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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206、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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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206、照鏡子

最終是院長覺察到不對, 眼疾手快包住她的傷口,又說是旁邊的人恐血看錯了,臨時敷衍過去。

但到了晚上, 風言風語就傳開了。

那些大人們提及許山海的眼神也帶上了切實的恐懼。

院長聽說過並且相信那些關於惡魔和混血的傳說,因此對許山海的身份有所猜測, 並不真的將她看做會害人的怪物。

但她也很清楚,許山海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那戶富人家早就趁亂離開。

好在容雁聲緊跟著就來了,還是為了調查鄰鎮上疑似邪祟作亂的事。

院長說得情真意切, 幾乎要跪下來求她, 容雁聲伸手攔住她, 輕嘆了一聲答應下來。

容雁聲以收養人的名義將許山海留了下來。

次日夜裏,容雁聲為了調查任務臨時出門, 囑咐許山海鎖好門窗不要亂跑, 她很快就會回來。

就在容雁聲離開的那幾個小時裏,許媽媽又找上了門。

瘋魔一般的女人在外面哐哐砸門,痛苦又嘶啞地叫罵著, 像是纏繞在脖子上快要死去的毒蛇。

許山海躲在桌子下面,死死捂著耳朵,動也不敢動, 也不敢出聲。

不知過去多久, 屋外傳來一聲悶響,愈發虛弱的咒罵聲陡然變成了更加低弱的呻吟。

又過了一會兒, 呻吟聲也消失了。

容雁聲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回來,就看到門外已經聚了一堆人。

中間是許媽媽的屍體。

懂些醫理的老人蹲在她旁邊摸了半天脈搏,又嘆了幾次鼻息, 按了幾次心臟,最後也只唏噓地搖頭, 說已經死透了。

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女人的身子都僵了,身上最後一點熱度,也在摸完最後一次脈搏的時候消失殆盡。

從姿勢來看,她應該是砸門的時候太用力,一不小心踩中了臺階邊緣的苔蘚,直接失去平衡,後腦勺直接磕在了凸起的石頭上。

流出來的血都快把石頭染透了。

門上也有幾道被砸凹進去的痕跡,足以見得她當時的情緒到底有多麽激動。

容雁聲推門走進屋的時候,許山海還維持著躲在桌子下面的姿勢,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還在不住地瑟瑟發抖。

沒有人討論苔蘚或者石頭有什麽異常,就算有,他們也不會去深究,左右不過是個瘋掉了的外鄉女人。

容雁聲見過這場鬧劇,依然沒有改變要帶走許山海的決定,他們心底最後一絲顧慮和心結也徹底消失。

人性裏的那點良知讓他們對許山海這個小孩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同情,但“怪物”的傳聞又讓他們下意識感到恐懼。

最好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有個看起來很好心的人主動將她帶走。

走得遠遠的。

容雁聲把許山海帶回了協會。

確認不會被趕走,又遇到了一些“同類”之後,許山海逐漸變得“正常”。

她不是啞巴,也不是傻子,相反還很聰明。

待在孤兒院那幾年,她不聲不響地旁聽著啟蒙老師教其他那些大孩子,就已經把字都認全了。

沒有人註意到她的時候,她就喜歡坐在圖書室的角落裏看書。

進了協會之後,她依然喜歡坐在圖書館裏看書,甚至看得更多,也更快了。

作為一名混血來說,她的魔力中規中矩,或許是性格使然,她不善於攻擊,但對於魔力和氣息的控制收放自如。

只要她願意,那些混血乃至惡魔,站在她面前也未必能辨認出她的身份,只會下意識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人類。

這項特長就非常適合進行一些調查或潛伏的任務。

所以在許山海正式入職協會的那些年裏,她都是長時間在各地行走。

見多識廣又博覽群書,幾乎就是協會裏公認的行走的萬事通、百科全書,再加上性格溫和且細心體貼,很多人都很喜歡這個與眾不同的混血。

容雁聲曾經還動過把協會交給她打理的念頭,為此還和管長離提過許山海。

不過那時候管長離完全不問世事,對這些後輩的人事交替也漠不關心,只讓她自己決定就好,容雁聲後來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最終容雁聲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原因之一就是許山海性格有些過於溫和了,甚至有些逆來順受,只要沒涉及到原則問題,面對別人的得寸進尺她也總是一退再退。

這樣的性子,又沒有足以碾壓別人的實力,很難震懾住那群刺頭。

另一個原因是……許山海後來愛上了一個男人。

為了那個男人,她百般猶豫之下,選擇放棄前半生的一切,跟著愛人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

