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過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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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31、過往11
“你認識我？”管長離問道。
她並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這位老人。
老人醉醺醺地搖晃了一下身子, 又矢口否認：“不。只是跟我一個認識的人長得很像而已。”
說著他又轉向自己的學生，問道：“她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秦樂解釋：“聽說是報名參加了救援隊，不過因為是女孩子, 又聽說我們這裏缺人，所以才把她送過來。”
“誰說缺人了, 不就是個垃圾堆。”老人嘟嘟囔囔地說著，“反正是你招過來的人，就由你自己負責吧。”
說完他擺了擺手, 轉過了身, 又原路返回了：“我回去睡一覺, 天黑之前不要叫我。”
秦樂下意識又叫了一聲“老師”，但最後也只能無奈地看著他步履蹣跚地走遠。
“真是的……”秦樂深深地嘆了口氣, “算了, 暫時不要管他了，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
穿過拐角的時候，他們恰好看見老人推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老人的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 旁邊是一個類似倉庫門口的大門，門上掛著沈重的鐵鎖，表面已經銹跡斑斑。
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出入過了。
給新人準備的房間也在同一層, 和老人的房間隔了一間空房和一個樓梯。
“我平時過來的時候一般就住在這裏。”秦樂指了指中間那個房間, 恰好緊鄰著老人房間隔壁，“樓梯口右邊這個就是你的房間了。”
他在前面打開房門, 裏面是個簡易的單人間。
墻壁雪白，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單被套都是灰色的, 一眼看過去顏色十分單調，完全沒有多餘的裝飾物。
但衣櫃書桌衛生間之類的東西倒是一應俱全, 日常生活絕對是沒什麽問題的。
“你看看還差什麽東西，我明天可以給你帶過來。”
秦樂說著轉頭看了眼管長離的身後，忍不住問道：“你的行李呢？”
管長離給他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黑色背包，裏面看起來並沒有裝進去什麽東西。
秦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漸漸露出了了然又同情的神色。
“哦，沒關系，要是缺什麽你跟我說就行，可以再慢慢添置。”
“謝謝。”管長離沒準備在這裏長住，但她暫時並不準備跟秦樂討論這個問題，“剛剛你的老師說這裏是‘垃圾堆’，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秦樂推了推眼鏡，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你以後待久了肯定也會聽說的——這裏，雖然名義上說是舊倉庫，需要人看守，但實際上早就已經廢棄了。”
附近這麽荒涼也是因為這個。
老人原本也是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但至少十年前就被“流放”到了這裏。
秦樂和老人的相識是在那之後的事情。
他的父母和老人是舊識，十年前就因為一些原因將秦樂托付給了老人，之後再也沒露過面。
秦樂可以說是被老人一手帶大的，雖然稱呼著“老師”，實際上卻是情同父子。
不過即便關系如此親密，秦樂也不太清楚老師為什麽會被發配到這個廢舊倉庫裏守門。
他只是在上學的時候隱約聽說過一些傳聞，據說老師當年研究某個項目的時候走火入魔，變得瘋瘋癲癲，險些釀下大錯。
因為資歷頗深，研究所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僅僅只是將他下放到了這個舊倉庫，強制養老。
除了不允許他再插手研究所的實驗項目之外，他的人生自由並沒有受到什麽限制，物質上也並未被苛待。
但自那之後，老人就徹底消沈了下去。
尤其是等到秦樂進入研究所附屬的學校深造之後，獨居的老人越發墮落，漸漸就變成了如今這個爛酒鬼的樣子。
以前還有人聽聞老人的名聲，上門來求教一些難題，不過結局無一例外，都吃到了閉門羹。
研究所裏的天才遍地都是，再謙遜的人也有自己的傲氣，被一再回絕之後，這裏就漸漸冷清了下去。
在老人染上酗酒的惡習之後，研究所的人就更是對這裏避之不及了。
他們毫不懷疑，酒精已經徹底燒壞了這位前高級研究員的腦子。
除了秦樂之外，也沒什麽人能夠忍受與一個酒鬼近距離的接觸交流。
對於年輕的新人來說，照顧臟兮兮臭烘烘的糟老頭子也絕不是什麽好差事。
“在申請結果出來之前，只能委屈你先在這裏將就一段時間了。”秦樂說道。
