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過往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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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28、過往08
“你是不是搞錯方向了？”
林嘯和付野或委婉或直接, 都忍不住朝司機投去了懷疑的視線。
司機眉頭跳了跳，伸手指了指車外的路標：“除非是這些路牌還有地圖全都標錯了。”
路口斑駁的舊路牌一閃而過，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這條道路的舊稱——雲河西路。
地圖上顯示, 這條路貫穿雲城東西兩側。
而根據傳聞，雲城西側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所以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從西門進入雲城。
“那為什麽這裏怪物還是那麽多？”付野指著車外，忍不住提出質疑。
“我怎麽知道。”司機皺了皺眉，“我要真是什麽怪物研究專家, 還用得著在這兒給你們開車？”
就在車子後方幾百米的距離, 一直類似野狼一樣的怪異生物正緊追著他們不放。
那個怪物的身形足有半個面包車的大小, 在司機踩滿了油門的情況下，還能緊追在他們屁股後面, 甚至還在不斷地縮短距離。
這種違反生物常識的東西, 顯然也是人類避之不及的可怕怪物。
車上的幾人都有些緊張，卻談不上害怕。
對比他們之前遇見的幾只超大號怪物，追在車後面的這一只從型號上來說, 可以直接歸類為“迷你版”。
更重要的是，管長離還坐在車上。
那個小山一樣的怪物在她面前都像是個紙老虎，更不用說這只只有速度見長的“小可愛”。
管長離從車窗探出頭, 手裏抓著的不知道是樹枝還是什麽廢棄的金屬零件, 對準那只怪物的腦袋比劃了一下。
然後，咻的一下, 怪物身子一晃，來不及拐彎，一頭撞上了岔路口旁邊的電線桿。
水泥桿子如同t沙灘上鏤空的城堡, 稍稍一碰就傾倒下去。
“快快快——往左邊、左邊！要倒了！”
在陣陣驚呼之中，司機猛打著方向盤, 才勉強避開倒下來的電線桿。
司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又聽見身旁略帶驚恐的叫嚷聲。
“前面、前面——”
司機往前去看，前面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按照路線圖上的提示，這裏就是雲城的西郊。
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能看到雲城的大門了。
但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危機重重。
這一回是忽然從林間竄出來的褐色巨蟒，因為乍一眼看過去和林間的枯木差不多，司機一時沒有註意到。
在同伴的提醒下，他就下意識地往反方向打死方向盤，卻險些一頭撞上樹。
他連忙踩死了剎車。
刺耳的摩擦聲中又傳來“咚咚”幾聲撞擊聲，車上幾人先是差點被甩飛出去，緊跟著就在急剎之中猝不及防地撞上座位或者玻璃。
但此刻卻沒人抱怨這個。
付野擡了一下頭，臉色就是一白：“左邊又來了！”
司機連忙倒車，勉強避開身後的巨蟒。
“這都什麽鬼東西！”司機同樣臉色刷白，忍不住抱怨，“不是說雲城是歷史最悠久的安全區之一嗎，怎麽周圍全是這些鬼東西？”
付野的神情瞬間變得驚恐：“裏、裏面的人不會已經……”
司機連忙打斷他：“閉上你的烏鴉嘴！”
車上的人都緊張地盯著外面的那條巨蟒。
趴在地上幾乎就有一兩車那麽高的巨蟒，貼著車窗滑過去的時候，視覺效果十分驚人。
司機只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他們都以為這只巨蟒是追著他們來的，只能拼了命地往反方向轉向。
車子早在剛剛就一頭紮進了林子裏，想要轉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照常理來說，他們是絕對躲不開這條巨蟒的。
但在林子間打轉了一個圈之後，他們也沒有再見到巨蟒的腦袋。
——巨蟒頭也不回地竄進了林子深處。
驚慌的幾人之中，趙醫生最先註意到了這一點，他抓緊了頭頂的把手穩住身子，然後稍稍往外探了探頭。
“我怎麽感覺……它好像也是在逃命？”
巨蟒尾巴一甩，拍裂了車旁邊的樹幹，下一秒就只看見前面的樹枝搖搖晃晃地沙沙作響，卻再也見不到巨蟒臃腫的身軀。
這一下，就連付野也看出了這只巨蟒的驚慌。
只有管長離始終都表現得波瀾不驚。
她還探出頭，仔細觀察了那只巨蟒的身形，感受了一些它身上傳來的氣息。
“不是那些怪物。”管長離判斷道，“只是普通的大蟒蛇而已。”
“蟒蛇有那麽大的嗎？！”司機忍不住驚呼，“這不會是從深海底下爬出來的吧？”
管長離伸手指了指旁邊葉片上留下的痕跡：“那些怪物不會流血。”
但蟒蛇會。
“不過，跑這麽快，看起來像是嚇壞了。”
幾人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瞬間就感覺脊背一陣陣發寒——能讓這只巨蟒都這樣害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透過車窗看向巨蟒逃來的方向。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個……人？
從身形來看，那確實是個人類。
樹林的後面，不知道從哪裏伸出的細長利刺驟然貫穿了那個人類，並將人類甩向了半空。
