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過往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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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過往17
冰龍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被冰封的枝葉和灌木也在那一瞬間化作冰晶, 很快便消散於空氣之中，只留大片光禿禿的坡地。
火光散盡之後，秦樂和女孩才看見管長離正轉身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管長離身上全是血, 但卻已經看不見傷口，不知道是藏在了血淋淋的衣服下面, 還是已經痊愈。
大概是已經痊愈了。
秦樂下意識地冒出這樣的念頭。
他沒註意到旁邊的女孩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這就是你害怕的東西？”管長離在走近他們的時候問道。
女孩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低聲說：“不止。”
秦樂聽見她的聲音, 才意識到管長離是在問她。
“我就說, 這種程度的話, 你自己應該也可以解決才是。”管長離說道，“看來那後面還藏了不少？”
她和女孩一同看向了山林間的某個方向。
秦樂也下意識跟著一起看過去。
起初他並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 但是伴隨著另外兩人漸漸嚴肅的表情, 他也開始覺得那黑漆漆的深處似乎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呃……這種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逃跑？”秦樂問道。
他還沒敢問先前那片火光是怎麽回事。
但毫無疑問的是，他跟在管長離身邊完全就是個拖累——或許管長離能夠應付那些有奇怪能力的怪物, 但哪怕只是旁觀，他也覺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臟有點難以承受。
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以為管長離死在了怪物的利爪之下。
但想象管長離擁有和怪物同等的能力這件事, 對秦樂來說同樣是件刺激的事情。
所以無論是為了心臟還是小命考慮, 眼下最好的選擇當然是盡可能地遠離危險源。
“而且其他人也失散了，原本的護衛隊……”秦樂說到這裏忽然楞了一下, 轉頭看向女孩，“對了，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女孩與他對視了一眼, 語氣平靜地說：“死了。”
秦樂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呆滯：“你在開玩笑吧？”
管長離也不由地看了女孩一眼。
“霧太濃了，他們開車撞到了樹上, 受到驚嚇的時候槍|支|走|火。”女孩解釋道。
司機當場死亡，女孩將後座的人拉出來的時候，他也已經受了重傷，很快就咽了氣。
秦樂這才發現女孩的衣袖上還殘留著一些燒焦的痕跡。
“那其他人……”
女孩搖了搖頭。
秦樂一時判斷不出來這個動作的意思是都死了，還是不知道。
從理智的角度來說，應該是後者。
秦樂頓時有些踟躕，再也說不出“我們先逃走吧”這種話。
“你要去找他們嗎？”秦樂小心翼翼地問女孩。
女孩搖了搖頭：“負責保護他們的不是我。”
秦樂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語：“說的也是，還有那些實驗體在……他們應該會沒事的。”
然後他又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等等，你剛剛說我的‘優先級最高’是什麽意思？”
女孩說：“我會優先保護你的安全。”
秦樂疑惑地問：“為什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啊。”
按照常理來說，一旦遇見什麽意外，他一定是最先被犧牲的那一個。
老師已經委托了管長離與他同行，沒理由再去找女孩，而且他也未必還有那個權限。
女孩只是冷淡地回答說：“他們是這麽說的。”
她只是聽從他們的命令而已。
秦樂欲言又止，猜到從她這裏大概是問不出什麽線索了，管長離也不可能知道的比他們更多，於是只好把那些疑問咽了回去。
“那……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秦樂又忍不住說道，“也許其他人已經先一步到達研究所了。”
管長離點了點頭：“我們本來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研究所裏說不定還有一些可以躲避那些怪物的地方。”
