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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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姐姐
小茉莉還記得“容雁聲”這個名字。
她又仰頭看了容雁聲好幾眼：“是之前那個給我帶小蛋糕的姐姐嗎？”
容雁聲不由笑了笑, 問道：“為什麽是‘姐姐’？”
小茉莉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媽媽。
管長離澄清：“我沒跟她說過。”
容雁聲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尾，笑容中的苦澀一閃即逝。
管長離看起來那麽年輕。
她的故人，又被她無意識地視作小輩, 在小姑娘的想象裏，應該也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形象。
所以才能張口就叫出“姐姐”這樣的稱呼。
容雁聲俯身蹲在小茉莉的面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問她：“見到我，失望嗎？”
小茉莉有些困惑：“為什麽要失望？”
容雁聲說：“也許我和你想象中的漂亮姐姐不太一樣？”
小茉莉看了看她的臉, 點了點頭：“但是你還是很漂亮呀。”
容雁聲不由失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嘴巴真甜。”
小茉莉眨了眨眼：“我說的可是實話。”
容雁聲笑出了聲, 她又揉了揉小茉莉的腦袋，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 可以繼續叫我姐姐, 不過如果是上課的時候，還是要叫老師的。”
小茉莉頓時兩眼放光：“好的姐姐，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上課呀？”
容雁聲說：“等從這裏回去之後再說吧。這要問問你媽媽的意見。”
小茉莉這才註意到她身後的那兩座石碑。
容雁聲已經將手裏的花分別放到了兩座無字石碑前。
管長離將散開的紮帶重新紮好, 交還給了小茉莉，讓她學著容雁聲將那束花放到其中一座石碑前。
小茉莉放下了花，然後意識到這其實是兩座墓碑。
她拉了拉管長離的袖子, 小聲問她：“這裏就是小姨的墓了嗎？”
管長離說：“對。”
小茉莉拉開了背包, 從裏面掏出了兩袋小面包，又小心地捧到了墓碑前放下：“第一次見面, 沒有來得及準備禮物，這個是我最喜歡的小面包，就送給小姨啦。”
說著她又學著以前在葬禮上看過的樣子, 在墓前拜了拜。
容雁聲看著小姑娘認真的側臉，不由低聲說道：“她會很喜歡她的。”
管長離只是看著那兩座墓碑, 並沒有接話。
但她知道容雁聲指的是誰。
雁翎——容雁聲的親生母親，管長離的妹妹。
她一定會很喜歡小茉莉。
沒有別的什麽理由，因為小茉莉長得和管長離很像。
等到下山的時候，管長離讓小茉莉自己跟容雁聲說明她突然想要學習魔法的原因。
聽說是跟葉家的事情有關，容雁聲並沒有顯得很意外。
她只是有點奇怪地看了管長離一眼——以小茉莉繼承的能力來說，有必要再去學習“魔法”嗎？
等她再長大一些，那就完全只是雞肋了。
所謂“魔法”，是教導那些力量不足的人最大限度地利用魔力的。
“我這段時間有點事。”管長離說道，“茉莉就拜托給你了。”
“和鹿嶼有關？”容雁聲問道。
管長離並沒有否認，問她：“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容雁聲回答說：“隨時。”
小茉莉對此表現出了強烈的期待。
不過就在大人們正在討論“課外補習”的時間時，她又伸手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小聲問她：“媽媽，我可以把桃子帶上嗎？”
“桃子？”容雁聲問道，“是你們從臨江市帶回去的那個孤兒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頓了頓，又解釋道：“她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我保證她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只要她自己願意，當然沒什麽關系。”容雁聲對此表現得很寬容，但同時也做出了提醒，“不過那裏還是會遇到很多陌生人，還有可能會在練習的時候受傷。”
小茉莉想了想，說道：“那我回去問問她。”
容雁聲說：“好。”
三人最終在車站附近分開，管長離牽著小茉莉的手上了公交車，依然是走向了後面靠窗的位置。
小茉莉趴在窗邊沖容雁聲揮手，大聲說：“姐姐再見！”
容雁聲笑了笑，也沖她揮了揮手。
——小茉莉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她的存在。
不知道該說她是心大呢，還是單純的過分熱情呢？
又或許，她其實是感覺到了什麽？
在公交車漸漸遠去的時候，容雁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幹凈。