利刺抽出來的瞬間，人類胸膛處的鮮血四濺。
當她往下墜落，車上的幾人才看清楚，那好像是一個女孩。
一個相當年輕的女孩。
車上的幾人心頭一緊。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見旁邊傳來開關車門的聲音。
管長離已經下了車。
“我去清理一下路障。”
話音剛落，她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那個女孩墜落的方向，確實就在他們前往雲城的必經之路上。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
“要去看看嗎？”
“去看看吧。那個女孩……”
那裏顯然隱藏著什麽危險的怪物，他們或許對付不了怪物，但至少可以去看看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管長離再厲害也沒辦法一邊對付怪物一邊救人。
司機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
“但願她還活著。”林嘯卡看著女孩墜落的方向，低聲喃喃著。
其他人對此並不報以什麽樂觀的態度。
穿過蜿蜒的小路，他們就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
隨後暴露在他們面前的東西很難以用言語形容——像是藤蔓的集合體，或者什麽詭異的深海生物，無數觸須如同搖曳的海藻，卻是在有意識地追蹤著獵物。
密密麻麻的觸須織成了鋪天蓋地的網。
靠在車窗邊的付野捂住嘴，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些觸須看似看似柔軟無骨，宛若什麽緩慢蠕動的軟體生物，但實際上它們的速度卻不慢。
細長的觸須沖向了周邊的一切活動的物體。
司機連忙打起方向盤。
“砰”的一聲。
細長的觸須猛的撞上旁邊粗壯的樹幹。
那動靜好像是大型的推土機用最快的速度撞上去，樹幹上瞬間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四濺的木屑撞到車身上，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車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付野滿臉驚恐地看著車窗——還算堅固的玻璃上已經出現了兩道明顯的蛛網裂痕。
僅僅只是那些飛濺的木屑撞出來的而已。
他們就不該跟過來的。
所有人都開始感到後悔。
幸運的是，正在另一邊處理觸須的管長離註意到了他們。
在觸須再一次沖過來的時候，管長離踩著那些觸須的尖端躍過來，一刀砍斷了即將紮進車身的觸須。
刺耳的摩擦聲就像是拿著菜刀去劃金屬表面。
車上的人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耳朵，管長離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到那邊去等我。”她伸手指了個方向。
冷冽的聲音在刺耳的撞擊聲中叫人無比心安，司機下意識選擇了照做。
很快他們就註意到了不遠處地上躺著的女孩——正是剛剛從半空墜落的那個。
司機不確定管長離的意思是不是要他們順便帶上這個女孩，但車開到這裏的時候，身後那些細長的觸須已經被砍掉了大半。
觸須蠕動再生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管長離提刀的速度。
那些觸須暫時不會追上他們了。
付野透過窗戶看到那個墜落的女孩身下的血泊。
“她好像還在呼吸……”付野低聲說道。
其他人也看出來了——女孩明顯還活著，胳膊顫抖著慢慢挪動，似乎是想要從地上再爬起來。
只是胳膊每動彈一下，身下的血就會變多一些。
按照常理來說，流了這麽多血之後，她很快就會進入休克狀態。
他們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幫她輸血。
換句話說，她很快就會死。
車上幾人可以直接從她身邊開過去，開上這邊的小路時，他們就已經可以隱約看見森林後面的城墻。
雖然不知道城裏發生了什麽，但至少比在這裏冒險停留安全一些。
司機看了一眼女孩身前不遠處。
那裏有一截怪物的觸須，比起藤蔓，更像是結實的鋼索，斷裂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活性。
而斬斷觸須的是一把藍柄的匕首。
匕首的刀身已經碎裂，只剩下半截刀把，周圍隱約有一些燒焦的痕跡。
他們很快就辨認出來，那是管長離先前總拿在手上的匕首。
管長離把這個女孩從怪物的觸須中救了下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後還是在即將開過女孩身邊的時候踩下了剎車。
趙醫生抱起了身邊的藥箱，付野從車上下來，背起了腿腳不便的趙醫生，一路小跑過去。
林嘯抓著槍跟在後面，緊張地註視著周圍的環境。
付野在女孩身旁放下了趙醫生，然後俯身想要去將女孩翻過身。
但在碰到她的肩膀之前，女孩便直接拍開他的手。
付野下意識“嗷”了一聲，連忙收回手，嘶嘶地抽著氣。
低頭一看，他就發現自己手背上出現了一道紅印，甚至隱隱有些血痕。
——看似奄奄一息的女孩力道驚人。
付野感覺自己的手骨都在隱隱作痛。
這真是普通人類能有的力道嗎？
他又不由地開始緊張起來。
就在付野縮回手的時候，女孩已經用拍了他的那只手撐在地上，慢慢擡起了上半身。
趙醫生和付野同時呆住。
眼前的女孩並不是什麽怪物。
恰恰相反，女孩長得相當漂亮，皮膚白t皙五官精致，臉頰上沾了血也不顯得可怖，反倒平添了幾分脆弱感，更顯得楚楚可憐。
