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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212、空心鬼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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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212、空心鬼04

懸崖之上。

鄒儒跟在容雁聲身後, 被漸大的雨珠砸得幾乎睜不開眼。

他只能擡起手擋在額頭前,瞇著眼睛朝前看。

然後一眼就看見了被綁在懸崖邊的秦璇。

“秦小姐!”

鄒儒不由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想往她那邊跑去。

腳下的土地被雨水打得濕滑, 他一不留神就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啃泥。

但秦璇的危險處境讓他的神經緊繃著, 抹了把臉就要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就往懸崖邊跑去。

“秦小姐,你沒事吧, 你還活著嗎, 你——”

跑到懸崖邊, 失去了繁茂的枝葉遮擋,視野變得開闊, 鄒儒一眼就看到坐在懸崖邊那個怪物。

他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猛地掐住脖子一般, 陡然間就沒了聲音,滿面驚恐地僵住,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想要遠離那個可怕的怪物。

一陣風吹來,懸崖邊傳來碎石滾落的輕響。

鄒儒的餘光掃見秦璇的身影忽然間又下墜了幾分,仿佛隨時都會墜下那萬丈深淵, 然而她本人卻毫無反應地低著頭, 似乎已經昏了過去。

——也可能是已經死去了。

鄒儒腦海裏閃過這樣可怕的念頭,腳步卻像是黏在原地, 動彈不得。

從收到照片到此刻看見怪物為止,他都以為秦璇是被人綁架了。

他想過或許是許雲靜。

但想象裏的許雲靜依然是那副漂亮溫婉的面容,只是那詭異的能力和表情叫他從骨子裏覺得恐懼。

此刻面對一個真正的、純粹的怪物, 他更是毛骨悚然到話都說不出來。

怪物轉過頭來望著他,漆黑的臉上分辨不出表情, 但鄒儒能感覺到它是在打量著自己。

片刻後,怪物輕嗤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有多愛她,原來也這樣貪生怕死。”

鄒儒只覺得全身的毛孔、血液、骨骼都不自覺地開始戰栗起來——那個可怕的怪物的嘴裏,發出的全然是許雲靜的聲音。

那是許雲靜?

鄒儒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已t經塞不下任何多餘的字眼,他開始回想他們初遇至今。

從相識到相戀,每一句關切和情話,每一次親密接觸……原來那樣美麗的面容下隱藏的就是這樣醜陋又可怕的怪物嗎?

還有孩子。

他就是和這樣的怪物——

鄒儒反胃到胃部都開始明顯的絞痛起來。

恐懼和惡心將他的腳步牢牢釘在原地,眼神早已渙散,甚至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往後退。

這樣的反應反倒讓怪物覺得無趣,轉過頭看向懸崖旁邊。

“這麽說,你更想看她去死了?”

怪物扇動翅膀,氣流帶的懸崖邊的歪脖子樹劇烈搖晃起來,秦璇也跟著懸墜在了半空。

這樣大的動靜之中,暈過去的秦璇又悠悠轉醒。

她擡起頭,看了眼滿懷惡意作亂的怪物,又轉過頭看了眼呆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鄒儒,以及他空蕩蕩的身後,眼底不由劃過一絲失落和絕望。

怪物敏銳地註意到了她的眼神變化,不由朝著鄒儒發出惡意的嘲弄:“看來她等的騎士不是你呢。”

說著又轉向秦璇。

“等了這麽久只等來這一個最沒用的,失望嗎?”怪物嘲笑著問道,“其他人好像也沒有那麽愛你。”

怪物的身軀應當很難看出什麽情緒,但這些話裏卻赤|裸|裸|地透著股得意洋洋,似乎以此證明了什麽真理一般。

秦璇目光掃過某處角落,忽然頓了頓。

“你不是喜歡他嗎?”秦璇冷不丁地問怪物。

“是呀。”怪物的嗓子裏又發出黏膩的女聲,“可我那麽喜歡他,他偏偏還要想盡辦法逃跑,甚至還移情別戀。”

