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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過往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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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過往27

迎接管長離和雲螭兩人的, 是一片屍山血海。

最糟糕的預想成了真。

研究所之中,穿著實驗室統一制服的人倒了一片,有的頭發花白, 有年輕的女性,還有明顯是小孩子模樣的少年——最多不超過十四歲。

所有人的屍體都已經冰涼。

管長離和雲螭穿過通道, 沒有聽見任何一點活人的聲音,只有被人為損壞的儀器滋滋作響。

雲螭扶著墻幹嘔了一陣,有一半是暈車的後遺癥, 濃郁的血腥氣不住地往鼻腔裏鉆, 攪得她的胃部不斷地翻江倒海。

旁邊不遠處就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屍體。

和管長離差不多的年紀, 身上沒有任何外傷,眉心唯一的一道槍傷表明這是一擊斃命, 她還睜著眼睛, 臉上還掛著笑,眼底卻印上了驚恐的陰影。

像是前一秒還在慶幸歡喜,下一秒就發現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連表情都沒來得及變化, 最終定格成了一個扭曲的形態。

雲螭在不經意間與她對視了片刻,然後就忍不住扭過了頭繼續幹嘔。

管長離摸了摸對面另一具屍體的脈搏,軀體已經僵硬, 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溫度。

這一路上的屍體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雖然沒有留下任何餘溫, 但從屍體的表象來看,他們死去的時間並沒有多久, 血腥氣之下甚至還聞不見腐臭的味道。

其實每個死者身上的傷都不多,也不像是被怪物撕咬之後鮮血匯聚成深不見底的湖泊的慘烈場面,但死的人太多, 味道聚集在一起也變得讓人難以忍受。

她應該在外面多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再進來的,雲螭想道。

也不知道暈車藥對這種惡心的氣味有沒有效果。

哦, 她差點忘了,藥已經吃完了。

“呼……”雲螭捏著鼻子喘了口氣,“這幾個人,死了至少有兩個小時了——應該沒超過六個小時。”

在這方面,她比管長離還要專業許多。

雲螭見過比這還要多的屍體,那些屍體的模樣通常比這還要慘烈許多,能完整地保留作為人類的全屍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幸運星了。

但那都是源於被怪物襲擊的不幸,亦或是為了人類未來而進行的不得已的實驗。

而眼前這些……

沒有一具屍體的死亡是源於怪物的襲擊。

也並非實驗體。

他們是被身為同族的人類殺死的。

雲螭最終還是忍不住伸手,替那個死不瞑目的年輕女孩合上了眼睛。

管長離也在這時候站起了身,繼續往前走:“去裏面看看,說不定還有活口。”

雲螭呼吸了幾下,又趕緊伸手捏住了鼻子,面帶著菜色地站直身體跟上去。

“看來你的猜想成真了,你的直覺還真是精準。”雲螭甕聲甕氣地說道,她捏著鼻子說話的模樣有點滑稽,但管長離卻顧不上去嘲笑她。

對於雲螭的肯定,管長離並不覺得高興。

“寧願是我猜錯了。”管長離這樣說著,心底卻並不真的抱有什麽期望。

在靠近研究所中心位置的時候,她們發現了一個身穿雲城制服的中年男人臉朝下地倒在了地上。

從傷口的位置來看,他也是被人從背後偷襲的。

“內訌?”雲螭低聲說了一句。

也許不是她們先前猜測的那樣。

或許是別的什麽基地的人……或者幹脆是什麽想要報覆社會的恐|怖|分|子。

雲螭嘗試著去想象別的可能性,但,說不通。

從門口稀少到幾乎沒有的打鬥痕跡來說,這個研究所可以說是毫無防備地將攜帶著武器的敵人迎了進來。

大多數人在死亡的那一霎那都沒有預料到兇手的突然發難。

說明他們毫不懷疑對方是來支援他們的幫手。

能獲得這種待遇的團體屈指可數。

雲螭擡起頭,一邊戒備著某具屍體突然跳起來向她們發動攻擊,一邊跟在管長離身後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逃跑和掙紮的跡象才逐漸變得多起來。

直到走到某個資料室的門口時,管長離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一下,雲螭看到她臉上閃過驚詫和意外。

