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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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道別
如此荒郊野嶺, 突然冒出來這麽幾個奇怪的人，很難不叫人懷疑。
雖然幾人看起來都人模狗樣，但駱桑榆還是面露警惕。
“你們是什麽人？”
“我叫葉巡。”為首的男人一邊說著, 一邊看向了葉丞。
在他的註視之下，葉丞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大伯。”
葉巡“嗯”了一聲, 又對駱桑榆和小茉莉解釋道：“我是他爸爸的親哥哥。”
駱桑榆仍是半信半疑：“真的？”
他將葉丞放回到地上，卻又忍不住低頭打量小孩的臉色，有點擔心葉丞是受到了什麽無言的威脅。
但理智告訴他, 眼前這位葉巡的身份大概是真實的。
只是駱桑榆感覺到了葉丞的抵觸和不情願。
葉丞明顯不太喜歡這幾個人。
駱桑榆不太清楚他家裏的覆雜情況, 一時也無法做出判斷, 只能先盡量拖延時間——他車上還有個昏迷的傷患。
“有什麽事還是等去過醫院再說吧。”駱桑榆說道，“如果真的是他媽媽請你們幫忙, 等她醒過來, 你們可以自己再私下商量。”
駱桑榆註意到馬路上面仍然是空空蕩蕩的，這幾人似乎並不是開車過來的。
雖然心底感覺有些怪異，但他並沒有追問。
“去醫院還是開車更快一點, 不過，車上恐怕擠不下你們幾個大人了。”
駱桑榆一邊說著，一邊又忍不住回頭朝車廂裏面看了一眼。
與他的擔憂焦慮相比, 對面幾個男人就顯得有點漠不關心。
那種無動於衷的淡漠令駱桑榆感覺有點發毛。
但他還是牢牢地擋在了車門以及幾個小孩的前面。
小茉莉轉頭看了眼葉丞。
葉丞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神色有些掙紮t。
葉巡就在這時候又開了口：“秋老師身上的‘病癥’，恐怕不是去醫院就能治得好的。”
溫和的聲音卻讓葉丞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葉巡轉過頭, 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怪物屍堆。
“你們覺得，要是她躺在醫院的時候，再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會是什麽後果？”
小茉莉忍不住說道：“我可以保護她！那些怪物其實也沒有那麽厲害。”
葉巡低頭看了她一眼。
葉丞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將小茉莉擋在了身後, 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了。
“要是那些怪物數量更多，也更加厲害呢？”葉巡問道，“有一些病人，躺在手術臺上，本就已經處於生死關頭，然後那些怪物沖了過來——”
即便不受到直接的傷害，也會因為驚懼和恐慌影響治療。
很明顯，葉巡是在恐嚇他們。
但誰也沒辦法反駁這些話。
因為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一旦發生了，就必然會牽連到更多無辜的人。
就連小茉莉也無法反駁。
她忍不住皺起眉頭，擡頭看了一眼這個討厭的大人，卻又不得不因為他的話而開始有所遲疑。
“而且，等到秋老師醒了，看到一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為了自己出生入死，不知道她心裏會作何感想。”葉巡繼續說道。
葉丞咬了咬下唇：“你們會帶媽媽一起回去嗎？”
“當然。”葉巡語氣溫和地說道，“秋老師可是寶貴的人才，就算傾盡全族之力，我們也會想辦法保護好她的。”
葉丞神色有所動搖。
葉巡頓了頓，讓他思考了片刻，才又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你爸爸臨走前也特意囑咐過我，如果他出了什麽意外，讓我一定要保護好你們母子。”
葉丞終於忍不住問：“爸爸到底出什麽事了？”
“他失蹤好幾天了。”葉巡的回答和秋文心差不多，卻又要直白殘酷幾分，“不過，就算沒有失蹤，他的身體狀況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自己應該也有所覺察，所以很難得的，出發之前還特意來找我這個哥哥敘舊，托孤。”
“萬一中途發作……這會兒，可能已經死了吧。”
葉丞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駱桑榆都忍不住責怪道：“他還是個小孩子，你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說著他又安慰道：“你別聽他瞎說，說什麽失蹤好幾天，但昨天夜裏你不是還打通你爸爸的電話了嗎，肯定沒什麽事的。”
這些話他自己說著都感覺有點底氣不足。
但葉丞的臉色還是稍微好了一點點。
“他不會有事的。”葉丞低下頭，喃喃自語著說道。
