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8、過t?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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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過t往18
“……惡魔的孩子？”秦樂瞪大了眼睛, 第一反應就是質疑，“怎麽可能？”
“那些怪物，跟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 它們連生物都算不上，甚至未必在同一個維度上……人類怎麽可能生下怪物的孩子？”
秦樂語無倫次地說著, 最後也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你媽媽原本就是實驗體？你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雲城那些實驗體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實驗。
兩個實驗體結合生下的後代, 也會有概率攜帶同樣屬於惡魔的力量, 年幼的孩子也可以徹底殺死一些弱小的惡魔。
同時他們外形卻不像父母那樣怪物, 而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類。
只是那些孩子都太過脆弱了，大半都活不過周歲, 即便勉強能夠活下來, 力量也遠遠及不上他們的父母。
比起可以直接作為“武器”使用的父母輩，那些孩子更像是易碎的貴重消耗品。
成功的實驗體本身就數量稀少，能夠用來生育後代的更是屈指可數, 以結果來論，完全可以說是一種“浪費”。
所以這個項目的研究進度一直都是停滯不前的。
研究所一度想要廢除掉這個項目組，只是由於種種原因才遲遲沒有實行。
但是, 雲城沒有成功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進行過類似的實驗。
也許, 女孩就是一個成功的案例呢。
秦樂已經快要成功說服自己，卻被女孩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媽媽只是普通的人類。”女孩這樣說道。
秦樂那些關於實驗體的猜測, 對於她而言似乎是一種冒犯。
“可是……”怎麽可能呢？
“因為另一個世界的力量吧。”管長離說道。
“什麽？”秦樂疑惑地看向她。
“傳聞裏不是說，人類在資源即將耗盡的時候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起初世界在瞬間重新煥發了生機，後來又因為怪物的入侵陷入了危機。”
事實上, 早在所謂的“地獄之門”打開之前，這顆星球上的文明已經逐漸步入了滅亡的倒計時。
無休止的戰爭、過度的資源開采、嚴重的汙染……這顆千瘡百孔的星球早就不再適合人類居住, 到了最後也只不過是倚靠著科技的力量茍延殘喘。
舊時代遺留的資料裏面，就連森林也是人造出來的景觀。
大部分科學家都在積極地探索其他適宜生存的星球，只是很遺憾，直到怪物入侵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移居之所。
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那扇未知的大門被打開了。
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自然生態在短短幾年內就恢覆了生機，空氣被重新凈化，人類再也不用擔心因為呼吸而染上重病。
只是與此同時，因為怪物的侵襲，人類的生存似乎在一瞬間又倒退回了原始時代。
疲於奔命的人們也就沒有意識到，那個潘多拉魔盒被打開的時候，其中的希望已經先災難一步降臨到了人世。
“這麽說的話，我們倒是得感謝它們了。”秦樂苦笑了一聲，“不過，這和‘惡魔的孩子’有什麽關系嗎？”
“你不會想說，‘惡魔的孩子’其實也是由那種帶來了希望的力量創造出來的吧？”
秦樂只是隨口那麽一說，但在撞上管長離視線的瞬間，卻又突然有點動搖：“不會的……吧？”
惡魔與希望，怎麽看都不是一組同義詞。
也正因為它們給人類帶來了災厄與恐懼，所以人類的科學家才會那樣為它們命名。
但是……管長離說的是“力量”。
“手術刀在殺人狂手上和在醫生手上，發揮的作用是不同的，但不能因為殺人狂握著刀就說刀也是個邪惡的壞東西。”
“呃……這麽說也沒錯？”秦樂感覺自己有點被說服了，終於開始從“理論”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那種力量確實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用科學角度解釋。”
很多怪物都有一些超出常理的能力。
有些會噴火，有些會瞬移，有些會變換形態……再比如說不久前才遇到的那個自帶冰窖的怪物。
質量守恒這種定則在它們身上並不起作用。
對比之前，憑空造出一個人類外表的孩子，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到底是什麽原理呢。”秦樂喃喃自語，“如果那種力量也能運用在人類身上……”