管長離點了點頭，又跟他打聽了一下陳先生的下落：“你知道最近有沒有什麽從外地來的重要訪客嗎？大概就這兩天的事。”
秦樂想了想，然後又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如果是很重要的人物應該也是研究所的機密，我這種實習生很難接觸到的。”
管長離露出失望的神色。
秦樂又下意識說道：“呃，不過我會試著幫你打聽一下的。那是你什麽重要的人嗎？”
“多謝。”管長離說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只是欠了我的錢。”
秦樂：“……”
管長離：“而且，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他救命。”
秦樂楞了一下：“是又有什麽地方遭受到襲擊了嗎？”
“對。據說暫時還能支撐上一段時間，不過一直沒有支援的話，恐怕還是會遭受到不小的打t擊。所以那位陳市長親自過來求援了。”
管長離簡單說了陳先生那邊的事情——沒提他們中途被拋下的事，只說是中途走散了。
秦樂不知不覺嚴肅了臉色，問道：“在是在什麽地方？”
“這裏往北大概兩百多公裏的距離。”管長離想了想，說道，“新取的名字叫‘新光明城’，旁邊的山好像叫碧玉山，是一片群山。”
“原先的碧玉市那邊嗎？”秦樂聽說過這個地方，“距離也不算太遠。”
“你不用擔心，就算那位陳先生沒有來，我也會將這件事直接報告上去，救援隊可以直接過去支援。”
“不過，要救援隊出動去兩百多公裏以外的地方，恐怕還需要提供更多的證明——你帶了什麽資料或者相片視頻來嗎？”
管長離搖了搖頭：“我朋友那裏可能有，但他們現在還在報名處那邊參加考核培訓。”
“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回去幫你打聽一下。只是如果那位陳先生沒來，恐怕還要拖上一段時間。”
秦樂推了推眼鏡，露出無奈的神色：“由我來打申請的話，還要經過層層審核，所以……”
管長離說：“那也比什麽都不做好多了。”
秦樂不由笑了笑，受到了一些安慰：“你說得對。”
但聽說了附近有別的城鎮被惡魔襲擊的消息之後，他還是顯得憂心忡忡。
原本他準備留在這裏陪老師吃過晚飯再回去，但此刻他不得不提前去叫醒老師，告訴他自己要提前回宿舍的消息。
老人躺在房間裏面，嘟嘟囔囔地說了些什麽，就揮揮手叫他趕緊走。
秦樂去自己的房間裏拿上外套，正要出去的時候又想起什麽，跑到不遠處的雜物間裏翻出了一個舊手機。
他把舊手機送到了管長離手上。
“這個給你，有什麽事發消息給我——你應該會吧，只能在這裏發短信，不過我有空會看短消息的。”
然後他又指了一下廚房的位置，告訴她那裏有吃的東西，就匆匆忙忙準備離開。
管長離在最後叫住他，問了一句：“你之前有見過長得跟我很像的人嗎？”
秦樂看了她一眼，因為趕時間，於是答案幾乎脫口而出：“沒有。長成你這樣的，如果見過我肯定不會忘記的。”
話一出口，他就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在他趕時間，匆匆說了聲再見，就可以推開門走出去了。
管長離靠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思考著要不要悄悄追上去。
跟在後面也許就能找到研究所的總部。
然後就能找到陳先生，要回她的尾款。
不過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從出入口就能看出來研究所內部戒備森嚴，到處都是監控探頭。
要她對付一兩只怪物勉強還行，但對付一支或者幾支裝備精良的部隊，那可就是個危險而且麻煩的差事。
她也並不喜歡殺人。
好在她也不趕時間，等一等也沒什麽要緊的。
“你護送了什麽人來研究所求援？”老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管長離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醉醺醺的老人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渾濁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那種打量的眼神並不含有什麽惡意，卻仍然讓人不太舒服。
“對。”管長離簡短地回答道，“不過我們走散了。”
“那個地方遭遇了幾只惡魔？”老人繼續追問。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稍微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截止到我們離開之前，好像只有一只。”
老人瞇著眼睛問她：“你為什麽沒有解決它，反而大老遠地跑到這裏來求援？”
管長離反倒疑惑地反問：“我為什麽要解決它？雇主只支付了我護送他來雲城的報酬。”
而且那裏的人已經依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住了自己的新家園。
雖然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但至今還有很多人為此而努力著。
包括陳先生他們。
管長離並不覺得那需要自己去多管閑事。
第一只之後或許還有第二只、第三只。
她不可能一直留在那裏幫他們殺死所有的怪物。
