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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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講故事
“廢物？”
小茉莉左右看了看, 發現這附近除了她們四個小孩，以及那個出言不遜的女孩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指的是我們嗎？”小茉莉回頭看了看那個滿臉不屑的女孩, 有點不解地問道。
女孩看起來至少有十四五歲的年紀，斜紮了一個馬尾, 一身黑色的運動裝，看起來很幹練。
只是她的表情卻稱不上和善。
“除了你們還能有誰？”女孩鄙夷地說道，“我本來以為這樣的恥辱有兩個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了, 沒想到竟然又來了兩個新的。”
說著她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小茉莉和桃子的臉。
桃子下意識往小茉莉身後躲了躲。
於是女孩只看清楚了小茉莉的臉, 她忽然頓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小茉莉太年幼, 讓她忽然間良心發現了，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女孩的語氣突然又緩和了下來。
“如果不想被帶得和那兩個廢物一樣, 最好離她們遠一點，近墨者黑。”
沐沈魚憤怒地瞪了她一眼：“你這是什麽意思？說我們會帶壞她們嗎？”
女孩沖她翻了個白眼：“沒有，只是感覺跟你們這種廢物待在一起, 很容易不思進取而已。”
“當然，你們要是願意一輩子當個廢物，跟她們似的這麽天天傻樂著也沒什麽不好。”
沐沈魚想要伸手去撓她的臉。
沈霖連忙從後面拉住她, 壓低聲音提醒：“餵餵你想被她揍嗎？要是被揍花了臉, 可不像她那麽快就能恢覆。”
後半句話戳中了沐沈魚的死穴。
寒假過後，她還要回學校去上課呢。
她可不想頂著一張難看的烏青大花臉出現在同學們面前。
沐沈魚停住腳步, 試圖用眼神殺死那個女孩。
女孩只是不屑地發出一聲嗤笑：“也就這點出息了。”
說完她就大搖大擺地從幾個小孩面前走了過去。
她也沒有再去看小茉莉，大約只是單純借她去嘲諷那兩個廢物兩句而已。
沐沈魚在後面瞪著她的背影無能狂怒。
沈霖倒是很看得開：“魔力低微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可不是靠後天的努力就能彌補得回來的。”
她伸手拍了拍沐沈魚的肩, 姑且說了句安慰的話：“還是看開點吧。”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小茉莉，聳了聳肩, 很坦誠地說道：“不過有些話她說得也沒有錯，你跟著我們確實學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可是，普通人也沒有魔力啊。”小茉莉收回了視線，忍不住皺了皺眉，“宋老師也沒有魔力，但我覺得他比那個人厲害多了。”
她很不喜歡那個女孩的態度。
沈霖和沐沈魚面面相覷了片刻，也有點動搖。
“但我們是混血。”沈霖說道，“比較的標準是不一樣的，混血本來就應該要比普通人類厲害。”
“惡魔也不是都比普通人厲害。”小茉莉反駁道，“普通人裏也有大塊頭和小塊頭，難道就因為大塊頭長得壯一點，就可以看不起小個子嗎？”
“就是就是，說不定小個子還要更聰明一點呢。”沐沈魚飛快地倒戈。
她忍不住對著圖書館門上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的臉，那點不爽漸漸變成了陶醉和滿足：“她長得就沒有我漂亮。”
沈霖：“……”
沈霖忍不住扶了下額，習慣性地想要吐槽些什麽，但是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這個小插曲之後，她們的心情也沒有那麽郁悶了。
進了圖書館之後，沐沈魚餘光一掃，瞥見門口的雜志展覽區又上了一批新雜志，頓時眼睛一亮，就忍不住跑了過去。
沈霖對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這家夥……一看到那些帥哥美女的照片，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沐沈魚對於她的吐槽充耳不聞，直接把帶小茉莉參觀圖書館的任務丟給了沈霖，直接埋頭沖進了寫真雜志區。
小茉莉轉頭看了一眼，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穿著清涼的模特照。
沈霖連忙伸手擋住她的視線，然後拉著她往反方向走。
“別理她，我帶你們去魔法區，那些書在樓上。”