“不過看在我那麽喜歡他的份上,也只能滿足他的心願了。”

“什麽心願?”秦璇轉頭看了眼鄒儒。

鄒儒還呆楞著,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傻了,對外界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有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

“讓你們死在一起啊。”怪物用甜膩的語氣說道,“聽說真心相愛的人死後會化作蝴蝶纏纏綿綿。可惜我到現在還沒見過呢。”

“我沒有——”鄒儒嘴唇顫抖著,終於擠出一點微弱的聲音。

猛然傾瀉的殺意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鄒儒的雙腿軟得根本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誰也沒有聽見他虛弱的反駁。

怪物本來也聽不進人話了。

它只是用憎恨又嫉妒的眼神瞪視著懸崖上的秦璇。

曾經它想過那些人背叛它,或許是因為它的出身,或許是它哪裏做得還不夠好。

可無論它變成什麽樣子,哪怕是完全按照對方的喜好“定制”,結果都無一例外,無論男女,無論是愛人還是朋友,最終都會決絕地轉身,離開它奔向別的人。

它什麽辦法都用盡了,難道還能說是它的過錯嗎?

明明是那些人薄情寡義,是那些人蓄意勾引,是那些人故意針對排擠它。

既然那些人真那樣情深義重,不如就讓他們死在一起好了。

還有什麽比死亡更能證明真情的?

只是那樣的罪人,又怎麽能死得那樣輕松?

必然是要受盡折磨,至死也不改口才叫真正至死不渝的深情。

濃郁的惡意傾瀉而出。

淡淡的黑氣籠罩在怪物的身側,漆黑的身形竟顯出幾分扭曲來。

鋪天蓋地的殺氣都是先奔著秦璇而去的。

秦璇蒼白著臉色,咬了咬牙,飛快地舉起自由的那只手,用藏在袖子裏的刀片割斷了綁著手腕的繩子。

早就開始崩裂的繩子本就只剩下絲絲縷縷的連接,利器一劃便徹底崩斷。

腳下早就沒有可以支撐的地方,繩子一斷,秦璇就直接往懸崖下墜落。

怪物卻不肯叫她死得這樣輕松,扇動著翅膀就朝她沖去。

但還沒等它沖出懸崖,整個身子就徑直下墜。

“轟——”

一聲巨響,懸崖被直接砸穿了一截。

大片的巨石滾滾而落,不斷發出叫人驚恐的轟響,腳下的土地傳來陣陣震顫,直至最後幾聲悶響,是巨石落了地。

厚重的煙塵慢慢散去,怪物龐大的身軀被某種無形之力死死壓在坑底,只翅膀尖尖處微微顫動掙紮著。

被挑起的碎石砸到鄒儒的臉上。

他這才驚醒過來,連滾帶爬地逃往反方向。

直到他逃到自認為足夠遠的位置之後,擡起頭朝煙塵中間看,才註意到站在坑邊的兩個人。

是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是帶他上山的容雁聲。

鄒儒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從遠遠的看見秦璇的身影之後,他就把容雁聲徹底忘到了腦後,一時間竟也想不起來她是什麽時候不見,又是怎麽突然出現的。

至於另一個,他沒見過,但那張臉卻面熟得很。

思來想去許久才靈光乍現——長得像那個總跟著柳月菱一起來補課的管莫離。

那兩人卻完全沒有關註另一邊的鄒儒,只低著頭看向坑底的怪物。

其中一個蹲下|身,也不知道是怎樣做到的,就見怪物巨大的身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最後竟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許雲靜披頭散發地躺在坑底,滿身狼狽。

管長離並沒有和她交流的意思,只掐著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轉向旁邊的容雁聲,問:“像嗎?”

容雁聲神情覆雜地看向那張臉,緩緩點了點頭。

“你希望我繼續叫你許雲靜,還是該叫你許山海?”容雁聲問道。

許雲靜冷笑了一聲:“還有什麽意義嗎?”