老人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眼底流露出了明顯的失望。
他搖了搖頭，又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房間。
管長離聽見他嘴裏嘀咕的聲音。
“哼，現在的小姑娘……”
毫無疑問，那種古怪的語調裏面蘊含著一些不屑與譏諷的含義。
管長離沖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微妙地意識到她跟這個老人大概率不怎麽合得來。
……
隔天中午的時候，秦樂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陳先生已經到了研究所，並且帶來了不得了的新東西，研究所幾乎是連夜就組建出了新的項目小組，專門研究他帶來的新資料。
秦樂所在實驗室的同事們一早上都在聊這件事——
要是有了真正意義上可以殺死惡魔的武器，他們就不需要一直依賴那些“人形兵器”了。
坦白來說，人|體|實|驗本就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不僅過程殘忍，而且成果極不穩定。
幾乎可以說那就是一條條人命堆砌起來的結果。
只是在這之前他們別無選擇，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不然只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於那些怪物之手。
除了少部分對此著迷的科學家之外，研究所的其他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要是能夠攻克材料和技術方面的難題，往後他們只需要組建軍隊，而不是額外犧牲大量的人類實驗體。
秦樂一回來就沖向了老師的房間，興沖沖地將昏睡的老人晃醒，並告知了他這個好消息。
老人剛聽說這個消息時也頓時精神一震，但很快又恢覆成了平常那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了。
“某種材質的彈｜藥？那不就是惡魔身上的某種提取物，這種事情幾十年前就有人發現了，至今沒有推廣你以為是他們蠢嗎？”
當然是因為惡魔不好殺。
那種特殊材質的武器，雲城的研究所早就造出來了，只是產量有限，根本無法大規模投入使用。
秦樂從小就在研究所裏長大，對此自然是一清二楚。
但他還是沒有壓下興奮的神色：“不不不，這次聽說是人工培育出來的材料，雖然產量仍然不高，但是——不需要先去獵殺惡魔了！”
“只是那個研究所規模比較小，資金和人才都很有限，所以研究進度比較緩慢。如果能讓他們加入我們的研究所……”
秦樂跟在老人身後滔滔不絕地說著。
老人只是晃出了房間，走向廚房旁邊的酒櫃。
“是嗎，說過這種大話的也不止一個兩個了，沒真的投入量產都是白搭。”
老人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管長離，話音不由一頓。
秦樂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他之前也沒註意到管長離就站在廚房裏。
管長離端著杯子示意了一下：“我只是來倒點熱水。”
老人又轉回了頭，繼續去開眼前的酒櫃，一邊說道：“本來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機密。”
——她以後總會知道的。
但在秦樂的認知裏，顯然不是那麽一回事，他下意識捂住了嘴，開始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脫口而出什麽不能說的機密。
結論是幾乎每句都是。
他還沒能習慣這個破敗倉庫裏多了一個陌生人的事實。
管長離對於這些秘密也沒有表現得多震驚，只是露出了一些恍然的神色：“那些人，都是實驗的產物嗎？”
“你已經見過他們了？”老人說道，“那不就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就算是畸形兒也不會長成那種樣子。”
“老師，你這麽說也太過分了。”秦樂皺起眉頭，“他們可是一直在保護我們。”
“哦，是他們自己想的嗎？”老人語氣冷漠地說道，“那群殘次品，自己也會覺得悲哀吧。”
“老師！”秦樂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斷了老人的話。
這一回他是在提醒老師不要再當著外人的面亂說話了。
這不是這個年輕的女孩該知道的事情。
管長離能被直接分進研究所，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的性別。
在這個時代裏，女性承擔著相當重要並且無可取代的職責——生育和繁衍。
如果沒有新生兒的降生，人類早就在更早的時候徹底滅亡了。
所以只要條件允許，大部分的機構和幸存者都會對女性多加關照一些，包括但不限於優先救助，以及以近乎走後門的放水程度為她們安排更安全且輕松的工作。
但這並不意味t著她們真的因此獲得了什麽特權。
事實恰恰相反，這些事關世界危機存亡的機密，本就不該是由她們操心的事情。
秦樂緊張地看了一眼管長離，希望她不要再繼續追究這些問題。
他並非輕視她，研究所裏也有很多優秀的女研究員。
只是普通人知道的太多並沒有什麽好處。
但另外兩人誰都沒有再看向他。