是那種女人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意的楚楚可憐。
甚至無關神態——女孩此刻的表情可算不上友好，冷漠而警惕，視線掃過眼前的幾個男人之後卻全然沒有再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視線越過他們，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怪物。
女孩試圖從地上爬起來，這個動作令她心口處的傷口再次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她眉頭微蹙，臉色越發慘白，顯然並非感受不到疼痛。
女孩咬緊了下唇，將要爬起來的時候卻又踉蹌了一下，膝蓋一彎便又跪到了地上。
她伸手撐在地上，張嘴就吐了一口血。
趙醫生甚至從裏面看見了一些破碎的內臟組織，頓時眉頭直跳。
“等等——你不能再動了！”
趙醫生連忙放下藥箱，指示付野按住她。
付野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這一回他小心地註意著女孩的動作——光是站起來這個嘗試已經讓重傷的女孩精疲力盡了，她甚至沒有辦法再擡起手。
但這並沒有讓她變得更好相處一點。
趙醫生從藥箱裏取出剩餘的繃帶，做了點心理準備才擡頭看向女孩被血染紅的心口位置。
從衣服的破損處可以大致判斷出傷口的位置。
“還好不是心臟。”趙醫生松了一口氣，判斷傷口在鎖骨下方一點，但從她還能活動這一點來看，應該沒有命中什麽關鍵的臟器。
他伸手想要幫女孩止血的那一霎那卻下意識停住了動作，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女孩冷冷地盯著他。
趙醫生瞬間有一種被兇猛的野獸盯上的錯覺。
危險的警報聲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女孩已經奄奄一息，但那野獸一般冷漠的眼神卻讓他生出了一種隨時會被咬斷喉嚨的恐懼感。
——人類在流了這麽多血之後，真的還能保持這種程度的清醒嗎？
直覺的警告令他們有些進退兩難。
女孩明顯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越發的虛弱，卻始終沒有對面前盡力表達友善態度的男人放松警惕。
直至遠處忽然燃起一陣火光。
怪物在一片火光中掙紮著扭動觸須。
被斬斷了所有細長的觸須之後，本體本就不大的怪物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散亂的黑色毛球，在林間來回翻滾著。
尖叫聲也像是金屬在互相沖撞，刺耳無比。
趙醫生正擔心這會不會引發一場大火——他們還沒能逃出去。
下一秒他們就聽見一陣響亮的爆|炸|聲。
熱浪的氣流一直席卷到這條小路旁，粗壯的樹幹被掀得倒向一邊，趙醫生和付野也被吹倒在地。
他們用胳膊捂住臉，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
管長離逆著火光朝他們走來。
滾燙的氣流吹亂了她的長發，也掀起了被劃破的衣擺，但卻絲毫不顯得狼狽。
看見那雙冷冽的紅眸的瞬間，他們甚至感到了一陣沒來由的安心。
“怎麽了？”
管長離的聲音在爆|炸聲之後響起來，她停在了不遠處，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流血的女孩。
烈焰一般的紅色慢慢從她眼底褪去。
趙醫生已經學會不去過度地關註她那雙眼睛。
“她的傷看起來有點嚴重。”趙醫生回答道，“不過她好像對我們有點警惕。”
說著他又下意識看了一眼管長離的身後。
那道爆|炸並沒有引發火災，火光已經熄滅，只剩下淡淡的黑煙緩緩升向半空，還沒飄到更高處就已經消失不見。
周圍的草木倒了一片，那團黑色的毛球躺在爆|炸後的廢墟之上，一動不動。
趙醫生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才又轉回頭看向旁邊的女孩。
女孩擡著頭與管長離對視著。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
從外貌上來說，兩人的風格都大相徑庭，一個英氣凜冽宛若烈焰刀鋒，一個嬌小柔美——受傷的女孩兒看起來要更年幼一些。
大概也就十四五歲的年紀吧。
旁觀者看不懂她們眼神中的含義。
但在那短暫而靜默的對視裏，他們卻恍惚好像看見了鏡子的兩面。
最後管長離先在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還在流血，還是先包紮一下比較好。”管長離伸手按在了女孩的肩上。
付野下意識想要開口提醒她當心——這個女孩可不像她外表表現出來的那樣溫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管長離看似動作很輕地將手搭在女孩肩上，後者卻並沒有做出掙紮反抗的動作，而是默許似的低下了頭。
管長離轉頭看了一眼趙醫生：“繃帶給我吧。”
趙醫生楞了楞，然後點了點頭，從藥箱裏掏出了消毒水止血劑還有繃帶。
將東西遞出去之後，他就拍了下付野的肩，示意他帶著自己一起回避一下。
付野有點後知後覺，漸漸露出了然的臉色，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下頭將趙醫生背回了車上。
林嘯也被他踢了一腳，叫回了車上。
“畢竟是女孩子嘛。”付野小聲說道，“傷在那種地方，我們來確實不太合適。”
不遠處，管長離蹲在女孩的面前，恰好將她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