容雁聲低頭看向那張扭曲的臉,明明面容和舊照片裏一模一樣,神態、氣質卻都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了。

“我還是叫你許雲靜吧。”容雁聲平靜地說道,“你的事情我已經大致調查清楚了,在你死之前,我只想問一件事,最開始的那個男人,是怎麽死的?”

“……‘那個男人’?”許雲靜沈默良久,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滾落了下來。

“我還以為我已經忘記他了。”許雲靜喃喃自語著。

結果卻是容雁聲一提起來,甚至無需提醒她更多,她就已經意識到她問的是哪一個。

“他從山上跳下去,和他的‘真愛’殉情了。”

“他自己跳的?”

“對。”許雲靜瞥了一眼容雁聲的神色,扯了扯嘴角,露出譏諷的表情,“你以為是我推的嗎?我倒是想,可惜沒來得及。”

也是一時心軟。

許雲靜臉上的譏諷有一半是自嘲。

當年許山海為了一個男人選擇離開協會,並不全是為了所謂“想要過平常人的生活”,而是由於那個男人的苦苦哀求。

許山海在任務中遇見那個男人,原本是為了搜集情報,頂替了他原本的未婚妻的身份。

真正的未婚妻另有所愛,更厭惡強制包辦婚姻的家族,借由許山海的幫助脫離了家族,換了新的身份與戀人私奔到別的國家生活。

留下許山海與那個男人朝夕共處,漸生情愫。

男人性格溫柔細致,因為一些細節發覺了許山海並不是真正的未婚妻,卻選擇默不作聲地幫她遮掩,也從不逼問她的身份。

後來問起來,他說他相信與他朝夕共處的未婚妻是個好人。

在男人的幫助與周旋之下,許山海順利完成了那次任務,也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家庭溫暖。

不止男人自己對她溫柔體貼,他的家人也對她格外熱情。

嚴肅古板的父親面對許山海都總是笑臉相迎,嘮叨慈愛的母親對她的口味記得清清楚楚,每天盯著日歷數著日子盼著兒媳婦嫁進來。

就連小了好幾歲的妹妹在外面買東西都不忘帶上嫂子的那一份。

雖然這份熱情原本是沖著真正的未婚妻去的,但男人總是安撫許山海說,是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的家人。

如果還是原來那個刁蠻任性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嫁進門,只會把他們一大家子攪得雞犬不寧。

就算是為了父母的身體健康著想,他也希望許山海能繼續留下來,真正成為他們家的一份子。

只要她點頭同意,那麽他永遠也不會戳穿她的真實身份。

許山海那時還很年輕,縱然因為任務看遍了世情冷暖,卻鮮少真正體會到愛情的滋味和親情的溫暖,那些甜言蜜語的糖衣炮彈輕而易舉地擊潰了她的心房。

那次任務結束,男人並沒有強行留下她,只說無論她什麽時候想回頭,他都在那裏等她。

他只希望她能平安無事,感到疲憊的時候還能有個歸處。

看似大度的話讓許山海徹底淪陷其中。

分別後那日日夜夜的思念不舍不斷腐蝕著她的心房。

再後來,聽說男人家裏遭遇意外打擊敗落下去,日子過得極為t艱難,許山海終於還是無法再坐視不理,選擇回到男人身邊。

許山海原本不必脫離協會,身為混血,請一個漫長的假期也並不是難事。

只是男人反反覆覆說擔憂她的安危,不忍她行走在灰白之間,也怕她的真實身份和特殊能力會嚇到其他家人……他只想和她做人世間最平常的一對普通夫妻。

更重要的是,許山海沒有其他的親人,在協會內也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

看著別人出雙入對,張口閉口提及親人愛人,孑然一身的許山海從不敢插嘴,只能默默流露出艷羨的神色。

普通而完整的“家庭”,對她來說有足夠的誘惑力。

最後救下她的恩人容雁聲也點頭同意,她就再也沒有其他什麽顧忌。

在作為“許山海”的最後一個任務中,她辭別了容雁聲,頂著男人未婚妻的身份與他一同回了家。

從那時起,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許山海”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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