“是願望吧。”管長離說道，“或者說是欲|望、野心。”
那些力量會響應主人的“願望”。
從最基礎的增強體質，再到憑空造物。
秦樂慢慢閉上嘴，視線在管長離和女孩之間來回打轉。
他有點想問管長離為什麽會猜到這些。
管長離並不是什麽專業的研究員，在進入雲城之前也對人與惡魔的實驗一無所知，從理論上來說，她不會知道的比秦樂更多。
但她卻好像很篤定女孩跟那些實驗體不一樣。
此刻反倒是秦樂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只有某些不敢確信的猜測慢慢在心底成型。
下一秒，他看見管長離低下頭，擡起手，一簇火苗嘭的一下出現在她的指尖，隨著微風微微搖曳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管長離盯著那簇火光喃喃自語。
……
在初次見到雲城那些半人半怪物的實驗體的時候，管長離也曾有過一瞬間的懷疑——
會不會……會不會她的親生父母也是這樣的存在？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原因很簡單，因為氣息。
那些實驗體的氣息不同於人類，也不同於那個被叫做十號的女孩。
對於後者，管長離一度有些無法確認她是不是個普通的人類，直到她面對怪物暴露殺意的一瞬間，她才在女孩身上感覺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感覺。
所以嚴格來說，管長離和女孩才能算得上是“同類”。
至於前者——那些實驗體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正在枯萎的花、搖搖欲墜的落葉，像是病入膏肓的重癥病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茍延殘喘。
只是那些實驗體的來處還算有跡可循，而她們又是來源於何處呢？
管長離和養父母長得並不相像。
不過這並不是她知道他們之間存在收養關系的理由。
從記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養父母收養的孩子，養父母從沒有隱瞞過她這一點。
恰恰相反，他們其實並不希望管長離遺忘自己親生母親的存在。
當年養父母一家是出於好心，所以臨時收留了一個流浪到他們村莊的孕婦。
也正是這位看似狼狽的孕婦，從怪物的利爪下救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為了報答她的恩情，養父母一家便幫忙隱藏她的行蹤，一直照顧著她直到生產，並在那之後收養了她的女兒，承諾會好好將這個孩子養育成人。
管長離記事很早，還模模糊糊地記得被親生母親抱在懷裏的感覺。
但她離去得也太早了。
在那之後，管長離就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長大了。
血緣並沒有影響她和養父母一家的關系。
養父母對她和姐姐都很好。
末日威脅下的緊迫感讓很多人都分外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光。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是最後一面了。
融洽的家庭氛圍讓管長離幾乎不再想起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自然更無從知曉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在小的時候，管長離和姐姐一起躺在床上，聽爸爸媽媽講舊時代流傳下來的童話故事，也曾在熄燈之後和姐姐竊竊私語，想象某一天會有一位救世主突然從天而降，打敗可怕的魔王，拯救世界於水火。
暢想著奇跡降臨的那些年，管長離從未想過“拯救世界”這件事會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他們的家鄉雖然也早早遭遇怪物的攻擊，但是幸運的是，那些盤踞的小型怪物殺傷性並不強，只要反應快一些，他們總能逃出生天，再繼續前往下一個安全的聚集地。
養父母一直在竭盡所能去保護兩個女兒。
然而對於末日中的人們來說，無憂無慮的生活是個奢侈，孩子的童年也大多都會在很早的時候就結束。
管長離已經是極為幸運的那一個了。
在第一次跨越生死的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和家人踏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是她想要成為異類，而是……她失控了。
幾年前，管長離和家人因為怪物的入侵而失散，在跟隨線索尋找家人的路上，她遇見了迄今為止最為強大的怪物。
孱弱的人類女孩，理所當然地倒在了怪物腳下。
如同螻蟻，連叫對方低頭看t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管長離倒在血泊之中，仰頭看見怪物的背影，只覺得比過往見過的任何一只怪物都要龐大。
以人類的身軀去對抗那樣可怕的怪物，就好像是蚍蜉撼樹。