“要是下次再遇到那些怪物，我也沒辦法保證還能兼顧你的安危。”
秦樂在這個時候才註意到了她手裏的刀。
在老師將這把刀送給管長離的時候，他也曾在旁邊看過刀刃的模樣。
那時候刀刃明顯還是完整的，此刻刀身卻已經布滿了裂痕，仿佛只要再來輕輕一擊就會徹底破碎。
那可是和惡魔直接硬碰硬的結果。
不知道該驕傲一下還是緊張起來。
秦樂胡思亂想著。
管長離看了他一眼，問：“你還能走嗎？”
秦樂下意識點頭，但在站起身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陣鉆心的刺痛，然後才回想起腳上的傷。
他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但看到周圍又開始慢慢聚攏的霧氣，他咬了咬牙，摸到了隨身攜帶的醫療包。
“包紮一下應該就可以了。”秦樂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最好趁著還能看得清楚路況的時候離開這裏。
旁邊兩位受傷大戶受了傷也不怎麽包紮，或者幹脆草草了事，這會兒也只能幹看著秦樂用別扭的姿勢給自己清理傷口。
這讓秦樂多少有點尷尬。
他只能盡力低下頭去看腿上的傷口。
傷口處的皮肉微微外翻，鮮血淋漓的模樣有些駭人，但好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已經自己止了血，叫他不至於因為失血過多而直接休克。
——只是，之前的傷口有這麽淺嗎？
秦樂一邊紮緊繃帶，一邊模模糊糊地想道。
或許是他之前看錯了。
也許是恐懼之下放大了受傷的錯覺。
秦樂不敢再深想下t去，草草綁緊了傷口便站起身。
“你真的不用我背你嗎？”管長離再次向他確認道，“你那點體重比很多女孩子都輕，不算什麽。”
女孩在一旁認同地點了點頭。
秦樂幹笑了兩聲：“不、不用了，萬一一會兒路上再遇見什麽東西……”
他可不想成為兩人的拖累。
“萬一遇到什麽意外，我自己躲起來也方便。”
見他堅持，管長離也就沒有再勉強。
翻過一座小山頭之後，他們終於在繚繞的白霧之間看見了一些建築物的輪廓。
這裏的霧氣也要比前面淡一些。
秦樂稍稍松了一口氣。
管長離則看了一眼女孩，問道：“你確信你媽媽還在這裏嗎？”
女孩微微楞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忐忑的神色，不確定地說道：“或許。”
然後她又有點期待地問道：“你……答應幫我救我的媽媽了嗎？”
管長離對此不置可否：“如果運氣好能遇上的話。”
女孩低聲說：“他們不會輕易放她離開的。”
所以媽媽一定還留在這裏。
“啊對了，這麽說的話，你之前來過這裏吧。”管長離說道，“那你應該認識去那裏的路咯？”
女孩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只知道以前的路。”
管長離露出頭痛的表情：“這裏的路線還會經常更換嗎？”
“因為我……”女孩遲疑了片刻，說道，“我曾經嘗試過去救媽媽出來。”
或者說是半年以前，她在研究所裏大鬧了一通。
女孩的殺傷力比一般惡魔還要大得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牢記著母親的要求，不會隨意傷害人類的性命。
但取而代之的，研究所裏的各大建築和儀器紛紛遭了殃。
即便不是為了防範她再次“越獄”，研究所也要經歷一番重建的大工程。
女孩不是一個善於講故事的人，但另外兩人都親眼看見過她對付怪物時的兇殘模樣，也就不難想象研究所當初所經歷的慘狀。
普通的武器對她根本沒什麽作用。
即使被打穿心臟，她也不會死去。
很容易想象研究所那些人直面著這一幕的時候，心底會產生多少恐懼。
秦樂只是簡單地想象了一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本以為是保護人類的武器，結果卻突然調轉槍頭對準了人類自己。
即便她本意不在於殺人，“武器”失控這件事也足夠叫人頭皮發麻。
他忽然就有點理解了，為什麽嵐城研究所要大費周章地將女孩送到雲城區。
而且，他猜測嵐城當初一定沒有把女孩這些“豐功偉績”告訴對接的人。
否則雲城的人不會這樣心無芥蒂地“使用”她。
管長離似乎對此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繼續問道：“最後為什麽失敗了？”
“他們放出了怪物幹擾我，然後帶走了媽媽。”女孩頓了頓，又說道，“那些怪物殺了很多人，我沒辦法同時解決掉它們。”
女孩的媽媽看到那血流成河的模樣瞬間就崩潰了。
於是她就“主動”跟著那些人離開了。
媽媽已經到了那些人的手上，女孩不想媽媽出事，也只好束手就擒。
在那之後，嵐城研究所就徹底隔離了她和母親。
女孩見不到媽媽，卻也無法用她的性命去做賭註，也只好乖乖聽從研究所的一切安排。
包括被送去雲城。
“救出媽媽之後呢？”管長離問道，“你想要找那些人報仇嗎？”
女孩面露茫然，卻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我要是殺了人，媽媽會不高興的。我只是想和媽媽一起回家，過以前那樣平靜的生活。”
