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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過往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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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過往01

兩百多年前的某天。

大雨嘩啦啦地落下, 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片沈重的陰影之下。

天空的盡頭,不時有巨大的怪物展翅,穿梭於雲層之間, 斷斷續續地發出刺耳的嘶吼聲。

年輕的夫妻站在街道邊的屋檐下避雨,低著頭緊密相擁著, 共同抱緊了年幼的孩子。

“別怕、別怕,那個怪物不敢下來的……”

年輕的母親低聲安慰著懷中的孩子,只是壓到極低的聲音也控制不住恐懼的顫抖。

丈夫又用力地將妻子和孩子摟緊了幾分。

“剛剛市長不是說了嗎, 咱們這兒的研究所已經研究出了可以對付那種怪物的武器, 早上我們也親眼看到了, 那個怪物真的被逼退了……”

丈夫也在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冰涼的雨水隨著風吹進了屋檐下面,灌進了他們的領口。

但怪物就在他們頭頂正上方徘徊, 誰也不敢亂動,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座臨時建成的城市已經平穩地度過了三年的時光。

前後左右隱蔽的地勢,以及研究所傾盡所能安裝的氣息屏蔽設備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隨著怪物數量的不斷增多,對人類的感知日益敏銳, 這座世外桃源被怪物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三年的安逸時光足以讓很多人遺忘掉慘痛的過往。

他們已經漸漸卸下防備,也迎來了很多新生命的誕生。

逃避的心理讓他們產生了妄想——也許他們能在這裏安穩地過完一生。

但這天淩晨的時候,怪物恐怖的嘶吼聲撕碎了所有人的美夢。

人們從睡夢中驚醒, 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拔腿就跑, 還是老老實實地躲在屋子裏,免得一探頭就淪落為怪物的盤中餐。

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被嚇破了膽子,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僵在原地。

按照過往的經驗來看,那樣巨大的怪物想要摧毀這座新建的城市, 不過就是幾個小時的事情。

但他們從天黑一直等到天亮,在遠處幾聲炮彈聲之後, 始終沒有等到怪物沖進城市大肆捕殺。

隨後他們那位臨時市長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全城——

研究所最新研究出的武器穿透了怪物堅硬的皮膚,打斷了它的下肢和一只翅膀。

怪物因此被嚇退,只敢圍繞在雲端徘徊。

那越發淒厲的嘶吼或許正是因為它感受到了疼痛。

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過去別說打傷怪物、逼退怪物,最堅硬的刀刃、火力最猛的熱|武|器甚至都劃不開怪物堅硬的表皮,更別說傷到它們。

這也是怪物第一次對人類表現出了畏懼和謹慎的態度。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振奮人心。

於是那些被撕碎的妄想又回到了人們的腦海裏——也許,這一回他們不用再搬家了呢。

臨時市長在廣播裏的聲音慷慨激昂,格外鼓舞人心。

人們受到鼓勵,下意識忽略了其中的異樣之處。

——如果真的逼退了怪物,它又為什麽要在城市的上空來回徘徊呢?

可是,看著頭頂上的怪物,即便某些人心存疑慮,卻也不敢輕易踏出城市。

在廣播之後,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以最快的速度搶購了盡量多的食物,然後匆匆往家的方向跑去。

接下去的幾天,他們都做好了閉門不出的準備。

大雨嘩啦啦落下的時候,也沒能阻擋住行人匆忙的步伐。

只有帶著孩子的家長被暫時絆住了腳步。

在這種時候生病,是足以致命的災難。

雨勢越發的迅猛,遠處隱約傳來類似雷鳴一樣的聲響,轟隆隆的,卻不見閃電的光亮。

年輕的小夫妻不約而同的伸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直至聽見旁邊夾雜著幾分驚喜的騷動,這才註意到別的異常。

——雲層間徘徊的怪物消失了!

他們後知後覺,剛剛那陣悶響不是雷鳴,而是那個最新研發出來的對付惡魔的武器。

真的起效了!

他們不用再逃亡了!

雨中的人群不由為此發出了一陣歡呼。

……

臨時市長辦公室。

實際上是臨時市長私人豪宅的一部分——臨時市長原本就是有名的富商,也是此地研究所的聯合投資人之一。

他剛剛通過研究所那邊的儀器做完廣播演講,就匆匆忙忙趕回了自己的豪宅。

他這種等級的富豪即便在惡魔肆虐的時代之中,也能過得比普通人舒服許多。

豪宅內外遍布的保鏢緊密地註視著周邊的一切動靜。

司機將車開進莊園,在辦公樓門口停下,秘書從另一邊下了車,撐開傘,一路小跑到後座,拉開車門,迎接後座的中年男人下車。

秘書彎著腰,護著他的腦袋,低聲叫了一聲“陳先生”。

“陳先生,林嘯剛剛來消息說,他找的那個保鏢已經到了,您要見見嗎?”

“‘那個’——只有一個?”陳先生不由皺起眉,“一個連給惡魔塞牙縫都不夠,怎麽能做到掩護我離開?”