圖書館的一樓和二樓都是開放區，但從三樓開始就要刷卡入內了。
沈霖之前也很少來，低頭和小茉莉研究了半天，才把老師的那張借書證塞準地方。
滴的一聲之後，三樓的感應門才打開。
三樓的管理員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
滿臉皺紋，滿頭花發，戴上老花眼鏡才勉強看清楚剛進門的幾個小孩。
她瞇著眼睛看了小茉莉片刻，又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墻上帶著日歷的掛鐘。
“你叫什麽名字？”管理員顫顫巍巍地問小茉莉。
“管莫離。”小茉莉回答道。
她踮著腳趴在桌臺上，隱約看見管理員眼底閃爍的淚光。
管理員臉上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又用那種微微發抖的聲音問道：“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媽媽在家呢。你認識我媽媽嗎？”
管理員笑了笑，說：“這裏沒有人不認識她。”
她沒有再檢查小茉莉幾人的證件，聽說她們想要看看魔法教程之類的書，便伸手給她們指了個方向。
“從這邊直走到盡頭，左手邊最裏面那扇門就是了。不過想要打開的話，還需要另外輸入帶有魔力的指令。”
管理員一邊說著，一邊將指令寫下來遞給了小茉莉。
如果是別的小孩，她會在核對過身份之後親自教一遍怎麽念。
但面對小茉莉，她卻沒有多此一舉。
“照著這個念就可以了。”管理員最後只是這麽說道。
小茉莉跟她道過謝，便按照她的指示繼續往前走。
等到拐過了彎，沈霖才敢壓低了聲音問她：“你媽媽也是協會裏的人嗎？”
小茉莉搖了搖頭：“媽媽說她早就已經退休了。”
沈霖看了看小茉莉，有點驚訝：“怎麽這麽早？你媽媽應該還很年輕吧。”
——反正肯定不算“老”。
小茉莉回想了一下媽媽年輕漂亮的面容，毫無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沈霖卻好像誤會成了另外的意思，楞怔了片刻之後，不由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節哀……”
小茉莉有點疑惑地問：“節哀什麽？”
“你媽媽不是……”沈霖頓了頓，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受傷或者生病了？”
“之前是生病了。”小茉莉輕輕嘆了口氣，“躺了好久呢，幾個月之前才醒。”
協會裏因為獵魔工作而受傷，甚至是丟掉性命的人也並不罕見。
沈霖臉上的同情又加重了幾分：“抱歉。”
小茉莉沒有來得及追問她為什麽要抱歉。
她們穿過了一個閱覽室的門口。
一側的墻壁半面都是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的整齊排列的書架。
小茉莉餘光無意間掃到了什麽，腳步就頓了頓。
她轉過頭，趴在玻璃上又仔細看了幾眼，然後又退回了這個閱覽室的門口。
沈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麽了？還沒到呢。”
但小茉莉已經進了旁邊這個閱覽室的門：“我想先看看這個。”
沈霖擡頭看了眼閱覽室旁邊的標牌——“歷史記錄館”。
小茉莉一進門就目標明確地走向了裏側的書架，然後努力踮起腳，從中上層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
沈霖和桃子跟在後面，掃了一眼書架，發現都是一些《惡魔起源》、《末日危機》、《混血進化論》之類的書。
如果是放在普通人的圖書館裏面，一定會被當做什麽魔幻小說。
但對於島上的人來說，這些書都是史實。
不過會特意來研究這些歷史的人卻不多。
沈t霖最後瞄了一眼小茉莉手裏的書，只看到了“惡魔”兩個字。
大概也是什麽記錄惡魔入侵人界歷史的書。
非常厚重的一本書。
裏面字體又很小，恐怕不眠不休地讀上幾個月也看不完。
沈霖掃了一眼就覺得頭大，趕緊移開了視線。
“你對惡魔的歷史很感興趣嗎？”沈霖問道。
“有一點。”小茉莉點了點頭，“爸爸以前經常會跟我講這些睡前故事。”
“你爸爸還會給你講睡前故事？”沈霖剛想說這故事可真夠厚重的，轉頭就看見小茉莉手裏的那本書上還印著“救世主”三個字。
“是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故事吧。”沈霖反應過來，“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爸也跟我講過。”
幾排書架的中間有幾張書桌，沈霖伸手指了指那邊，示意她們可以坐下來看。
不過小茉莉對沈霖爸爸講的那個故事更有興趣一點。
沈霖只記得大概的內容，與那些故事書裏的內容大差不差。
都是惡魔入侵人世，然後救世主從天而降，力王狂瀾，拯救人類於水火，最後功成身退，歸隱一方的故事。