最後她回過頭，又看向了山間墓碑的方向。
“真是抱歉，媽媽，辜負了你的期望。”容雁聲低聲地自言自語，“不過，從現在開始彌補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吧？”
自山間而來的一陣微風拂面。
容雁聲下意識閉了閉了眼睛，又用更低的聲音喃語：“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
公交車上。
“媽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小茉莉扭回頭去問媽媽。
“不是。”管長離坐在靠近過道的座位上，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疾馳而去的風景，“她只是無法接受我的‘死亡’。”
小茉莉降生在管長離即將死去的時刻。
女兒的存在便總與管長離的死緊密相連。
除了鹿嶼和小茉莉之外，其實沒有人真的相信她一定會再次醒過來，甚至包括管長離自己。
即便鹿嶼舍棄一切救醒了她，也不知道會到哪年哪月。
反正魔王的生命漫長到好像看不到盡頭，一年兩年，和一百年兩百年似乎也沒有什麽差別。
容雁聲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一直等到那個時候。
在管長離醒過來之前，看見小茉莉那張臉，對於容雁聲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容雁聲過去總是自嘲自己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
無法面對，就選擇避而不見。
從年少的時候開始，她就是這樣t了。
但管長離認為這也是她溫柔的一面。
“她不想把那些痛苦的情緒也一並帶給你。”管長離低聲說道，“她不想責備你，也不想動搖你的信念。”
哪怕僅有一刻表現出了對小茉莉的指責與遷怒，容雁聲都無法再原諒自己。
但，那本就是人類無法抑制的情緒本能。
小茉莉聽得似懂非懂，但直覺這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話題，於是嘀嘀咕咕地岔開了。
“我就說嘛，不會有人不喜歡我的。”
管長離笑了笑：“當然，我們家寶貝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小茉莉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輕咳了兩聲：“也沒有那麽誇張啦……”
管長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頰，低聲感嘆：“真可愛。不愧是我的女兒。”
小茉莉微微紅了臉。
管長離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桃子坐在花園的臺階上，盯著門口的方向發著呆，聽見小茉莉的聲音時，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鹿嶼剛剛從樓上下來，在廚房準備好了午餐。
小茉莉帶著桃子跑到一旁，嘀嘀咕咕地說起學習魔法的事。
聽說要到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去，桃子顯得有些猶豫。
但當小茉莉提議也可以讓小白和小黑在家陪她的時候，桃子又連忙拉住了她的袖子，說：“我也去！”
“我們可能要在那裏呆好幾天，就我們兩個——你確定嗎？”小茉莉問道。
“嗯。”桃子用力地點頭。
“媽媽說明天送我們過去。等會兒就要開始收拾行李了，對了還要跟阿雪他們說一聲，不過我們應該可以在美食節之前回來……”
兩個小孩頭靠著頭，小聲做著“規劃”，當然主要是小茉莉在說，桃子只負責點頭。
管長離先一步進了門，就見鹿嶼正倚在廚房門口，臉色不大好看。
——雙重意義上的不好看。
管長離徑直從他面前路過，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鹿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微沈著聲音控訴：“我醒的時候，你不在家。”
管長離坦然地點頭：“對，我帶茉莉去掃墓了，順便給她找了個魔法老師。”
“容雁聲？”鹿嶼一猜就中，見管長離點頭，他不由挑起眉，“她也能教我們的女兒？”
管長離無視了他語氣中的不屑，也學著他的樣子揚了揚眉，說道：“至少比只會講救世主的睡前故事好一點。”
鹿嶼可以說是個溺愛孩子的溫柔爸爸。
可要說到教授女兒學習掌控力量的老師，他完全算不上稱職。
但凡他費心指點幾下，小茉莉也不至於至今都對如何運用魔力這件事一竅不通。
鹿嶼微微瞇了下眼睛，但語氣卻能稱得上溫柔，像是瞬間就選擇了示弱。
“我不知道你希望她是什麽樣的。”鹿嶼慢慢說道，“在搞清楚這件事之前，擁有太多的力量並不是什麽好事。我可以保護好她。”
“我並不會預設她要變成什麽樣的人。”當然也沒指望鹿嶼真的把女兒教導成什麽政治善良的人。
管長離在心底補上了後一句。
“如果她真的長'歪'了，我自會教訓她。你只要愛她就足夠了。”