“聽林嘯說那個人很厲害,曾經還單槍匹馬殺死了一只惡魔。”秘書說道。

“哼,這年頭,說大話誰不會。”陳先生面露不屑,一邊快步往屋裏走去。

秘書只好也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追上他。

等到上了臺階,見陳先生身上並沒有被雨淋濕太多,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往下說。

“別人也就不提了,但林嘯您知道的,是個老實人,您又救過他一家老小的命,要說忠心,您身邊這一眾保鏢恐怕都沒有超過他的。我想他是不會在這件事上說大話的。”

在秘書苦口婆心的勸說之下,陳先生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就見見。不過我可不會等他們太久。”

秘書連忙點頭:“是、是,我這就叫林嘯把人帶過來。”

林嘯接到秘書消息的時候,才剛剛踏進莊園的會客廳。

會客廳有時候會用來接待一些重要的賓客,為了保證安全和私密性,裏裏外外也安排了一堆保鏢把守著。

不過此刻他們都隱隱預約意識到自己大概要失業了。

消息靈通點的已經偷溜回去收拾行李,剩下的要麽是為人比較老實,要麽就是無處可去的孤家寡人。

遠遠看到林嘯撐著傘領著一個人進來的時候,留守的同事紛紛朝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林嘯是集忠心、敬業、知恩圖報、原則性強等等優點於一身的老好人。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不會玩逢迎諂媚的那一套。

能讓他這般態度恭謹地低頭的人,屈指可數。

同事們都下意識以為,這是來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然而翹首半晌,好不容易等到林嘯進門,再往他身後一看,幾位同事頓時大失所望——

那只是一個年輕女孩。

當然也有人露出幾分欣賞的神色。

不過那就純然只是因為這位年輕姑娘的相貌了。

即便衣著樸素,被大雨淋得好像落湯雞一般狼狽,卻也絲毫無t損她的美貌。

那種被雨水浸透的狼狽反倒為她平添了幾分脆弱感,削減了眼神中的凜冽與淩厲。

大多數人都願意為這個可憐的漂亮姑娘提供一個避雨的地方。

但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對姑娘興致缺缺的人倍感無趣地扭過了頭,並不準備參與接下去的話題。

另一部分人則開始起哄,問林嘯是不是把他女朋友帶過來了。

緊跟著又有人說林嘯這是老牛吃嫩草。

林嘯已經結過一次婚,妻子去世之後便沒有再娶,只有家中老母還有一個兒子,一家老小相依為命。

這幾年因為跟著陳先生工作,林嘯的身份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不少人便開始張羅著為他介紹第二春。

林嘯母親年邁,兒子年幼,因此總是拒絕的不堅決,對於同事間這些話題也格外包容。

偶爾被調侃幾句,他也從來不會生氣。

然而此刻聽聞那些葷素不忌的玩笑話,林嘯的臉色卻陡然白了幾分。

隨即他就冷下臉色,有些生氣地說道:“你們在瞎說什麽!這是陳先生的貴客!還不趕緊道歉!”

老實人發火難得一見,也更叫人心底發怵。

幾個同事下意識噤了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先開口打破沈寂。

就在這個時候,秘書發來消息,叫林嘯趕緊帶著他找來的人去辦公室見陳先生。

林嘯也就顧不得再跟同事們計較,連連跟那姑娘道著歉,一邊低著頭為她引路。

等到他們走過拐角,被嚇到的同事們才摸摸腦袋,嘀咕著:“這到底是什麽大角色啊,讓老林這麽殷勤……”

旁邊的同事擠了擠眉毛:“除了陳先生,你還見他什麽時候這麽恭敬過,怕不是——”

他朝市長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補上後半句:“新歡。”

這聲音小的只有身邊的人才能聽到。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剛剛走到拐角的那個姑娘卻忽然回過了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將近一米九的壯漢對上她的視線,只覺得脊背一寒,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識斂起了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林嘯和那個年輕姑娘已經消失在了拐角。

而這位嘴賤的同事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還真是……嚇人。

這回他只敢在心底腹誹。

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腦海裏已經消失的一幹二凈。

……

“外面那只惡魔的動靜,你剛剛應該已經看到了。”

走到無人的角落時,林嘯才壓低了聲音,跟管長離又提起了這個話題。

管長離剛來這裏還不到一刻鐘,只聽到了市長廣播的結尾部分,林嘯先前還沒來得及跟她細說,只能在去辦公室的路上抓緊交代。

林嘯說:“研究所研發的新彈|藥確實打傷了惡魔,但是說實話,那點劑量並不足以殺死它。”

管長離問:“那還不趕緊讓其他人逃命?”

林嘯搖了搖頭:“那樣說只會讓他們恐慌,到時候可能惡魔還來得及做什麽,自己就先亂起來。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管長離問:“研究所已經研發出殺死惡魔的方法了?”

