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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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老師
管長離將收拾好的箱子放回了書架上。
“吃過晚飯了嗎？”管長離問兩個小孩。
“在駱叔叔和範叔叔那裏吃過了。”小茉莉點著頭, 視線卻不自覺地往旁邊的卷宗上瞄。
瞄了好幾眼也沒看見具體的內容，小茉莉終於忍不住問道：“媽媽，那是什麽東西？”
管長離輕描淡寫地說：“只是一些舊事, 跟你那個朋友的事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小茉莉“哦”了一聲。
跟著媽媽走出書房的時候，小茉莉還是忍不住回頭, 又看了書桌一眼。
然後在媽媽發現之前，她又飛快地把腦袋轉了回去。
雖然媽媽說跟葉丞沒什麽關系，但沒看見具體的內容, 小茉莉還是止不住地有些好奇。
等到夜半時分, 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之後, 小茉莉猛的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爸爸和媽媽的房間都在書房的另一側。
小茉莉放輕了動作, 躡手躡腳地挪動到了書房門口, 慢慢地擰開了書房的門鎖，輕輕推開了門。
反手鎖上了房門之後，小茉莉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趕緊跑到書桌旁邊, 打開了書桌上的臺燈。
那疊卷宗仍然放在原處，並沒有被刻意收走。
小茉莉慢慢掀開封面，借著臺燈的光, 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六年前, 青楓市的郊區。
一個施工團隊在附近挖掘打造地基的時候，在地下挖出了一堆白骨。
驚慌地報了警之後, 這件案子被輾轉遞交到了協會手中。
他們起初以為那是什麽亂葬崗，但警察拼出了完整的屍骸之後，卻發現那並不完全是人類的模樣。
只是某種類人的怪物。
雖然沒有一條常識說, 惡魔死後也會和人類一樣化作皚皚白骨，但這樣的怪物模樣, 也只能讓人想到惡魔。
協會裏有幾位長生者，隱約記得過去的舊聞。
實地勘察之後，他們推測這是過去某個研究所或者大型實驗室的地下部分。
從其中某個藥劑盒上遺留的生產日期來看，距今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
兩百多年前正是最為混亂的時代。
而且那些白骨明顯不是人類——至少不完全是人類。
恰好在這個時候，包含葉家在內的幾個家族派人同協會交涉，要求接手那個實驗室的案件調查。
協會便沒有對此事太過上心，只是上報之後簡單記錄了一下事件的經過。
至於最終的調查結果，卷宗上並沒有任何記錄。
小茉莉來回翻了好幾遍，也沒有看到任何下文。
她還以為會有什麽重要的線索。
沒想到真的只是幾年前的一樁舊聞。
小茉莉失望地嘆了口氣，又小心地把卷宗重新合上，放回到原處。
趴在門口的小白聽見動靜擡了下頭。
小茉莉伸出食指沖它“噓”了一聲，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小白一路護送著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就在她的門口趴下了。
……
第二天一早，小茉莉睡眼惺忪地醒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媽媽在樓下打電話。
她凝神聽了一陣，發現媽媽是在跟駱叔叔打電話。
管長離昨晚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跟駱桑榆打招呼，今天早上便打了個電話過去道謝。
家長回來了，駱桑榆也就不用再特意多跑一趟了。
不過駱桑榆想到昨天的事情還有點心有餘悸，又擔心小茉莉對這些事不以為意，於是又原原本本跟管長離講述了一遍。
管長離語氣平常地跟他道謝，聽起來似乎並不怎麽擔憂。
駱桑榆也因此放下了心，末了又問了一句：“鹿嶼沒有回來嗎？”
“回了。”管長離說道，“不過現在還在睡覺。”
駱桑榆有點驚訝：“惡魔也需要睡覺嗎？”
管長離說：“偶爾。”
尤其是在力量透支過度或者快速修覆的情況下。
鹿嶼恰好二者都占全了。
“你要是想和他聊天的話，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了。”
“不不不用了。”駱桑榆連忙婉拒，“你們沒什麽事我就放心了——對了，那個魔界的事……”
“魔界裏面最麻煩的東西已經清理掉了，不過，沒有t辦法再繼續封閉大門了，否則只會釀出更大的禍端。”管長離說道，“這就只能辛苦一下那些專業人士了。”
駱桑榆回想了一下昨天遇見的怪物，不由地說道：“那還真是辛苦……”
他以為管長離會說一些類似“職責所在”之類的漂亮話，卻沒想到管長離跟著附和說：“是啊。”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當年的科學家運氣那麽好，就這麽誤打誤撞地打開了魔界的大門呢。”
