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139、過往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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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過往19
嵐城研究所依山而建, 內部盤曲交錯，宛如一個巨大的迷宮。
等到外面的三人走進其中某個最醒目的建築時，裏面已經人去樓空。
三人穿過大廳, 隨意選擇了一個寬敞些的通道繼續往前走。
從門旁的標簽來看，這裏似乎是個後勤部門, 除了器材室之外還有幾間檔案室和會議廳，其中幾扇房門虛掩著，但裏面都空無一人。
“你好, 請問有人嗎？”秦樂敲了敲某個檔案室的門, 然後往裏面探頭看了一眼, “這裏面好像被打劫過一樣。”
另外兩人各自掃了t一眼其他房間，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這裏面的人應該剛離開沒多久。”管長離摸了一下某個桌子上的紙杯, “水還是溫的。”
“剛走？”秦樂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那為什麽雲城的人說他們已經失聯很久了？不會像是那種幽靈船傳說一樣吧，這裏的人突然離奇地憑空消失了什麽的……”
“憑空消失的話，這些房間應該不會那麽亂吧。”管長離對此持否定態度, “看起來更像是臨時翻找出了重要的物件，然後匆匆忙忙逃走了。”
她的話音剛落，頭頂上的廣播就忽然傳來了一陣機械性的提示語音。
【本站防禦系統將於三十分鐘之後全面啟動, 請Z區還未撤離的員工抓緊時間, 末班車發車剩餘時間：二十分鐘零五秒……】
“果然是剛剛撤離的嗎。”管長離擡頭看了眼廣播。
聲音響起的地方位於走廊的盡頭，一個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探頭就大剌剌地安裝在了通道口的正上方。
“媽媽……”旁邊的女孩恍惚了一下, 突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去Z區！”
說著她就轉過了身，往門口的方向沖過去。
“誒？等等——你媽媽在Z區？”秦樂看到她跑向門口, 也下意識追上去，“不過你知道Z區在哪裏嗎？”
“不知道。”女孩毫不遲疑地說道。
“……什、什麽？！”秦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那你跑什麽？不是應該先去找地圖嗎？”
“反正不是在這裏。”女孩自顧自地說道，“後勤處在C區，和Z區隔得很遠。”
“那、那至少找個代步工具吧，這麽大的地方，跑死了也來不及在二十分鐘趕過去……”秦樂氣喘籲籲地勸說道。
他實在沒有女孩體力那麽好，腳上還有傷，一瘸一拐地跑到門口之後就忍不住停下來喘氣。
女孩站在門口往不同的方向張望了片刻，似乎是在考慮要往哪個方向跑。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把秦樂的話聽進去。
“管小姐。”秦樂只好轉過頭，寄希望於管長離，希望她多少勸一下女孩，“這種情況下，走散了就太危險了。”
管長離正在翻看著從檔案室裏順出來的某份文件。
“確實是找人的事比較緊急，這個地方好像經常會突然有怪物憑空冒出來——”
話音未落，幾人就感覺腳下一陣搖晃。
他們的臉色同時一變，第一反應都是有怪物出現了，但管長離很快就反應過來並不是這回事。
震動的地面並沒有出現任何裂痕，而是像旋轉積木一樣開始轉動，秦樂沒有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頓時就因為腿上的刺痛而白了臉色。
但再擡頭的時候，他就看見眼前和身後的大門都轟然閉合。
“當心——”管長離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兩扇鐵門落地之後，又想起一陣轟隆隆的轉動聲響，等到那陣聲音也停歇下來之後，秦樂就再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了。
“管小姐？十、十號小姐？”秦樂試著叫了兩聲，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的臉色刷的又白了幾分。
——他一個人被關在了這個密閉空間裏。
這還不是最倒黴的事情。
秦樂又聽見空曠的大廳裏傳來一陣類似野獸嘶吼的怪異叫聲，他顫抖著手扶著身旁的雕像站起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顫抖的太厲害的緣故，旁邊的鎧甲雕像微微搖晃了一下，從嘴巴處吐出來一樣東西，“哐啷”一聲砸在了地面上。
秦樂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把模樣精巧的匕首。
他連忙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將那把匕首緊緊地握在手裏——雖然不一定有什麽用，但多少也能有點心理安慰。
然後他咽了咽口水，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某個狹窄又隱蔽的黑暗通道裏，一雙金色的獸瞳遙遙地與秦樂對上了視線……