管長離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在這一點上，你所做的，已經超出了我的預計。”
管長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真摯——誠懇中帶著幾分驚嘆，好似看見了什麽壯觀的奇跡。
鹿嶼眉頭跳了跳：“你很震驚？”
管長離微笑：“倒不如說是驚喜。我真的是在誇你。”
鹿嶼：“那還真是榮幸。不過之前你說——”
“我說什麽了嗎？”管長離立刻打斷了他，“我什麽都沒有說。”
鹿嶼：“我還什麽都沒有說。”
管長離：“那就閉嘴。”
鹿嶼微微頓了頓，抓著管長離的手又更用力了幾分，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再逼問下去。
管長離不是什麽容易害羞靦腆的人。
但要讓她變得坦率也並不太容易。
小茉莉在這個時候拉著桃子進了屋，一邊遠遠地就喊道：“爸爸、爸爸，你醒了嗎？”
鹿嶼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管長離就掙脫了開來。
——孩子面前，註意影響。
管長離用口型對他說道。
但她臉上淡淡的笑容絲毫不見窘迫，只是單純覺得能讓鹿嶼吃癟很有趣。
即便只是看到他被迫閉嘴的一瞬間。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鹿嶼低聲說道。
在女兒跨進大門的那一剎那，趁著管長離分神，鹿嶼手上忽的用力，猛然將她拉向了自己。
管長離猝不及防，險些撞進他的懷裏。
穩住身形的同時，管長離就感覺唇角一痛。
“嘶。”
短暫的刺痛之後是溫柔的舔舐。
管長離甚至不願意將這稱為一個吻。
但鹿嶼的心情明顯愉悅了起來：“——獎勵。”
小茉莉剛好跑到廚房門口，敏銳地感覺到爸爸媽媽之間的氛圍有點微妙。
但她很快又被爸爸的臉色吸引了註意，變得憂心忡忡。
“爸爸，你生病了嗎？”
鹿嶼的面色確實有些蒼白，乍一眼看過去就像是生病了一樣。
小茉莉並沒有見過多少病人，只感覺爸爸此時格外的虛弱，甚至比媽媽昏迷時候的樣子還要虛弱。
鹿嶼的臉上此刻還帶著淡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顯得溫柔且柔軟。
但也正是這樣難得一見的柔和，同時也讓他看起來格外的虛弱。
以前爸爸可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這麽脆弱的模樣。
她頓時有點驚慌，連忙跑去餐廳搬來一張凳子，放到鹿嶼的身邊，然後攙扶著他的手讓他坐下。
“爸爸，你先坐在這裏休息。我來——”小茉莉一轉頭，看見廚房裏的飯菜已經準備好，又改口道，“我來端菜！”
說著她又把凳子小心但快速地推回到了餐桌前，片刻後又跑去廚房給鹿嶼拿來了勺子。
活像是他已經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
鹿嶼：“……”
管長離：“噗——”
鹿嶼轉過頭，視線掃過管長離，最後冷冷地瞪了一眼趴在角落裏的小白和小黑。
小白默默挪到了主人的身後，小黑只能蜷縮在角落的盆栽後面瑟瑟發抖。
小茉莉慌張了片刻之後，轉頭看到笑出聲的媽媽，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如果爸爸真的生了什麽重病，媽媽肯定不會笑得這麽開心。
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問了媽媽一句：“媽媽，爸爸生什麽病了呀？嚴不嚴重啊，不然我們把他送到醫院去吧。”
鹿嶼伸手按了按眉心，頭一回覺得，女兒太過於“人類思維”，也著實是件令人頭痛的事。
好在管長離良心發現，替他解釋了一句：“爸爸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小茉莉看看媽媽，又轉頭看看爸爸，臉上漸漸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爸爸和媽媽在家好好休息。”小茉莉乖巧地說道，“我和桃子在姐姐那裏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小茉莉原本還有些戀戀不舍，但在午飯之後，立刻就跑回房間找到了手機，打電話給自己的小夥伴告別。
收拾好了行李之後，她又給宋宣方打了個電話，將容雁聲留給她的地址報出來，問他該怎麽去。
宋宣方聽聞之後有點吃驚：“你想去協會？”
小茉莉說：“對呀，媽媽幫我找了個老師讓我去上課。最近他們有點忙……”
宋宣方反應過來，識趣地沒有多問，沈吟了片刻，又問道：“你什麽時候去？”
小茉莉說：“越快越好！”
宋宣方想了想，說道：“今天傍晚的時候我會路過鳳鳴市附近，你要是不著急，到時候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過去。”
小茉莉立刻答應下來：“好呀，謝謝宋老師！”
宋宣方當然不知道這通電話其實是先斬後奏，還跟小茉莉約了個大概的時間。
好在管長離對此並沒有什麽意見。
她在養孩子這件事上的態度與鹿嶼截然相反，雖然小茉莉還年幼，但多出去長長見識並沒有什麽壞處。
他們的女兒也沒有那麽脆弱。
宋宣方原本是從鄰市路過，不過多繞一圈去鳳鳴市接一下小茉莉也並不廢太多的時間。