“這就是她在最後一個任務裏下落不明的真相。”

容雁聲說到這裏的時候低下了頭,盯著茶杯裏的水波紋,一時間竟有些窘迫和無措感。

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

“那時候她過來求我,說不想再過那種刀尖舔血的生活,只想和愛她的人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陪著愛人過完普通人的一生。”

“只有我知道她過去的事,大概也只有我能理解她對這件事的執念。”容雁聲依然低著頭,輕嘆了一聲,“雖然我本身對這些事保持著悲觀的態度,但也知道,不撞南墻她是回不了頭的。”

“我能叫她斷了,把她困在協會裏,她那個性子,就算是為了報恩也不會違逆我,但她一定會一輩子念著、想著,到最後或許還會恨我。”

“我們還沒有缺人手到那個地步,況且——”

容雁聲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也忍不住想,或許她比我們運氣好,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呢。”

後來二十多年,許山海果然就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許山海自己鐵了心想要隱匿蹤跡,就算是容雁聲也找不到她。

不過這也算好消息。

沒有哭著再跑回來,說不定是真的過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那許雲靜?”

“我不確定。”容雁聲擡頭看了管長離一眼,臉上的表情倒不像是她說的那麽不確定,“我想找個機會跟她見一面。”

說到後半句,她才顯出幾分遲疑,像是有點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管長離也望著虛處微微出神。

坐在中間聽故事的小茉莉並沒有受到這微妙氛圍的影響,聞言只當容雁聲不認識路,連忙積極地舉手。

“容姐姐,我知道許阿姨住在哪裏,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管長離摸了下她的腦袋,順手揉亂的頭發,把她的話堵回去:“這不是認不認識路的問題。”

她擡頭看了眼容雁聲,看見她鬢間的白發、眉眼間的細紋,這明顯的歲月痕跡卻叫她生出幾分舊日裏才有的憐愛,再開口語氣就軟了幾分。

“你要是沒有準備好,我可以代你去找她聊聊。”

——要是有什麽問題,她也會直接解決掉。

這樣容雁聲也不必為難了。

容雁聲卻下意識搖頭拒絕:“我怎麽能再把這種事推給你……”

管長離把女兒摟進懷裏,捏捏她的臉頰,示意她在這時候閉上嘴巴。

有的時候,小茉莉確實也不太會看氣氛。

小茉莉覺察出媽媽的暗示,也就老老實實地閉上嘴,愉快地拱進媽媽懷疑,又時不時擡頭打量一下容雁聲的臉色。

“容姐姐和那個姐姐關系是不是很好?”小茉莉小聲跟管長離咬耳朵,“就像那句——近鄉情更怯。”

這點聲音也瞞不過容雁聲的耳朵t,她聞言苦笑了一下。

“倒也不算。”容雁聲說道,“雖然是我把她帶回去的,但其實見面並不多,她也一直都跟其他那些同齡人,還有後輩相處得更好一點。”

那些年裏,許山海甚至有點怕她。

或者說有點不敢麻煩她,偶爾在路上碰見都會很恭敬地低頭行禮。

敬畏有餘,親近不足。

協會裏都沒什麽人知道她們之間的淵源。

容雁聲活了這麽些年,比許山海身世更淒慘、精神更脆弱的她都見過不少,早就不會無差別地輻射自己的愛心。

更何況她原本就不是那樣聖母光輝籠罩的人。

帶回來一個許山海,無非就是給這個可憐的孩子找個安身之處,順帶給協會增加一點勞動力。

除此以外還有一大堆的要緊事等著她去處理,即便偶爾空閑下來,她也更願意去探望管長離。

不論有意還是無意,許山海自從被帶走之後,就一直被容雁聲忽略著。

到最後許山海找上她,都忐忑過她還記不記得自己,但出於直覺,她總覺得容會長或許會願意放她走。

因為協會裏曾有傳言,容會長也曾是為了愛人奮不顧身、舍棄一切的癡情女子。

她也賭對了。

但原因卻不是她所猜想的那一個。

“我看到她,就像看到從前的自己。”容雁聲說道,“也像是看見——”她的親生母親。

“說起來也是有緣,正巧叫我碰見她。”

“不論結局如何,也都是我的疏忽。我也不能坐視不理。”

容雁聲說著,語氣裏帶了幾分嘲弄般的笑意,卻已經是徹底下定了決心。

“其實我已經去她當年離開的地方調查過了,宋宣方那邊也在北州找到了‘證人’,也就這兩天的時間就該到了。”