“我爸爸也很崇拜救世主，雖然他是一只惡魔，但是他說如果不是救世主拯救了人類，他就遇不到我媽媽了。”
沈霖坐在桌子邊，捧著臉嘆了一口氣：“不過我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我不喜歡惡魔。”
小茉莉點了點頭：“有些惡魔確實很煩人——除了我爸爸。”
“我也這麽認為。”沈霖小聲嘟囔著，“不過也是那群家夥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或許是覺得小茉莉很親切，又或許是因為她先前的鼓勵而有所觸動，沈霖不知不覺地就傾訴起了自己的事情。
沈霖和母親原本就生活在一個時常有惡魔出沒的地方。
那是一個十分封閉又保守的島上村落。
祖輩們將惡魔侵襲視作上天的懲罰。
因為出沒的惡魔並不算強大，家家戶戶又有很多的孩子，足以抵得過被惡魔殺死的消耗。
日子勉強可以繼續下去，他們便不願意背井離鄉。
為此付出代價的便是村中體質相對較弱的婦女和兒童。
沈霖的媽媽運氣好又不好。
她與一只懂得感情的惡魔相愛了，並順利地生下了他們的女兒。
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逃離那個島嶼，沈霖的爸爸就為了保護她的媽媽死掉了。
而且是當著她的面被撕碎的。
這讓沈媽媽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精神也因此變得極度不穩定。
沈霖在小的時候度過了一段相當煎熬的歲月。
有時候她媽媽將她視□□人唯一的遺產，百般憐愛呵護，無微不至地關照。
但有時候，她媽媽又會遷怒於她——正是因為沈霖的降生，才讓她的父親變得虛弱。
所以她的父親才會被殺死。
沈媽媽甚至會在這種時候動用暴力，清醒之後又抱著遍體鱗傷的女兒哭得悔恨不已。
沈霖並沒有為此怨恨過媽媽，只是漸漸變得麻木。
好在很快沈霖的姨媽就發現了這件事。
姨媽原本早就離開了小島，在普通人當中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她還考上了不錯的大學，有個感情穩定的男朋友，約好畢業之後就結婚。
但沈霖母女倆的事情徹底打亂了她前途光明的人生。
沈霖身為弱小的混血，力量微弱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魔力。
因此她總會招來一些惡魔的覬覦。
正是為了保護她，姨媽放棄了一切正常的生活——高學歷、體面的工作、優秀的男友，最終加入了協會，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
這些努力換來了沈霖出入協會的通行證。
對於弱小的混血來說，沒有什麽比獵魔協會的大本營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姨媽明面上說是送沈霖來學習魔法，好讓她變得厲害一點，以後就能保護好自己和母親了。
但她心底其實並未對此抱有什麽期望。
在文明的人類社會之中，人類或許能夠通過聰明才智或者後天努力，甚至是運氣實現逆襲，從底層草根一躍成為眾人仰望的明星。
而在惡魔和混血之中，實力上限是從出生起就已經被定死的。
沈霖的弱小，註定是無法逆轉的。
但這樣的“弱小”，也僅僅只是針對於戰鬥的層面，惡魔只在這件事上能夠獲得意義，但人類並不是。
姨媽其實更希望沈霖能夠控制好自己異於常人的外貌特征，以及外溢的魔力。
這樣以後她完全可以隱藏在人群裏面，做一個普通的女孩。
也許她也能考上不錯的學校，獲得一份不錯的工作，走出去能被周圍的人誇讚“真有出息”。
“明明她自己已經有了那樣好的生活，結果卻為了讓我能過上那樣的生活，自己放棄了一切。”沈霖說到這裏，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我也想變得厲害一點，讓她為我感到驕傲，至少不要再這樣拖累她。可是，無論我再怎麽努力，離‘完美地偽裝成一個普通人’這個目標都還很遠。”
“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好一個普通人類。”沈霖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
“其實也不怪剛剛柳月菱那麽說，我在這裏就是一個吃幹飯的廢物。”
“才不是！”小茉莉忍不住打斷她，“我覺得你比剛剛那個人有用多了——她可不會這麽體貼地主動陪我過來逛圖書館。”
“我敢保證，在島外的時候，你一定比她受歡迎得多了。”
沒有人會喜歡總是高高在上教育自己的人。
尤其是在自己沒有主動招惹對方的時候。
弱小並非原罪。
沈霖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原本就不是對這種事一直耿耿於懷的人，一時的郁悶來得快，走得也很快。、
她接受了小茉莉的安慰：“你說得對，有時候我也得向沐沈魚多學習學習。”
學學沐沈魚的自戀。