“我也希望如此。”葉巡嘴上這麽說著，語氣卻已經給自己的弟弟宣判了死刑。
“肯定不會有事的！”小茉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道，“我的直覺可靈了，我覺得小橙子的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就像以前那些叔叔阿姨都覺得媽媽不會醒了，但是我和爸爸都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最後她真的回來了。”
“你爸爸那麽擔心你媽媽，他一定會想辦法回到你們身邊的！”
葉巡看了她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
看似溫和的笑容卻好像是在看年紀小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會跟小孩子爭辯什麽。
正僵持之間，車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葉丞最先聽見車裏那陣微弱的呼喚聲，立刻警覺地扭過頭：“媽媽！”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幾人齊刷刷地扭過了頭。
秋文心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見外面的對話聲，蘇醒之後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忍著眩暈從車上坐起來，伸手扶住車門。
“媽媽！”葉丞連忙跑過去扶住她，“你沒事吧？要不要緊？有沒有哪裏受傷？”
“我沒事。”秋文心緩緩搖了搖頭，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上下打量了葉丞幾眼，見他似乎並沒有受什麽傷，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才轉過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葉巡，用虛弱的語氣說道：“我和葉丞跟你們一起回去。”
葉巡並沒有什麽意外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帶著遺憾的眼神看向她。
秋文心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多謝你們的幫忙。”秋文心跟駱桑榆幾人道謝，聲音低，語速又很快，“不過這件事跟你們並沒有什麽關系，不必為了我們再惹上什麽麻煩——也不用擔心，葉家可以保證我們平安無事。”
秋文心低頭看向兒子：“葉丞。”
葉丞立刻就理解了媽媽的潛臺詞。
他有點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聽從了媽媽的要求。
“茉莉，我要回去了。”葉丞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跟朋友道別，“你……還有韓騁，還有阿雪他們……代我轉告一聲吧。”
他說得有些吞吞吐吐，但這個時候也終於坦誠了一回。
“這段時間，我過得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們。”
葉巡身後的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催促道：“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不能再耽擱了。”
“秋老師。”葉巡看向秋文心。
“走吧。”秋文心從車上下來，朝駱桑榆幾人微微頷了頷首，然後攬著兒子的肩，慢慢朝葉巡那邊走去。
駱桑榆默默往旁邊退了退，給他們讓開了位置。
人家親媽都發話了，他們這些外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和小茉莉也只能安靜地看著那對母子離開。
雨幕之下，沈默的別離有種莫名的壓抑。
“葉丞！”小茉莉還是忍不住叫住葉丞，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葉丞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只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我不知道。”
那聲迷茫的低喃順著微風飄進了小茉莉的耳朵裏。
葉丞最後說了一聲：“再見。”
一行人在蒙蒙的細雨之中漸漸遠去。
駱桑榆盯著他們的背影，正有些唏噓，然而眼睛一眨，就見那群人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他楞了楞，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公路的盡頭還是空無一人。
“難怪有那種底氣說什麽保護他們。”駱桑榆既有些驚訝，也有些恍然，“這樣的話，應該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了吧。”