管長離問：“你們的家在哪裏？”
女孩說道：“在一座靠近海邊的小城市。”
因為位置陡峭偏僻，人口又少，那裏曾是少有的沒有被怪物侵襲的世外桃源。
女孩在那裏和母親一起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說起過去，她的話不知不覺就變多了一些，表情裏也透露出幾分懷念。
秦樂偷瞄著她的神色，只覺得她此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說著說著，女孩的臉色又漸漸變得黯然。
那座世外桃源的海濱小城市最終遭受了怪物的侵襲。
女孩為了保護母親表現出了一些特別的能力。
這讓某些有心人註意到了。
某個自稱母親舊友的人帶走了她們，說要帶她們去往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避難。
結果就是嵐城的研究所。
意識到研究所的人在拿母親做一些非人的實驗之後，女孩就決心要帶著母親逃走。
只是結果正如她先前所說，以失敗告終。
直至不久前聽說嵐城失聯的消息，女孩心急如焚，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盡快前往嵐城去尋找母親。
幸運的是，她恰好被安排進了這支調查隊伍裏。
這次的調查任務處處都透露著古怪，但女孩對此漠不關心，她只期望能夠盡快找到母親，確認她平安無事。
“雖然以前的家已經不在了，但是，只要媽媽還在的話，我們還會有新的家的。”女孩這樣說道。
——真是個可憐的女孩。
管長離和秦樂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但願我們運氣足夠好，能正巧撞上你的媽媽。”管長離說道。
“最好能趕在其他人發現之前。”秦樂也陷入了沈思，“這樣的話就能假裝你們遭遇了意外，也許研究所也不會再追究你們的去向。”
以女孩的實力，保護好母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這足夠讓她們逃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去了。
管長離倒是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覺得放她們逃走會更好嗎？”
“有什麽問題……嗎？”秦樂有點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本來以為……”管長離頓了頓，又改口道，“不，沒什麽。”
秦樂很久之後才琢磨出她的一點潛臺詞——放走這樣強大的、可以對付惡魔的力量，他真的覺得沒有問題嗎？
秦樂沒有再主動提起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理所當然地把女孩當成一個普通的人類來看，而不是實驗室的“資產”。
如果只是普通人類，那麽無論是東躲西藏一心保命，還是主動站出來充當時代洪流下或許毫無作用的炮灰，那都是無可厚非的選擇。
沒有人會為此去苛責他們。
可是，如果他們真的擁有可以拯救世人於水火的力量呢？
秦樂想不出答案，於是只好閉口不提，假裝自己沒有體會到管長離那些話的潛臺詞。
毫無疑問，在管長離眼裏，女孩也只不過只是一個眷戀著母親的普通人類罷了。
秦樂在最後才想起那個最重要的問題。
當研究所高聳的圍墻近在咫尺的時候，秦樂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他們為什麽要抓你的媽媽去做實驗？你媽媽……也和你一樣嗎？”
話音剛落，秦樂就對上了女孩的眼神。
那一瞬間他感覺女孩好像生氣了。
很快他就意識到，那股怒氣並不是針對他的。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似乎是問了一個很冒犯的問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因為我。”女孩說道，“因為她生下了我。”
“……啊？”秦樂仍然有些不解，“是因為你的能力嗎？他們想要她再……呃，添幾個跟你一樣的弟弟妹妹？”
他胡亂猜測著，沒有註意到從女孩說出那句話開始，管長離的視線就定格在了女孩身上。
“你和你媽媽是不是長得特別像？”管長離冷不丁地問道。
“是。”女孩微微楞了一下，“所有人都說我和媽媽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管長離的表情在那瞬間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好像是最不敢置信的荒謬猜測忽然間就化成了現實。
“還真是……驚人的真相啊。”管長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秦樂滿臉納悶地看向她，“她和她媽媽長得像有什麽問題嗎？親母女長得像很正常吧。”
“長得像當然沒有什麽問題。”管長離看向女孩，語氣越發的柔和了起來，像是害怕驚擾到了什麽。
