花,我都沒想到那家夥竟然是蘭斯你一直尋找的兄長。

他也不說話,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外出殺那群漆黑魔物,直到力竭才會踏著月光回來。看時間,現在應該也差不多了。”

說騎士騎士到,踏著月光,渾身染血的漆黑騎士緩緩走進駐地大門。隨著他的行走,甲胄與長劍相撞發出沈悶的聲響,漆黑的血液順著他的甲胄滴落在地上,宛如一朵朵象征著死亡的漆黑之花。

即便是看不見,在騎士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蘭斯就猛得將頭朝向騎士的方向,臉頰泛紅,露出明亮的笑容,喃喃道:“兄長……”

聽到蘭斯的話語,原本一直沈默低頭的騎士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在看到蘭斯時的第一反應卻並不是相認而是下意識逃跑。

“別想逃開喔~”羅蘭回身卻是撞上一堵風墻,阿那亞正露出戲謔的笑容看向他,“羅蘭,蘭斯和我、還有阿帕,大家都很想你!”

在生靈塗炭的災厄之中,分別極有可能便是永別。

能夠跨越五百年的時光與層層山林迷障與故友相遇,阿那亞很是開心。

“……”羅蘭立在原地,持劍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身後,似乎是怕那沾染著黑血與殘渣的長劍嚇到蘭斯一般——即使他並看不見。

“跟我來吧。”半響,沈悶的聲音才從厚重的甲胄中傳來,那聲音低沈嘶啞,像是許久未開口一般,讓蘭斯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些。

來到一處偏僻的空地,羅蘭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撲哧——”阿那亞沒忍住笑出聲,“羅蘭,即使現在不在西方騎士團,但你的軍姿依舊站得跟之前一樣。”

聽了阿那亞的話,蘭斯也沒忍住輕笑出聲,羅蘭原本有些緊張僵硬的姿勢也放松了不少。

“兄長?”蘭斯摸索著,想要觸碰羅蘭的臉龐,卻只摸到一片冰冷以及指尖的一片濡濕。

羅蘭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顫抖,帶著甲胄的手抓著蘭斯的手,微不可查的搖搖頭,帶著幾分可憐:“抱歉……不要……”

“出什麽事了嗎,羅蘭?”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羅蘭此時的異樣,阿那亞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擔憂,目光緊緊跟隨著羅蘭的動作。

見他不說話,蘭斯更加激動,他顫抖著手輕輕為羅蘭解下頭盔,手指在他的臉上描摹。

羅蘭也沒用閃避,只是看著羅蘭那被淚水浸濕的白綢,下意識想伸手替他拭去淚水,手剛擡起卻又想到自己手上的鮮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羅蘭,你覺得樣子……”阿那亞的話語中帶著顫抖,從菌帽中取出一些水試圖幫羅蘭擦拭清洗面部,卻無能為力。

“……你還好嗎……”她只能無力地說。

羅蘭頭盔下的面部早已不覆當年在蒙德城中能讓萬千少女追捧的模樣,如今卻是爬滿青紫色的血管。而當他側頭時,左頰裂開一道細縫,露出皮下蠕動的漆黑物質。

在月光下,恍如惡鬼。

但在場並無一人害怕,大家都只是將擔憂的目光投向羅蘭,不敢想象他在這些日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兄長,”羅蘭話語中帶著哭腔,“這些日子,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他的一句話,直接讓面前這個變得沈默寡言的騎士落下淚來。蘭斯緊緊抱著羅蘭的身軀,毫不介意自己潔白的長袍被汙血染黑。

“兄長,將一切告訴我吧……不要再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了……”他的心早就在觸摸到羅蘭崎嶇的臉龐時揪成了一團,疼得慌了心神,“告訴我吧……我也是會心疼的啊,兄長……”

在魯斯坦死後,羅蘭離開蒙德。

循著災禍的狼煙,一次次奔赴戰場與漆黑的魔物戰鬥。

人們感激他、稱頌他,送上鮮花和美酒,卻也無法阻止他前進的腳步。

“羅蘭,”他忘不了在一個夜晚,那個被他視作父親的男人在騎士團的屋頂指著城中的萬千燈火,意氣風發,“我的理想,就是去創造一個純白無垢的理想世界。在那個世界中,罪人得到懲罰,善人得到救贖。”

“我想要創造的就是一個人人得享安樂的理想樂園。”魯斯坦向剛加入其實挺強的少年伸出手,爽朗一笑,“羅蘭,我唯一的弟子,你願意與我攜手共同創造一個那樣的世界嗎?”

“我願意!”年少的騎士點頭,看向男人的眼中滿是欽佩與孺慕。

從那天起,創造一個純白無垢世界的理想便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逐漸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他不知疲倦的殺戮著漆黑魔物,少女的春心無法令他止步,燒毀坍塌的屋舍中的枯骨令他落淚。

漆黑魔物的鮮血流淌在他的身上,深淵的魔氣侵蝕著他的身體。

當他第一百次砍倒魔物,伸手向受難的人時,他卻被尖叫推開,無措得看著他們倉皇逃竄。

看著水面上的倒影,他方才明白,在無數次的戰鬥中他的臉龐已經沾染了自己和他人的鮮血,他的面容早已在不斷的廝殺中變得比魔物還要猙獰。

那有有何關系?

羅蘭並不在意那些。他戴上覆面的頭盔,繼續奔赴向下一處戰場。

那就讓我騎士道此守護的人不必直視我那因為血戰而變得面目可憎的臉龐吧。羅蘭輕撫胸前那朵被她所救得少女贈與的潔白野花。[1]

在不知日月的廝殺中它早已被汙血染黑,但在看到它時,羅蘭仿佛還能聞到少女講它贈予自己時的清香。

“羅蘭,”阿那亞撲向羅蘭,哭著說,“你為何還是那般溫柔?”

“我說過的,孩子就要做孩子的事。你現在應該好好長大,不要輸給風、不要輸給雨、不要輸給冬雪、不要輸給炎夏。等小苗長成了大樹,你也才成為真正的大人。”

“你甚至才十八歲,還沒有大樹的一圈年輪大,卻讓自己變成了那參天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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