他也想探探管長離的態度——關於魔界的事。
宋宣方到的時候，太陽才剛剛開始下山。
他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總覺得那四季如春的林木之間透露著某種死寂，藏於其中的古堡也被某種壓抑的陰影籠罩著。
即便是白日，也難免有些陰t氣森森。
然而不過幾個月，這裏又是另一副模樣。
剛移栽沒幾個月的花叢和果樹都已經變得繁茂，暖橙的夕陽餘暉穿透後山的草木，為之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
在夕陽將落的時候，也顯出了一片溫柔的生機。
宋宣方不由駐足片刻，就見管長離拎著小茉莉的小號行李箱走了出來，小茉莉正匆匆忙忙地在屋子裏跑進跑出。
“她第一次出遠門。”管長離解釋道。
“小孩子嘛。”宋宣方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又趁著小姑娘還沒過來，抓緊問了一句，“魔界的事，怎麽樣了？”
“還不至於到再一次毀滅世界的地步。”管長離回答得模棱兩可。
不過確實是有什麽事發生了。
“看來不是什麽好消息啊。”宋宣方試探著說道。
管長離並沒有否認。
宋宣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語氣越發的小心翼翼：“不會真的……又是什麽麻煩事吧？”
管長離搖了搖頭，問道：“你有想過，人界和魔界之間的關系，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嗎？”
宋宣方坦誠地搖了搖頭：“……我想象不出來。”
不是沒有想過，而是完全想不出答案。
即便魔王也懂得了“愛”，也不能令所有惡魔都變成善良的友人。
天然的力量差距以及種族差異就意味著他們永遠是敵人。
可惡魔並沒有能滅絕掉人類，人類也無法殺光惡魔。
“大概……會維持現狀吧。”宋宣方說道，“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這樣——你們這次去魔界，是發現什麽了嗎？”
“我們見到了一個惡魔家族。”
“家族？”宋宣方楞了楞，“什麽意思？”
管長離轉過頭，看了眼終於背著包從屋子裏面沖出來的小茉莉。
宋宣方福至心靈，腦海裏忽的就閃過了那個荒謬的念頭：“不會是說……惡魔，也開始自己繁衍後代了？”
管長離說：“有這個可能。”
宋宣方露出了一個苦笑：“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摸煙，但擡頭就看到小茉莉已經跑了過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
小茉莉只聽見了最後一句話，不由問道：“什麽不好的消息？”
“沒什麽。”管長離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給宋宣方補充了一個好消息，“那些‘後代’力量衰弱的很明顯，如果只靠這種方式繁衍下去，要不了多久，它們的戰鬥力甚至都比不上一只小貓咪。”
宋宣方反倒更加費解：“那它們為什麽還要——”
“暫時還是一個謎。”管長離說道，“也許，惡魔不僅僅只會愛上人類呢。”
說著這個猜測的時候，她臉上還掛著笑意。
宋宣方拿不準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無疑讓他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管長離輕輕拍了拍小茉莉的肩，岔開了話題：“茉莉就拜托你照顧一下了。”
宋宣方連忙點頭：“你放心，應該的。”
小茉莉左右看了看，準備在路上的時候再追問他們剛剛的談話內容，她先回頭叫上了桃子。
但剛走出門沒有多久，她又拍了拍腦門。
“宋老師，你等我一下，我還有東西忘帶了，馬上就回來——”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沖回了屋子裏。
屋子裏，小白正無聊地趴在墻角，時不時地甩一下尾巴。
趴在盆栽後面到處亂竄的小黑總被小白的尾巴精準命中，氣得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
柔順的皮毛尖端隱隱約約又變成了尖刺的形狀。
但很快，那些尖刺又軟趴趴地落回了身上，變回了柔軟的黑色皮毛。
小茉莉風風火火地沖進屋子，一手一個，撈起了小白和小黑。
然後又轉過身，匆匆忙忙地沖出了家門。
原以為她是忘帶行李的宋宣方看到她胳膊下面夾著的黑白雙煞，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小孩子嘛。
第一次出遠門，舍不得家裏的寵物也很正常。
宋宣方在心底默默地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反正有小茉莉在，這兩只惡魔應該也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宋宣方最終咽下了疑問。
但還沒走幾步，他就見小茉莉低下了頭，一本正經地教育小白和小黑。
“下次碰到這種情況一定要自己主動走遠點知道嗎——打擾別人談戀愛是會被驢踢的！”