小茉莉有點恍惚地點了點頭。
駱桑榆以為她是因為跟朋友分開而感到傷心。
“人生嘛，總會遇到這些事的。”駱桑榆想了想，又說道，“你們現在年紀還小，所以才會覺得時光很漫長，但是長大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就算他不回來，等長大了也一定可以再見到面的。”
“現在他年紀這麽小，正是需要父母家人庇佑保護的時候，既然他們有那樣的能力，想來一定會好好保護他們的。”
小茉莉怏怏地點了點頭，但看起來並沒有怎麽聽得進去。
駱桑榆嘆了口氣，決定給她一點想開的時間。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先回去怎麽樣？”駱桑榆說道，“我們先去前面一個服務區吃飯——叔叔請客。”
小茉莉繼續點頭，然後一臉深沈地轉頭爬上了車。
駱桑榆正想問桃子跑去哪了，往車裏看了一圈，發現她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到了座位下面。
想想那幾個人突然憑空出現，也確實挺嚇人的。
駱桑榆心說這小姑娘膽子還真小，要是真的一直跟在小茉莉身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真的被嚇厥過去了。
但看到她在角落裏縮成一小團的模樣，又著實有點可憐。
小茉莉一時間也顧不上傷感，連忙跑過去安慰她。
看到小茉莉的身影之後，桃子才沒有再那麽害怕，左右看了一眼，才軟面條似的爬到了座位上面。
駱桑榆提醒她們坐好，然後發動了車子。
面包車搖搖晃晃地掉頭，按照原路返回。
駱桑榆隔著後視鏡看了一眼路上的屍堆，心說關於瞿城的怪談大概又要多一個了。
不過也許會有人來處理這些東西。
面包車緩緩穿過了雨幕，回到熟悉的主幹道上之後，天空又再次放晴了。
周圍的車流也變得多起來。
往日裏總是空空蕩蕩的大巴車裏此刻卻都坐滿了人，一些老舊的私家車上也塞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駱桑榆這才想起來快要過年了。
看著小茉莉在回程的路上一直有些悶悶不樂，駱桑榆又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你朋友這個時候本來就要回去的吧，這種節日就是要一大家子團圓才好。”
小茉莉卻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但是又不知道他爸爸怎麽樣t了。”
駱桑榆：“……”
葉丞的爸爸這會兒不說命懸一線，大概也是身陷險境。
甚至有可能真的已經——
駱桑榆默默閉上了嘴巴。
僅憑那一通電話，除了聽出葉丞爸爸處境不妙以外，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他自己的親哥哥都沒有辦法找到他，外人就更無能為力了。
小茉莉力氣大、會魔法、善於殺死惡魔。
但她也並非無所不能。
從私心來說，駱桑榆還是希望她不要插手那些大人的事。
光一個桃子，說不準就夠她受的了。
可惜一個桃子也沒能徹底轉移小茉莉的註意力。
回到鳳鳴市之後，小茉莉和範家姐姐一起寫了一會兒寒假作業，期間卻一直都顯得心不在焉。
等到了傍晚，小茉莉拉了拉駱桑榆的袖子，說她想要回家。
駱桑榆有點驚訝，但想想似乎也是意料之中：“你是想家了嗎？”
小茉莉微微歪了下腦袋，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吧。”
她想回去找東西。
小茉莉自己家裏無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爸媽擔憂的無非就是女兒的三餐問題。
所以在吃過晚飯之後，駱桑榆還是把她和桃子送了回去。
駱桑榆是絕不敢在他們家留宿的，將人送過去之後，囑咐了幾句註意安全，隔天早上過來接她之類的話，他就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回去了。
小茉莉和小白站在門口跟他揮手道別。
等駱桑榆一走，小茉莉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來，就蹭蹭蹭跑上了二樓的書房。
——她記得那本魔法書最後還是放回了這個地方。
被鹿嶼重新修理加固過的書架十分穩固，小茉莉踩在個搬上去翻書也穩穩當當。
小白在旁邊接著她隨手扔下來的書。
桃子在一旁按照書頁開口的方向把它們摞好。
只有小黑莫名地興奮過度，滿屋子上躥下跳。
“啊，找到了。”小茉莉眼睛一亮，就像把那個黑皮筆記本連同箱子一起搬下來。
但剛拖動到一半，小黑就一頭撞了過來。
小茉莉因此腳下一滑。
“啊——”桃子捂著臉發出一聲驚呼。
但小茉莉卻沒有摔下去，身後一雙手及時接住了她。只是那個箱子裏的東西卻劈裏啪啦地撒了一地。
“你在這裏找什麽？”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媽媽！”小茉莉驚喜地叫了一聲，扭過頭就想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去擁抱她。
