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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30、過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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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30、過往10

“姓名?”

“管長離。看管的管, 長短的長,離別的離。”

“年齡?”

“十八。”——實際是十七歲零幾個月。

負責的登記名單的記錄員指尖頓了頓,終於從電腦屏幕後面擡起頭。

記錄員打量了管長離片刻, 才繼續問道:“……性別?”

管長離如實回答:“女。”

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除了身高稍微突出一些之外, 她身上的女性特征表現得足夠明顯了。

但記錄員打量她的眼神有些怪異,好像在試圖找出一些眼前的女孩其實是男扮女裝的證據。

結果當然是沒有。

記錄員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你多高?”

管長離想了想:“沒有量過,應該過一米七了吧。”

旁邊的青年站起身, 伸手在她腦門上比劃了一下——管長離只比他矮了一點點。

“至少有一米七五。”青年推測道, “其實也就比沈老師高一點點。”

女性能長到這麽高的不算多, 但也不是什麽特別稀罕的事。

記錄員瞪了青年一眼,強調:“她才十八歲。”

還能再往上長。

但僅憑這一點, 也不能否定她作為女性的性別。

後排穿著制服的男人忍不住開口:“行了, 又沒有規定說不允許女人報名參加救援隊。”

“可是……”記錄員轉過頭,看到身後那個神情溫和的男人,瞬間啞了火, 擰著眉頭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提出什麽質疑,低著頭把鍵盤敲得啪啪作響, 但還是老老實實輸入了管長離的信息。

管長離掃了一眼後排。

坐在那裏的幾人正是不久前才從直升機下來的“英雄”們, 他們身上統一穿著實驗室的制服,除了剛剛開口的那個聲音溫和的男人以外, 其他人都顯得心不在焉。

據說他們是特意來觀摩新人報名流程的,如果入了眼緣,還會挑幾個直接帶走。

研究所最t近正準備組建新的小隊——專門對付那些怪物的。

正是因為聽說了這個消息, 往日冷冷清清的報名處才變得熱鬧起來。

但大多數只是為了一睹英雄人物們的真容,真正報名去賣命的人仍舊寥寥無幾。

不過即便如此, 管長離這個年輕女孩也沒能入得了那幾人的眼。

其他人連眼皮都沒往她這裏擡一下。

管長離的視線在右數第二個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即便頭上戴著兜帽,並且始終低著頭,少年依然是在場的人當中最引人註目的一個。

因為一般人很難確定他還能不能被稱為“人類”。

除開被寬大的衣服包裹的部分,他也就只有一張臉——或者說大半張臉保留著人類的模樣。

那更像是一個人形的怪物。

即便是那些表現出狂熱崇拜的粉絲,也不敢長久地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管長離的視線停滯得有些久,少年也覺察到了什麽,冷不丁地擡頭看過來。

那仍然是屬於人類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漸漸明亮的陽光下熠熠閃光。

“眼睛很漂亮。”管長離看著他低聲說道。

少年微微楞了楞,然後又飛快地扭回了頭,不再看她。

就站在旁邊的林嘯卻沒有聽清楚管長離說的話,只註意到她的出神,不由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麽?”

他順著管長離的視線看過去。

但管長離已經收回了視線,用沒那麽低的聲音說:“我在想,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放心吧,你去的是救援隊,可沒有這樣的運氣。”

記錄員一邊譏諷地說著,一邊將剛剛打印好的報告單連同新證件一起拍在桌上:“下午四點之前,去後勤處報道。”

周圍頓時有不少人朝管長離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旁邊的青年微笑著解釋:“沒有意外的情況下,後勤部一般不需要跟著救援隊一起出外勤,相對來說要安全很多,對你們這些女孩子比較友好。”

這話一出,那些羨慕的眼神又有些轉化成了嫉妒與不忿。

來報名的人並不都是為了“奉獻”,更多是走投無路,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硬著頭皮來碰碰運氣。

他們都在賭自己是能夠在第一次任務中活下來的幸運兒。

如果有的選,他們自然更願意找個安穩的地方混吃等死。

可惜他們不是年輕漂亮的女人,也就沒有這樣的“好運”。

林嘯和付野都暫時被分到了編號為十一的救援隊,隔天一早還要進行考核和培訓。

如果沒能通過最終的考核,他們就要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整個上午的報名人員之中,只有管長離直接拿到了最終的通行證。