宋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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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茉莉還記得“容雁聲”這個名字。
她又仰頭看了容雁聲好幾眼：“是之前那個給我帶小蛋糕的姐姐嗎？”
容雁聲不由笑了笑, 問道：“為什麽是‘姐姐’？”
小茉莉下意識轉頭看了眼媽媽。
管長離澄清：“我沒跟她說過。”
容雁聲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尾，笑容中的苦澀一閃即逝。
管長離看起來那麽年輕。
她的故人，又被她無意識地視作小輩, 在小姑娘的想象裏，應該也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形象。
所以才能張口就叫出“姐姐”這樣的稱呼。
容雁聲俯身蹲在小茉莉的面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問她：“見到我，失望嗎？”
小茉莉有些困惑：“為什麽要失望？”
容雁聲說：“也許我和你想象中的漂亮姐姐不太一樣？”
小茉莉看了看她的臉, 點了點頭：“但是你還是很漂亮呀。”
容雁聲不由失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嘴巴真甜。”
小茉莉眨了眨眼：“我說的可是實話。”
容雁聲笑出了聲, 她又揉了揉小茉莉的腦袋，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 可以繼續叫我姐姐, 不過如果是上課的時候，還是要叫老師的。”
小茉莉頓時兩眼放光：“好的姐姐，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上課呀？”
容雁聲說：“等從這裏回去之後再說吧。這要問問你媽媽的意見。”
小茉莉這才註意到她身後的那兩座石碑。
容雁聲已經將手裏的花分別放到了兩座無字石碑前。
管長離將散開的紮帶重新紮好, 交還給了小茉莉，讓她學著容雁聲將那束花放到其中一座石碑前。
小茉莉放下了花，然後意識到這其實是兩座墓碑。
她拉了拉管長離的袖子, 小聲問她：“這裏就是小姨的墓了嗎？”
管長離說：“對。”
小茉莉拉開了背包, 從裏面掏出了兩袋小面包，又小心地捧到了墓碑前放下：“第一次見面, 沒有來得及準備禮物，這個是我最喜歡的小面包，就送給小姨啦。”
說著她又學著以前在葬禮上看過的樣子, 在墓前拜了拜。
容雁聲看著小姑娘認真的側臉，不由低聲說道：“她會很喜歡她的。”
管長離只是看著那兩座墓碑, 並沒有接話。
但她知道容雁聲指的是誰。
雁翎——容雁聲的親生母親，管長離的妹妹。
她一定會很喜歡小茉莉。
沒有別的什麽理由，因為小茉莉長得和管長離很像。
等到下山的時候，管長離讓小茉莉自己跟容雁聲說明她突然想要學習魔法的原因。
聽說是跟葉家的事情有關，容雁聲並沒有顯得很意外。
她只是有點奇怪地看了管長離一眼——以小茉莉繼承的能力來說，有必要再去學習“魔法”嗎？
等她再長大一些，那就完全只是雞肋了。
所謂“魔法”，是教導那些力量不足的人最大限度地利用魔力的。
“我這段時間有點事。”管長離說道，“茉莉就拜托給你了。”
“和鹿嶼有關？”容雁聲問道。
管長離並沒有否認，問她：“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容雁聲回答說：“隨時。”
小茉莉對此表現出了強烈的期待。
不過就在大人們正在討論“課外補習”的時間時，她又伸手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小聲問她：“媽媽，我可以把桃子帶上嗎？”
“桃子？”容雁聲問道，“是你們從臨江市帶回去的那個孤兒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頓了頓，又解釋道：“她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我保證她一定會保守秘密的。”
“只要她自己願意，當然沒什麽關系。”容雁聲對此表現得很寬容，但同時也做出了提醒，“不過那裏還是會遇到很多陌生人，還有可能會在練習的時候受傷。”
小茉莉想了想，說道：“那我回去問問她。”
容雁聲說：“好。”
三人最終在車站附近分開，管長離牽著小茉莉的手上了公交車，依然是走向了後面靠窗的位置。
小茉莉趴在窗邊沖容雁聲揮手，大聲說：“姐姐再見！”
容雁聲笑了笑，也沖她揮了揮手。
——小茉莉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她的存在。
不知道該說她是心大呢，還是單純的過分熱情呢？
又或許，她其實是感覺到了什麽？
在公交車漸漸遠去的時候，容雁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幹凈。
最後她回過頭，又看向了山間墓碑的方向。
“真是抱歉，媽媽，辜負了你的期望。”容雁聲低聲地自言自語，“不過，從現在開始彌補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吧？”