推開半掩的房門時,管長離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雲螭跟在她的身後走進了昏暗的資料室。

這裏面無疑經歷了一場大戰,還沒進門的時候就能聞到濃濃的硝煙味,甚至蓋過了鮮血的氣味。

微風吹動窗簾,透過漏進來的光,雲螭才發現資料室的另一頭有一面窗戶,窗外是一片竹林,窗沿上印著幾個血手印。

似乎是有人從這裏逃了出來。

這間室內顯然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活人的氣息,雲螭在門口摸索了一陣,啪嗒一聲打開了室內燈。

日光燈亮了一半,多數燈泡都被擊碎,有幾個還在滋滋作響,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這點燈光已經足夠照亮室內大部分光景了。

雲螭第一眼先看到正對面墻上破碎的時鐘——時間定格在兩個小時之前。

然後是坐在時鐘下面已經沒有了聲息的屍體。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上穿著雲城的制服,但那身衣服已經只能用顏色來分辨身份,因為已經變得破破爛爛,遍布著血洞。

死亡之前他應該跟人對峙過很長一段時間。

雲螭的第一反應是研究所的警衛人員反應了過來,於是這個雲城的人遭受到了反擊,最終成功被人殺死。

但很快她又看到了另一具屍體,同樣穿著雲城的制服,身上也有幾道槍傷,但致命傷應該是被人直接抹了脖子。

而那把刀就握在旁邊那個年輕男人的手裏。

——自相殘殺。

或者說,良心發現?

然後雲螭註意到管長離的表情不太對勁。

管長離低頭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的屍體,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但長久的凝視已經顯現出她不同尋常的態度。

“你認識他?”雲螭看了看屍體的臉,又看向管長離問道。

管長離沈默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他是和我一起去雲城的人之一。”管長離緩緩地說道,“他叫付野。”

“你們關系很好?”雲螭問道。

“一般。”管長離說道,“只相處過兩三天的時間而已。”

“哦。”雲螭沒有繼續追問,換了話題問道 ,“那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去雲城似乎也沒幾天的時間吧。就算是執行什麽秘密任務……”

雲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稍微委婉了一點說道:“應該也輪不上他們這些……新人?”

另一種可能是,這些“新人”就是單純的炮灰。

雲螭微微頓了頓:“話說回來,這些死掉的人看起來也確實沒什麽精英的樣子,身上的裝備都沒多少。大概也只有這些新人不會有所懷疑了吧。”

“這麽看來,也挺可憐的。”

“他是為了救那個女孩。”管長離說道。

“什麽?”雲螭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窗臺,那個血手印看起來確實要比一般人小一些,大概率是來源於未成年或者身形嬌小的女性,“你怎麽知道的?”

管長離視線窗戶下面移了幾分,一邊說道:“他有一個妹妹,在他面前被怪物殺死了,那一次他選擇了逃跑,並且一直為此耿耿於懷。”

雲螭以為自己會在窗戶外面看到沾染著血跡的女孩的腳印。

她往前走了幾步,管長離伸手拉開了窗簾。

陽光瞬間灑進了屋內,雲螭下意識瞇起了眼睛,然後就看到窗臺下面另一具屍體。

在室內。

窗戶下面。

後背中槍。

年幼的女孩只有十四五歲的模樣,身上穿著研究所的制服,被鮮血染紅了大片。

她倒在窗臺的正下方,墻壁上是一片淩亂的血手印。

臨死之前她拼命想要爬出窗戶逃走,但在翻出窗戶之前就被人從背後擊中。

她並沒有立刻死亡,掙紮了片刻之後又被補了兩槍,這才最終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小姑娘手無寸鐵,手指皮膚細膩,指根處甚至摸不到一點薄繭,估計連槍都不會用。

付野不會殺這個小姑娘的。

他初到雲城才幾天,只對怪物恨之入骨,最後立下的志向也是盡力去拯救他人的性命。

無論什麽理由,他都不可能對一個柔弱的女孩下得了手。

雲螭也沈默了。

實際上她們並沒有在這裏耽誤太長的時間,但在註視著這些屍體的時候,管長離神情怔忡,腦海t裏閃過了很多念頭。

最後她什麽也沒說,擡頭看了被擊碎的時鐘片刻,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了,繼續走吧。”管長離說道,“我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有雲螭跟著,這對她們來說並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喬老先生給自己的忘年交筆友留下了最後的遺言。