“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管長離看著老人的眼睛，緩緩地問道。
“當然不會，你又不是什麽實驗體。”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又看著她輕哼了一聲，“怎麽，你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冒出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
管長離只是微笑了一下，以沈默作為對老人輕蔑語氣的回敬。
老人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秦樂，說道：“那些事，你可以告訴她。”
“老師？”秦樂面露不解，“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她應該知道這些事。”老人粗聲粗氣地說道，“那些領導應該已經準備好救援隊去接那邊的人了吧。”
秦樂楞了楞，點了點頭，才想起來忘了告訴管長離另一個消息。
“對了，聽說上面已經開始組建救援隊了，最遲明天可以出發——”
“去殺死惡魔嗎？”老人打斷他的話問道。
“應該是這樣，我沒有打聽得太清楚。”秦樂露出抱歉的神色，“不過那個小城鎮肯定不如雲城安全，之後應該還是會陸續將幸存者們接過來。”
“看來這裏又要再繼續擴建了。”老人說道。
“這是自然，畢竟人越來越多了，而且要是新研究能有突破，這裏也會更加安全，說不定能夠重新建造起新的安全國度。”
秦樂說著說著，臉上不由露出期待的微笑。
這正是他們的畢生追求——讓這個因惡魔侵襲而變得千瘡百孔的世界重新恢覆和平。
人們可以在這裏安心地生活，而不是時刻擔憂著惡魔入侵的威脅，惶惶不可終日。
老人輕哼了一聲，沒有再接話，拿起酒櫃裏的酒瓶轉身就要離開。
“老師，你真的不能再喝酒了——”秦樂在後面裝模作樣地攔了一下。
老人沒理他，用牙咬開瓶蓋，然後就順手往嘴裏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皺緊了眉頭——白酒的瓶子裏面裝的是快要沒氣的氣泡水，只有一絲絲的檸檬味的甜味。
“這個臭小子……”
老人低聲抱怨了一句，卻沒有再回去換一瓶，而是擰著眉頭又往嘴裏灌了第二口。
秦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他其實也很期待吧。”秦樂自言自語地說道。
“期待什麽？”管長離問道，“那個能夠對付怪物的新材料嗎？”
“對。”秦樂下意識點了頭，然後忽然又露出了驚嚇的神色——他才反應過來跟他對話的人是管長離。
一個不該知道那些秘密的局外人。
“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告密的。”管長離笑了笑安慰道。
“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秦樂幹笑了兩聲。
“包括實驗體的事嗎？”管長離問道。
“呃……”秦樂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的神色有些糾結，最後又漸漸下定了決心，“既然老師那麽說了，告訴你應該也沒關系。”
比起研究所的規定，他還是更信任自己的老師。
老師是不會害他的。
管長離其實沒期望他會真的告訴自己，但秦樂告訴她的事情還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普通人沒辦法殺死那些怪物，這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吧？”秦樂說道。
“聽說過。”管長離點了點頭。
“其實早在幾十年前以前，人類已經用盡了一切辦法，包括殺傷力最強大的熱|武|器，也只能勉強讓它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秦樂繼續說道。
“當時他們誤以為怪物已經死了，於是就沒有采取更進一步的措施，而是直接將那些‘屍體’拖回了實驗室。”
“結果就在半個月之後，怪物就覆活了，並殺死了實驗室裏大半的研究員。”
“很久之後他們才搞明白，怪物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死去，它們沒有呼吸，不會流血，無法用人類的常理去判斷它們的生死。唯一的判斷依據就只有時間——看它們在一段時間以後還會不會再覆活。”
“但是，即便它們不再覆活，有一些怪物的屍體上還會孕育出新的怪物。”
“再後來，在一些機緣巧合之下——”
秦樂說到這裏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停頓了片刻，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坦白來說，他並不是很喜歡後面的故事。
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有人發現只有那些怪物才能殺死怪物。”
“但是那些怪物並不可控，無法交流，無法馴化，而且大多天性暴戾，有些人就想由人類來掌控它們的力量。”
“他們一開始無法判斷怪物的特殊力量來源於何處，於是……於是只能通過大量的實驗去進行……融合。”