自山間而來的一陣微風拂面。
容雁聲下意識閉了閉了眼睛，又用更低的聲音喃語：“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
公交車上。
“媽媽，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小茉莉扭回頭去問媽媽。
“不是。”管長離坐在靠近過道的座位上，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疾馳而去的風景，“她只是無法接受我的‘死亡’。”
小茉莉降生在管長離即將死去的時刻。
女兒的存在便總與管長離的死緊密相連。
除了鹿嶼和小茉莉之外，其實沒有人真的相信她一定會再次醒過來，甚至包括管長離自己。
即便鹿嶼舍棄一切救醒了她，也不知道會到哪年哪月。
反正魔王的生命漫長到好像看不到盡頭，一年兩年，和一百年兩百年似乎也沒有什麽差別。
容雁聲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一直等到那個時候。
在管長離醒過來之前，看見小茉莉那張臉，對於容雁聲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容雁聲過去總是自嘲自己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
無法面對，就選擇避而不見。
從年少的時候開始，她就是這樣t了。
但管長離認為這也是她溫柔的一面。
“她不想把那些痛苦的情緒也一並帶給你。”管長離低聲說道，“她不想責備你，也不想動搖你的信念。”
哪怕僅有一刻表現出了對小茉莉的指責與遷怒，容雁聲都無法再原諒自己。
但，那本就是人類無法抑制的情緒本能。
小茉莉聽得似懂非懂，但直覺這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話題，於是嘀嘀咕咕地岔開了。
“我就說嘛，不會有人不喜歡我的。”
管長離笑了笑：“當然，我們家寶貝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小茉莉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輕咳了兩聲：“也沒有那麽誇張啦……”
管長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頰，低聲感嘆：“真可愛。不愧是我的女兒。”
小茉莉微微紅了臉。
管長離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桃子坐在花園的臺階上，盯著門口的方向發著呆，聽見小茉莉的聲音時，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鹿嶼剛剛從樓上下來，在廚房準備好了午餐。
小茉莉帶著桃子跑到一旁，嘀嘀咕咕地說起學習魔法的事。
聽說要到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去，桃子顯得有些猶豫。
但當小茉莉提議也可以讓小白和小黑在家陪她的時候，桃子又連忙拉住了她的袖子，說：“我也去！”
“我們可能要在那裏呆好幾天，就我們兩個——你確定嗎？”小茉莉問道。
“嗯。”桃子用力地點頭。
“媽媽說明天送我們過去。等會兒就要開始收拾行李了，對了還要跟阿雪他們說一聲，不過我們應該可以在美食節之前回來……”
兩個小孩頭靠著頭，小聲做著“規劃”，當然主要是小茉莉在說，桃子只負責點頭。
管長離先一步進了門，就見鹿嶼正倚在廚房門口，臉色不大好看。
——雙重意義上的不好看。
管長離徑直從他面前路過，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鹿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微沈著聲音控訴：“我醒的時候，你不在家。”
管長離坦然地點頭：“對，我帶茉莉去掃墓了，順便給她找了個魔法老師。”
“容雁聲？”鹿嶼一猜就中，見管長離點頭，他不由挑起眉，“她也能教我們的女兒？”
管長離無視了他語氣中的不屑，也學著他的樣子揚了揚眉，說道：“至少比只會講救世主的睡前故事好一點。”
鹿嶼可以說是個溺愛孩子的溫柔爸爸。
可要說到教授女兒學習掌控力量的老師，他完全算不上稱職。
但凡他費心指點幾下，小茉莉也不至於至今都對如何運用魔力這件事一竅不通。
鹿嶼微微瞇了下眼睛，但語氣卻能稱得上溫柔，像是瞬間就選擇了示弱。
“我不知道你希望她是什麽樣的。”鹿嶼慢慢說道，“在搞清楚這件事之前，擁有太多的力量並不是什麽好事。我可以保護好她。”
“我並不會預設她要變成什麽樣的人。”當然也沒指望鹿嶼真的把女兒教導成什麽政治善良的人。
管長離在心底補上了後一句。
“如果她真的長'歪'了，我自會教訓她。你只要愛她就足夠了。”
管長離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在這一點上，你所做的，已經超出了我的預計。”
管長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真摯——誠懇中帶著幾分驚嘆，好似看見了什麽壯觀的奇跡。