付野自以為發現了真相，很識趣地將視線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然後他聽見司機小聲嘀咕的聲音：“那麽小的女孩子，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是啊，為什麽？
他們回避了視線，卻下意識豎起了耳朵，可惜那邊的對話聲音很小。
或者她們根本沒有什麽交流。
女孩的鎖骨下方有好幾道貫穿的傷口，位置相近，卻並不在一處。
顯然，在管長離出現之前，她已經被怪物的觸須刺穿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帶著撕裂的傷口。
那讓她鎖骨以下的位置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
管長離動作微微頓了頓，卻並不僅僅只是為了那些可怕的傷口而心驚。
那些傷口看起來很猙獰，並且還在不斷往外滲血。
但在那同時，它們也正在緩慢地愈合。
管長離明白那是什麽感受。
她又看了眼女孩，低聲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沈默了許久，久到管長離都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才沙啞著聲音開口：“十。我是十號。”
管長離用消毒水洗去了她傷口處快要凝固的血跡，在鎖骨下面的位置看到了被傷口破開的黑色數字“10”。
幾乎已經看不出原貌了。
管長離移開了視線：“我叫管長離。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女孩垂下眼眸，不再開口了。
但管長離看到了她外套上被浸在血裏的幾個字——“第零號研究所雲城分部”。
管長離幫她纏好繃帶之後，又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女孩的身上。
雖然她的外套被先前的怪物劃了不少口子，但總比女孩那破破爛爛的血衣強一些。
女孩對這些卻並不是很在意。
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看了管長離一眼之後，就繞過了她，跌跌撞撞地朝那團怪物的屍體走過去。
最後她停在怪物的屍體旁，伸出手，往屍體的某一處伸去。
攪動了片刻之後，她從裏面掏出了什麽東西，隨手丟進某個小瓶子裏面。
付野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就正好看到女孩披著管長離的外套，腳步有些不穩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去，這就能走了？”付野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其他人下意識跟著轉頭去看，就發現女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之間。
管長離站在原地朝女孩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似乎也有些驚訝。
但她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回了車上。
“那個女孩不要緊吧？”林嘯擔憂地問道，“她看起來傷得很重，就讓她自己離開沒關系嗎？”
趙醫生小聲說：“正常人流到她一半的血就該休克了。而且，她的腿好像還骨折了。”
意志再強悍的人，也不可能在那樣的狀況下再站起來。
更不要說獨自穿過樹林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管長離一眼——那只局限於正常人的身體狀況。
管長離“砰”的一下關上車門。
“前面應該沒有什麽東西了。”她說道，“可以直接開過去。”
見管長離並不準備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其他人也就閉上了嘴。
坐在另一邊的付野下意識往車門上貼了貼，盡力給傷患趙醫生和管長離讓出更大的空間。
管長離的外套下面只有一件寬松的短袖，還是陳先生的莊園t裏的女仆幫忙準備的，胸口處印著一只白色線條的簡筆畫小貓。
這樣休閑的裝扮讓她的氣息變得柔和了一些。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剛剛親手殺死了一只難纏的怪物。
付野偷偷瞄了她好幾眼，卻在她視線轉動的瞬間飛快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車窗外的風景。
管長離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車上粘著的簡易小鬧鐘。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可以在天黑之前進入雲城。
趙醫生看了眼管長離還纏著繃帶的手臂，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手臂上的傷怎麽樣了？”
管長離說：“好得差不多了。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徹底痊愈了。”
司機在前面提醒：“我們要出發了。”
短短幾天就歷經風霜的小破車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響，倒了幾次車之後，終於開上了旁邊不太明顯的小路。
司機看向車窗外，無意間看見地上殘留的那些血跡，還是忍不住嘀咕了兩句。