“——生下惡魔的孩子，才是更讓人驚訝的事情，對吧。”
女孩在那瞬間咬緊了下唇，卻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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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龍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被冰封的枝葉和灌木也在那一瞬間化作冰晶, 很快便消散於空氣之中，只留大片光禿禿的坡地。
火光散盡之後，秦樂和女孩才看見管長離正轉身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管長離身上全是血, 但卻已經看不見傷口，不知道是藏在了血淋淋的衣服下面, 還是已經痊愈。
大概是已經痊愈了。
秦樂下意識地冒出這樣的念頭。
他沒註意到旁邊的女孩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這就是你害怕的東西？”管長離在走近他們的時候問道。
女孩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低聲說：“不止。”
秦樂聽見她的聲音, 才意識到管長離是在問她。
“我就說, 這種程度的話, 你自己應該也可以解決才是。”管長離說道，“看來那後面還藏了不少？”
她和女孩一同看向了山林間的某個方向。
秦樂也下意識跟著一起看過去。
起初他並沒有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 但是伴隨著另外兩人漸漸嚴肅的表情, 他也開始覺得那黑漆漆的深處似乎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呃……這種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逃跑？”秦樂問道。
他還沒敢問先前那片火光是怎麽回事。
但毫無疑問的是，他跟在管長離身邊完全就是個拖累——或許管長離能夠應付那些有奇怪能力的怪物, 但哪怕只是旁觀，他也覺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臟有點難以承受。
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以為管長離死在了怪物的利爪之下。
但想象管長離擁有和怪物同等的能力這件事, 對秦樂來說同樣是件刺激的事情。
所以無論是為了心臟還是小命考慮, 眼下最好的選擇當然是盡可能地遠離危險源。
“而且其他人也失散了，原本的護衛隊……”秦樂說到這裏忽然楞了一下, 轉頭看向女孩，“對了，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女孩與他對視了一眼, 語氣平靜地說：“死了。”
秦樂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呆滯：“你在開玩笑吧？”
管長離也不由地看了女孩一眼。
“霧太濃了，他們開車撞到了樹上, 受到驚嚇的時候槍|支|走|火。”女孩解釋道。
司機當場死亡，女孩將後座的人拉出來的時候，他也已經受了重傷，很快就咽了氣。
秦樂這才發現女孩的衣袖上還殘留著一些燒焦的痕跡。
“那其他人……”
女孩搖了搖頭。
秦樂一時判斷不出來這個動作的意思是都死了，還是不知道。
從理智的角度來說，應該是後者。
秦樂頓時有些踟躕，再也說不出“我們先逃走吧”這種話。
“你要去找他們嗎？”秦樂小心翼翼地問女孩。
女孩搖了搖頭：“負責保護他們的不是我。”
秦樂自我安慰地自言自語：“說的也是，還有那些實驗體在……他們應該會沒事的。”
然後他又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等等，你剛剛說我的‘優先級最高’是什麽意思？”
女孩說：“我會優先保護你的安全。”
秦樂疑惑地問：“為什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啊。”
按照常理來說，一旦遇見什麽意外，他一定是最先被犧牲的那一個。
老師已經委托了管長離與他同行，沒理由再去找女孩，而且他也未必還有那個權限。
女孩只是冷淡地回答說：“他們是這麽說的。”
她只是聽從他們的命令而已。
秦樂欲言又止，猜到從她這裏大概是問不出什麽線索了，管長離也不可能知道的比他們更多，於是只好把那些疑問咽了回去。
“那……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嗎？”秦樂又忍不住說道，“也許其他人已經先一步到達研究所了。”
管長離點了點頭：“我們本來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研究所裏說不定還有一些可以躲避那些怪物的地方。”
“要是下次再遇到那些怪物，我也沒辦法保證還能兼顧你的安危。”
秦樂在這個時候才註意到了她手裏的刀。