看起來會更有利於自己的身心健康。
“別擔心，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事，或者什麽危險，可以找我幫忙。”小茉莉說道，“我覺得我比剛剛那個人要厲害一點，以後我可以罩著你！”
話音剛落，小茉莉就被彈了一下腦門。
她不由“哎喲”一聲，伸手捂住了腦門，然後擡頭看去。
“姐姐——呃，老師。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明天下午嗎？”
“我又沒用力。”容雁聲好笑地看著她裝模作樣地喊痛，然後又解釋道，“聽說你提前過來了，我也就提前回來了。”
“沒關系呀，這裏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人都很好的，你不用擔心我。”小茉莉笑瞇瞇地說道。
“我是怕你把這裏的房頂給拆了。”容雁聲作勢打量了一下四周，慶幸道，“幸好。”
小茉莉鼓了鼓臉頰：“我哪有那麽皮。”
容雁聲看了眼小茉莉身後不聲不響的桃子，然後又看向旁邊的沈霖：“你這都已經罩到第幾個人了？確定罩得過來。”
“當然——”小茉莉頓了頓，“他們遇到麻煩可以給我打電話嘛，我一定會想辦法盡快趕過去幫忙，總比一個人扛著好。”
沈霖在旁邊楞了半天，這會兒才回過神來。
“是新來的……”沈霖瞄到容雁聲的白發，又改口道，“——之前的老師嗎？”
容雁聲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公開露面了，有什麽事情都由下面的人轉達。
沈霖來島上的時間也不算長，以往壓根沒有機會碰面，此刻見到容雁聲，她也是認不出來的。
不過她還是有點被容雁聲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大概也是一個很厲害的混血。
容雁聲微笑著點了點頭，默認了沈霖的猜測。
沈霖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後又忍不住幫著小茉莉說話：“剛剛我心情不好，茉莉是在安慰我。”
但小茉莉緊跟著卻又強調道：“不是客套話哦，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麽危險的話，可以過來找我！”
“你這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容雁聲嘆了口氣。
“爸爸說樂於助人是人類的優良美德嘛。”小茉莉說道，“他說媽媽也是這樣。”
容雁聲不由失笑：“比起你，你媽媽可差遠了。”
小茉莉眨了眨眼，不知不覺豎起了耳朵，然後好奇地問：“差什麽？”
差在她媽媽從來不給別人打白工。
——至少大部分時候都不會。
容雁聲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沈霖，還是將這句不合時宜的真相咽了回去。
“你對惡t魔的歷史感興趣？”容雁聲看了看小茉莉手裏那本厚重的書，悄然轉移了話題。
“嗯。”小茉莉點了點頭，“以前那些故事書裏面都沒有結局，只到大魔王死掉了，後面發生了什麽就不知道了。”
她對後面的故事有點好奇。
而容雁聲對此也只能表示遺憾：“那還真是不巧，那個時候我也還沒有出生，所以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書裏，大概也沒有什麽記錄。”
小茉莉不由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容雁聲頓了頓，“我倒是知道協會成立的故事，你們想聽聽看嗎？”
“——跟你媽媽也有關系哦。”
小茉莉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容雁聲從她手裏接過了那本厚厚的書，小茉莉也很有眼力見地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容雁聲也沒有說桃子和沈霖不能聽，於是三個小孩就圍繞著書架間的方桌排排坐，聽她講過去的故事。
“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容雁聲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本書翻到了中間的一頁。
坐在旁邊的小茉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那一頁只記錄著某年某月某地，有大批惡魔出沒，造成了一場巨大的慘劇。
沒有救世主，也沒有協會。
容雁聲註意到她的視線，低聲解釋了一句：“那時候還沒有協會，也沒有‘救世主’——”的名號。
“那人們遇到了惡魔該怎麽辦呢？”
“逃命，等死，或者祈禱奇跡的發生。”