但在恐懼之外，從管長離本能中湧現出來的卻是強烈的憤怒與不甘——遺憾懊惱痛苦憎恨無力……再到渴望。
渴望可以打倒那個怪物的力量。
她還沒有找到家人，沒有確認他們的生死，沒來得及告訴他們自己平安無事。
她不想死。
強烈情緒波動之中，她感受到全身的骨骼被敲碎重生的劇痛，死死摳住地面的手上生出鱗片，血泊之中倒影慢慢膨脹，長出崎嶇而又堅硬的外殼。
真正的怪物訝然地回頭，冷冰冰的獸瞳裏映出她不斷變化的詭譎外表。
管長離在它的眼中看到了另一雙相似的金瞳——
她在變成怪物。
毫無感情可言的怪物眼底流露出近似興味的情緒。
管長離從未有過那樣強烈的憤怒，乃至怨恨。
很難說哪一件事更讓她生氣不甘——死在怪物手中？自己也變成了怪物？
哪一樣她都無法接受。
但在她思考清楚之前，那種像怪物一樣的變化又忽然間停止了，隨後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人類將刀捅進了怪物的身體。
怪物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低下頭，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問她：“為什麽不願意拋棄那種孱弱的外殼？至少能讓你死得體面一些。”
那是管長離第一次知道，原來怪物也會說人話。
但那時候她毫不在意，只是用最兇狠的眼神盯著它。
“放心，死得再狼狽，有你作伴的話，我也不會覺得太孤單的。”
她確實差一點點就做到了。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呢？
管長離墜落到懸崖下面，後來才知道沒能真正殺了那只怪物，於是便時常懊惱她當時應該爬起來再補一刀的。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罷了。
當時她已經精疲力盡，連扒住河中巖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沒有人類在被捅穿了心臟之後還能再活下來。
但事實是她最後活了下來。
住在河岸邊的一戶人家在來打水的時候發現了她的“屍體”，慌忙將她撈上來之後發現她還有氣，於是趕緊去找來了村裏的大夫。
管長離醒來之後只在那戶好心人家養了兩天傷。
第三天淩晨的時候，她就把身上所有還能值點錢的東西留了下來，然後趁著夜色，拖著重傷的身體走進了山林。
那時她的恢覆能力還沒有後來那麽強，躲在山林間的那些天裏，她看見過村裏的人來找過她好幾次。
因為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況，一旦獨自離開就必死無疑。
管長離也確實因此無法走開太遠。
村子裏的好心人找了她整整一周，管長離躺在繁茂的樹梢之間一言不發，最終村民們都遺憾地認為她是被山裏的野狼吃掉了。
他們還在山下為她立了一座墓碑。
如果放在過去，管長離一定會覺得這種事情荒謬又好笑，但那時候她卻什麽都沒想。
管長離就那麽不吃不喝，大腦放空地在樹上躺了一周時間。
她以為自己會死，但沒有。
她覺得自己應該會感到饑餓，但也沒有。
她就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的怪物。
拖著重傷的身軀連夜逃離那戶人家的原因也是這個——她不確信自己還會不會變成怪物。
在人類的印象裏，怪物都是一群沒有理智的嗜血野獸，管長離並不希望在自己失去意識或者理智的情況下發生類似的悲劇。
不過差一點就變成怪物的事情，也只發生了那一次。
好像是身體的本能牢牢地記住了管長離的選擇——她死也不要變成那種惡心的怪物，於是她依然是個血肉之軀，會受傷，會流血，有體溫。
在感受到了與以往一樣的饑餓感的時候，管長離才又踏上了尋找家人的旅途。
她的實力在這一路上也得到了飛速的提升。
很多短暫的同行者都對她的實力和自愈能力表達過震驚，也有一些因此對她感到了恐懼，下意識地選擇躲避和逃離。
管長離一開始也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難過傷心，但事實上並沒有。
她其實完全不排斥那種未知的力量。
正是那種力量讓她活了下來，還順帶救下了不少同行者，除此以外獵殺怪物這種事多少撫慰了她心底的不爽。
畢竟這才是現成的罪魁禍首。
情緒得到充分發洩的管長離對待人類一直都十分心平氣和。
她也不介意周圍的人因為畏懼而遠離她。
相反，她甚至覺得這樣更好——因為她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未來也一定不會變異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她只是不想因為自己而傷害到那些人。
或許更重要的是，管長離真正在意的家人並沒有對她的特異之處表現出芥蒂，他們僅僅只是慶幸她活了下來。
對於她要再次離開家人，前去尋找身世真相這件事，他們也表示了支持。
——要是哪天累了，隨時都可以回家。他們會一直等她回來。
養父母都是這樣說的。
在管長離第一次主動離開他們的時候，姐姐又悄悄追上去，一直送她到城外。
姐姐將自己從媽媽那裏繼承來的一條項鏈塞到管長離的手中，告訴她要是實在有困難就把項鏈賣掉——應該可以賣不少錢。
她說她會告訴媽媽是在逃亡的途中不小心丟掉了。