“連聲道謝都沒有，還真是沒禮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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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搞錯方向了？”
林嘯和付野或委婉或直接, 都忍不住朝司機投去了懷疑的視線。
司機眉頭跳了跳，伸手指了指車外的路標：“除非是這些路牌還有地圖全都標錯了。”
路口斑駁的舊路牌一閃而過，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這條道路的舊稱——雲河西路。
地圖上顯示, 這條路貫穿雲城東西兩側。
而根據傳聞，雲城西側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所以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從西門進入雲城。
“那為什麽這裏怪物還是那麽多？”付野指著車外，忍不住提出質疑。
“我怎麽知道。”司機皺了皺眉，“我要真是什麽怪物研究專家, 還用得著在這兒給你們開車？”
就在車子後方幾百米的距離, 一直類似野狼一樣的怪異生物正緊追著他們不放。
那個怪物的身形足有半個面包車的大小, 在司機踩滿了油門的情況下，還能緊追在他們屁股後面, 甚至還在不斷地縮短距離。
這種違反生物常識的東西, 顯然也是人類避之不及的可怕怪物。
車上的幾人都有些緊張，卻談不上害怕。
對比他們之前遇見的幾只超大號怪物，追在車後面的這一只從型號上來說, 可以直接歸類為“迷你版”。
更重要的是，管長離還坐在車上。
那個小山一樣的怪物在她面前都像是個紙老虎，更不用說這只只有速度見長的“小可愛”。
管長離從車窗探出頭, 手裏抓著的不知道是樹枝還是什麽廢棄的金屬零件, 對準那只怪物的腦袋比劃了一下。
然後，咻的一下, 怪物身子一晃，來不及拐彎，一頭撞上了岔路口旁邊的電線桿。
水泥桿子如同t沙灘上鏤空的城堡, 稍稍一碰就傾倒下去。
“快快快——往左邊、左邊！要倒了！”
在陣陣驚呼之中，司機猛打著方向盤, 才勉強避開倒下來的電線桿。
司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又聽見身旁略帶驚恐的叫嚷聲。
“前面、前面——”
司機往前去看，前面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按照路線圖上的提示，這裏就是雲城的西郊。
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能看到雲城的大門了。
但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危機重重。
這一回是忽然從林間竄出來的褐色巨蟒，因為乍一眼看過去和林間的枯木差不多，司機一時沒有註意到。
在同伴的提醒下，他就下意識地往反方向打死方向盤，卻險些一頭撞上樹。
他連忙踩死了剎車。
刺耳的摩擦聲中又傳來“咚咚”幾聲撞擊聲，車上幾人先是差點被甩飛出去，緊跟著就在急剎之中猝不及防地撞上座位或者玻璃。
但此刻卻沒人抱怨這個。
付野擡了一下頭，臉色就是一白：“左邊又來了！”
司機連忙倒車，勉強避開身後的巨蟒。
“這都什麽鬼東西！”司機同樣臉色刷白，忍不住抱怨，“不是說雲城是歷史最悠久的安全區之一嗎，怎麽周圍全是這些鬼東西？”
付野的神情瞬間變得驚恐：“裏、裏面的人不會已經……”
司機連忙打斷他：“閉上你的烏鴉嘴！”
車上的人都緊張地盯著外面的那條巨蟒。
趴在地上幾乎就有一兩車那麽高的巨蟒，貼著車窗滑過去的時候，視覺效果十分驚人。
司機只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他們都以為這只巨蟒是追著他們來的，只能拼了命地往反方向轉向。
車子早在剛剛就一頭紮進了林子裏，想要轉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照常理來說，他們是絕對躲不開這條巨蟒的。
但在林子間打轉了一個圈之後，他們也沒有再見到巨蟒的腦袋。
——巨蟒頭也不回地竄進了林子深處。
驚慌的幾人之中，趙醫生最先註意到了這一點，他抓緊了頭頂的把手穩住身子，然後稍稍往外探了探頭。
“我怎麽感覺……它好像也是在逃命？”
巨蟒尾巴一甩，拍裂了車旁邊的樹幹，下一秒就只看見前面的樹枝搖搖晃晃地沙沙作響，卻再也見不到巨蟒臃腫的身軀。
這一下，就連付野也看出了這只巨蟒的驚慌。
只有管長離始終都表現得波瀾不驚。
她還探出頭，仔細觀察了那只巨蟒的身形，感受了一些它身上傳來的氣息。
“不是那些怪物。”管長離判斷道，“只是普通的大蟒蛇而已。”
“蟒蛇有那麽大的嗎？！”司機忍不住驚呼，“這不會是從深海底下爬出來的吧？”
管長離伸手指了指旁邊葉片上留下的痕跡：“那些怪物不會流血。”
但蟒蛇會。
“不過，跑這麽快，看起來像是嚇壞了。”
幾人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瞬間就感覺脊背一陣陣發寒——能讓這只巨蟒都這樣害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透過車窗看向巨蟒逃來的方向。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個……人？
從身形來看，那確實是個人類。
樹林的後面，不知道從哪裏伸出的細長利刺驟然貫穿了那個人類，並將人類甩向了半空。
利刺抽出來的瞬間，人類胸膛處的鮮血四濺。
當她往下墜落，車上的幾人才看清楚，那好像是一個女孩。
一個相當年輕的女孩。