管長離將她轉過來，任由她撲進自己的懷裏，摟住脖子。
她順便伸手，將被嚇到的桃子拉了起來，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小茉莉在媽媽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才想起來左右看看，問道：“爸爸呢？”
管長離說：“爸爸在休息。”
小茉莉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在她的記憶裏，爸爸從來不在她清醒的時候睡覺。
不過既然自己需要睡覺休息，爸爸當然也需要。
所以小茉莉也沒有多想，捂著嘴巴放低了音量，小聲說：“那就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管長離不由笑了一聲。
“我在找上次那本魔法書。”小茉莉小聲跟媽媽說起葉丞的事。
雖然葉丞和他媽媽最後還是選擇了回葉家，但剛看到昏迷的兩人時，那種無力又懊惱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小茉莉的腦海裏。
“要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就可以救他們了。”
小茉莉一邊說著，一邊從媽媽懷裏跳下來，去撿撒了一地的紙箱雜物。
管長離將箱子放到書桌上，瞄了一眼裏面眼熟的筆記本，便知道裏面其實並沒有小茉莉期待的“魔法”。
“治療魔法也不是萬能的……”管長離低頭看到女兒的眼神，頓了頓，又問道，“你想學魔法嗎？”
小茉莉用力地點頭：“想！”
“學習一下也沒什麽壞處。”管長離說道，“不過研究這些東西可是很枯燥無聊的事情，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而且很多時候其實發揮不了什麽作用。
但小茉莉的態度卻很認真地說：“我想學——至少學了之後不會再像這樣感到後悔了。”
管長離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好。過兩天我給你找個老師。”
小茉莉不由露出期待的神色：“謝謝媽媽！”
管長離將那本筆記本遞給了她。
移開箱子之後，被隨意壓在書本下面的卷宗便露了出來。
管長離掃了一眼，又順手合了起來。
小茉莉無意間轉過頭，只瞥見幾個異樣的關鍵詞——實驗室、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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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荒郊野嶺, 突然冒出來這麽幾個奇怪的人，很難不叫人懷疑。
雖然幾人看起來都人模狗樣，但駱桑榆還是面露警惕。
“你們是什麽人？”
“我叫葉巡。”為首的男人一邊說著, 一邊看向了葉丞。
在他的註視之下，葉丞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大伯。”
葉巡“嗯”了一聲, 又對駱桑榆和小茉莉解釋道：“我是他爸爸的親哥哥。”
駱桑榆仍是半信半疑：“真的？”
他將葉丞放回到地上，卻又忍不住低頭打量小孩的臉色，有點擔心葉丞是受到了什麽無言的威脅。
但理智告訴他, 眼前這位葉巡的身份大概是真實的。
只是駱桑榆感覺到了葉丞的抵觸和不情願。
葉丞明顯不太喜歡這幾個人。
駱桑榆不太清楚他家裏的覆雜情況, 一時也無法做出判斷, 只能先盡量拖延時間——他車上還有個昏迷的傷患。
“有什麽事還是等去過醫院再說吧。”駱桑榆說道，“如果真的是他媽媽請你們幫忙, 等她醒過來, 你們可以自己再私下商量。”
駱桑榆註意到馬路上面仍然是空空蕩蕩的，這幾人似乎並不是開車過來的。
雖然心底感覺有些怪異，但他並沒有追問。
“去醫院還是開車更快一點, 不過，車上恐怕擠不下你們幾個大人了。”
駱桑榆一邊說著，一邊又忍不住回頭朝車廂裏面看了一眼。
與他的擔憂焦慮相比, 對面幾個男人就顯得有點漠不關心。
那種無動於衷的淡漠令駱桑榆感覺有點發毛。
但他還是牢牢地擋在了車門以及幾個小孩的前面。
小茉莉轉頭看了眼葉丞。
葉丞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神色有些掙紮t。
葉巡就在這時候又開了口：“秋老師身上的‘病癥’，恐怕不是去醫院就能治得好的。”
溫和的聲音卻讓葉丞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葉巡轉過頭, 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怪物屍堆。
“你們覺得，要是她躺在醫院的時候，再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會是什麽後果？”
小茉莉忍不住說道：“我可以保護她！那些怪物其實也沒有那麽厲害。”
葉巡低頭看了她一眼。