整個研究所裏的機要文件和研究成果都被洗劫一空,其中不乏一些大型設備,餘下的都被不遺餘力地銷毀,實在沒辦法銷毀的設備上被淋滿了汽油。

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

在研究所的控制中心,雲螭發現了胸口掛著“喬熙”名牌的老人的屍體,旁邊的控制面板上顯示著自毀模式啟動的倒計時。

難怪他們就那樣大大咧咧地留著那些穿著雲城制服的屍體。

——只要一場爆|炸、一場大火,就會徹底摧毀所有的證據。

況且在這樣一個混亂的時代,真的還會有人大費周章地回到惡魔徘徊的區域冒險找什麽證據嗎?

說他們自己決定與惡魔同歸於盡,也沒有任何人會懷疑。

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於如何遮掩,而是在於……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即便是看碧城研究所不順眼,只要拒絕救援,或者故意在路上拖延片刻就足以讓他們覆滅於怪物手中。

為什麽要特意趕過來殺了他們?

“你覺得,是雲城的意思嗎?”管長離只能去問旁邊的雲螭。

雲螭一邊拷貝著還沒有被銷毀的資料,一邊嘗試著去破解那套自毀的程序——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時間緊迫也不影響她一心多用。

“說不準。”雲螭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就是這樣”。

“雲城的研究所所長雖然在學術方面造詣很高,但同時也是個非常強勢而且有野心的人,在幾大研究所還沒有徹底分家的時候,他就不遺餘力地自薦成為聯合主席,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實行,但他好像也並不是很甘心。”

“現在的雲城能有這樣大的規模也是不斷侵吞小型基地的結果,幸存者通常都會對救命恩人掏心掏肺,雲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飛速崛起,少不了底層人民的自願犧牲。”

“曾經還有傳聞說他們為了讓小基地心甘情願地歸順,甚至會故意放出他們捕獲到的惡魔,讓那些還沒有發展起來的小基地不得不向他們求援。”

“——對於這個說法我個人持懷疑態度,不過為了獲取利益故意拖延時間再去救援倒是不爭的事實。”

“為什麽這麽說?”管長離問道。

“當然是經歷過了。”雲螭說道,“幾年前就有過這樣的事情,當時雲城的實驗體項目搞得風生水起,但是對惡魔的力量的研究卻不如嵐城。”

“嵐城那群領導看到雲城的研究成果也很眼紅,覺得要是自己早早地專註那種融合研究肯定早就有所突破,說不定還能破除那些實驗體短命的詛咒。”

雲螭說到這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雖然我覺得嵐城的領導大多都是一群腦子進水的傻逼,但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的認知倒是很正確,要是一直研究下去,說不定還真的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融合’。”

“但是——”

這裏當然會有一個但是。

“那群人太過急功近利了,也可能是徘徊在通道附近的高等惡魔感受到了威脅,在某天晚上發動了突襲,殺死了所有的實驗體。”

“原本被‘馴服’的惡魔也參與到了這次襲擊之中。”

嵐城研究所的人不得已向雲城提出了求援。

他們不求雲城的人能夠擊退那些惡魔,只希望他們能夠幫忙接應,將核心人員安全的轉移。

結果雲城姍姍來遲。

在研究所被摧毀大半,所有實驗體都死亡之後,雲城才帶著救援隊趕到。

理由當然是很充分的。

嵐城位置險峻,難找,容易迷路,再加上路上遭遇惡魔的襲擊,他們倒得晚了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是先前與雲城毫無聯系的其他基地或者研究所,或許就信了這樣的理由。

但雲城和嵐城內部卻不是毫無溝通的。

很多研究員都在私下裏有所聯系,也不是所有人都對自己所在的研究所忠心耿耿,兩邊消息一互通就知道對方在出發時就有意拖延。

這件事倒是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是嵐城有求於人,雲城還主動留下來幫他們重建研究所。