車上的幾人心頭一緊。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見旁邊傳來開關車門的聲音。
管長離已經下了車。
“我去清理一下路障。”
話音剛落，她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那個女孩墜落的方向，確實就在他們前往雲城的必經之路上。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
“要去看看嗎？”
“去看看吧。那個女孩……”
那裏顯然隱藏著什麽危險的怪物，他們或許對付不了怪物，但至少可以去看看那個女孩怎麽樣了。
管長離再厲害也沒辦法一邊對付怪物一邊救人。
司機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
“但願她還活著。”林嘯卡看著女孩墜落的方向，低聲喃喃著。
其他人對此並不報以什麽樂觀的態度。
穿過蜿蜒的小路，他們就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
隨後暴露在他們面前的東西很難以用言語形容——像是藤蔓的集合體，或者什麽詭異的深海生物，無數觸須如同搖曳的海藻，卻是在有意識地追蹤著獵物。
密密麻麻的觸須織成了鋪天蓋地的網。
靠在車窗邊的付野捂住嘴，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些觸須看似看似柔軟無骨，宛若什麽緩慢蠕動的軟體生物，但實際上它們的速度卻不慢。
細長的觸須沖向了周邊的一切活動的物體。
司機連忙打起方向盤。
“砰”的一聲。
細長的觸須猛的撞上旁邊粗壯的樹幹。
那動靜好像是大型的推土機用最快的速度撞上去，樹幹上瞬間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四濺的木屑撞到車身上，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車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付野滿臉驚恐地看著車窗——還算堅固的玻璃上已經出現了兩道明顯的蛛網裂痕。
僅僅只是那些飛濺的木屑撞出來的而已。
他們就不該跟過來的。
所有人都開始感到後悔。
幸運的是，正在另一邊處理觸須的管長離註意到了他們。
在觸須再一次沖過來的時候，管長離踩著那些觸須的尖端躍過來，一刀砍斷了即將紮進車身的觸須。
刺耳的摩擦聲就像是拿著菜刀去劃金屬表面。
車上的人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耳朵，管長離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到那邊去等我。”她伸手指了個方向。
冷冽的聲音在刺耳的撞擊聲中叫人無比心安，司機下意識選擇了照做。
很快他們就註意到了不遠處地上躺著的女孩——正是剛剛從半空墜落的那個。
司機不確定管長離的意思是不是要他們順便帶上這個女孩，但車開到這裏的時候，身後那些細長的觸須已經被砍掉了大半。
觸須蠕動再生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管長離提刀的速度。
那些觸須暫時不會追上他們了。
付野透過窗戶看到那個墜落的女孩身下的血泊。
“她好像還在呼吸……”付野低聲說道。
其他人也看出來了——女孩明顯還活著，胳膊顫抖著慢慢挪動，似乎是想要從地上再爬起來。
只是胳膊每動彈一下，身下的血就會變多一些。
按照常理來說，流了這麽多血之後，她很快就會進入休克狀態。
他們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幫她輸血。
換句話說，她很快就會死。
車上幾人可以直接從她身邊開過去，開上這邊的小路時，他們就已經可以隱約看見森林後面的城墻。
雖然不知道城裏發生了什麽，但至少比在這裏冒險停留安全一些。
司機看了一眼女孩身前不遠處。
那裏有一截怪物的觸須，比起藤蔓，更像是結實的鋼索，斷裂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活性。
而斬斷觸須的是一把藍柄的匕首。
匕首的刀身已經碎裂，只剩下半截刀把，周圍隱約有一些燒焦的痕跡。
他們很快就辨認出來，那是管長離先前總拿在手上的匕首。
管長離把這個女孩從怪物的觸須中救了下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後還是在即將開過女孩身邊的時候踩下了剎車。
趙醫生抱起了身邊的藥箱，付野從車上下來，背起了腿腳不便的趙醫生，一路小跑過去。
林嘯抓著槍跟在後面，緊張地註視著周圍的環境。
付野在女孩身旁放下了趙醫生，然後俯身想要去將女孩翻過身。
但在碰到她的肩膀之前，女孩便直接拍開他的手。
付野下意識“嗷”了一聲，連忙收回手，嘶嘶地抽著氣。
低頭一看，他就發現自己手背上出現了一道紅印，甚至隱隱有些血痕。
——看似奄奄一息的女孩力道驚人。
付野感覺自己的手骨都在隱隱作痛。
這真是普通人類能有的力道嗎？
他又不由地開始緊張起來。
就在付野縮回手的時候，女孩已經用拍了他的那只手撐在地上，慢慢擡起了上半身。
趙醫生和付野同時呆住。
眼前的女孩並不是什麽怪物。
恰恰相反，女孩長得相當漂亮，皮膚白t皙五官精致，臉頰上沾了血也不顯得可怖，反倒平添了幾分脆弱感，更顯得楚楚可憐。
是那種女人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意的楚楚可憐。