“救世主”，便是起源於這一場場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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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小茉莉左右看了看, 發現這附近除了她們四個小孩，以及那個出言不遜的女孩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指的是我們嗎？”小茉莉回頭看了看那個滿臉不屑的女孩, 有點不解地問道。
女孩看起來至少有十四五歲的年紀，斜紮了一個馬尾, 一身黑色的運動裝，看起來很幹練。
只是她的表情卻稱不上和善。
“除了你們還能有誰？”女孩鄙夷地說道，“我本來以為這樣的恥辱有兩個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了, 沒想到竟然又來了兩個新的。”
說著她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小茉莉和桃子的臉。
桃子下意識往小茉莉身後躲了躲。
於是女孩只看清楚了小茉莉的臉, 她忽然頓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為小茉莉太年幼, 讓她忽然間良心發現了，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女孩的語氣突然又緩和了下來。
“如果不想被帶得和那兩個廢物一樣, 最好離她們遠一點，近墨者黑。”
沐沈魚憤怒地瞪了她一眼：“你這是什麽意思？說我們會帶壞她們嗎？”
女孩沖她翻了個白眼：“沒有，只是感覺跟你們這種廢物待在一起, 很容易不思進取而已。”
“當然，你們要是願意一輩子當個廢物，跟她們似的這麽天天傻樂著也沒什麽不好。”
沐沈魚想要伸手去撓她的臉。
沈霖連忙從後面拉住她, 壓低聲音提醒：“餵餵你想被她揍嗎？要是被揍花了臉, 可不像她那麽快就能恢覆。”
後半句話戳中了沐沈魚的死穴。
寒假過後，她還要回學校去上課呢。
她可不想頂著一張難看的烏青大花臉出現在同學們面前。
沐沈魚停住腳步, 試圖用眼神殺死那個女孩。
女孩只是不屑地發出一聲嗤笑：“也就這點出息了。”
說完她就大搖大擺地從幾個小孩面前走了過去。
她也沒有再去看小茉莉，大約只是單純借她去嘲諷那兩個廢物兩句而已。
沐沈魚在後面瞪著她的背影無能狂怒。
沈霖倒是很看得開：“魔力低微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可不是靠後天的努力就能彌補得回來的。”
她伸手拍了拍沐沈魚的肩, 姑且說了句安慰的話：“還是看開點吧。”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小茉莉，聳了聳肩, 很坦誠地說道：“不過有些話她說得也沒有錯，你跟著我們確實學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可是，普通人也沒有魔力啊。”小茉莉收回了視線，忍不住皺了皺眉，“宋老師也沒有魔力，但我覺得他比那個人厲害多了。”
她很不喜歡那個女孩的態度。
沈霖和沐沈魚面面相覷了片刻，也有點動搖。
“但我們是混血。”沈霖說道，“比較的標準是不一樣的，混血本來就應該要比普通人類厲害。”
“惡魔也不是都比普通人厲害。”小茉莉反駁道，“普通人裏也有大塊頭和小塊頭，難道就因為大塊頭長得壯一點，就可以看不起小個子嗎？”
“就是就是，說不定小個子還要更聰明一點呢。”沐沈魚飛快地倒戈。
她忍不住對著圖書館門上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的臉，那點不爽漸漸變成了陶醉和滿足：“她長得就沒有我漂亮。”
沈霖：“……”
沈霖忍不住扶了下額，習慣性地想要吐槽些什麽，但是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這個小插曲之後，她們的心情也沒有那麽郁悶了。
進了圖書館之後，沐沈魚餘光一掃，瞥見門口的雜志展覽區又上了一批新雜志，頓時眼睛一亮，就忍不住跑了過去。
沈霖對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這家夥……一看到那些帥哥美女的照片，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沐沈魚對於她的吐槽充耳不聞，直接把帶小茉莉參觀圖書館的任務丟給了沈霖，直接埋頭沖進了寫真雜志區。
小茉莉轉頭看了一眼，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穿著清涼的模特照。
沈霖連忙伸手擋住她的視線，然後拉著她往反方向走。
“別理她，我帶你們去魔法區，那些書在樓上。”
圖書館的一樓和二樓都是開放區，但從三樓開始就要刷卡入內了。