——完蛋了！
秦樂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這三個大字。
……
管長離握緊了手裏那把瀕臨破碎的刀。
轟隆隆的聲音響了一陣才徹底停歇下來，管長離聽見監控下面的那扇門後有人正在愉悅地哼著歌，聽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錯。
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管長離回頭看了一眼背後那扇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厚重鐵門，又看了一眼前方半開的通道門，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先往前走。
她伸手推開前面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雪白的通道，像是船艙或者車廂的接口處，只有正對面還有一扇封閉著的大門，除此以外便再也看不見別的什麽暗門。
後面的哼歌聲並沒有變得更清晰。
管長離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門後才藏著一個小型的廣播，那陣聲音正是從那個地方傳來的。
是要她繼續往前走嗎？
管長離微微瞇起眼睛，開始思考暴力破門的成功率。
就在這時候，那扇門旁的顯示屏好像突然覺察到了她的危險想法，忽然亮了起來，並用甜美的女聲發出提醒。
【請驗證身份。】
她又不是這裏的員工，要怎麽驗證身份？
等等。
管長離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了臨走前老人塞給她的那張工作證。
——風祈。
管長離低頭看了一眼姓名欄，然後將卡片靠近了顯示屏的下方。
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嘀——身份已過期，請重新驗證。】
管長離：“……”
也是，這證件一看就年代久遠，中間研究所的安保系統都不知道能換代多少次了。
管長離再一次開始考慮暴力破門。
但這一回是頭頂上的廣播傳來了提示音：“刷卡不行的話，要不要試試別的驗證方式？比如指紋或者刷臉什麽的。”
那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管長離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不過從對方愉悅的語氣中不難聽出，這就是人為制造了這場麻煩的始作俑者。
管長離不確定她是不是單純地想要戲耍自己，但無論如何這種不打招呼的惡作劇方式讓她有些不爽。
“你也在這棟建築裏面？”管長離握緊了刀反問道。
廣播裏傳來女人嗆到的聲音。
“咳咳咳，表情不要這麽嚇人嘛。”女人換上示弱的語氣，“放心，你的朋友們都不會有事，只是有些事我需要先當面和你確認一下。”
“什麽事？”管長離握著刀停在原地。
“事關你的未來以及世界的存亡。”女人語氣驀地一沈，但很快又換回了歡脫的語氣，“只要通過眼前的那扇門就能見到我了。”
“說起來有點失策，我之前可沒預料到你會長這麽高，不過也只需要稍微低一下頭就可以了哦。”
【身份驗證成功。】
【歡迎回來，風教授。】
管長離捏緊了手中的工作證，面上卻意外地平靜。
面前的電子門緩緩打開，展露出後面巨大的書房。
應該說是客廳和書房的結合產物，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書架和墻壁的角落放著單人沙發，旁邊的落地燈也亮著，昏黃的燈光只照亮了那一個小小的角落，竟意外地顯出幾分溫馨。
這裏並不太像是廢棄已久的地方，反倒像是主人剛剛才走開，去門口迎接客人或者去附近的商店什麽的。
但管長離並沒有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
她穿過了那一排排書架，終於在某個只擺放著一些人造盆栽的地方看見了按鈕，她直接伸手按了下去。
連接著這面書架的另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管長離穿過昏暗狹長的通道，走到了更為開闊的走廊上。
這裏同樣已經人去樓空，但還保存著一些人們蒼茫離去的痕跡。
空曠的走廊盡頭傳來不成調的哼歌聲。
這一回終於不是從廣播裏面傳出來的。
有人正坐在走廊盡頭的監控室裏面。
管長離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至少上百個屏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其中，最醒目的幾個大屏上正映出她最熟悉的兩個人影。
秦樂正身處在空曠的大廳裏，面對著一只野狼上躥下跳。
這麽說可能有點滑稽，也不夠嚴肅——那只野狼似乎並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更像是小型的怪物。
野狼張了下嘴巴，噴出了一團火。
果然是怪物。
但那點火苗剛吐出口就很快化作了黑煙，想要點燃一團幹草都夠嗆，更別說是手腳靈活的人類了。
秦樂明顯被嚇得夠嗆，但那只野狼速度和力量都不算驚人，特別的能力在管長離眼裏也更像個滑稽的笑話。t
簡而言之，並沒有什麽殺傷力。
所以管長離掃了兩眼之後，就將視線移向了另一邊——