甚至無關神態——女孩此刻的表情可算不上友好，冷漠而警惕，視線掃過眼前的幾個男人之後卻全然沒有再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視線越過他們，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怪物。
女孩試圖從地上爬起來，這個動作令她心口處的傷口再次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她眉頭微蹙，臉色越發慘白，顯然並非感受不到疼痛。
女孩咬緊了下唇，將要爬起來的時候卻又踉蹌了一下，膝蓋一彎便又跪到了地上。
她伸手撐在地上，張嘴就吐了一口血。
趙醫生甚至從裏面看見了一些破碎的內臟組織，頓時眉頭直跳。
“等等——你不能再動了！”
趙醫生連忙放下藥箱，指示付野按住她。
付野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這一回他小心地註意著女孩的動作——光是站起來這個嘗試已經讓重傷的女孩精疲力盡了，她甚至沒有辦法再擡起手。
但這並沒有讓她變得更好相處一點。
趙醫生從藥箱裏取出剩餘的繃帶，做了點心理準備才擡頭看向女孩被血染紅的心口位置。
從衣服的破損處可以大致判斷出傷口的位置。
“還好不是心臟。”趙醫生松了一口氣，判斷傷口在鎖骨下方一點，但從她還能活動這一點來看，應該沒有命中什麽關鍵的臟器。
他伸手想要幫女孩止血的那一霎那卻下意識停住了動作，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女孩冷冷地盯著他。
趙醫生瞬間有一種被兇猛的野獸盯上的錯覺。
危險的警報聲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女孩已經奄奄一息，但那野獸一般冷漠的眼神卻讓他生出了一種隨時會被咬斷喉嚨的恐懼感。
——人類在流了這麽多血之後，真的還能保持這種程度的清醒嗎？
直覺的警告令他們有些進退兩難。
女孩明顯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越發的虛弱，卻始終沒有對面前盡力表達友善態度的男人放松警惕。
直至遠處忽然燃起一陣火光。
怪物在一片火光中掙紮著扭動觸須。
被斬斷了所有細長的觸須之後，本體本就不大的怪物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散亂的黑色毛球，在林間來回翻滾著。
尖叫聲也像是金屬在互相沖撞，刺耳無比。
趙醫生正擔心這會不會引發一場大火——他們還沒能逃出去。
下一秒他們就聽見一陣響亮的爆|炸|聲。
熱浪的氣流一直席卷到這條小路旁，粗壯的樹幹被掀得倒向一邊，趙醫生和付野也被吹倒在地。
他們用胳膊捂住臉，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
管長離逆著火光朝他們走來。
滾燙的氣流吹亂了她的長發，也掀起了被劃破的衣擺，但卻絲毫不顯得狼狽。
看見那雙冷冽的紅眸的瞬間，他們甚至感到了一陣沒來由的安心。
“怎麽了？”
管長離的聲音在爆|炸聲之後響起來，她停在了不遠處，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流血的女孩。
烈焰一般的紅色慢慢從她眼底褪去。
趙醫生已經學會不去過度地關註她那雙眼睛。
“她的傷看起來有點嚴重。”趙醫生回答道，“不過她好像對我們有點警惕。”
說著他又下意識看了一眼管長離的身後。
那道爆|炸並沒有引發火災，火光已經熄滅，只剩下淡淡的黑煙緩緩升向半空，還沒飄到更高處就已經消失不見。
周圍的草木倒了一片，那團黑色的毛球躺在爆|炸後的廢墟之上，一動不動。
趙醫生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才又轉回頭看向旁邊的女孩。
女孩擡著頭與管長離對視著。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
從外貌上來說，兩人的風格都大相徑庭，一個英氣凜冽宛若烈焰刀鋒，一個嬌小柔美——受傷的女孩兒看起來要更年幼一些。
大概也就十四五歲的年紀吧。
旁觀者看不懂她們眼神中的含義。
但在那短暫而靜默的對視裏，他們卻恍惚好像看見了鏡子的兩面。
最後管長離先在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還在流血，還是先包紮一下比較好。”管長離伸手按在了女孩的肩上。
付野下意識想要開口提醒她當心——這個女孩可不像她外表表現出來的那樣溫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管長離看似動作很輕地將手搭在女孩肩上，後者卻並沒有做出掙紮反抗的動作，而是默許似的低下了頭。
管長離轉頭看了一眼趙醫生：“繃帶給我吧。”
趙醫生楞了楞，然後點了點頭，從藥箱裏掏出了消毒水止血劑還有繃帶。
將東西遞出去之後，他就拍了下付野的肩，示意他帶著自己一起回避一下。
付野有點後知後覺，漸漸露出了然的臉色，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下頭將趙醫生背回了車上。
林嘯也被他踢了一腳，叫回了車上。
“畢竟是女孩子嘛。”付野小聲說道，“傷在那種地方，我們來確實不太合適。”
不遠處，管長離蹲在女孩的面前，恰好將她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
付野自以為發現了真相，很識趣地將視線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然後他聽見司機小聲嘀咕的聲音：“那麽小的女孩子，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是啊，為什麽？