而且比救援隊的活計要輕松閑適。

——真是令人嫉妒。

林嘯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下意識往管長離身側站了站,擋住了從旁邊投來的惡意目光。

管長離對那些異樣的目光表現得漠不關心。

報名處為還沒開始進行考核的新人們提供了住處,而且還是在內城區的高檔旅館裏——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可能一輩子也就只能住上這麽一次。

這讓躁動不安的氣氛再次緩和了下來。

只有林嘯有些心焦,現在他們這些新人當然是沒辦法直接進入研究所的禁區的,至少也要再往後拖一天。

管長離沖他打了個手勢,告訴他如果自己找到陳先生的下落,會再過來找他。

林嘯沒辦法想象她要怎麽在戒備森嚴的研究所裏隨意出入,但又很難為此去提出質疑。

那可是管長離。

有什麽事不可能的事呢?

林嘯不知不覺間就開始覺得管長離是無所不能的了。

他沖著管長離擠出了一個微笑,點了點頭,躁動不安的內心慢慢平覆了一些。

即將負責他們的培訓和考核的教官在前面做著自我介紹,然後命令他們跟著自己出發前往旅館。

林嘯聽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付野在前面回頭,壓低聲音叫了一聲:“林哥,快走啊,發什麽呆?”

林嘯這才回過神,最後看了眼管長離離去的方向,然後轉回頭,一路小跑追了上去:“來了!”

……

“後勤處的新人!來個人領一下!”

領路的人將管長離帶到了某個破舊的倉庫門口,沖著門裏面高喊了一聲。

要不是倉庫裏面真的傳來了應和的聲音,管長離都要以為這個領路人是準備將她拋屍荒野了。

所謂的“後勤處”看起來更像是廢棄的化工廠。

幾棟破敗的建築周圍都是叢生的野草,幾乎有半人高,顯然許久沒人打理。

放眼望去,也只能在朦朧的遠處看見一座高塔的輪廓。

除此以外,這裏就是一片荒郊野嶺。

這顯然不是什麽正經後勤處,到更像是什麽偏遠的流放地。

至於研究所的核心,更是遙不可及。

興許林嘯那邊的進度反倒會更快一些。

零碎的念頭在管長離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不多時,倉庫裏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年輕的“女士”匆匆忙忙地從門裏跑出來,一邊推著鼻梁上不斷下滑的眼鏡,一邊氣喘籲籲地喊:“來、來了!”

紮成單邊的馬尾在她腦後甩來甩去。

她看起來和管長離差不了幾歲,也可能是那張秀氣的娃娃臉的功勞。

管長離遠遠就瞄見她胸口掛著的工作牌,上面的姓名一欄寫著“秦樂”兩個字。

帶路人沒等她停下來,就指著管長離語速飛快地介紹了一下:“今天剛來雲城的,原本是報名救援隊,不過就她一個女孩子,而且你們這裏不是說缺人嗎,正好她就交給你們了。”

秦樂剛跑過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這一連串的話,頓時張著嘴,露出一副被砸懵了的表情。

“這、這不合適吧,她是女孩子啊……”秦樂仰起頭看了管長離一眼——管長離個子比她要高一些。

“那不是正好嗎。”帶路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難得才碰見個姑娘,就別挑三揀四的了,有什麽不懂的你教一下就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他就跳上了車,踩下了油門。

秦樂無助地擡手:“但……等等,餵,我是男的啊!我和老師都是男的啊,你怎麽找個女孩子——”

回答她——或者說“他”的,只有一片車尾氣。

帶路人幾乎是直接彈射了出去,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管長離的視線從秦樂那不太明顯的喉結慢慢掃到下面過於平坦的胸部:“男的?”