鹿嶼眉頭跳了跳：“你很震驚？”
管長離微笑：“倒不如說是驚喜。我真的是在誇你。”
鹿嶼：“那還真是榮幸。不過之前你說——”
“我說什麽了嗎？”管長離立刻打斷了他，“我什麽都沒有說。”
鹿嶼：“我還什麽都沒有說。”
管長離：“那就閉嘴。”
鹿嶼微微頓了頓，抓著管長離的手又更用力了幾分，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再逼問下去。
管長離不是什麽容易害羞靦腆的人。
但要讓她變得坦率也並不太容易。
小茉莉在這個時候拉著桃子進了屋，一邊遠遠地就喊道：“爸爸、爸爸，你醒了嗎？”
鹿嶼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管長離就掙脫了開來。
——孩子面前，註意影響。
管長離用口型對他說道。
但她臉上淡淡的笑容絲毫不見窘迫，只是單純覺得能讓鹿嶼吃癟很有趣。
即便只是看到他被迫閉嘴的一瞬間。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鹿嶼低聲說道。
在女兒跨進大門的那一剎那，趁著管長離分神，鹿嶼手上忽的用力，猛然將她拉向了自己。
管長離猝不及防，險些撞進他的懷裏。
穩住身形的同時，管長離就感覺唇角一痛。
“嘶。”
短暫的刺痛之後是溫柔的舔舐。
管長離甚至不願意將這稱為一個吻。
但鹿嶼的心情明顯愉悅了起來：“——獎勵。”
小茉莉剛好跑到廚房門口，敏銳地感覺到爸爸媽媽之間的氛圍有點微妙。
但她很快又被爸爸的臉色吸引了註意，變得憂心忡忡。
“爸爸，你生病了嗎？”
鹿嶼的面色確實有些蒼白，乍一眼看過去就像是生病了一樣。
小茉莉並沒有見過多少病人，只感覺爸爸此時格外的虛弱，甚至比媽媽昏迷時候的樣子還要虛弱。
鹿嶼的臉上此刻還帶著淡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顯得溫柔且柔軟。
但也正是這樣難得一見的柔和，同時也讓他看起來格外的虛弱。
以前爸爸可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這麽脆弱的模樣。
她頓時有點驚慌，連忙跑去餐廳搬來一張凳子，放到鹿嶼的身邊，然後攙扶著他的手讓他坐下。
“爸爸，你先坐在這裏休息。我來——”小茉莉一轉頭，看見廚房裏的飯菜已經準備好，又改口道，“我來端菜！”
說著她又把凳子小心但快速地推回到了餐桌前，片刻後又跑去廚房給鹿嶼拿來了勺子。
活像是他已經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
鹿嶼：“……”
管長離：“噗——”
鹿嶼轉過頭，視線掃過管長離，最後冷冷地瞪了一眼趴在角落裏的小白和小黑。
小白默默挪到了主人的身後，小黑只能蜷縮在角落的盆栽後面瑟瑟發抖。
小茉莉慌張了片刻之後，轉頭看到笑出聲的媽媽，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如果爸爸真的生了什麽重病，媽媽肯定不會笑得這麽開心。
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問了媽媽一句：“媽媽，爸爸生什麽病了呀？嚴不嚴重啊，不然我們把他送到醫院去吧。”
鹿嶼伸手按了按眉心，頭一回覺得，女兒太過於“人類思維”，也著實是件令人頭痛的事。
好在管長離良心發現，替他解釋了一句：“爸爸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小茉莉看看媽媽，又轉頭看看爸爸，臉上漸漸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爸爸和媽媽在家好好休息。”小茉莉乖巧地說道，“我和桃子在姐姐那裏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小茉莉原本還有些戀戀不舍，但在午飯之後，立刻就跑回房間找到了手機，打電話給自己的小夥伴告別。
收拾好了行李之後，她又給宋宣方打了個電話，將容雁聲留給她的地址報出來，問他該怎麽去。
宋宣方聽聞之後有點吃驚：“你想去協會？”
小茉莉說：“對呀，媽媽幫我找了個老師讓我去上課。最近他們有點忙……”
宋宣方反應過來，識趣地沒有多問，沈吟了片刻，又問道：“你什麽時候去？”
小茉莉說：“越快越好！”
宋宣方想了想，說道：“今天傍晚的時候我會路過鳳鳴市附近，你要是不著急，到時候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過去。”
小茉莉立刻答應下來：“好呀，謝謝宋老師！”
宋宣方當然不知道這通電話其實是先斬後奏，還跟小茉莉約了個大概的時間。
好在管長離對此並沒有什麽意見。
她在養孩子這件事上的態度與鹿嶼截然相反，雖然小茉莉還年幼，但多出去長長見識並沒有什麽壞處。
他們的女兒也沒有那麽脆弱。
宋宣方原本是從鄰市路過，不過多繞一圈去鳳鳴市接一下小茉莉也並不廢太多的時間。
他也想探探管長離的態度——關於魔界的事。
宋宣方到的時候，太陽才剛剛開始下山。
他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總覺得那四季如春的林木之間透露著某種死寂，藏於其中的古堡也被某種壓抑的陰影籠罩著。