“說不準惡魔也在抱怨，該死的人界分走了它們寶貴的魔力。”
“最後還被揍得屁滾尿流的。”
駱桑榆：“……”
他沈默了良久，腦海裏繞過了幾百道彎才敢確信，對面那位被稱作“救世主”的女人是在抱怨。
也有可能是什麽玩笑。
無論是哪一種猜想，都讓駱桑榆有了片刻的幻滅——原來“救世主”也會對這些事情有所怨言嗎？
不過再轉念一想，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漫長的生命以外，她本來就是人類。
所有人類都會忍不住抱怨。
而且抱怨歸抱怨，管長離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現在他們這些普通人類還能安穩地生活下去，偶爾遭遇惡魔之類的不幸事故，很快又能回歸到普通的日常。
而不是像兩百多年前那樣，一生流離失所，時刻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驚慌之中。
管長離對此功不可沒。
“不過，我會和他們聊聊的。”管長離又說道，“有些人確實是安逸了太久了。”
掛掉電話之後，小茉莉就從樓上跑下來。
“媽媽，你要出門嗎？”
“嗯，去給你找個老師。”
管長離已經換上了外套，看起來是準備出趟遠門的樣子。
小茉莉連忙說道：“那我也要去！”
管長離笑了笑：“你不要在家裏陪著爸爸嗎？”
小茉莉認真地算了筆賬：“我已經陪了爸爸七年了，但是陪媽媽還不到半年時間，當然要想辦法補回來呀。”
管長離想了想，然後“嗯”了一聲：“你說得也有道理。”
這是同意她跟著的意思了。
小茉莉忍不住歡呼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來爸爸還在樓上睡覺，於是趕緊捂住了嘴。
趁著上樓換衣服的時候，小茉莉特意把小白搖醒，讓它在家陪著還在睡覺爸爸和桃子，並轉告他們自己和媽媽出一趟門。
“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應該。”
可惜這一回小茉莉的預計有些偏差。
管長離沒有帶著她直接傳送到目的地，而是領著她坐上了公交車。
因為時間還早，車上的人並不多。
母女兩人選擇了後面靠窗的位置。
小茉莉靠在媽媽的懷裏，小聲問她：“媽媽，那個老師是什麽樣的人呀？媽媽也很厲害，媽媽不能教我嗎？”
管長離摸摸她的腦袋——手感不錯。
“媽媽已經很久不研究那些東西了，現在不夠熟練。那位老師才算是精於此道，讓你學起來可以少走點彎路。”
“那我們直接坐車去找老師嗎？”小茉莉問道。
“不，先去探望一下故人。”管長離說道。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她們又轉了一趟車，最終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了站。
目的地在某個城市的郊區小鎮。
低矮的山腳下面圍繞著湖泊修建了一座廣場，周邊種滿了松柏之類的樹木，這天陽光正好，還有人在廣場上放風箏。
但越往山坡上走，人就越少，越顯得寂靜。
廣場周邊開了好幾家花店，卻大多都是黃白配色，店門口放滿了各類菊花。
旁邊還有一些祭品店。
山上是一片公墓。
管長離牽著小茉莉的手走進了廣場邊的一家花店。
老板娘正在店裏修剪著花枝，聽見有人進門，便下意識說了一句：“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管長離說：“請你幫我包幾支花。”
老板娘聞言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管長離一眼，臉上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長離姐姐，真是許久不見了。”
——至少有二十年沒見過了。
管長離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跟小茉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當時的老板娘身後。
然後一晃眼她就長大了，之後就是結婚、生子。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老板娘的女兒剛剛考上大學，她也正式繼承了這家花店，替漸漸上了年紀的母親守著店。
當時這地方還很荒涼，開花店也賺不了多少錢，純粹是某種執念與情懷支撐著她們。
不過那之後管長離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如今再見，管長離還是原來的模樣，但叫著她“姐姐”的老板娘臉上卻添了許多皺紋。
若是讓不知情的人來看，反倒是管長離應該開口叫老板娘“阿姨”，甚至是奶奶。
“好久不見。”管長離的目光在老板娘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問候道，“你媽媽現在還好嗎？”