在老師將這把刀送給管長離的時候，他也曾在旁邊看過刀刃的模樣。
那時候刀刃明顯還是完整的，此刻刀身卻已經布滿了裂痕，仿佛只要再來輕輕一擊就會徹底破碎。
那可是和惡魔直接硬碰硬的結果。
不知道該驕傲一下還是緊張起來。
秦樂胡思亂想著。
管長離看了他一眼，問：“你還能走嗎？”
秦樂下意識點頭，但在站起身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陣鉆心的刺痛，然後才回想起腳上的傷。
他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但看到周圍又開始慢慢聚攏的霧氣，他咬了咬牙，摸到了隨身攜帶的醫療包。
“包紮一下應該就可以了。”秦樂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最好趁著還能看得清楚路況的時候離開這裏。
旁邊兩位受傷大戶受了傷也不怎麽包紮，或者幹脆草草了事，這會兒也只能幹看著秦樂用別扭的姿勢給自己清理傷口。
這讓秦樂多少有點尷尬。
他只能盡力低下頭去看腿上的傷口。
傷口處的皮肉微微外翻，鮮血淋漓的模樣有些駭人，但好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已經自己止了血，叫他不至於因為失血過多而直接休克。
——只是，之前的傷口有這麽淺嗎？
秦樂一邊紮緊繃帶，一邊模模糊糊地想道。
或許是他之前看錯了。
也許是恐懼之下放大了受傷的錯覺。
秦樂不敢再深想下t去，草草綁緊了傷口便站起身。
“你真的不用我背你嗎？”管長離再次向他確認道，“你那點體重比很多女孩子都輕，不算什麽。”
女孩在一旁認同地點了點頭。
秦樂幹笑了兩聲：“不、不用了，萬一一會兒路上再遇見什麽東西……”
他可不想成為兩人的拖累。
“萬一遇到什麽意外，我自己躲起來也方便。”
見他堅持，管長離也就沒有再勉強。
翻過一座小山頭之後，他們終於在繚繞的白霧之間看見了一些建築物的輪廓。
這裏的霧氣也要比前面淡一些。
秦樂稍稍松了一口氣。
管長離則看了一眼女孩，問道：“你確信你媽媽還在這裏嗎？”
女孩微微楞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忐忑的神色，不確定地說道：“或許。”
然後她又有點期待地問道：“你……答應幫我救我的媽媽了嗎？”
管長離對此不置可否：“如果運氣好能遇上的話。”
女孩低聲說：“他們不會輕易放她離開的。”
所以媽媽一定還留在這裏。
“啊對了，這麽說的話，你之前來過這裏吧。”管長離說道，“那你應該認識去那裏的路咯？”
女孩搖了搖頭，回答說：“我只知道以前的路。”
管長離露出頭痛的表情：“這裏的路線還會經常更換嗎？”
“因為我……”女孩遲疑了片刻，說道，“我曾經嘗試過去救媽媽出來。”
或者說是半年以前，她在研究所裏大鬧了一通。
女孩的殺傷力比一般惡魔還要大得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牢記著母親的要求，不會隨意傷害人類的性命。
但取而代之的，研究所裏的各大建築和儀器紛紛遭了殃。
即便不是為了防範她再次“越獄”，研究所也要經歷一番重建的大工程。
女孩不是一個善於講故事的人，但另外兩人都親眼看見過她對付怪物時的兇殘模樣，也就不難想象研究所當初所經歷的慘狀。
普通的武器對她根本沒什麽作用。
即使被打穿心臟，她也不會死去。
很容易想象研究所那些人直面著這一幕的時候，心底會產生多少恐懼。
秦樂只是簡單地想象了一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本以為是保護人類的武器，結果卻突然調轉槍頭對準了人類自己。
即便她本意不在於殺人，“武器”失控這件事也足夠叫人頭皮發麻。
他忽然就有點理解了，為什麽嵐城研究所要大費周章地將女孩送到雲城區。
而且，他猜測嵐城當初一定沒有把女孩這些“豐功偉績”告訴對接的人。
否則雲城的人不會這樣心無芥蒂地“使用”她。
管長離似乎對此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繼續問道：“最後為什麽失敗了？”
“他們放出了怪物幹擾我，然後帶走了媽媽。”女孩頓了頓，又說道，“那些怪物殺了很多人，我沒辦法同時解決掉它們。”
女孩的媽媽看到那血流成河的模樣瞬間就崩潰了。
於是她就“主動”跟著那些人離開了。
媽媽已經到了那些人的手上，女孩不想媽媽出事，也只好束手就擒。
在那之後，嵐城研究所就徹底隔離了她和母親。
女孩見不到媽媽，卻也無法用她的性命去做賭註，也只好乖乖聽從研究所的一切安排。
包括被送去雲城。
“救出媽媽之後呢？”管長離問道，“你想要找那些人報仇嗎？”
女孩面露茫然，卻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我要是殺了人，媽媽會不高興的。我只是想和媽媽一起回家，過以前那樣平靜的生活。”
管長離問：“你們的家在哪裏？”
女孩說道：“在一座靠近海邊的小城市。”
因為位置陡峭偏僻，人口又少，那裏曾是少有的沒有被怪物侵襲的世外桃源。