林嘯嘆了口氣:“還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不過可以暫時拖延一下時間,聽說兩百公裏外的另一個研究所也有了突破,如果兩家能聯合起來,說不定能夠解決這個瓶頸。”

管長離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我們需要護送陳先生——也就是我們這裏的市長,以及這邊的研究所機密文件去那邊的研究所談合作,爭取盡快取得突破。”

“研究所剩下的彈|藥拖住剛剛那只惡魔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但我們沒法保證路上不會出現什麽其他的意外。”

“我所見過的人裏面,只有你真正殺死過惡魔,所以我思來想去,也只能請你為我們保駕護航。”

“也是我運氣好,正好碰見你在這附近。”

林嘯說到這裏,面上明顯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們市長是個好人,這次也是他一力主張要親自去請求幫助,為此甚至甘願冒著生命危險……可惜我實在沒有那個本事,只能懇請你幫我這麽一個忙,日後只要我活著,一定會回報你的大恩大德。”

管長離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穿過走廊,盡頭就是那位陳先生的辦公室,林嘯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拉了拉衣擺。

他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和肩膀都濕透了,身後的管長離模樣更是狼狽。

但此刻實在是時間緊迫,他也來不及再去換衣服,只能盡量撣下衣服上的落葉和灰塵。

然後他才伸手敲了敲門。

短暫的沈默之後,屋裏傳來一聲低沈的“進來”。

林嘯伸手推開門。

管長離越過他的肩膀看進了那個有著巨大落地窗的辦公室。

寬敞的辦公桌一看就造價不菲,一個頭發稀疏但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秘書為他端上了剛泡好的熱茶。

隨後秘書一轉頭,就看見林嘯正領著那個淋成落湯雞的陌生女孩走進門。

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名貴的地毯上。

秘書不由皺了皺眉,下意識叫了一聲:“站住!”

喊完他才反應過來,林嘯身後跟著的應該就是他之前說的厲害的保鏢。

理應是他們的貴客。

秘書這才勉強止住訓斥的沖動,委婉說道:“稍等,我給你們搬張凳子。”

這地毯淋濕了可不容易打理。

千金難求的奢侈品,這可是真正的“貴客”送給陳先生的。

前兩天才換上,陳先生原本還預備著親自接待那位貴客,卻不想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也只能等下次再說了。

他們原本還準備把這些“信物”一起打包帶走的。

林嘯對這些事情有些粗枝大葉,管長離只是神色淡漠的旁觀。

誰也沒有對此提出異議,直接遠遠的就在門口的位置坐下了。

旁邊就是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透氣。

管長離靠在窗臺邊,隨意地朝窗外看了幾眼。

林嘯負責和陳先生以及秘書交涉,介紹了一下管長離,又說起他們的相遇。

“這位是管小姐,管長離。半年前我護送東西出城,路上偶遇了惡魔,幸好遇到了管小姐,才僥幸逃出生天,這次她正好在附近探親,我這才腆著臉請她幫忙……”

林嘯對此確實是慶幸又有些羞赧。

這樣混亂的年月裏,照理來說應該是由他們這些強壯些男人來保護女人和孩子,結果卻反倒要向這樣一位年輕的女孩低頭求助。

只是如今情況緊急,他實在顧不得虛無的面子,只希望這次談判之路能夠萬無一失。

可惜陳先生和秘書都沒有領情。

秘書意識到林嘯帶進來的事什麽人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轉頭去看陳先生的臉色。

陳先生當然也是失望的——要是長得好像壯漢一樣粗獷的女人,他或許還能提起幾分期待。

而眼前的這個……

個子確實很高,粗略一看,陳先生就知道她比自己還要高上幾公分。

可她看起來跟健碩完全搭不上邊。

比起保鏢,倒更像是舊時代裏時常會出現在雜志封面上的漂亮女模特。

別說保護幾個男人了,那麽長的路程,她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得下來。

不過,這也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陳先生以自己挑剔的眼光來看,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他忍不住打量了林嘯好幾眼,一度懷疑這個老實人是不是一夜之間掌握了耍滑頭拐彎抹角討好上司的技能。

此刻當著別人的面,自然不好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陳先生輕咳了一聲,決定還是先按照明面上的身份來提問。

“這位……”

“管長離。”林嘯連忙提醒道。

“咳咳,這位管小姐。”陳先生繼續說道,“我們這一路上恐怕會遇到不少危險,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管長離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視線,轉回頭來,打量了陳先生幾眼。

陳先生下意識皺了下眉。

這個女孩的眼神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他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原本那些誘導性的疑問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不必掛心,不過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管長離沖著陳先生微微笑了笑,說道,“聽說陳先生是個好人,想必不會拖欠我的報酬吧。”

在場的人都呆楞了一下。

林嘯最為耿直,也最先說道:“這是自然。”

陳先t生為了面子當然也只能點頭:“我還不至於這麽沒品,克扣身邊人的銀錢。”

“陳老板大氣。”管長離誇讚了一聲,“那就先把定金付了——看在熟人的份上打個折,九根金條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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