老板娘放下手裏的花和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邊苦笑了一聲。
“前年生了場重病，雖然做了手術，但之後身體還是越來越差，去年冬天都沒能熬得過去——現在已經過世一年多了。”
管長離露出遺憾的神色：“節哀。”
老板娘搖了搖頭，嘆息道：“她畢竟年紀也不小了，難過了那麽長時間，我們現在也漸漸接受現實了。”
她伸手指了指店外那座山，說道：“按照她老人家的遺願，我們也將她葬在了那個地方。”
管長離問了她具體的位置，然後又說道：“再包一束吧。”
她準備再去探望一下老板娘的母親。
老板娘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又擦了擦手，才去挑選花枝：“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板娘一邊包著花，一邊看了一眼管長離身邊那個年幼的女孩，“這是姐姐的女兒嗎？跟你長得真像。”
管長離“嗯”了一聲：“她叫管莫離，小名茉莉。”
老板娘卻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名字，不是姐姐自己起的吧？”
管長離問：“為什麽這麽說？”
老板娘說：“感覺姐姐不像是會留戀什麽人或事的人。”
她指的是“生者”。
老板娘在心底默默補充。
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到二十年前為止，定期來這裏祭拜去世的親人和朋友就是管長離雷打不動的習慣。
老板娘一家因此認識了這個相貌數十年如一日的女人。
管長離也見證了這家人幾代的傳承——現在老板娘也有了外孫。
在老板娘祖上那個時候，管長離還算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直至沈寂之後，通過祖祖輩輩的口口相傳，老板娘一家對她的身份也有所了解。
在這一家人裏，老板娘反倒是與她見面次數最少的人。
但管長離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一面就很難再忘記了。
老板娘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卻莫名對這個強大的混血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她說管長離是活在過去的人。
親眼目送著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遠去，那樣的滋味必然是不好受的。
到了最後，真正留下來的人反倒變成了被所有人拋棄的那一個。
但等到某一日管長離忽然不再出現了，老板娘的母親又開始表現得憂心忡忡。
活在過去的人不再執著於過去，會意味著什麽呢？
她們無從得知。
“媽媽臨走之前還提起過姐姐，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了。”老板娘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不過現在她應該可以放心了。”
管長離也笑了笑，並沒有反駁。
自來熟的小茉莉坐在凳子上，好奇地跟老板娘聊天：“阿姨你是媽媽的朋友嗎？”
老板娘連忙擺手說不敢：“只是姐姐以前經常會來買花而已。”
管長離說：“我妹妹喜歡那種包裝精致的東西。”
老板娘有點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埋葬在這座山上的，是您的妹妹嗎？”
管長離：“還有她的愛人，和其他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
老板娘忍不住說道：“還是第一次聽您說起這些事。”
小茉莉認真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關系：“媽媽的妹妹，我應該叫小姨嗎？”
但埋葬在山上的含義，她也是明白的。
“好可惜呀，我都沒有見過這個小姨。”小茉莉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小姨長得跟媽媽像嗎？”
“不像。”管長離慢慢地說道，“長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不過姐姐的妹妹，長得應該也很漂亮吧。”老板娘說道。
管長離並未否認這一句：“是，她很漂亮。”
“那還真是可惜。”老板娘唏噓了一聲，“要是您妹妹還在，這些年您也t會過得輕松一點吧。”
小茉莉也跟著點頭：“是呀，這樣的話我就也有小姨啦。”
管長離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是啊，真是可惜。”
老板娘將包好的花遞了過去。
管長離付過款，便領著小茉莉跟老板娘道別準備離開。
老板娘送她們到門口，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姐姐明年還來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明年再見。”