活下來並且能夠發揮作用的那幾個，就是雲城那些人如今感激崇拜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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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管長離問道。
她並不記得自己有見過這位老人。
老人醉醺醺地搖晃了一下身子, 又矢口否認：“不。只是跟我一個認識的人長得很像而已。”
說著他又轉向自己的學生，問道：“她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秦樂解釋：“聽說是報名參加了救援隊，不過因為是女孩子, 又聽說我們這裏缺人，所以才把她送過來。”
“誰說缺人了, 不就是個垃圾堆。”老人嘟嘟囔囔地說著，“反正是你招過來的人，就由你自己負責吧。”
說完他擺了擺手, 轉過了身, 又原路返回了：“我回去睡一覺, 天黑之前不要叫我。”
秦樂下意識又叫了一聲“老師”，但最後也只能無奈地看著他步履蹣跚地走遠。
“真是的……”秦樂深深地嘆了口氣, “算了, 暫時不要管他了，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
穿過拐角的時候，他們恰好看見老人推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老人的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 旁邊是一個類似倉庫門口的大門，門上掛著沈重的鐵鎖，表面已經銹跡斑斑。
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出入過了。
給新人準備的房間也在同一層, 和老人的房間隔了一間空房和一個樓梯。
“我平時過來的時候一般就住在這裏。”秦樂指了指中間那個房間, 恰好緊鄰著老人房間隔壁，“樓梯口右邊這個就是你的房間了。”
他在前面打開房門, 裏面是個簡易的單人間。
墻壁雪白，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單被套都是灰色的, 一眼看過去顏色十分單調，完全沒有多餘的裝飾物。
但衣櫃書桌衛生間之類的東西倒是一應俱全, 日常生活絕對是沒什麽問題的。
“你看看還差什麽東西，我明天可以給你帶過來。”
秦樂說著轉頭看了眼管長離的身後，忍不住問道：“你的行李呢？”
管長離給他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黑色背包，裏面看起來並沒有裝進去什麽東西。
秦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漸漸露出了了然又同情的神色。
“哦，沒關系，要是缺什麽你跟我說就行，可以再慢慢添置。”
“謝謝。”管長離沒準備在這裏長住，但她暫時並不準備跟秦樂討論這個問題，“剛剛你的老師說這裏是‘垃圾堆’，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秦樂推了推眼鏡，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你以後待久了肯定也會聽說的——這裏，雖然名義上說是舊倉庫，需要人看守，但實際上早就已經廢棄了。”
附近這麽荒涼也是因為這個。
老人原本也是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但至少十年前就被“流放”到了這裏。
秦樂和老人的相識是在那之後的事情。
他的父母和老人是舊識，十年前就因為一些原因將秦樂托付給了老人，之後再也沒露過面。
秦樂可以說是被老人一手帶大的，雖然稱呼著“老師”，實際上卻是情同父子。
不過即便關系如此親密，秦樂也不太清楚老師為什麽會被發配到這個廢舊倉庫裏守門。
他只是在上學的時候隱約聽說過一些傳聞，據說老師當年研究某個項目的時候走火入魔，變得瘋瘋癲癲，險些釀下大錯。
因為資歷頗深，研究所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僅僅只是將他下放到了這個舊倉庫，強制養老。
除了不允許他再插手研究所的實驗項目之外，他的人生自由並沒有受到什麽限制，物質上也並未被苛待。
但自那之後，老人就徹底消沈了下去。
尤其是等到秦樂進入研究所附屬的學校深造之後，獨居的老人越發墮落，漸漸就變成了如今這個爛酒鬼的樣子。
以前還有人聽聞老人的名聲，上門來求教一些難題，不過結局無一例外，都吃到了閉門羹。
研究所裏的天才遍地都是，再謙遜的人也有自己的傲氣，被一再回絕之後，這裏就漸漸冷清了下去。
在老人染上酗酒的惡習之後，研究所的人就更是對這裏避之不及了。
他們毫不懷疑，酒精已經徹底燒壞了這位前高級研究員的腦子。
除了秦樂之外，也沒什麽人能夠忍受與一個酒鬼近距離的接觸交流。
對於年輕的新人來說，照顧臟兮兮臭烘烘的糟老頭子也絕不是什麽好差事。
“在申請結果出來之前，只能委屈你先在這裏將就一段時間了。”秦樂說道。
管長離點了點頭，又跟他打聽了一下陳先生的下落：“你知道最近有沒有什麽從外地來的重要訪客嗎？大概就這兩天的事。”