沈霖之前也很少來，低頭和小茉莉研究了半天，才把老師的那張借書證塞準地方。
滴的一聲之後，三樓的感應門才打開。
三樓的管理員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
滿臉皺紋，滿頭花發，戴上老花眼鏡才勉強看清楚剛進門的幾個小孩。
她瞇著眼睛看了小茉莉片刻，又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墻上帶著日歷的掛鐘。
“你叫什麽名字？”管理員顫顫巍巍地問小茉莉。
“管莫離。”小茉莉回答道。
她踮著腳趴在桌臺上，隱約看見管理員眼底閃爍的淚光。
管理員臉上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又用那種微微發抖的聲音問道：“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媽媽在家呢。你認識我媽媽嗎？”
管理員笑了笑，說：“這裏沒有人不認識她。”
她沒有再檢查小茉莉幾人的證件，聽說她們想要看看魔法教程之類的書，便伸手給她們指了個方向。
“從這邊直走到盡頭，左手邊最裏面那扇門就是了。不過想要打開的話，還需要另外輸入帶有魔力的指令。”
管理員一邊說著，一邊將指令寫下來遞給了小茉莉。
如果是別的小孩，她會在核對過身份之後親自教一遍怎麽念。
但面對小茉莉，她卻沒有多此一舉。
“照著這個念就可以了。”管理員最後只是這麽說道。
小茉莉跟她道過謝，便按照她的指示繼續往前走。
等到拐過了彎，沈霖才敢壓低了聲音問她：“你媽媽也是協會裏的人嗎？”
小茉莉搖了搖頭：“媽媽說她早就已經退休了。”
沈霖看了看小茉莉，有點驚訝：“怎麽這麽早？你媽媽應該還很年輕吧。”
——反正肯定不算“老”。
小茉莉回想了一下媽媽年輕漂亮的面容，毫無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沈霖卻好像誤會成了另外的意思，楞怔了片刻之後，不由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節哀……”
小茉莉有點疑惑地問：“節哀什麽？”
“你媽媽不是……”沈霖頓了頓，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受傷或者生病了？”
“之前是生病了。”小茉莉輕輕嘆了口氣，“躺了好久呢，幾個月之前才醒。”
協會裏因為獵魔工作而受傷，甚至是丟掉性命的人也並不罕見。
沈霖臉上的同情又加重了幾分：“抱歉。”
小茉莉沒有來得及追問她為什麽要抱歉。
她們穿過了一個閱覽室的門口。
一側的墻壁半面都是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的整齊排列的書架。
小茉莉餘光無意間掃到了什麽，腳步就頓了頓。
她轉過頭，趴在玻璃上又仔細看了幾眼，然後又退回了這個閱覽室的門口。
沈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麽了？還沒到呢。”
但小茉莉已經進了旁邊這個閱覽室的門：“我想先看看這個。”
沈霖擡頭看了眼閱覽室旁邊的標牌——“歷史記錄館”。
小茉莉一進門就目標明確地走向了裏側的書架，然後努力踮起腳，從中上層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
沈霖和桃子跟在後面，掃了一眼書架，發現都是一些《惡魔起源》、《末日危機》、《混血進化論》之類的書。
如果是放在普通人的圖書館裏面，一定會被當做什麽魔幻小說。
但對於島上的人來說，這些書都是史實。
不過會特意來研究這些歷史的人卻不多。
沈t霖最後瞄了一眼小茉莉手裏的書，只看到了“惡魔”兩個字。
大概也是什麽記錄惡魔入侵人界歷史的書。
非常厚重的一本書。
裏面字體又很小，恐怕不眠不休地讀上幾個月也看不完。
沈霖掃了一眼就覺得頭大，趕緊移開了視線。
“你對惡魔的歷史很感興趣嗎？”沈霖問道。
“有一點。”小茉莉點了點頭，“爸爸以前經常會跟我講這些睡前故事。”
“你爸爸還會給你講睡前故事？”沈霖剛想說這故事可真夠厚重的，轉頭就看見小茉莉手裏的那本書上還印著“救世主”三個字。
“是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故事吧。”沈霖反應過來，“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爸也跟我講過。”
幾排書架的中間有幾張書桌，沈霖伸手指了指那邊，示意她們可以坐下來看。
不過小茉莉對沈霖爸爸講的那個故事更有興趣一點。
沈霖只記得大概的內容，與那些故事書裏的內容大差不差。
都是惡魔入侵人世，然後救世主從天而降，力王狂瀾，拯救人類於水火，最後功成身退，歸隱一方的故事。
“我爸爸也很崇拜救世主，雖然他是一只惡魔，但是他說如果不是救世主拯救了人類，他就遇不到我媽媽了。”