焦急地尋找著母親的女孩站在岔路口，遲疑著來回張望的時候，不遠處的電子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一點點顯現出了研究所的平面位置圖。
女孩很快就註意到了這一點，盯著平面圖看了片刻，然後突然腳步一轉，堅定地跑向了某個方向。
管長離第一次來這裏，對於內部的路線一竅不通，也就無從判斷女人的目的。
所以她選擇直接問：“你是想要玩弄他們以取悅自己，還是真心想要幫她們母女團聚？”
女人背對著管長離坐在轉椅裏面，一邊來來回回轉著凳子晃著腿，一邊哢嚓哢嚓地咬著什麽零食。
“十四年前的時候，我手底下一個實習生不小心打開了Z區的大門忘了關上，又恰巧當天晚上有個車隊負責對外運輸——上面的人找了她很久也沒有找到，只好當她已經死了。”女人說起過去的故事。
管長離意識到她是講女孩和她母親的事情。
監控中的兩人看起來都還平安無事，於是管長離便靠在門邊，一邊看著監控，一邊聽著她的故事。
“當時在明面上，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成功生下一個健康的‘混血’，所以上面的人原本也沒有真的很在意她。”
“可惜不久之前，她的女兒還是被人發現了。”
所以她們母女倆一同被抓回了實驗室。
後面這些故事，管長離已經從女孩那裏聽過一遍了。
“那個可憐的女孩。”女人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大概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那種力量意味著什麽吧。”
“她本來可以以此為底氣，和研究所進行談判。只要她想，她就能輕易地獲得普通人想要的一切——金銀財寶，豪宅仆從，還有最狂熱的崇拜。”
“她好像並不喜歡那些東西。”管長離說道。
她也不喜歡。管長離在心底默默地補充。
“過普通的生活也可以哦，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成為某個安全區的守護神，和研究所合作就好了，研究所會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她只需要在惡魔在周邊出沒的時候出去清理一下，可能偶爾再出個差。不會太辛苦，人們也會尊敬感激她。”女人說道。
“可是，她的媽媽在研究所的手上。”管長離說道。
所以從一開始，女孩就失去了坐上談判桌的底氣。
況且，她才十四歲，在這之前又不能經歷過多少風雨，哪會有那樣的謀算能力。
“是啊。”女人也遺憾地說道，“真是可惜，偏偏她的媽媽主動回到了這裏。”
她輕輕敲擊了一下鍵盤，監控的畫面恰好切換到了另一個區域。
女孩看著岔路口的地圖，眼見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她的臉上不由地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管長離看見這一幕微微楞了一下，她慢慢移開視線，看向女人的後腦勺。
“你說她‘主動’回到了這裏，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義。”女人說道，“看到女兒展露出了那樣的能力以後，她主動聯系上了研究所，說要回到這裏。”
“比起和一個不穩定因素進行平等地合作，當然是將她徹底掌控在掌心更讓人有安全感吧，所以研究所和她簡直一拍即合。”
“如果當時她有跟研究所的人做出過什麽承諾的話，大概就是說——‘請隨意地使用我的女兒吧，只要人類需要她的話’。”
女人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又改口道：“她或許不會使用‘女兒’這個稱呼，在那之後，她怎樣看待女兒也很難說呢。”
僅從這番話來說，女人似乎對那位母親充滿了惡意。
“聽起來你好像並不喜歡她。”管長離說道。
——所以這些話也未必那麽可信。
“不不不，事實恰恰相反，以一個普通的人類的角度來說我非常敬佩這位母親。”女人說道。
“這項實驗全部都是自願參與的，當然也包括她在內。我不否認有些可憐的女孩是在受到了洗腦之後才自願獻身，但是，最初她們都可以說是為了全人類的希望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十四年前她會選擇逃離，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孩子起了惻隱之心——如果生下了怪物就會被當做沒有絲毫尊嚴可言的實驗體。”
“所以當一個機會擺在眼前的時候，她最終選擇了逃走，獨自撫養那個孩子。或許那時候她的想法是，就算真的生下了怪物，她也會好好養育它吧。”
“但幸運的是，她生下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而且長得還很像她。”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們說不定會一直相依為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可是，她們不幸地遭遇了惡魔的襲擊。”
“女兒為了拯救母親，所以爆發出了非凡的潛力，但她卻沒有想到，自己會因此徹底地失去母親。”
“一個成功的實驗體、一份足以拯救世人的力量。如果你是母親，你願意替她隱瞞，還是願意忍痛將她獻出？”
“以一個人類的角度來說，這位母親做出了非常偉大且無私的決定——所以說，我很佩服她。”