秦樂想了想，然後又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如果是很重要的人物應該也是研究所的機密，我這種實習生很難接觸到的。”
管長離露出失望的神色。
秦樂又下意識說道：“呃，不過我會試著幫你打聽一下的。那是你什麽重要的人嗎？”
“多謝。”管長離說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只是欠了我的錢。”
秦樂：“……”
管長離：“而且，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他救命。”
秦樂楞了一下：“是又有什麽地方遭受到襲擊了嗎？”
“對。據說暫時還能支撐上一段時間，不過一直沒有支援的話，恐怕還是會遭受到不小的打t擊。所以那位陳市長親自過來求援了。”
管長離簡單說了陳先生那邊的事情——沒提他們中途被拋下的事，只說是中途走散了。
秦樂不知不覺嚴肅了臉色，問道：“在是在什麽地方？”
“這裏往北大概兩百多公裏的距離。”管長離想了想，說道，“新取的名字叫‘新光明城’，旁邊的山好像叫碧玉山，是一片群山。”
“原先的碧玉市那邊嗎？”秦樂聽說過這個地方，“距離也不算太遠。”
“你不用擔心，就算那位陳先生沒有來，我也會將這件事直接報告上去，救援隊可以直接過去支援。”
“不過，要救援隊出動去兩百多公裏以外的地方，恐怕還需要提供更多的證明——你帶了什麽資料或者相片視頻來嗎？”
管長離搖了搖頭：“我朋友那裏可能有，但他們現在還在報名處那邊參加考核培訓。”
“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回去幫你打聽一下。只是如果那位陳先生沒來，恐怕還要拖上一段時間。”
秦樂推了推眼鏡，露出無奈的神色：“由我來打申請的話，還要經過層層審核，所以……”
管長離說：“那也比什麽都不做好多了。”
秦樂不由笑了笑，受到了一些安慰：“你說得對。”
但聽說了附近有別的城鎮被惡魔襲擊的消息之後，他還是顯得憂心忡忡。
原本他準備留在這裏陪老師吃過晚飯再回去，但此刻他不得不提前去叫醒老師，告訴他自己要提前回宿舍的消息。
老人躺在房間裏面，嘟嘟囔囔地說了些什麽，就揮揮手叫他趕緊走。
秦樂去自己的房間裏拿上外套，正要出去的時候又想起什麽，跑到不遠處的雜物間裏翻出了一個舊手機。
他把舊手機送到了管長離手上。
“這個給你，有什麽事發消息給我——你應該會吧，只能在這裏發短信，不過我有空會看短消息的。”
然後他又指了一下廚房的位置，告訴她那裏有吃的東西，就匆匆忙忙準備離開。
管長離在最後叫住他，問了一句：“你之前有見過長得跟我很像的人嗎？”
秦樂看了她一眼，因為趕時間，於是答案幾乎脫口而出：“沒有。長成你這樣的，如果見過我肯定不會忘記的。”
話一出口，他就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在他趕時間，匆匆說了聲再見，就可以推開門走出去了。
管長離靠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思考著要不要悄悄追上去。
跟在後面也許就能找到研究所的總部。
然後就能找到陳先生，要回她的尾款。
不過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從出入口就能看出來研究所內部戒備森嚴，到處都是監控探頭。
要她對付一兩只怪物勉強還行，但對付一支或者幾支裝備精良的部隊，那可就是個危險而且麻煩的差事。
她也並不喜歡殺人。
好在她也不趕時間，等一等也沒什麽要緊的。
“你護送了什麽人來研究所求援？”老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管長離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醉醺醺的老人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渾濁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那種打量的眼神並不含有什麽惡意，卻仍然讓人不太舒服。
“對。”管長離簡短地回答道，“不過我們走散了。”
“那個地方遭遇了幾只惡魔？”老人繼續追問。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稍微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截止到我們離開之前，好像只有一只。”
老人瞇著眼睛問她：“你為什麽沒有解決它，反而大老遠地跑到這裏來求援？”
管長離反倒疑惑地反問：“我為什麽要解決它？雇主只支付了我護送他來雲城的報酬。”
而且那裏的人已經依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住了自己的新家園。
雖然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但至今還有很多人為此而努力著。
包括陳先生他們。
管長離並不覺得那需要自己去多管閑事。
第一只之後或許還有第二只、第三只。
她不可能一直留在那裏幫他們殺死所有的怪物。
老人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眼底流露出了明顯的失望。
他搖了搖頭，又搖搖晃晃地回到了房間。
管長離聽見他嘴裏嘀咕的聲音。