沈霖坐在桌子邊，捧著臉嘆了一口氣：“不過我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我不喜歡惡魔。”
小茉莉點了點頭：“有些惡魔確實很煩人——除了我爸爸。”
“我也這麽認為。”沈霖小聲嘟囔著，“不過也是那群家夥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或許是覺得小茉莉很親切，又或許是因為她先前的鼓勵而有所觸動，沈霖不知不覺地就傾訴起了自己的事情。
沈霖和母親原本就生活在一個時常有惡魔出沒的地方。
那是一個十分封閉又保守的島上村落。
祖輩們將惡魔侵襲視作上天的懲罰。
因為出沒的惡魔並不算強大，家家戶戶又有很多的孩子，足以抵得過被惡魔殺死的消耗。
日子勉強可以繼續下去，他們便不願意背井離鄉。
為此付出代價的便是村中體質相對較弱的婦女和兒童。
沈霖的媽媽運氣好又不好。
她與一只懂得感情的惡魔相愛了，並順利地生下了他們的女兒。
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逃離那個島嶼，沈霖的爸爸就為了保護她的媽媽死掉了。
而且是當著她的面被撕碎的。
這讓沈媽媽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精神也因此變得極度不穩定。
沈霖在小的時候度過了一段相當煎熬的歲月。
有時候她媽媽將她視□□人唯一的遺產，百般憐愛呵護，無微不至地關照。
但有時候，她媽媽又會遷怒於她——正是因為沈霖的降生，才讓她的父親變得虛弱。
所以她的父親才會被殺死。
沈媽媽甚至會在這種時候動用暴力，清醒之後又抱著遍體鱗傷的女兒哭得悔恨不已。
沈霖並沒有為此怨恨過媽媽，只是漸漸變得麻木。
好在很快沈霖的姨媽就發現了這件事。
姨媽原本早就離開了小島，在普通人當中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她還考上了不錯的大學，有個感情穩定的男朋友，約好畢業之後就結婚。
但沈霖母女倆的事情徹底打亂了她前途光明的人生。
沈霖身為弱小的混血，力量微弱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魔力。
因此她總會招來一些惡魔的覬覦。
正是為了保護她，姨媽放棄了一切正常的生活——高學歷、體面的工作、優秀的男友，最終加入了協會，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
這些努力換來了沈霖出入協會的通行證。
對於弱小的混血來說，沒有什麽比獵魔協會的大本營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姨媽明面上說是送沈霖來學習魔法，好讓她變得厲害一點，以後就能保護好自己和母親了。
但她心底其實並未對此抱有什麽期望。
在文明的人類社會之中，人類或許能夠通過聰明才智或者後天努力，甚至是運氣實現逆襲，從底層草根一躍成為眾人仰望的明星。
而在惡魔和混血之中，實力上限是從出生起就已經被定死的。
沈霖的弱小，註定是無法逆轉的。
但這樣的“弱小”，也僅僅只是針對於戰鬥的層面，惡魔只在這件事上能夠獲得意義，但人類並不是。
姨媽其實更希望沈霖能夠控制好自己異於常人的外貌特征，以及外溢的魔力。
這樣以後她完全可以隱藏在人群裏面，做一個普通的女孩。
也許她也能考上不錯的學校，獲得一份不錯的工作，走出去能被周圍的人誇讚“真有出息”。
“明明她自己已經有了那樣好的生活，結果卻為了讓我能過上那樣的生活，自己放棄了一切。”沈霖說到這裏，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我也想變得厲害一點，讓她為我感到驕傲，至少不要再這樣拖累她。可是，無論我再怎麽努力，離‘完美地偽裝成一個普通人’這個目標都還很遠。”
“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好一個普通人類。”沈霖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
“其實也不怪剛剛柳月菱那麽說，我在這裏就是一個吃幹飯的廢物。”
“才不是！”小茉莉忍不住打斷她，“我覺得你比剛剛那個人有用多了——她可不會這麽體貼地主動陪我過來逛圖書館。”
“我敢保證，在島外的時候，你一定比她受歡迎得多了。”
沒有人會喜歡總是高高在上教育自己的人。
尤其是在自己沒有主動招惹對方的時候。
弱小並非原罪。
沈霖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原本就不是對這種事一直耿耿於懷的人，一時的郁悶來得快，走得也很快。、
她接受了小茉莉的安慰：“你說得對，有時候我也得向沐沈魚多學習學習。”
學學沐沈魚的自戀。
看起來會更有利於自己的身心健康。