即便是白日，也難免有些陰t氣森森。
然而不過幾個月，這裏又是另一副模樣。
剛移栽沒幾個月的花叢和果樹都已經變得繁茂，暖橙的夕陽餘暉穿透後山的草木，為之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
在夕陽將落的時候，也顯出了一片溫柔的生機。
宋宣方不由駐足片刻，就見管長離拎著小茉莉的小號行李箱走了出來，小茉莉正匆匆忙忙地在屋子裏跑進跑出。
“她第一次出遠門。”管長離解釋道。
“小孩子嘛。”宋宣方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又趁著小姑娘還沒過來，抓緊問了一句，“魔界的事，怎麽樣了？”
“還不至於到再一次毀滅世界的地步。”管長離回答得模棱兩可。
不過確實是有什麽事發生了。
“看來不是什麽好消息啊。”宋宣方試探著說道。
管長離並沒有否認。
宋宣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語氣越發的小心翼翼：“不會真的……又是什麽麻煩事吧？”
管長離搖了搖頭，問道：“你有想過，人界和魔界之間的關系，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嗎？”
宋宣方坦誠地搖了搖頭：“……我想象不出來。”
不是沒有想過，而是完全想不出答案。
即便魔王也懂得了“愛”，也不能令所有惡魔都變成善良的友人。
天然的力量差距以及種族差異就意味著他們永遠是敵人。
可惡魔並沒有能滅絕掉人類，人類也無法殺光惡魔。
“大概……會維持現狀吧。”宋宣方說道，“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這樣——你們這次去魔界，是發現什麽了嗎？”
“我們見到了一個惡魔家族。”
“家族？”宋宣方楞了楞，“什麽意思？”
管長離轉過頭，看了眼終於背著包從屋子裏面沖出來的小茉莉。
宋宣方福至心靈，腦海裏忽的就閃過了那個荒謬的念頭：“不會是說……惡魔，也開始自己繁衍後代了？”
管長離說：“有這個可能。”
宋宣方露出了一個苦笑：“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摸煙，但擡頭就看到小茉莉已經跑了過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
小茉莉只聽見了最後一句話，不由問道：“什麽不好的消息？”
“沒什麽。”管長離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給宋宣方補充了一個好消息，“那些‘後代’力量衰弱的很明顯，如果只靠這種方式繁衍下去，要不了多久，它們的戰鬥力甚至都比不上一只小貓咪。”
宋宣方反倒更加費解：“那它們為什麽還要——”
“暫時還是一個謎。”管長離說道，“也許，惡魔不僅僅只會愛上人類呢。”
說著這個猜測的時候，她臉上還掛著笑意。
宋宣方拿不準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無疑讓他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管長離輕輕拍了拍小茉莉的肩，岔開了話題：“茉莉就拜托你照顧一下了。”
宋宣方連忙點頭：“你放心，應該的。”
小茉莉左右看了看，準備在路上的時候再追問他們剛剛的談話內容，她先回頭叫上了桃子。
但剛走出門沒有多久，她又拍了拍腦門。
“宋老師，你等我一下，我還有東西忘帶了，馬上就回來——”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沖回了屋子裏。
屋子裏，小白正無聊地趴在墻角，時不時地甩一下尾巴。
趴在盆栽後面到處亂竄的小黑總被小白的尾巴精準命中，氣得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
柔順的皮毛尖端隱隱約約又變成了尖刺的形狀。
但很快，那些尖刺又軟趴趴地落回了身上，變回了柔軟的黑色皮毛。
小茉莉風風火火地沖進屋子，一手一個，撈起了小白和小黑。
然後又轉過身，匆匆忙忙地沖出了家門。
原以為她是忘帶行李的宋宣方看到她胳膊下面夾著的黑白雙煞，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小孩子嘛。
第一次出遠門，舍不得家裏的寵物也很正常。
宋宣方在心底默默地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反正有小茉莉在，這兩只惡魔應該也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宋宣方最終咽下了疑問。
但還沒走幾步，他就見小茉莉低下了頭，一本正經地教育小白和小黑。
“下次碰到這種情況一定要自己主動走遠點知道嗎——打擾別人談戀愛是會被驢踢的！”
宋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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