秦樂尷尬地撓了撓頭:“對啊,不過我個子太矮了,總是被他們誤會。”

他一邊說著,不由露出了郁悶的神色。

但這顯然不僅僅是身高的問題。

管長離瞄了眼他的馬尾辮以及面部輪廓,仍然很難將他偏中性的聲音立刻分辨為男。

“還好我沒來得及叫姐姐。”管長離開了個玩笑。

“哈哈。”秦樂幹笑了兩聲,“其實也沒什麽關系,我都習慣了。”

迎面吹來的風裹著幾片草葉,差點吹進他的嘴裏。

秦樂轉過頭呸呸了兩聲,然後回過神:“啊對了,不嫌棄的話先去裏面坐坐吧,外面風大。”

管長離看了眼四周:“我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麽去處了。”

“說的也是。”秦樂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兩公裏之外的路邊就有班車,不過要刷卡,你剛來這邊,又不是走的正規招聘流程,如果上面沒想起來,恐怕只能暫時先待在這裏了。”

“啊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過兩天我回去的時候會幫你打聽一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去處。”

“要是沒有,你在這裏待上一年,到時候我可以幫你申請去內城區定居。”

秦樂走在前面,穿過野草從之後就到了銹跡斑斑的倉庫大門門口。

這裏原先也是一個實驗室,不過從裏裏外外的陳設來看,已經廢棄很久了。

“現在這邊主要保存著過去的一些實驗設備和數據,因為不太常用,所以平常只有我和老師兩個人在打理。”

“不過大部分時候只有老師一個人在,我還有一些別的工作,只能在休假的時候過來。”

秦樂是研究所的實習生,來這裏打理舊倉庫屬於義務勞動。

倒不是說這個倉庫多麽重要,他只是單純地擔心老師長年一個人待在這裏,會太寂寞。

所以拿到實習證之後,他就開始定期往這裏跑了。

只要不影響本職工作,他的領導和同事都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整個研究所的工作t量陡然增加了不少,就連秦樂這樣的實習生也要跟著連軸轉。

秦樂上次來看望老師還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最近好不容易才有了休假,他甚至顧不上去打轉正申請,而是先去找領導申請調一個新人去幫襯一下老師。

考慮到老師確實年事已高,一個人住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哪天摔傷了也沒人知道,領導很爽快的同意了他的請求。

秦樂原以為這件事恐怕要拖上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了人。

但更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找了個女孩子。

現在人已經丟下來,秦樂又不好叫她自己再離開,只能盡量先提前打好招呼。

“這邊平時沒有太多的工作,也不會有人過來檢查,你只需要幫我看一下老師,保證他按時吃飯就行了。呃……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提醒他少喝點酒。”

“沒有喝多的情況下,他還是挺好相處的。有時候說些奇怪的話,你不要在意就好了。”

“前面原本就是宿舍區,我今天早上剛剛收拾好一個新房間,床單被套都是新的……”

秦樂一邊說著,一邊領著管長離穿過走廊。

一側是泛黃的白墻,另一邊是斑駁的玻璃窗,午後的陽光穿透玻璃照進來,仍然有些刺目。

還沒有走到盡頭,管長離就聞見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隨後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上面又把什麽東西丟到這個垃圾堆裏來了?”老人含含糊糊的聲音從走廊的拐角處傳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就腳步踉蹌地從拐角裏走了出來。

嗆人的酒臭味越發的明顯。

老人頭發花白,散亂地披在肩上,頭頂上還沾著枯樹葉一樣的碎屑,身上的白大褂已經泛黃,領口還染了一片可疑的汙漬,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了。

很有可能在不久前才吐過。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

而且還是在酒缸裏泡了好幾天的流浪漢。

流浪漢的手裏抓著酒瓶,眼神渾濁而無神,腳下又邁出去一步,就左腳絆右腳,噗通一下一頭栽倒地上。

“老師!”秦樂被嚇得幾乎是尖叫起來,一時間也顧不得身後的管長離,連忙一路小跑過去將醉鬼扶起來。

“老師,你沒事吧?”

老人咧開嘴沖他笑了笑,看起來神志不清,似乎沒有感覺到什麽疼痛。

不過至少還能再站起來,應該沒什麽事。

秦樂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後一把奪下他手裏的酒瓶,“不是說好今天不喝酒了嗎!”

老人倒是沒有再去搶酒瓶,只是撇開臉,醉醺醺地嘀嘀咕咕:“有嗎,沒有吧。”

秦樂有些抓狂:“老師!你真的不能再繼續喝了!”

醉漢卻對此充耳不聞,直接伸手撥開了他,瞇著眼睛看向他的身後。

“讓我看看又有什麽垃圾被丟過來——”

老人看到站在窗邊的管長離。

管長離在那同時轉過頭看向他。

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管長離看見他那雙渾濁的眼瞳陡然收縮了一下,有一瞬間變得清明又恍惚。

“……怎麽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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