老板娘楞怔了片刻，又用力點了點頭，沖她們揮了揮手：“好，明年再見。”
……
小茉莉懷裏抱著一束花，跟在媽媽的身後。
她們的目的地並不是山上的公墓群，而是在山林的背面。
走山路對於小茉莉來說並不辛苦，只是小路兩旁野草與荊棘叢生，她要很小心翼翼地護住懷裏的花。
管長離問她要不要抱著她走，小茉莉連連搖頭。
“我可以自己走！”小茉莉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腳步也不由地加快了幾分。
林間一陣微風吹來，懷中的花枝微微搖曳了幾下，幾片花瓣就隨著風飄走了。
小茉莉不由“啊呀”一聲，趕緊把懷裏的花抱緊了。
然而花束的紮帶卻被一旁的枝條勾住，剛往前跨了一步，松散的紮帶就隨著風一起飄走了。
小茉莉連忙追趕著往前跑了幾步。
穿過茂密的灌木叢，一片空曠的小土坡上立著兩塊沒有字的石碑。
紮帶緩緩飄落到了石碑旁邊的樹枝上。
樹枝並不算高，但對於小學生來說，卻不是那種努力踮腳就能夠到的高度。
小茉莉仰著頭，正專註地盯著紮帶，險些撞上石碑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你要拿這個嗎？”身旁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那條紮帶被遞到了小茉莉的面前。
“啊，是的，謝謝——”小茉莉扭過頭，然後微微楞了一下。
她的身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陌生女人，眼角眉梢都能看出歲月的刻痕。
如果只看臉的話，倒是勉強可以讓小茉莉叫一聲“阿姨”，而不是“奶奶”。
小茉莉正想著該如何稱呼，就見女人站起身，看了一眼她的身後，然後叫了一聲：“長離，真巧。”
管長離伸手撥開快要戳到她腦袋的樹枝，從灌木叢後面跨了過來。
“不算巧，我原本也是順道過來找你。”管長離說道。
“那還真是稀奇。”容雁聲不由笑了笑，“是有什麽急事嗎？”
管長離揉了揉小茉莉的腦袋。
容雁聲看到小茉莉出現在這裏，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麽。
不過管長離先說了另一件事：“茉莉想學魔法。”
小茉莉仰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容雁聲，神情漸漸了然：“這就是媽媽說的老師嗎？”
容雁聲微微楞了一下。
管長離看向她，問道：“你希望她怎麽稱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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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長離將收拾好的箱子放回了書架上。
“吃過晚飯了嗎？”管長離問兩個小孩。
“在駱叔叔和範叔叔那裏吃過了。”小茉莉點著頭, 視線卻不自覺地往旁邊的卷宗上瞄。
瞄了好幾眼也沒看見具體的內容，小茉莉終於忍不住問道：“媽媽，那是什麽東西？”
管長離輕描淡寫地說：“只是一些舊事, 跟你那個朋友的事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小茉莉“哦”了一聲。
跟著媽媽走出書房的時候，小茉莉還是忍不住回頭, 又看了書桌一眼。
然後在媽媽發現之前，她又飛快地把腦袋轉了回去。
雖然媽媽說跟葉丞沒什麽關系，但沒看見具體的內容, 小茉莉還是止不住地有些好奇。
等到夜半時分, 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之後, 小茉莉猛的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爸爸和媽媽的房間都在書房的另一側。
小茉莉放輕了動作, 躡手躡腳地挪動到了書房門口, 慢慢地擰開了書房的門鎖，輕輕推開了門。
反手鎖上了房門之後，小茉莉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趕緊跑到書桌旁邊, 打開了書桌上的臺燈。
那疊卷宗仍然放在原處，並沒有被刻意收走。
小茉莉慢慢掀開封面，借著臺燈的光, 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六年前, 青楓市的郊區。
一個施工團隊在附近挖掘打造地基的時候，在地下挖出了一堆白骨。
驚慌地報了警之後, 這件案子被輾轉遞交到了協會手中。
他們起初以為那是什麽亂葬崗，但警察拼出了完整的屍骸之後，卻發現那並不完全是人類的模樣。
只是某種類人的怪物。
雖然沒有一條常識說, 惡魔死後也會和人類一樣化作皚皚白骨，但這樣的怪物模樣, 也只能讓人想到惡魔。
協會裏有幾位長生者，隱約記得過去的舊聞。
實地勘察之後，他們推測這是過去某個研究所或者大型實驗室的地下部分。
從其中某個藥劑盒上遺留的生產日期來看，距今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