但就在雲城告辭離開的當天深夜,負責融合實驗的幾個主要成員就紛紛死於非命。

事後嵐城的人還發現,就連相關的實驗資料也通通被銷毀了。

調查結果顯示是一場意外——誰知道那幾個人為什麽非要去野外采集毒蘑菇,還非要叫上實驗組的所有同事一起品嘗。

而且還恰恰好,其中一個負責人毒發的時候正好正在操作後臺系統查閱資料,意識恍惚之間就把最重要的那部分給清空了。

紙質的資料則毀於一場意外的火災。

自那之後直至今日,嵐城也沒能再在這個項目研究上獲得什麽進展。

過多巧合集中在一起,難免叫人懷疑,嵐城不少人都篤定這必然是雲城的人搞的鬼。

但問題是,沒有證據。

而且在那次襲擊之後,嵐城的防禦能力就大打折扣,相關的人才也死在了那場意外之中,最後才不得不把重建防禦系統的重任交到雲螭的手上。

不過當時很多人都沒對此抱有什麽期望。

考慮到以後再遭遇什麽意外,可能還需要向雲城求助,嵐城的領導最後還是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

直到嵐城重建成功,防禦系統漸漸完成,他們和雲城的交流才又慢慢冷淡下去。

雲螭覺得自己對嵐城其實並沒有太多感情。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在嵐城生活了那麽多年,她在心理上難免要偏向它一些,所以也理所當然地……對雲城沒什麽好感。

也就是所謂先入為主的偏見。

雲螭毫不避諱地承認了這一點。

“就算沒有任何證據,我第一反應也是懷疑這是不是雲城幹的,因為這裏距離雲城最近。”雲螭說道,“不過是不是其實都不重要,因為我們誰也不可能因此就選擇和雲城敵對。”

“恨一個沒辦法下手的仇人,或許更容易寬慰自己吧。”

“為什麽?”管長離問道。

雲螭不知道她是在問為什麽不能與雲城為敵,還是為什麽雲城要那麽做,她便按照自己的理解繼續往下說。

“雖然我私人情感偏向上很討厭雲城,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他們做的話,我甚至會憎恨他們。”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那裏已經是最好的避風港了。”

“幾十年間都屹立不倒,領地不斷擴大,不強迫平民犧牲……已經有很多人得以在那裏安度晚年。”

那些利益考量,似乎只針對外界。

雲螭覺得自己即便憎恨雲城,也沒辦法對那麽多的無辜者視而不見。

管長離大概也是如此。

雲城一亂,會受到最大傷害的也仍是那些無辜的普通人。

管長離抿緊了唇,仍然感到不解:“殺了這些人,搶走那些資料,又能帶給他們什麽利益呢?”

雲螭沒法回答,視線在那些拷貝的資料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

她心底其實有些猜測。

但是那些猜測太過喪心病狂,即使偏見如她,也覺得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那實在是……會令人反胃的猜想。

倒計時三分鐘。

雲螭在最後三分鐘內解除了自毀系統。

“還真是麻煩啊……”雲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稍稍松了一口氣。

在這個期間,管長離已經將研究所裏裏外外都翻找了一遍,確實沒有留下任何的活口。

不過她也在實驗室地下發現了幾個密道,裏面留下了一些人類通行而過的痕跡,有些人應該是趁機逃出去了。

這算是個好消息。

“但願如此吧。”雲螭想到她們先前遇到的那兩個小孩——其中一個還躺在她們車上昏迷著,不過來之前她們已經將車停在了一個極為隱蔽的位置。

要是這樣還能出事,也只能說他運氣不好了。

“那兩個人也是從實驗室逃出去的嗎?不過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一個瘦骨嶙峋的女娃娃,看起來不像是生活在研究所裏的人啊。”

雲螭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一邊解開了喬老先生留下的最後一組暗號。

除了提前藏在其他地方的“遺產”,他也在最後關頭在實驗室裏面藏了一些東西。

雲螭盯著那組暗號看了片刻,又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已t經死去的老人。

“我給他回的那些消息,他恐怕都已經看到了……不然他不會再藏那些東西在這裏。”

只是那時候他可能已經沒辦法回覆她了。

是沒有力氣了,還是怕引起懷疑呢?