“在外面要保持低調知道嗎。”姐姐對著她千叮萬囑，“千萬別跟外面的人說你有多厲害，萬一、萬一調查出來的結果不好，你就趕緊回來接我們，我們可以一起逃到那種沒什麽人煙的小島上去生活。”
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好像是已經確認了妹妹就是個為世人所不容的怪物。
但管長離知道，姐姐只是習慣性地將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即便如此，她也只考慮過和妹妹一起逃亡的選項——就算妹妹真的是怪物也沒有關系。
“你就不能盼我一點好嗎。”管長離也忍不住吐槽，“你見過哪個怪物像我一樣理智靈活感情充沛……”
姐姐看著她笑起來。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也反應過來這是姐姐另類的安慰方式，一通自我吹噓沒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地止住了話頭。
“所以，就算真的變成了什麽怪物，你也會認出我們的吧？”姐姐這樣問道，“作為關系戶，總得有點特權是不是？”
“放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把你放到最後再哢嚓掉。”管長離沖著姐姐笑了笑，“在那之前，不要有事啊。”
姐姐沖她眨了眨眼睛：“我相信到了那時候你會保護我們的。”
管長離沒有否認，只是提醒她該回家去了。
要是她失蹤太久，爸爸媽媽該擔心她的安危了。
“放心吧，他們肯定知道我是來找你的。”姐姐對著她碎碎念叨著，“這種臨別的時候，你不該表現得更加不舍和感動一點嗎，虧我還想了一整晚該怎麽安慰你……”
管長離的回應是往前跨了一步，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已經收到足夠多的安慰了。”管長離說道。
她在心底說了聲“謝謝”。
自從長大之後，姐妹兩人之間就很少再有過分直白的真情流露，不過她們都覺得平日裏吵吵鬧鬧的氛圍更親切一些。
於是管長離假裝沒有看到姐姐偷偷用她的衣服抹眼淚。
“我會爭取在過年之前回來一趟的。”管長離說道，“別忘了準備我那份晚飯。”
姐姐當然答應了，不過在最後也沒忘了提要求：“下次回來記得帶一點別的地方的特產，最好是吃的，紀念品搬家不好帶——”
管長離有點無奈地朝她揮了下手。
她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了家，最初的想法也只是確認自己不會因為那些變化而失控傷人。
然後……然後就要回家。
她的家人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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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的孩子？”秦樂瞪大了眼睛, 第一反應就是質疑，“怎麽可能？”
“那些怪物，跟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物種, 它們連生物都算不上，甚至未必在同一個維度上……人類怎麽可能生下怪物的孩子？”
秦樂語無倫次地說著, 最後也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你媽媽原本就是實驗體？你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雲城那些實驗體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實驗。
兩個實驗體結合生下的後代, 也會有概率攜帶同樣屬於惡魔的力量, 年幼的孩子也可以徹底殺死一些弱小的惡魔。
同時他們外形卻不像父母那樣怪物, 而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類。
只是那些孩子都太過脆弱了，大半都活不過周歲, 即便勉強能夠活下來, 力量也遠遠及不上他們的父母。
比起可以直接作為“武器”使用的父母輩，那些孩子更像是易碎的貴重消耗品。
成功的實驗體本身就數量稀少，能夠用來生育後代的更是屈指可數, 以結果來論，完全可以說是一種“浪費”。
所以這個項目的研究進度一直都是停滯不前的。
研究所一度想要廢除掉這個項目組，只是由於種種原因才遲遲沒有實行。
但是, 雲城沒有成功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進行過類似的實驗。
也許, 女孩就是一個成功的案例呢。
秦樂已經快要成功說服自己，卻被女孩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媽媽只是普通的人類。”女孩這樣說道。
秦樂那些關於實驗體的猜測, 對於她而言似乎是一種冒犯。
“可是……”怎麽可能呢？
“因為另一個世界的力量吧。”管長離說道。
“什麽？”秦樂疑惑地看向她。
“傳聞裏不是說，人類在資源即將耗盡的時候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起初世界在瞬間重新煥發了生機，後來又因為怪物的入侵陷入了危機。”