管長離揉著女兒的手微微一頓。

“當初你媽媽……”

容雁聲沒有讓她說下去,打斷道:“我沒有媽媽運氣那麽好,沒有遇到一個好姐姐,也沒有遇到一個好丈夫。但,也不算太壞。”

——至少把你留給了我。

容雁聲咽下了後半句話,臉上又恢覆平常的表情。

她低頭去看小茉莉,微笑著扯開話題:“這個蛋糕味道怎麽樣?喜歡的話下次再給你帶。”

管長離定定地看了她兩眼,也就順勢接道:“也別買太多,小心吃蛀牙。”

小茉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辯解:“我應該不會蛀牙吧。”

“那可不好說。”管長離想了想,又改口道,“長了也沒事,到時候全部拔掉重新長就好了,反正你無論到什麽年紀都能再重新長出來。”

小茉莉聞言就下意識“嘶”了一聲,伸手捧住臉頰,仿佛已經感覺到嘴巴漏風的難受了。

容雁聲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到晚飯之後容雁聲告辭離開,都沒有再提過許山海的事情。

管長離送她到門口,小茉莉看她們還有話要說,就轉頭溜進廚房,拉了拉鹿嶼的衣角,小聲跟他打聽:“爸爸,你知不知道那個許山海的事啊?”

她實在是很好奇,聽容雁聲講完故事,不僅沒能解惑,反而謎團好像變得更多了。

鹿嶼在水池邊洗著盤子,一邊註意著不把水甩到女兒臉上,一邊隨口道:“你媽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小茉莉面露失望,但想了想又寬慰了幾分:“也是啦,爸爸你就只會盯著媽媽看。”

許阿姨長得還挺漂亮的呢。

那個據說長得很像的許山海一定也是個美人。

可惜再怎麽漂亮,在她爸爸眼裏大概也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這還是禮貌些的說法。

“那我等會兒再去問問媽媽。”小茉莉看了看時間,又對爸爸宣布道,“爸爸,我今晚想和媽媽一起睡。”

鹿嶼動作一頓,隔著窗看向屋外兩人,若有所思。

“不過她媽媽的事我倒是記得一些,長離應該不太願意主動跟你說。”鹿嶼緩緩低下頭,問茉莉,“你想聽嗎?”

小茉莉神情動搖。

媽媽不想說的事,她可以聽嗎?

會不會讓媽媽勾起什麽傷心事?

但她又實在好奇,想了想,先試探了一下:“故事長不長?”

不長的話可以聽爸爸快點說完。

小茉莉眼底充滿了期盼的光芒。

……

鄒儒深呼吸一口氣,推開家門。

許雲靜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門口,笑容滿臉語氣浮誇地歡迎他回家,又一一列舉今晚的豐盛菜色。

客廳裏空空蕩蕩,一片昏暗,只有身後樓道燈照進來的一點光。

打在地板上是一片滲人的慘白。

鄒儒不僅沒有因此松一口氣,心臟反倒在這瞬間猛地提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敢再抱有樂觀的期待,覺得是那個女人玩膩了主動離開了。

最好的猜測也就是那個同樣陰氣森森的柳老師其實是個不求回報且低調的世外高人,已經幫他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這個麻煩。

衛生間裏傳來一陣水聲,在死寂的屋子裏回蕩了幾圈。

隨後是一陣止不住的幹嘔聲。

鄒儒驚了一跳,隨即竟感到松了一口氣——他就說那個女人沒那麽容易就弄走。

當然他也是失望的。

尤其是在他的大腦開始不自覺地去思考那幾聲幹嘔意味著什麽。

那個女人懷孕了。

自稱懷著他的孩子。

鄒儒也有點想要抱著馬桶狂吐了。

可他是絕沒有那個膽子去跟許雲靜搶衛生間。

在門口掙紮著呆站了一會兒之後,鄒儒還是走進了屋子,打開了客廳的燈,在沙發上放下包。

最後在客廳來回踱了幾步,還是戰戰兢兢地去敲衛生間的門,喊了一聲:“雲、雲靜?”