雲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深究下去,將那些暗號記在腦子裏。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將趴在儀器上死去的老人放平在地上,然後彎下腰在旁邊默哀了片刻。

實驗室裏的藏寶地點在地下的某個密道入口。

東西被埋在臟兮兮的汙水下面,兩人在裏面摸索許久才摸到一點不起眼的縫隙,撬開之後在裏面摸到了兩個盒子。

兩個黑色的鐵盒子。

不知道是被汙水汙染,還是原本就是這個顏色。

打開之後,裏面分別是一把黑色的槍,還有一把銀色的短刀。

二者外表都平平無奇。

槍看起來很像是玩具槍,但抓到手裏才能發現重量驚人,雲螭差點沒抓得住。

短刀寬刃黑柄,比普通匕首長,比普通長刀短,看起來並不是很便攜。

但管長離的註意力還是先被這把刀給吸引了。

“這把刀……”管長離抓著刀柄掂了掂,從刀身上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感覺。

有點像是從那些怪物身上拆出的骸骨,但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她從上面感受到了某種特別的能量。

“等等,這裏面好像還有字。”雲螭註意到盒子的底層,瞇起眼睛吃力地看了片刻,最後還是嘆息著放棄,“不行,這裏太暗了,看不清楚,我們還是先上去找個光線好一點的地方。”

雲螭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空間裏面回蕩著,摻雜著一些晃動的水聲。

——她有點受不了這種惡心的氣味了。

真不知道管長離怎麽一直都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雲螭有點懷疑她是嗅覺失靈。

“等等。”在即將要走到出口的時候,管長離伸手攔下了她。

雲螭皺了皺眉,但還是屏住了呼吸,壓低了聲音問:“怎麽了?你不會是想從地下再走一遍吧?”

管長離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上面有人。”

雲螭凝神靜氣,豎著耳朵聽了大概有四五秒的時間,除了腳下微微搖曳著撞到墻壁的輕微水聲,以及自己的呼吸心跳聲之外,再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但管長離不會在這種時候跟她開玩笑。

於是雲螭只好繼續問:“什麽人?”

管長離嘴裏忽然冒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汽油。”

“什……”雲螭眼睛忽的瞪大,電光石火間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地咬了咬牙,“這些人還真是行事縝密啊!”

——當然完全不是在誇獎他們。

他們早就考慮到了自毀系統失敗的可能性,所以在看到研究所遲遲沒有被燒毀,便派了人回來手動銷毀。

以上面的人到場的速度來看,這些人離得不會太遠。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否還留有什麽後手。

管長離將雲螭按在這裏:“你在這裏等我,超過半個小時我沒回來的話,你就沿著密道繼續往前走。”

她將槍和兩個盒子都留給了雲螭,自己帶著短刀推開了密道的門走了出去。

轟隆隆——

密道的門在沈悶的輕響裏又緩緩閉合。

雲螭迎著門口的光看見了盒子底端的文字,眼瞳驟然收縮了一下。

只是還沒來得及看全,密道的門又徹底關上。

她只能伸手用指尖摩挲著那些刻痕,在腦海裏重新構建著那些文字的結構。

來來回回摸了五遍之後,她才敢確認那些文字所傳遞出來的含義。

——能夠殺死惡魔的武器。

——普通人也能夠殺死惡魔的武器。

——由人工培育出來的材料鍛造出來的可以殺死惡魔的武器。

培育材料的資料就在留給雲螭的遺產之中。

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饒是敢自稱武器專家的雲螭也不由地楞在了原地許久。

事實上雲螭自己都能制造出來不少能夠對付惡魔的武器。

原材料用的大多是惡魔屍體的一部分。

偶爾會摻雜著一些從那個通道中滾落出來的異界物質。

特制的武器可以讓惡魔受傷,普通人想要借此殺死它們仍然十分困難,遠遠比不上那些實驗體或者管長離那樣的效率。

但這已經比人類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好得多了。

受傷的惡魔已經足以為人類所控制。

很多大型研究所用來做研究的惡魔很多也是用這種辦法捕獲的。

不過說到底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情況,為了永絕後患,還是徹底殺死它們才更讓人安心。