事實上, 早在所謂的“地獄之門”打開之前，這顆星球上的文明已經逐漸步入了滅亡的倒計時。
無休止的戰爭、過度的資源開采、嚴重的汙染……這顆千瘡百孔的星球早就不再適合人類居住, 到了最後也只不過是倚靠著科技的力量茍延殘喘。
舊時代遺留的資料裏面，就連森林也是人造出來的景觀。
大部分科學家都在積極地探索其他適宜生存的星球，只是很遺憾，直到怪物入侵的時候，他們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移居之所。
就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那扇未知的大門被打開了。
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自然生態在短短幾年內就恢覆了生機，空氣被重新凈化，人類再也不用擔心因為呼吸而染上重病。
只是與此同時，因為怪物的侵襲，人類的生存似乎在一瞬間又倒退回了原始時代。
疲於奔命的人們也就沒有意識到，那個潘多拉魔盒被打開的時候，其中的希望已經先災難一步降臨到了人世。
“這麽說的話，我們倒是得感謝它們了。”秦樂苦笑了一聲，“不過，這和‘惡魔的孩子’有什麽關系嗎？”
“你不會想說，‘惡魔的孩子’其實也是由那種帶來了希望的力量創造出來的吧？”
秦樂只是隨口那麽一說，但在撞上管長離視線的瞬間，卻又突然有點動搖：“不會的……吧？”
惡魔與希望，怎麽看都不是一組同義詞。
也正因為它們給人類帶來了災厄與恐懼，所以人類的科學家才會那樣為它們命名。
但是……管長離說的是“力量”。
“手術刀在殺人狂手上和在醫生手上，發揮的作用是不同的，但不能因為殺人狂握著刀就說刀也是個邪惡的壞東西。”
“呃……這麽說也沒錯？”秦樂感覺自己有點被說服了，終於開始從“理論”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那種力量確實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用科學角度解釋。”
很多怪物都有一些超出常理的能力。
有些會噴火，有些會瞬移，有些會變換形態……再比如說不久前才遇到的那個自帶冰窖的怪物。
質量守恒這種定則在它們身上並不起作用。
對比之前，憑空造出一個人類外表的孩子，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到底是什麽原理呢。”秦樂喃喃自語，“如果那種力量也能運用在人類身上……”
“是願望吧。”管長離說道，“或者說是欲|望、野心。”
那些力量會響應主人的“願望”。
從最基礎的增強體質，再到憑空造物。
秦樂慢慢閉上嘴，視線在管長離和女孩之間來回打轉。
他有點想問管長離為什麽會猜到這些。
管長離並不是什麽專業的研究員，在進入雲城之前也對人與惡魔的實驗一無所知，從理論上來說，她不會知道的比秦樂更多。
但她卻好像很篤定女孩跟那些實驗體不一樣。
此刻反倒是秦樂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只有某些不敢確信的猜測慢慢在心底成型。
下一秒，他看見管長離低下頭，擡起手，一簇火苗嘭的一下出現在她的指尖，隨著微風微微搖曳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管長離盯著那簇火光喃喃自語。
……
在初次見到雲城那些半人半怪物的實驗體的時候，管長離也曾有過一瞬間的懷疑——
會不會……會不會她的親生父母也是這樣的存在？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原因很簡單，因為氣息。
那些實驗體的氣息不同於人類，也不同於那個被叫做十號的女孩。
對於後者，管長離一度有些無法確認她是不是個普通的人類，直到她面對怪物暴露殺意的一瞬間，她才在女孩身上感覺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感覺。
所以嚴格來說，管長離和女孩才能算得上是“同類”。
至於前者——那些實驗體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正在枯萎的花、搖搖欲墜的落葉，像是病入膏肓的重癥病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茍延殘喘。
只是那些實驗體的來處還算有跡可循，而她們又是來源於何處呢？
管長離和養父母長得並不相像。
不過這並不是她知道他們之間存在收養關系的理由。
從記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養父母收養的孩子，養父母從沒有隱瞞過她這一點。
恰恰相反，他們其實並不希望管長離遺忘自己親生母親的存在。
當年養父母一家是出於好心，所以臨時收留了一個流浪到他們村莊的孕婦。
也正是這位看似狼狽的孕婦，從怪物的利爪下救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
為了報答她的恩情，養父母一家便幫忙隱藏她的行蹤，一直照顧著她直到生產，並在那之後收養了她的女兒，承諾會好好將這個孩子養育成人。
管長離記事很早，還模模糊糊地記得被親生母親抱在懷裏的感覺。