女孩在那裏和母親一起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說起過去，她的話不知不覺就變多了一些，表情裏也透露出幾分懷念。
秦樂偷瞄著她的神色，只覺得她此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說著說著，女孩的臉色又漸漸變得黯然。
那座世外桃源的海濱小城市最終遭受了怪物的侵襲。
女孩為了保護母親表現出了一些特別的能力。
這讓某些有心人註意到了。
某個自稱母親舊友的人帶走了她們，說要帶她們去往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避難。
結果就是嵐城的研究所。
意識到研究所的人在拿母親做一些非人的實驗之後，女孩就決心要帶著母親逃走。
只是結果正如她先前所說，以失敗告終。
直至不久前聽說嵐城失聯的消息，女孩心急如焚，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盡快前往嵐城去尋找母親。
幸運的是，她恰好被安排進了這支調查隊伍裏。
這次的調查任務處處都透露著古怪，但女孩對此漠不關心，她只期望能夠盡快找到母親，確認她平安無事。
“雖然以前的家已經不在了，但是，只要媽媽還在的話，我們還會有新的家的。”女孩這樣說道。
——真是個可憐的女孩。
管長離和秦樂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但願我們運氣足夠好，能正巧撞上你的媽媽。”管長離說道。
“最好能趕在其他人發現之前。”秦樂也陷入了沈思，“這樣的話就能假裝你們遭遇了意外，也許研究所也不會再追究你們的去向。”
以女孩的實力，保護好母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這足夠讓她們逃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去了。
管長離倒是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覺得放她們逃走會更好嗎？”
“有什麽問題……嗎？”秦樂有點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本來以為……”管長離頓了頓，又改口道，“不，沒什麽。”
秦樂很久之後才琢磨出她的一點潛臺詞——放走這樣強大的、可以對付惡魔的力量，他真的覺得沒有問題嗎？
秦樂沒有再主動提起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理所當然地把女孩當成一個普通的人類來看，而不是實驗室的“資產”。
如果只是普通人類，那麽無論是東躲西藏一心保命，還是主動站出來充當時代洪流下或許毫無作用的炮灰，那都是無可厚非的選擇。
沒有人會為此去苛責他們。
可是，如果他們真的擁有可以拯救世人於水火的力量呢？
秦樂想不出答案，於是只好閉口不提，假裝自己沒有體會到管長離那些話的潛臺詞。
毫無疑問，在管長離眼裏，女孩也只不過只是一個眷戀著母親的普通人類罷了。
秦樂在最後才想起那個最重要的問題。
當研究所高聳的圍墻近在咫尺的時候，秦樂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他們為什麽要抓你的媽媽去做實驗？你媽媽……也和你一樣嗎？”
話音剛落，秦樂就對上了女孩的眼神。
那一瞬間他感覺女孩好像生氣了。
很快他就意識到，那股怒氣並不是針對他的。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似乎是問了一個很冒犯的問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因為我。”女孩說道，“因為她生下了我。”
“……啊？”秦樂仍然有些不解，“是因為你的能力嗎？他們想要她再……呃，添幾個跟你一樣的弟弟妹妹？”
他胡亂猜測著，沒有註意到從女孩說出那句話開始，管長離的視線就定格在了女孩身上。
“你和你媽媽是不是長得特別像？”管長離冷不丁地問道。
“是。”女孩微微楞了一下，“所有人都說我和媽媽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管長離的表情在那瞬間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好像是最不敢置信的荒謬猜測忽然間就化成了現實。
“還真是……驚人的真相啊。”管長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秦樂滿臉納悶地看向她，“她和她媽媽長得像有什麽問題嗎？親母女長得像很正常吧。”
“長得像當然沒有什麽問題。”管長離看向女孩，語氣越發的柔和了起來，像是害怕驚擾到了什麽。
“——生下惡魔的孩子，才是更讓人驚訝的事情，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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