“哼，現在的小姑娘……”
毫無疑問，那種古怪的語調裏面蘊含著一些不屑與譏諷的含義。
管長離沖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微妙地意識到她跟這個老人大概率不怎麽合得來。
……
隔天中午的時候，秦樂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陳先生已經到了研究所，並且帶來了不得了的新東西，研究所幾乎是連夜就組建出了新的項目小組，專門研究他帶來的新資料。
秦樂所在實驗室的同事們一早上都在聊這件事——
要是有了真正意義上可以殺死惡魔的武器，他們就不需要一直依賴那些“人形兵器”了。
坦白來說，人|體|實|驗本就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不僅過程殘忍，而且成果極不穩定。
幾乎可以說那就是一條條人命堆砌起來的結果。
只是在這之前他們別無選擇，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不然只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於那些怪物之手。
除了少部分對此著迷的科學家之外，研究所的其他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要是能夠攻克材料和技術方面的難題，往後他們只需要組建軍隊，而不是額外犧牲大量的人類實驗體。
秦樂一回來就沖向了老師的房間，興沖沖地將昏睡的老人晃醒，並告知了他這個好消息。
老人剛聽說這個消息時也頓時精神一震，但很快又恢覆成了平常那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了。
“某種材質的彈｜藥？那不就是惡魔身上的某種提取物，這種事情幾十年前就有人發現了，至今沒有推廣你以為是他們蠢嗎？”
當然是因為惡魔不好殺。
那種特殊材質的武器，雲城的研究所早就造出來了，只是產量有限，根本無法大規模投入使用。
秦樂從小就在研究所裏長大，對此自然是一清二楚。
但他還是沒有壓下興奮的神色：“不不不，這次聽說是人工培育出來的材料，雖然產量仍然不高，但是——不需要先去獵殺惡魔了！”
“只是那個研究所規模比較小，資金和人才都很有限，所以研究進度比較緩慢。如果能讓他們加入我們的研究所……”
秦樂跟在老人身後滔滔不絕地說著。
老人只是晃出了房間，走向廚房旁邊的酒櫃。
“是嗎，說過這種大話的也不止一個兩個了，沒真的投入量產都是白搭。”
老人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管長離，話音不由一頓。
秦樂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他之前也沒註意到管長離就站在廚房裏。
管長離端著杯子示意了一下：“我只是來倒點熱水。”
老人又轉回了頭，繼續去開眼前的酒櫃，一邊說道：“本來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機密。”
——她以後總會知道的。
但在秦樂的認知裏，顯然不是那麽一回事，他下意識捂住了嘴，開始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脫口而出什麽不能說的機密。
結論是幾乎每句都是。
他還沒能習慣這個破敗倉庫裏多了一個陌生人的事實。
管長離對於這些秘密也沒有表現得多震驚，只是露出了一些恍然的神色：“那些人，都是實驗的產物嗎？”
“你已經見過他們了？”老人說道，“那不就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就算是畸形兒也不會長成那種樣子。”
“老師，你這麽說也太過分了。”秦樂皺起眉頭，“他們可是一直在保護我們。”
“哦，是他們自己想的嗎？”老人語氣冷漠地說道，“那群殘次品，自己也會覺得悲哀吧。”
“老師！”秦樂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斷了老人的話。
這一回他是在提醒老師不要再當著外人的面亂說話了。
這不是這個年輕的女孩該知道的事情。
管長離能被直接分進研究所，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的性別。
在這個時代裏，女性承擔著相當重要並且無可取代的職責——生育和繁衍。
如果沒有新生兒的降生，人類早就在更早的時候徹底滅亡了。
所以只要條件允許，大部分的機構和幸存者都會對女性多加關照一些，包括但不限於優先救助，以及以近乎走後門的放水程度為她們安排更安全且輕松的工作。
但這並不意味t著她們真的因此獲得了什麽特權。
事實恰恰相反，這些事關世界危機存亡的機密，本就不該是由她們操心的事情。
秦樂緊張地看了一眼管長離，希望她不要再繼續追究這些問題。
他並非輕視她，研究所裏也有很多優秀的女研究員。
只是普通人知道的太多並沒有什麽好處。
但另外兩人誰都沒有再看向他。
“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管長離看著老人的眼睛，緩緩地問道。