兩百多年前正是最為混亂的時代。
而且那些白骨明顯不是人類——至少不完全是人類。
恰好在這個時候，包含葉家在內的幾個家族派人同協會交涉，要求接手那個實驗室的案件調查。
協會便沒有對此事太過上心，只是上報之後簡單記錄了一下事件的經過。
至於最終的調查結果，卷宗上並沒有任何記錄。
小茉莉來回翻了好幾遍，也沒有看到任何下文。
她還以為會有什麽重要的線索。
沒想到真的只是幾年前的一樁舊聞。
小茉莉失望地嘆了口氣，又小心地把卷宗重新合上，放回到原處。
趴在門口的小白聽見動靜擡了下頭。
小茉莉伸出食指沖它“噓”了一聲，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
小白一路護送著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就在她的門口趴下了。
……
第二天一早，小茉莉睡眼惺忪地醒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媽媽在樓下打電話。
她凝神聽了一陣，發現媽媽是在跟駱叔叔打電話。
管長離昨晚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跟駱桑榆打招呼，今天早上便打了個電話過去道謝。
家長回來了，駱桑榆也就不用再特意多跑一趟了。
不過駱桑榆想到昨天的事情還有點心有餘悸，又擔心小茉莉對這些事不以為意，於是又原原本本跟管長離講述了一遍。
管長離語氣平常地跟他道謝，聽起來似乎並不怎麽擔憂。
駱桑榆也因此放下了心，末了又問了一句：“鹿嶼沒有回來嗎？”
“回了。”管長離說道，“不過現在還在睡覺。”
駱桑榆有點驚訝：“惡魔也需要睡覺嗎？”
管長離說：“偶爾。”
尤其是在力量透支過度或者快速修覆的情況下。
鹿嶼恰好二者都占全了。
“你要是想和他聊天的話，恐怕要等上一段時間了。”
“不不不用了。”駱桑榆連忙婉拒，“你們沒什麽事我就放心了——對了，那個魔界的事……”
“魔界裏面最麻煩的東西已經清理掉了，不過，沒有t辦法再繼續封閉大門了，否則只會釀出更大的禍端。”管長離說道，“這就只能辛苦一下那些專業人士了。”
駱桑榆回想了一下昨天遇見的怪物，不由地說道：“那還真是辛苦……”
他以為管長離會說一些類似“職責所在”之類的漂亮話，卻沒想到管長離跟著附和說：“是啊。”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當年的科學家運氣那麽好，就這麽誤打誤撞地打開了魔界的大門呢。”
“說不準惡魔也在抱怨，該死的人界分走了它們寶貴的魔力。”
“最後還被揍得屁滾尿流的。”
駱桑榆：“……”
他沈默了良久，腦海裏繞過了幾百道彎才敢確信，對面那位被稱作“救世主”的女人是在抱怨。
也有可能是什麽玩笑。
無論是哪一種猜想，都讓駱桑榆有了片刻的幻滅——原來“救世主”也會對這些事情有所怨言嗎？
不過再轉念一想，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漫長的生命以外，她本來就是人類。
所有人類都會忍不住抱怨。
而且抱怨歸抱怨，管長離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現在他們這些普通人類還能安穩地生活下去，偶爾遭遇惡魔之類的不幸事故，很快又能回歸到普通的日常。
而不是像兩百多年前那樣，一生流離失所，時刻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驚慌之中。
管長離對此功不可沒。
“不過，我會和他們聊聊的。”管長離又說道，“有些人確實是安逸了太久了。”
掛掉電話之後，小茉莉就從樓上跑下來。
“媽媽，你要出門嗎？”
“嗯，去給你找個老師。”
管長離已經換上了外套，看起來是準備出趟遠門的樣子。
小茉莉連忙說道：“那我也要去！”
管長離笑了笑：“你不要在家裏陪著爸爸嗎？”
小茉莉認真地算了筆賬：“我已經陪了爸爸七年了，但是陪媽媽還不到半年時間，當然要想辦法補回來呀。”
管長離想了想，然後“嗯”了一聲：“你說得也有道理。”
這是同意她跟著的意思了。
小茉莉忍不住歡呼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來爸爸還在樓上睡覺，於是趕緊捂住了嘴。
趁著上樓換衣服的時候，小茉莉特意把小白搖醒，讓它在家陪著還在睡覺爸爸和桃子，並轉告他們自己和媽媽出一趟門。
“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應該。”
可惜這一回小茉莉的預計有些偏差。
管長離沒有帶著她直接傳送到目的地，而是領著她坐上了公交車。
因為時間還早，車上的人並不多。
母女兩人選擇了後面靠窗的位置。
小茉莉靠在媽媽的懷裏，小聲問她：“媽媽，那個老師是什麽樣的人呀？媽媽也很厲害，媽媽不能教我嗎？”
管長離摸摸她的腦袋——手感不錯。
“媽媽已經很久不研究那些東西了，現在不夠熟練。那位老師才算是精於此道，讓你學起來可以少走點彎路。”
“那我們直接坐車去找老師嗎？”小茉莉問道。