誰也不知道它們什麽時候就突然暴起。

這樣的意外並不罕見。

但人類無可奈何,只有大型的研究所才有那個底氣定時補充特制彈|藥,迫使那些怪物處於一個可控的狀態。

剩下的那些,也只能拼運氣聽天由命了。

這種窘境最重要的原因便在於原材料難得。

在雲城那些實驗體成功之前,即便是大型研究所想要獲得原材料,也只能靠“撿漏”。

惡魔本就是生性好鬥的物種,只要聚集在一起就難免發生爭鬥。

多數時候都會以一方重傷或者死亡作為收尾。

有些惡魔會選擇直接吃掉敗者,有些則不屑一顧。

在遇到後一種情況的時候,人類就該慶幸自己的好運了。

後來雲城的實驗體項目大獲成功,雲螭對此卻並沒有太過樂觀。

實驗體數量再多也不可能遍布全世界。

以他們那仿佛受到詛咒一般的短暫壽命來說,後續一定會需要源源不斷的後來者補充。

更不要說這個實驗的成功率其實還沒有超過百分之三十。

除非把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實驗體,否則妄想著只靠這些人殺死所有的惡魔,保護所有的人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必須要讓普通人也能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喬熙留下的這些資料,就是新的希望。

如果他還活著……

雲螭的大腦逐漸冷卻下來,理智回籠,然後又回想起研究所裏的血腥場景。

現在她好像真的開始憎恨那些兇手了,雲螭忍不住想道。

她忘了去計算時間,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她也不記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沒一會兒她就聽見密道的門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轟隆隆——

密道的門又被打開了。

門外強烈的光線讓雲螭瞇了下眼睛,很快那些過於刺眼的光亮就被擋住了,管長離站在了門口。

但她沒有迎上來,而是站在了距離密道門幾步遠的地方。

“沒事了。”管長離這樣說道,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雲螭回過神,爬上幾級臺階,跨過密道的門檻,聽見密道門又在身後轟隆隆地關閉,很快那面書架之間就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這是……”雲螭回過頭,看清管長離的臉時不由一頓,“外面的人都解決了?”

“嗯。”管長離點了點頭。

要不是她身上那一大片血跡,雲螭幾乎要以為她只是去門口溜了個彎而已。

“人呢?”雲螭終於還是忍不住追問。

“死了。”管長離垂眸,用冷淡的聲音回答道,“他挾持了一對姐妹,用受傷的妹妹威脅姐姐進來放火,他們還提前在裏面埋了炸|藥。”

他是想讓姐姐去送死。

雲螭微微皺起眉:“那對姐妹呢?”

“姐姐沒事。”管長離的聲音終於有了幾分波動,她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道,“妹妹剛剛去世了。”

雲螭眸色一動:“她是……”

“本來就已經受了很重的傷了,好在還能趕上見姐姐最後一面。”管長離註意到她的眼神,“你擔心是我誤傷到了她?”

“那倒不是。”雲螭誠實地搖了搖頭,眼神之中仍然含著幾分懷疑和戒備,不過那並不是針對管長離。

“我只是擔心那個姐姐會那麽想。”雲螭補充道。

遷怒是人之常情。

姐姐甘願為妹妹赴死,彼此之間必然感情十分深厚。

感情越深,就越容易失去理智。

雲螭也會同情無辜者的遭遇,但前提是——絕不能傷害到管長離。

“不會的。”管長離說道。

雲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轉移了話題:“我剛剛看到了盒子裏面的內容了……”

她低聲說著那些資料的意義。

“我們得盡快去拿到那些東西,以免夜長夢多。”雲螭說道。

“好。”管長離點了點頭,問道,“東西在什麽地方?”