“如果是我的話，即便一分鐘之後世界就要毀滅，我也無法舍棄我所珍愛之人。”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那就是，這位母親原本就沒有那麽愛自己的女兒。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罷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女孩都註定會受到傷害。
女人點到即止，管長離也許久沒有接話，一時間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女人吃零食的聲音。
她們都註意著屏幕角落的時間——距離最後一批人撤離只剩下十分鐘了。
“她們一起生活了快十四年。”管長離慢慢地說道。
“是啊，十四年了也沒想起來給女兒取一個正式的名字，還整天小十、小十的叫她。”女人的語氣裏充滿了同情。
“那我呢？”管長離看向她，“如果我的親生母親沒有去世，也會變成這樣嗎。”
女人動作微微頓了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卻終於轉回了頭。
與管長離對視上的瞬間，她清楚地註意到女人的眼瞳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就是她一開始不願意與管長離面對面的原因了。
女人很快就恢覆了笑臉，擺出一副散漫的模樣，卻也在無意識地回避與管長離的對視。
管長離猜到了女人非要她過那一道門的原因。
恐怕她和她親生母親之間，並不僅僅只是長得像而已。
“這個問題我無法給你明確的答案。”女人用散漫的神情說著認真的話，“人心是最難保證的東西，事情沒有發生，就誰也不會知道答案。”
“不過，她曾經也擔心過這個問題，所以沒有選擇讓你在這裏出生。知道你存在的人，除了少數幾個得到她信任的人，都早在十八年前就離開人世了 。”
“那麽，你呢？”管長離問道，“你是誰？”
“我嗎？”女人伸手指了下自己，微微笑了笑，說，“我叫雲螭，龍的意思哦，是老師給我取的名字。”
“從十八年前開始，我就在這裏等你了。”
“為了告訴我真相嗎？”管長離問道。
“並不只是那樣。”雲螭趴在椅背上看著她，微笑著說道，“實際上，我是老師留給你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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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城研究所依山而建, 內部盤曲交錯，宛如一個巨大的迷宮。
等到外面的三人走進其中某個最醒目的建築時，裏面已經人去樓空。
三人穿過大廳, 隨意選擇了一個寬敞些的通道繼續往前走。
從門旁的標簽來看，這裏似乎是個後勤部門, 除了器材室之外還有幾間檔案室和會議廳，其中幾扇房門虛掩著，但裏面都空無一人。
“你好, 請問有人嗎？”秦樂敲了敲某個檔案室的門, 然後往裏面探頭看了一眼, “這裏面好像被打劫過一樣。”
另外兩人各自掃了t一眼其他房間，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這裏面的人應該剛離開沒多久。”管長離摸了一下某個桌子上的紙杯, “水還是溫的。”
“剛走？”秦樂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那為什麽雲城的人說他們已經失聯很久了？不會像是那種幽靈船傳說一樣吧，這裏的人突然離奇地憑空消失了什麽的……”
“憑空消失的話，這些房間應該不會那麽亂吧。”管長離對此持否定態度, “看起來更像是臨時翻找出了重要的物件，然後匆匆忙忙逃走了。”
她的話音剛落，頭頂上的廣播就忽然傳來了一陣機械性的提示語音。
【本站防禦系統將於三十分鐘之後全面啟動, 請Z區還未撤離的員工抓緊時間, 末班車發車剩餘時間：二十分鐘零五秒……】
“果然是剛剛撤離的嗎。”管長離擡頭看了眼廣播。
聲音響起的地方位於走廊的盡頭，一個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探頭就大剌剌地安裝在了通道口的正上方。
“媽媽……”旁邊的女孩恍惚了一下, 突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去Z區！”
說著她就轉過了身，往門口的方向沖過去。
“誒？等等——你媽媽在Z區？”秦樂看到她跑向門口, 也下意識追上去，“不過你知道Z區在哪裏嗎？”
“不知道。”女孩毫不遲疑地說道。
“……什、什麽？！”秦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那你跑什麽？不是應該先去找地圖嗎？”
“反正不是在這裏。”女孩自顧自地說道，“後勤處在C區，和Z區隔得很遠。”
“那、那至少找個代步工具吧，這麽大的地方，跑死了也來不及在二十分鐘趕過去……”秦樂氣喘籲籲地勸說道。
他實在沒有女孩體力那麽好，腳上還有傷，一瘸一拐地跑到門口之後就忍不住停下來喘氣。
女孩站在門口往不同的方向張望了片刻，似乎是在考慮要往哪個方向跑。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把秦樂的話聽進去。
“管小姐。”秦樂只好轉過頭，寄希望於管長離，希望她多少勸一下女孩，“這種情況下，走散了就太危險了。”