“當然不會，你又不是什麽實驗體。”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又看著她輕哼了一聲，“怎麽，你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冒出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
管長離只是微笑了一下，以沈默作為對老人輕蔑語氣的回敬。
老人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秦樂，說道：“那些事，你可以告訴她。”
“老師？”秦樂面露不解，“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她應該知道這些事。”老人粗聲粗氣地說道，“那些領導應該已經準備好救援隊去接那邊的人了吧。”
秦樂楞了楞，點了點頭，才想起來忘了告訴管長離另一個消息。
“對了，聽說上面已經開始組建救援隊了，最遲明天可以出發——”
“去殺死惡魔嗎？”老人打斷他的話問道。
“應該是這樣，我沒有打聽得太清楚。”秦樂露出抱歉的神色，“不過那個小城鎮肯定不如雲城安全，之後應該還是會陸續將幸存者們接過來。”
“看來這裏又要再繼續擴建了。”老人說道。
“這是自然，畢竟人越來越多了，而且要是新研究能有突破，這裏也會更加安全，說不定能夠重新建造起新的安全國度。”
秦樂說著說著，臉上不由露出期待的微笑。
這正是他們的畢生追求——讓這個因惡魔侵襲而變得千瘡百孔的世界重新恢覆和平。
人們可以在這裏安心地生活，而不是時刻擔憂著惡魔入侵的威脅，惶惶不可終日。
老人輕哼了一聲，沒有再接話，拿起酒櫃裏的酒瓶轉身就要離開。
“老師，你真的不能再喝酒了——”秦樂在後面裝模作樣地攔了一下。
老人沒理他，用牙咬開瓶蓋，然後就順手往嘴裏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皺緊了眉頭——白酒的瓶子裏面裝的是快要沒氣的氣泡水，只有一絲絲的檸檬味的甜味。
“這個臭小子……”
老人低聲抱怨了一句，卻沒有再回去換一瓶，而是擰著眉頭又往嘴裏灌了第二口。
秦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他其實也很期待吧。”秦樂自言自語地說道。
“期待什麽？”管長離問道，“那個能夠對付怪物的新材料嗎？”
“對。”秦樂下意識點了頭，然後忽然又露出了驚嚇的神色——他才反應過來跟他對話的人是管長離。
一個不該知道那些秘密的局外人。
“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告密的。”管長離笑了笑安慰道。
“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秦樂幹笑了兩聲。
“包括實驗體的事嗎？”管長離問道。
“呃……”秦樂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的神色有些糾結，最後又漸漸下定了決心，“既然老師那麽說了，告訴你應該也沒關系。”
比起研究所的規定，他還是更信任自己的老師。
老師是不會害他的。
管長離其實沒期望他會真的告訴自己，但秦樂告訴她的事情還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普通人沒辦法殺死那些怪物，這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吧？”秦樂說道。
“聽說過。”管長離點了點頭。
“其實早在幾十年前以前，人類已經用盡了一切辦法，包括殺傷力最強大的熱|武|器，也只能勉強讓它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秦樂繼續說道。
“當時他們誤以為怪物已經死了，於是就沒有采取更進一步的措施，而是直接將那些‘屍體’拖回了實驗室。”
“結果就在半個月之後，怪物就覆活了，並殺死了實驗室裏大半的研究員。”
“很久之後他們才搞明白，怪物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死去，它們沒有呼吸，不會流血，無法用人類的常理去判斷它們的生死。唯一的判斷依據就只有時間——看它們在一段時間以後還會不會再覆活。”
“但是，即便它們不再覆活，有一些怪物的屍體上還會孕育出新的怪物。”
“再後來，在一些機緣巧合之下——”
秦樂說到這裏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停頓了片刻，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坦白來說，他並不是很喜歡後面的故事。
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有人發現只有那些怪物才能殺死怪物。”
“但是那些怪物並不可控，無法交流，無法馴化，而且大多天性暴戾，有些人就想由人類來掌控它們的力量。”
“他們一開始無法判斷怪物的特殊力量來源於何處，於是……於是只能通過大量的實驗去進行……融合。”
活下來並且能夠發揮作用的那幾個，就是雲城那些人如今感激崇拜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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