“不，先去探望一下故人。”管長離說道。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她們又轉了一趟車，最終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了站。
目的地在某個城市的郊區小鎮。
低矮的山腳下面圍繞著湖泊修建了一座廣場，周邊種滿了松柏之類的樹木，這天陽光正好，還有人在廣場上放風箏。
但越往山坡上走，人就越少，越顯得寂靜。
廣場周邊開了好幾家花店，卻大多都是黃白配色，店門口放滿了各類菊花。
旁邊還有一些祭品店。
山上是一片公墓。
管長離牽著小茉莉的手走進了廣場邊的一家花店。
老板娘正在店裏修剪著花枝，聽見有人進門，便下意識說了一句：“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管長離說：“請你幫我包幾支花。”
老板娘聞言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管長離一眼，臉上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長離姐姐，真是許久不見了。”
——至少有二十年沒見過了。
管長離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跟小茉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當時的老板娘身後。
然後一晃眼她就長大了，之後就是結婚、生子。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老板娘的女兒剛剛考上大學，她也正式繼承了這家花店，替漸漸上了年紀的母親守著店。
當時這地方還很荒涼，開花店也賺不了多少錢，純粹是某種執念與情懷支撐著她們。
不過那之後管長離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如今再見，管長離還是原來的模樣，但叫著她“姐姐”的老板娘臉上卻添了許多皺紋。
若是讓不知情的人來看，反倒是管長離應該開口叫老板娘“阿姨”，甚至是奶奶。
“好久不見。”管長離的目光在老板娘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問候道，“你媽媽現在還好嗎？”
老板娘放下手裏的花和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邊苦笑了一聲。
“前年生了場重病，雖然做了手術，但之後身體還是越來越差，去年冬天都沒能熬得過去——現在已經過世一年多了。”
管長離露出遺憾的神色：“節哀。”
老板娘搖了搖頭，嘆息道：“她畢竟年紀也不小了，難過了那麽長時間，我們現在也漸漸接受現實了。”
她伸手指了指店外那座山，說道：“按照她老人家的遺願，我們也將她葬在了那個地方。”
管長離問了她具體的位置，然後又說道：“再包一束吧。”
她準備再去探望一下老板娘的母親。
老板娘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又擦了擦手，才去挑選花枝：“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板娘一邊包著花，一邊看了一眼管長離身邊那個年幼的女孩，“這是姐姐的女兒嗎？跟你長得真像。”
管長離“嗯”了一聲：“她叫管莫離，小名茉莉。”
老板娘卻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名字，不是姐姐自己起的吧？”
管長離問：“為什麽這麽說？”
老板娘說：“感覺姐姐不像是會留戀什麽人或事的人。”
她指的是“生者”。
老板娘在心底默默補充。
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到二十年前為止，定期來這裏祭拜去世的親人和朋友就是管長離雷打不動的習慣。
老板娘一家因此認識了這個相貌數十年如一日的女人。
管長離也見證了這家人幾代的傳承——現在老板娘也有了外孫。
在老板娘祖上那個時候，管長離還算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直至沈寂之後，通過祖祖輩輩的口口相傳，老板娘一家對她的身份也有所了解。
在這一家人裏，老板娘反倒是與她見面次數最少的人。
但管長離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一面就很難再忘記了。
老板娘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卻莫名對這個強大的混血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她說管長離是活在過去的人。
親眼目送著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遠去，那樣的滋味必然是不好受的。
到了最後，真正留下來的人反倒變成了被所有人拋棄的那一個。