管長離正在翻看著從檔案室裏順出來的某份文件。
“確實是找人的事比較緊急，這個地方好像經常會突然有怪物憑空冒出來——”
話音未落，幾人就感覺腳下一陣搖晃。
他們的臉色同時一變，第一反應都是有怪物出現了，但管長離很快就反應過來並不是這回事。
震動的地面並沒有出現任何裂痕，而是像旋轉積木一樣開始轉動，秦樂沒有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頓時就因為腿上的刺痛而白了臉色。
但再擡頭的時候，他就看見眼前和身後的大門都轟然閉合。
“當心——”管長離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兩扇鐵門落地之後，又想起一陣轟隆隆的轉動聲響，等到那陣聲音也停歇下來之後，秦樂就再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了。
“管小姐？十、十號小姐？”秦樂試著叫了兩聲，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的臉色刷的又白了幾分。
——他一個人被關在了這個密閉空間裏。
這還不是最倒黴的事情。
秦樂又聽見空曠的大廳裏傳來一陣類似野獸嘶吼的怪異叫聲，他顫抖著手扶著身旁的雕像站起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顫抖的太厲害的緣故，旁邊的鎧甲雕像微微搖晃了一下，從嘴巴處吐出來一樣東西，“哐啷”一聲砸在了地面上。
秦樂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把模樣精巧的匕首。
他連忙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將那把匕首緊緊地握在手裏——雖然不一定有什麽用，但多少也能有點心理安慰。
然後他咽了咽口水，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某個狹窄又隱蔽的黑暗通道裏，一雙金色的獸瞳遙遙地與秦樂對上了視線……
——完蛋了！
秦樂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這三個大字。
……
管長離握緊了手裏那把瀕臨破碎的刀。
轟隆隆的聲音響了一陣才徹底停歇下來，管長離聽見監控下面的那扇門後有人正在愉悅地哼著歌，聽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錯。
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管長離回頭看了一眼背後那扇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厚重鐵門，又看了一眼前方半開的通道門，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先往前走。
她伸手推開前面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雪白的通道，像是船艙或者車廂的接口處，只有正對面還有一扇封閉著的大門，除此以外便再也看不見別的什麽暗門。
後面的哼歌聲並沒有變得更清晰。
管長離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門後才藏著一個小型的廣播，那陣聲音正是從那個地方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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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長離微微瞇起眼睛，開始思考暴力破門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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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長離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了臨走前老人塞給她的那張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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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長離低頭看了一眼姓名欄，然後將卡片靠近了顯示屏的下方。
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嘀——身份已過期，請重新驗證。】
管長離：“……”
也是，這證件一看就年代久遠，中間研究所的安保系統都不知道能換代多少次了。
管長離再一次開始考慮暴力破門。
但這一回是頭頂上的廣播傳來了提示音：“刷卡不行的話，要不要試試別的驗證方式？比如指紋或者刷臉什麽的。”
那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管長離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不過從對方愉悅的語氣中不難聽出，這就是人為制造了這場麻煩的始作俑者。