“在那個新光明城,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提前托付心腹將東西藏在了某個地方。”

兩人一邊交流著信息,一邊穿過成堆的屍體。

這麽多的屍體她們實在沒有時間一一處理,只t能先把要緊的事情做完,之後再來考慮如何處理這邊的後續。

當然,任由那些幕後之人將這裏炸成廢墟讓死者屍骨無存是絕對不行的。

走到研究所的大門口時,雲螭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她看到了一對年輕的女孩。

大的那個也就比管長離稍微小一點,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小的那個靠在她懷裏,看不清楚臉,從身型來看應該還不超過十歲。

妹妹已經死去,傷痕累累沾滿鮮血的小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姐姐跪在地上抱著妹妹泣不成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拼命忍耐,卻怎麽也無法抑制住從喉嚨裏面發出的哀泣。

在這對姐妹的不遠處,是一具被刺穿了心臟的成年男性的屍體。

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標志,從身下的血痕來看他死得並不太輕松,他在地上爬了好幾米才在痛苦中死去。

雲螭轉頭看了一眼管長離,欲言又止。

管長離回看了她一眼:“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問題。”雲螭說道,“只是有點吃驚。”

雖然她們認識的時間沒有多久,但雲螭自認看人的眼光還是頗為精準的,而且葉啟蟄也在來信之中詳細跟她聊過管長離的事。

簡而言之,葉啟蟄認可了她,也對她抱有一定的期待。

葉啟蟄雖然是那些殘忍的實驗的主導者,但他本身卻是個絕對理智的理想主義者。

因為理智,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創造出能夠殺死惡魔的“武器”,只是他選擇讓人類直接獲得屬於惡魔的力量。

但那樣的實驗,那些無盡的吹捧與讚美,都沒有讓他失去理智,忘記自己的初衷。

相反,他一直在因為傷害了很多無辜者而感到愧疚——即便那些犧牲者都是自願的。

所以雲螭一項認為,他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

理智讓他對那些實驗和野心勃勃的上級保持沈默,但那些對他來說全部都是“不得已的選擇”,他從來沒有真心認同過他們,一向自認為是罪惡的同黨。

但這樣的人卻對管長離產生了期望之情。

僅僅在相識短短幾天的情況下。

雲螭最初就是以此來勾勒著想象中的管長離的形象,現實與她想象的相差不多。

管長離年齡不大,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

她身上完全沒有那種熱血主角式的開朗和活力,不過倒也說不上沈悶和冷漠,最多有點口是心非。

嘴上說著不喜歡麻煩,但對倒在自己眼前的人完全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對待同伴也有著隱晦的細致和溫柔。

——這一點大概得益於她還算溫馨美滿的童年經歷。

總而言之,姑且可以算是一個喜歡見義勇為的好人。

雲螭便理所當然地覺得,在惡魔與人類對立的這個背景之下,管長離應該是對人類這一方有所偏愛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其實有點意外管長離會直接對這個男人下死手。

“你是說他嗎?”管長離也隱約明白過來雲螭意外的點,她瞥了一眼屍體,眼神淡漠,“我問過了,除了上級要求他這麽做以外,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很怕死,應該不會說謊。”

“你很討厭他?”雲螭註意著管長離的神色變化。

“一個人渣而已。”管長離掃了一眼那對姐妹。

姐姐還在抱著妹妹的屍體哭泣,久久不願放開,一時之間也沒有註意到這邊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兩人。

但管長離還是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我出來的時候,看到那個人渣在撕那個女孩的衣服。”

雲螭收斂了笑容。

當她再次擡頭去看那對姐妹時,終於有了恍然的感覺。

被姐姐抱在懷裏的妹妹身上包裹著一件過於寬大的外套,袖口處破破爛爛,原本她還以為是什麽時尚風潮。

但比起蕾絲裝飾,那確實更像是被暴力撕扯的痕跡。

還有那些青紫的淤痕……

“我覺得……你對他還是太仁慈了一點。”雲螭低喃著說道。

“我又不是那樣的變態。”管長離移開了視線,“還是先去找你要的東西吧。”

“說的也是。”雲螭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那對姐妹,“那她們怎麽辦?”

“問問看。”管長離轉身走向那對姐妹。

路過那個男人的屍體時,雲螭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還是沒忍住用力踹了一腳。

“垃圾。”她冷聲咒罵。

“你……你們的家在什麽地方?”管長離停在女孩面前問道。

姐姐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帶著滿臉的淚水擡起頭,囁嚅著說道:“我、我們沒有家了。”

她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傷心過度,一句話說完就繼續抽噎起來,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但顯然她並沒有想要回去的地方。

管長離沒有再追問下去,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妹妹,聲音放緩了一些:“我們可以順路把你送到最近的安全區。”當然不是雲城。

“你要帶著你妹妹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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