但等到某一日管長離忽然不再出現了，老板娘的母親又開始表現得憂心忡忡。
活在過去的人不再執著於過去，會意味著什麽呢？
她們無從得知。
“媽媽臨走之前還提起過姐姐，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了。”老板娘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不過現在她應該可以放心了。”
管長離也笑了笑，並沒有反駁。
自來熟的小茉莉坐在凳子上，好奇地跟老板娘聊天：“阿姨你是媽媽的朋友嗎？”
老板娘連忙擺手說不敢：“只是姐姐以前經常會來買花而已。”
管長離說：“我妹妹喜歡那種包裝精致的東西。”
老板娘有點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埋葬在這座山上的，是您的妹妹嗎？”
管長離：“還有她的愛人，和其他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
老板娘忍不住說道：“還是第一次聽您說起這些事。”
小茉莉認真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關系：“媽媽的妹妹，我應該叫小姨嗎？”
但埋葬在山上的含義，她也是明白的。
“好可惜呀，我都沒有見過這個小姨。”小茉莉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小姨長得跟媽媽像嗎？”
“不像。”管長離慢慢地說道，“長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不過姐姐的妹妹，長得應該也很漂亮吧。”老板娘說道。
管長離並未否認這一句：“是，她很漂亮。”
“那還真是可惜。”老板娘唏噓了一聲，“要是您妹妹還在，這些年您也t會過得輕松一點吧。”
小茉莉也跟著點頭：“是呀，這樣的話我就也有小姨啦。”
管長離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是啊，真是可惜。”
老板娘將包好的花遞了過去。
管長離付過款，便領著小茉莉跟老板娘道別準備離開。
老板娘送她們到門口，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姐姐明年還來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明年再見。”
老板娘楞怔了片刻，又用力點了點頭，沖她們揮了揮手：“好，明年再見。”
……
小茉莉懷裏抱著一束花，跟在媽媽的身後。
她們的目的地並不是山上的公墓群，而是在山林的背面。
走山路對於小茉莉來說並不辛苦，只是小路兩旁野草與荊棘叢生，她要很小心翼翼地護住懷裏的花。
管長離問她要不要抱著她走，小茉莉連連搖頭。
“我可以自己走！”小茉莉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腳步也不由地加快了幾分。
林間一陣微風吹來，懷中的花枝微微搖曳了幾下，幾片花瓣就隨著風飄走了。
小茉莉不由“啊呀”一聲，趕緊把懷裏的花抱緊了。
然而花束的紮帶卻被一旁的枝條勾住，剛往前跨了一步，松散的紮帶就隨著風一起飄走了。
小茉莉連忙追趕著往前跑了幾步。
穿過茂密的灌木叢，一片空曠的小土坡上立著兩塊沒有字的石碑。
紮帶緩緩飄落到了石碑旁邊的樹枝上。
樹枝並不算高，但對於小學生來說，卻不是那種努力踮腳就能夠到的高度。
小茉莉仰著頭，正專註地盯著紮帶，險些撞上石碑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你要拿這個嗎？”身旁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那條紮帶被遞到了小茉莉的面前。
“啊，是的，謝謝——”小茉莉扭過頭，然後微微楞了一下。
她的身後是一個頭發花白的陌生女人，眼角眉梢都能看出歲月的刻痕。
如果只看臉的話，倒是勉強可以讓小茉莉叫一聲“阿姨”，而不是“奶奶”。
小茉莉正想著該如何稱呼，就見女人站起身，看了一眼她的身後，然後叫了一聲：“長離，真巧。”
管長離伸手撥開快要戳到她腦袋的樹枝，從灌木叢後面跨了過來。
“不算巧，我原本也是順道過來找你。”管長離說道。
“那還真是稀奇。”容雁聲不由笑了笑，“是有什麽急事嗎？”
管長離揉了揉小茉莉的腦袋。
容雁聲看到小茉莉出現在這裏，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麽。
不過管長離先說了另一件事：“茉莉想學魔法。”
小茉莉仰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容雁聲，神情漸漸了然：“這就是媽媽說的老師嗎？”
容雁聲微微楞了一下。
管長離看向她，問道：“你希望她怎麽稱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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