管長離不確定她是不是單純地想要戲耍自己，但無論如何這種不打招呼的惡作劇方式讓她有些不爽。
“你也在這棟建築裏面？”管長離握緊了刀反問道。
廣播裏傳來女人嗆到的聲音。
“咳咳咳，表情不要這麽嚇人嘛。”女人換上示弱的語氣，“放心，你的朋友們都不會有事，只是有些事我需要先當面和你確認一下。”
“什麽事？”管長離握著刀停在原地。
“事關你的未來以及世界的存亡。”女人語氣驀地一沈，但很快又換回了歡脫的語氣，“只要通過眼前的那扇門就能見到我了。”
“說起來有點失策，我之前可沒預料到你會長這麽高，不過也只需要稍微低一下頭就可以了哦。”
【身份驗證成功。】
【歡迎回來，風教授。】
管長離捏緊了手中的工作證，面上卻意外地平靜。
面前的電子門緩緩打開，展露出後面巨大的書房。
應該說是客廳和書房的結合產物，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書架和墻壁的角落放著單人沙發，旁邊的落地燈也亮著，昏黃的燈光只照亮了那一個小小的角落，竟意外地顯出幾分溫馨。
這裏並不太像是廢棄已久的地方，反倒像是主人剛剛才走開，去門口迎接客人或者去附近的商店什麽的。
但管長離並沒有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
她穿過了那一排排書架，終於在某個只擺放著一些人造盆栽的地方看見了按鈕，她直接伸手按了下去。
連接著這面書架的另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管長離穿過昏暗狹長的通道，走到了更為開闊的走廊上。
這裏同樣已經人去樓空，但還保存著一些人們蒼茫離去的痕跡。
空曠的走廊盡頭傳來不成調的哼歌聲。
這一回終於不是從廣播裏面傳出來的。
有人正坐在走廊盡頭的監控室裏面。
管長離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至少上百個屏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其中，最醒目的幾個大屏上正映出她最熟悉的兩個人影。
秦樂正身處在空曠的大廳裏，面對著一只野狼上躥下跳。
這麽說可能有點滑稽，也不夠嚴肅——那只野狼似乎並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更像是小型的怪物。
野狼張了下嘴巴，噴出了一團火。
果然是怪物。
但那點火苗剛吐出口就很快化作了黑煙，想要點燃一團幹草都夠嗆，更別說是手腳靈活的人類了。
秦樂明顯被嚇得夠嗆，但那只野狼速度和力量都不算驚人，特別的能力在管長離眼裏也更像個滑稽的笑話。t
簡而言之，並沒有什麽殺傷力。
所以管長離掃了兩眼之後，就將視線移向了另一邊——
焦急地尋找著母親的女孩站在岔路口，遲疑著來回張望的時候，不遠處的電子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一點點顯現出了研究所的平面位置圖。
女孩很快就註意到了這一點，盯著平面圖看了片刻，然後突然腳步一轉，堅定地跑向了某個方向。
管長離第一次來這裏，對於內部的路線一竅不通，也就無從判斷女人的目的。
所以她選擇直接問：“你是想要玩弄他們以取悅自己，還是真心想要幫她們母女團聚？”
女人背對著管長離坐在轉椅裏面，一邊來來回回轉著凳子晃著腿，一邊哢嚓哢嚓地咬著什麽零食。
“十四年前的時候，我手底下一個實習生不小心打開了Z區的大門忘了關上，又恰巧當天晚上有個車隊負責對外運輸——上面的人找了她很久也沒有找到，只好當她已經死了。”女人說起過去的故事。
管長離意識到她是講女孩和她母親的事情。
監控中的兩人看起來都還平安無事，於是管長離便靠在門邊，一邊看著監控，一邊聽著她的故事。
“當時在明面上，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成功生下一個健康的‘混血’，所以上面的人原本也沒有真的很在意她。”
“可惜不久之前，她的女兒還是被人發現了。”
所以她們母女倆一同被抓回了實驗室。
後面這些故事，管長離已經從女孩那裏聽過一遍了。
“那個可憐的女孩。”女人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大概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那種力量意味著什麽吧。”
“她本來可以以此為底氣，和研究所進行談判。只要她想，她就能輕易地獲得普通人想要的一切——金銀財寶，豪宅仆從，還有最狂熱的崇拜。”
“她好像並不喜歡那些東西。”管長離說道。
她也不喜歡。管長離在心底默默地補充。
“過普通的生活也可以哦，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成為某個安全區的守護神，和研究所合作就好了，研究所會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她只需要在惡魔在周邊出沒的時候出去清理一下，可能偶爾再出個差。不會太辛苦，人們也會尊敬感激她。”女人說道。
“可是，她的媽媽在研究所的手上。”管長離說道。
所以從一開始，女孩就失去了坐上談判桌的底氣。
況且，她才十四歲，在這之前又不能經歷過多少風雨，哪會有那樣的謀算能力。