衛生間裏幹嘔的聲音一頓,隨之響起的是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聽著像櫃子倒了,又像是鏡子碎了。

鄒儒隔著門被嚇得縮了下脖子,連忙往後退了兩步,餘光掃視著窗戶和門,已經開始思考從哪裏跳出去更有生還的希望了。

那陣隨著撞擊聲一同滲出森冷寒氣漸漸褪去。

不多時,衛生間裏傳來許雲靜有些虛弱的聲音:“對不起,親愛的,我今天被沙子迷了眼睛,眼睛都腫了,樣子不太好看,你先自己將就著吃點東西然後早點休息好不好?明天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鄒儒聽得卻是如釋重負,忙不疊地點頭。

好在隔著門,許雲靜看不見他這欣喜若狂的反應,鄒儒自己很快也意識到這個反應不對,連忙裝模作樣地關切了兩句。

許雲靜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勢和他撒嬌,反倒少言少語地讓他早點休息。

鄒儒就明白過來,她此刻的心情是真的很糟糕。

他不敢再去觸黴頭,連忙閉嘴去廚房,隨便找了點東西填飽肚子,然後匆匆進了書房。

自從許雲靜追過來之後,他就把唯一的臥室讓了出來,自己就在書房裏搭了一張小床。

許雲靜也毫無異議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鄒儒覺得她的反應有些怪異,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自然沒去深究。

小心翼翼地鎖上門,鄒儒順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心底竟生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感覺。

他呆坐了許久,又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

他以為是幻聽,片刻後擡起頭,看見雨水打進窗戶,這才反應過來是下雨了。

對了,昨天天氣預報就說明後兩天都有雨。

只是他沒想到會是大雨,發了會兒呆的工夫,窗邊的抽紙就被打得濕透了。

鄒儒撐起軟綿綿的腿去關窗。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雨點也打在衛生間的小窗上。

昏暗的衛生間裏只亮著一盞小夜燈,還不時閃爍著,照亮砸落在地的櫃門,以及碎裂成好幾塊搖搖欲墜的鏡子。

裂開的鏡子映出四分五裂的面容。

煩躁、憤怒、焦慮、痛苦、扭曲。

許雲靜伸手撐在洗漱臺上,大理石的臺面被硬生生摳出幾道指印,她渾然未覺,直接伸手抓住鏡子碎片,重新並攏在一起。

柔嫩的掌心皮膚被鋒利的裂口劃開,卻沒有流下一滴鮮血。

就像是劃開了一層松垮的塑封包裝,露出下面一團漆黑有崎嶇的陰影。

許雲靜呆呆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恍惚間覺得嘴巴好像太小了,又伸手生生撕開一些。

漆黑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往外擴散。

她伸手用力按上去,很快,那些可怕的紋路就像是被鋪上厚厚的妝粉,眨眼間就消失無影。

鏡t子裏映出來的又是一個皮膚白皙,漂亮溫婉的美人。

但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對。

許雲靜死死瞪著鏡子。

她原來是長什麽樣子的?

眼睛有這樣大嗎?下巴的輪廓有這樣尖嗎?

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記憶中的面貌蒙了層霧,恍如隔世。

最後一個清晰的畫面,是一個死者驚恐而扭曲的面容。

劈了腿的男友,對著另一個女孩言笑晏晏。

體貼地走在靠近車流的外側,時不時伸手她擋住險些撞過來的人群,在花店停下來挑了一支開得最漂亮的玫瑰,遞到女孩面前。

女孩羞紅了臉,在老板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的讚美聲中接過花,挽住男人的手,親密地依偎著走到街角。

直到那道滿是怨氣的陰影逼近,女孩臉上的笑容變成了沾染血色的驚恐。

女孩發出最後的尖叫:「怪、怪物啊——」

琥珀色的眼瞳裏映出一個漆黑扭曲的影子。

……

“人也會變成怪物嗎?”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茉莉,聽著故事竟然被嚇到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抱緊懷裏的玩偶。

管長離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女兒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

她朝罪魁禍首投去譴責的目光。

鹿嶼只是閉上嘴,一臉的無辜,將女兒的問題直接拋給了管長離。

管長離抱住小茉莉,想了想,問她:“如果爸爸不是現在這樣,你就不喜歡她了嗎?”

小茉莉搖搖頭。

她其實沒見過爸爸別的模樣,但在更小的時候就隱約知道他和其他人、甚至自己都是不太一樣的。

她也見過小白的原型,還是會真心實意地誇讚它帥氣威猛。

“可是,爸爸原來也不是這樣呀。”小茉莉帶著點困擾小聲說道,“我卻是生下來就是這樣。”

她低頭摳著自己的手指頭,想象著自己也變成完全陌生的模樣,想著想著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連忙抱住媽媽的脖子,往她懷裏鉆。

叫人畏懼的並不是怪物,或者怪物的模樣。

而是一夜之間——或者某一天陡然發現,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那樣的話,過去經歷過的那麽長的人生,豈不是都是假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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