但她離去得也太早了。
在那之後，管長離就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長大了。
血緣並沒有影響她和養父母一家的關系。
養父母對她和姐姐都很好。
末日威脅下的緊迫感讓很多人都分外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光。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是最後一面了。
融洽的家庭氛圍讓管長離幾乎不再想起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自然更無從知曉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在小的時候，管長離和姐姐一起躺在床上，聽爸爸媽媽講舊時代流傳下來的童話故事，也曾在熄燈之後和姐姐竊竊私語，想象某一天會有一位救世主突然從天而降，打敗可怕的魔王，拯救世界於水火。
暢想著奇跡降臨的那些年，管長離從未想過“拯救世界”這件事會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他們的家鄉雖然也早早遭遇怪物的攻擊，但是幸運的是，那些盤踞的小型怪物殺傷性並不強，只要反應快一些，他們總能逃出生天，再繼續前往下一個安全的聚集地。
養父母一直在竭盡所能去保護兩個女兒。
然而對於末日中的人們來說，無憂無慮的生活是個奢侈，孩子的童年也大多都會在很早的時候就結束。
管長離已經是極為幸運的那一個了。
在第一次跨越生死的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和家人踏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是她想要成為異類，而是……她失控了。
幾年前，管長離和家人因為怪物的入侵而失散，在跟隨線索尋找家人的路上，她遇見了迄今為止最為強大的怪物。
孱弱的人類女孩，理所當然地倒在了怪物腳下。
如同螻蟻，連叫對方低頭看t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管長離倒在血泊之中，仰頭看見怪物的背影，只覺得比過往見過的任何一只怪物都要龐大。
以人類的身軀去對抗那樣可怕的怪物，就好像是蚍蜉撼樹。
但在恐懼之外，從管長離本能中湧現出來的卻是強烈的憤怒與不甘——遺憾懊惱痛苦憎恨無力……再到渴望。
渴望可以打倒那個怪物的力量。
她還沒有找到家人，沒有確認他們的生死，沒來得及告訴他們自己平安無事。
她不想死。
強烈情緒波動之中，她感受到全身的骨骼被敲碎重生的劇痛，死死摳住地面的手上生出鱗片，血泊之中倒影慢慢膨脹，長出崎嶇而又堅硬的外殼。
真正的怪物訝然地回頭，冷冰冰的獸瞳裏映出她不斷變化的詭譎外表。
管長離在它的眼中看到了另一雙相似的金瞳——
她在變成怪物。
毫無感情可言的怪物眼底流露出近似興味的情緒。
管長離從未有過那樣強烈的憤怒，乃至怨恨。
很難說哪一件事更讓她生氣不甘——死在怪物手中？自己也變成了怪物？
哪一樣她都無法接受。
但在她思考清楚之前，那種像怪物一樣的變化又忽然間停止了，隨後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人類將刀捅進了怪物的身體。
怪物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低下頭，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問她：“為什麽不願意拋棄那種孱弱的外殼？至少能讓你死得體面一些。”
那是管長離第一次知道，原來怪物也會說人話。
但那時候她毫不在意，只是用最兇狠的眼神盯著它。
“放心，死得再狼狽，有你作伴的話，我也不會覺得太孤單的。”
她確實差一點點就做到了。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呢？
管長離墜落到懸崖下面，後來才知道沒能真正殺了那只怪物，於是便時常懊惱她當時應該爬起來再補一刀的。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罷了。
當時她已經精疲力盡，連扒住河中巖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沒有人類在被捅穿了心臟之後還能再活下來。
但事實是她最後活了下來。
住在河岸邊的一戶人家在來打水的時候發現了她的“屍體”，慌忙將她撈上來之後發現她還有氣，於是趕緊去找來了村裏的大夫。
管長離醒來之後只在那戶好心人家養了兩天傷。
第三天淩晨的時候，她就把身上所有還能值點錢的東西留了下來，然後趁著夜色，拖著重傷的身體走進了山林。
那時她的恢覆能力還沒有後來那麽強，躲在山林間的那些天裏，她看見過村裏的人來找過她好幾次。
因為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況，一旦獨自離開就必死無疑。
管長離也確實因此無法走開太遠。
村子裏的好心人找了她整整一周，管長離躺在繁茂的樹梢之間一言不發，最終村民們都遺憾地認為她是被山裏的野狼吃掉了。
他們還在山下為她立了一座墓碑。