“是啊。”女人也遺憾地說道，“真是可惜，偏偏她的媽媽主動回到了這裏。”
她輕輕敲擊了一下鍵盤，監控的畫面恰好切換到了另一個區域。
女孩看著岔路口的地圖，眼見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她的臉上不由地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管長離看見這一幕微微楞了一下，她慢慢移開視線，看向女人的後腦勺。
“你說她‘主動’回到了這裏，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義。”女人說道，“看到女兒展露出了那樣的能力以後，她主動聯系上了研究所，說要回到這裏。”
“比起和一個不穩定因素進行平等地合作，當然是將她徹底掌控在掌心更讓人有安全感吧，所以研究所和她簡直一拍即合。”
“如果當時她有跟研究所的人做出過什麽承諾的話，大概就是說——‘請隨意地使用我的女兒吧，只要人類需要她的話’。”
女人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又改口道：“她或許不會使用‘女兒’這個稱呼，在那之後，她怎樣看待女兒也很難說呢。”
僅從這番話來說，女人似乎對那位母親充滿了惡意。
“聽起來你好像並不喜歡她。”管長離說道。
——所以這些話也未必那麽可信。
“不不不，事實恰恰相反，以一個普通的人類的角度來說我非常敬佩這位母親。”女人說道。
“這項實驗全部都是自願參與的，當然也包括她在內。我不否認有些可憐的女孩是在受到了洗腦之後才自願獻身，但是，最初她們都可以說是為了全人類的希望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十四年前她會選擇逃離，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孩子起了惻隱之心——如果生下了怪物就會被當做沒有絲毫尊嚴可言的實驗體。”
“所以當一個機會擺在眼前的時候，她最終選擇了逃走，獨自撫養那個孩子。或許那時候她的想法是，就算真的生下了怪物，她也會好好養育它吧。”
“但幸運的是，她生下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而且長得還很像她。”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們說不定會一直相依為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可是，她們不幸地遭遇了惡魔的襲擊。”
“女兒為了拯救母親，所以爆發出了非凡的潛力，但她卻沒有想到，自己會因此徹底地失去母親。”
“一個成功的實驗體、一份足以拯救世人的力量。如果你是母親，你願意替她隱瞞，還是願意忍痛將她獻出？”
“以一個人類的角度來說，這位母親做出了非常偉大且無私的決定——所以說，我很佩服她。”
“如果是我的話，即便一分鐘之後世界就要毀滅，我也無法舍棄我所珍愛之人。”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那就是，這位母親原本就沒有那麽愛自己的女兒。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罷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女孩都註定會受到傷害。
女人點到即止，管長離也許久沒有接話，一時間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女人吃零食的聲音。
她們都註意著屏幕角落的時間——距離最後一批人撤離只剩下十分鐘了。
“她們一起生活了快十四年。”管長離慢慢地說道。
“是啊，十四年了也沒想起來給女兒取一個正式的名字，還整天小十、小十的叫她。”女人的語氣裏充滿了同情。
“那我呢？”管長離看向她，“如果我的親生母親沒有去世，也會變成這樣嗎。”
女人動作微微頓了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卻終於轉回了頭。
與管長離對視上的瞬間，她清楚地註意到女人的眼瞳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就是她一開始不願意與管長離面對面的原因了。
女人很快就恢覆了笑臉，擺出一副散漫的模樣，卻也在無意識地回避與管長離的對視。
管長離猜到了女人非要她過那一道門的原因。
恐怕她和她親生母親之間，並不僅僅只是長得像而已。
“這個問題我無法給你明確的答案。”女人用散漫的神情說著認真的話，“人心是最難保證的東西，事情沒有發生，就誰也不會知道答案。”
“不過，她曾經也擔心過這個問題，所以沒有選擇讓你在這裏出生。知道你存在的人，除了少數幾個得到她信任的人，都早在十八年前就離開人世了 。”
“那麽，你呢？”管長離問道，“你是誰？”
“我嗎？”女人伸手指了下自己，微微笑了笑，說，“我叫雲螭，龍的意思哦，是老師給我取的名字。”
“從十八年前開始，我就在這裏等你了。”
“為了告訴我真相嗎？”管長離問道。
“並不只是那樣。”雲螭趴在椅背上看著她，微笑著說道，“實際上，我是老師留給你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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