“別擔心，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事，或者什麽危險，可以找我幫忙。”小茉莉說道，“我覺得我比剛剛那個人要厲害一點，以後我可以罩著你！”
話音剛落，小茉莉就被彈了一下腦門。
她不由“哎喲”一聲，伸手捂住了腦門，然後擡頭看去。
“姐姐——呃，老師。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明天下午嗎？”
“我又沒用力。”容雁聲好笑地看著她裝模作樣地喊痛，然後又解釋道，“聽說你提前過來了，我也就提前回來了。”
“沒關系呀，這裏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人都很好的，你不用擔心我。”小茉莉笑瞇瞇地說道。
“我是怕你把這裏的房頂給拆了。”容雁聲作勢打量了一下四周，慶幸道，“幸好。”
小茉莉鼓了鼓臉頰：“我哪有那麽皮。”
容雁聲看了眼小茉莉身後不聲不響的桃子，然後又看向旁邊的沈霖：“你這都已經罩到第幾個人了？確定罩得過來。”
“當然——”小茉莉頓了頓，“他們遇到麻煩可以給我打電話嘛，我一定會想辦法盡快趕過去幫忙，總比一個人扛著好。”
沈霖在旁邊楞了半天，這會兒才回過神來。
“是新來的……”沈霖瞄到容雁聲的白發，又改口道，“——之前的老師嗎？”
容雁聲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公開露面了，有什麽事情都由下面的人轉達。
沈霖來島上的時間也不算長，以往壓根沒有機會碰面，此刻見到容雁聲，她也是認不出來的。
不過她還是有點被容雁聲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大概也是一個很厲害的混血。
容雁聲微笑著點了點頭，默認了沈霖的猜測。
沈霖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後又忍不住幫著小茉莉說話：“剛剛我心情不好，茉莉是在安慰我。”
但小茉莉緊跟著卻又強調道：“不是客套話哦，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麽危險的話，可以過來找我！”
“你這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容雁聲嘆了口氣。
“爸爸說樂於助人是人類的優良美德嘛。”小茉莉說道，“他說媽媽也是這樣。”
容雁聲不由失笑：“比起你，你媽媽可差遠了。”
小茉莉眨了眨眼，不知不覺豎起了耳朵，然後好奇地問：“差什麽？”
差在她媽媽從來不給別人打白工。
——至少大部分時候都不會。
容雁聲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沈霖，還是將這句不合時宜的真相咽了回去。
“你對惡t魔的歷史感興趣？”容雁聲看了看小茉莉手裏那本厚重的書，悄然轉移了話題。
“嗯。”小茉莉點了點頭，“以前那些故事書裏面都沒有結局，只到大魔王死掉了，後面發生了什麽就不知道了。”
她對後面的故事有點好奇。
而容雁聲對此也只能表示遺憾：“那還真是不巧，那個時候我也還沒有出生，所以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書裏，大概也沒有什麽記錄。”
小茉莉不由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容雁聲頓了頓，“我倒是知道協會成立的故事，你們想聽聽看嗎？”
“——跟你媽媽也有關系哦。”
小茉莉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容雁聲從她手裏接過了那本厚厚的書，小茉莉也很有眼力見地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容雁聲也沒有說桃子和沈霖不能聽，於是三個小孩就圍繞著書架間的方桌排排坐，聽她講過去的故事。
“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容雁聲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本書翻到了中間的一頁。
坐在旁邊的小茉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那一頁只記錄著某年某月某地，有大批惡魔出沒，造成了一場巨大的慘劇。
沒有救世主，也沒有協會。
容雁聲註意到她的視線，低聲解釋了一句：“那時候還沒有協會，也沒有‘救世主’——”的名號。
“那人們遇到了惡魔該怎麽辦呢？”
“逃命，等死，或者祈禱奇跡的發生。”
“救世主”，便是起源於這一場場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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