如果放在過去，管長離一定會覺得這種事情荒謬又好笑，但那時候她卻什麽都沒想。
管長離就那麽不吃不喝，大腦放空地在樹上躺了一周時間。
她以為自己會死，但沒有。
她覺得自己應該會感到饑餓，但也沒有。
她就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的怪物。
拖著重傷的身軀連夜逃離那戶人家的原因也是這個——她不確信自己還會不會變成怪物。
在人類的印象裏，怪物都是一群沒有理智的嗜血野獸，管長離並不希望在自己失去意識或者理智的情況下發生類似的悲劇。
不過差一點就變成怪物的事情，也只發生了那一次。
好像是身體的本能牢牢地記住了管長離的選擇——她死也不要變成那種惡心的怪物，於是她依然是個血肉之軀，會受傷，會流血，有體溫。
在感受到了與以往一樣的饑餓感的時候，管長離才又踏上了尋找家人的旅途。
她的實力在這一路上也得到了飛速的提升。
很多短暫的同行者都對她的實力和自愈能力表達過震驚，也有一些因此對她感到了恐懼，下意識地選擇躲避和逃離。
管長離一開始也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難過傷心，但事實上並沒有。
她其實完全不排斥那種未知的力量。
正是那種力量讓她活了下來，還順帶救下了不少同行者，除此以外獵殺怪物這種事多少撫慰了她心底的不爽。
畢竟這才是現成的罪魁禍首。
情緒得到充分發洩的管長離對待人類一直都十分心平氣和。
她也不介意周圍的人因為畏懼而遠離她。
相反，她甚至覺得這樣更好——因為她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未來也一定不會變異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她只是不想因為自己而傷害到那些人。
或許更重要的是，管長離真正在意的家人並沒有對她的特異之處表現出芥蒂，他們僅僅只是慶幸她活了下來。
對於她要再次離開家人，前去尋找身世真相這件事，他們也表示了支持。
——要是哪天累了，隨時都可以回家。他們會一直等她回來。
養父母都是這樣說的。
在管長離第一次主動離開他們的時候，姐姐又悄悄追上去，一直送她到城外。
姐姐將自己從媽媽那裏繼承來的一條項鏈塞到管長離的手中，告訴她要是實在有困難就把項鏈賣掉——應該可以賣不少錢。
她說她會告訴媽媽是在逃亡的途中不小心丟掉了。
“在外面要保持低調知道嗎。”姐姐對著她千叮萬囑，“千萬別跟外面的人說你有多厲害，萬一、萬一調查出來的結果不好，你就趕緊回來接我們，我們可以一起逃到那種沒什麽人煙的小島上去生活。”
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好像是已經確認了妹妹就是個為世人所不容的怪物。
但管長離知道，姐姐只是習慣性地將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即便如此，她也只考慮過和妹妹一起逃亡的選項——就算妹妹真的是怪物也沒有關系。
“你就不能盼我一點好嗎。”管長離也忍不住吐槽，“你見過哪個怪物像我一樣理智靈活感情充沛……”
姐姐看著她笑起來。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也反應過來這是姐姐另類的安慰方式，一通自我吹噓沒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地止住了話頭。
“所以，就算真的變成了什麽怪物，你也會認出我們的吧？”姐姐這樣問道，“作為關系戶，總得有點特權是不是？”
“放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把你放到最後再哢嚓掉。”管長離沖著姐姐笑了笑，“在那之前，不要有事啊。”
姐姐沖她眨了眨眼睛：“我相信到了那時候你會保護我們的。”
管長離沒有否認，只是提醒她該回家去了。
要是她失蹤太久，爸爸媽媽該擔心她的安危了。
“放心吧，他們肯定知道我是來找你的。”姐姐對著她碎碎念叨著，“這種臨別的時候，你不該表現得更加不舍和感動一點嗎，虧我還想了一整晚該怎麽安慰你……”
管長離的回應是往前跨了一步，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已經收到足夠多的安慰了。”管長離說道。
她在心底說了聲“謝謝”。
自從長大之後，姐妹兩人之間就很少再有過分直白的真情流露，不過她們都覺得平日裏吵吵鬧鬧的氛圍更親切一些。
於是管長離假裝沒有看到姐姐偷偷用她的衣服抹眼淚。
“我會爭取在過年之前回來一趟的。”管長離說道，“別忘了準備我那份晚飯。”
姐姐當然答應了，不過在最後也沒忘了提要求：“下次回來記得帶一點別的地方的特產，最好是吃的，紀念品搬家不好帶——”
管長離有點無奈地朝她揮了下手。
她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了家，最初的想法也只是確認自己不會因為那些變化而失控傷人。
然後……然後就要回家。
她的家人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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