他們回避了視線，卻下意識豎起了耳朵，可惜那邊的對話聲音很小。
或者她們根本沒有什麽交流。
女孩的鎖骨下方有好幾道貫穿的傷口，位置相近，卻並不在一處。
顯然，在管長離出現之前，她已經被怪物的觸須刺穿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帶著撕裂的傷口。
那讓她鎖骨以下的位置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
管長離動作微微頓了頓，卻並不僅僅只是為了那些可怕的傷口而心驚。
那些傷口看起來很猙獰，並且還在不斷往外滲血。
但在那同時，它們也正在緩慢地愈合。
管長離明白那是什麽感受。
她又看了眼女孩，低聲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沈默了許久，久到管長離都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才沙啞著聲音開口：“十。我是十號。”
管長離用消毒水洗去了她傷口處快要凝固的血跡，在鎖骨下面的位置看到了被傷口破開的黑色數字“10”。
幾乎已經看不出原貌了。
管長離移開了視線：“我叫管長離。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女孩垂下眼眸，不再開口了。
但管長離看到了她外套上被浸在血裏的幾個字——“第零號研究所雲城分部”。
管長離幫她纏好繃帶之後，又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女孩的身上。
雖然她的外套被先前的怪物劃了不少口子，但總比女孩那破破爛爛的血衣強一些。
女孩對這些卻並不是很在意。
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看了管長離一眼之後，就繞過了她，跌跌撞撞地朝那團怪物的屍體走過去。
最後她停在怪物的屍體旁，伸出手，往屍體的某一處伸去。
攪動了片刻之後，她從裏面掏出了什麽東西，隨手丟進某個小瓶子裏面。
付野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就正好看到女孩披著管長離的外套，腳步有些不穩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去，這就能走了？”付野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其他人下意識跟著轉頭去看，就發現女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之間。
管長離站在原地朝女孩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似乎也有些驚訝。
但她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回了車上。
“那個女孩不要緊吧？”林嘯擔憂地問道，“她看起來傷得很重，就讓她自己離開沒關系嗎？”
趙醫生小聲說：“正常人流到她一半的血就該休克了。而且，她的腿好像還骨折了。”
意志再強悍的人，也不可能在那樣的狀況下再站起來。
更不要說獨自穿過樹林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管長離一眼——那只局限於正常人的身體狀況。
管長離“砰”的一下關上車門。
“前面應該沒有什麽東西了。”她說道，“可以直接開過去。”
見管長離並不準備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其他人也就閉上了嘴。
坐在另一邊的付野下意識往車門上貼了貼，盡力給傷患趙醫生和管長離讓出更大的空間。
管長離的外套下面只有一件寬松的短袖，還是陳先生的莊園t裏的女仆幫忙準備的，胸口處印著一只白色線條的簡筆畫小貓。
這樣休閑的裝扮讓她的氣息變得柔和了一些。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剛剛親手殺死了一只難纏的怪物。
付野偷偷瞄了她好幾眼，卻在她視線轉動的瞬間飛快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車窗外的風景。
管長離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車上粘著的簡易小鬧鐘。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可以在天黑之前進入雲城。
趙醫生看了眼管長離還纏著繃帶的手臂，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手臂上的傷怎麽樣了？”
管長離說：“好得差不多了。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徹底痊愈了。”
司機在前面提醒：“我們要出發了。”
短短幾天就歷經風霜的小破車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響，倒了幾次車之後，終於開上了旁邊不太明顯的小路。
司機看向車窗外，無意間看見地上殘留的那些血跡，還是忍不住嘀咕了兩句。
“連聲道謝都沒有，還真是沒禮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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