葉丞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將小茉莉擋在了身後, 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了。
“要是那些怪物數量更多，也更加厲害呢？”葉巡問道，“有一些病人，躺在手術臺上，本就已經處於生死關頭，然後那些怪物沖了過來——”
即便不受到直接的傷害，也會因為驚懼和恐慌影響治療。
很明顯，葉巡是在恐嚇他們。
但誰也沒辦法反駁這些話。
因為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一旦發生了，就必然會牽連到更多無辜的人。
就連小茉莉也無法反駁。
她忍不住皺起眉頭，擡頭看了一眼這個討厭的大人，卻又不得不因為他的話而開始有所遲疑。
“而且，等到秋老師醒了，看到一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為了自己出生入死，不知道她心裏會作何感想。”葉巡繼續說道。
葉丞咬了咬下唇：“你們會帶媽媽一起回去嗎？”
“當然。”葉巡語氣溫和地說道，“秋老師可是寶貴的人才，就算傾盡全族之力，我們也會想辦法保護好她的。”
葉丞神色有所動搖。
葉巡頓了頓，讓他思考了片刻，才又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你爸爸臨走前也特意囑咐過我，如果他出了什麽意外，讓我一定要保護好你們母子。”
葉丞終於忍不住問：“爸爸到底出什麽事了？”
“他失蹤好幾天了。”葉巡的回答和秋文心差不多，卻又要直白殘酷幾分，“不過，就算沒有失蹤，他的身體狀況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自己應該也有所覺察，所以很難得的，出發之前還特意來找我這個哥哥敘舊，托孤。”
“萬一中途發作……這會兒，可能已經死了吧。”
葉丞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駱桑榆都忍不住責怪道：“他還是個小孩子，你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說著他又安慰道：“你別聽他瞎說，說什麽失蹤好幾天，但昨天夜裏你不是還打通你爸爸的電話了嗎，肯定沒什麽事的。”
這些話他自己說著都感覺有點底氣不足。
但葉丞的臉色還是稍微好了一點點。
“他不會有事的。”葉丞低下頭，喃喃自語著說道。
“我也希望如此。”葉巡嘴上這麽說著，語氣卻已經給自己的弟弟宣判了死刑。
“肯定不會有事的！”小茉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道，“我的直覺可靈了，我覺得小橙子的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就像以前那些叔叔阿姨都覺得媽媽不會醒了，但是我和爸爸都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最後她真的回來了。”
“你爸爸那麽擔心你媽媽，他一定會想辦法回到你們身邊的！”
葉巡看了她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
看似溫和的笑容卻好像是在看年紀小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會跟小孩子爭辯什麽。
正僵持之間，車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葉丞最先聽見車裏那陣微弱的呼喚聲，立刻警覺地扭過頭：“媽媽！”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幾人齊刷刷地扭過了頭。
秋文心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見外面的對話聲，蘇醒之後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忍著眩暈從車上坐起來，伸手扶住車門。
“媽媽！”葉丞連忙跑過去扶住她，“你沒事吧？要不要緊？有沒有哪裏受傷？”
“我沒事。”秋文心緩緩搖了搖頭，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上下打量了葉丞幾眼，見他似乎並沒有受什麽傷，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才轉過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葉巡，用虛弱的語氣說道：“我和葉丞跟你們一起回去。”
葉巡並沒有什麽意外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帶著遺憾的眼神看向她。
秋文心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多謝你們的幫忙。”秋文心跟駱桑榆幾人道謝，聲音低，語速又很快，“不過這件事跟你們並沒有什麽關系，不必為了我們再惹上什麽麻煩——也不用擔心，葉家可以保證我們平安無事。”
秋文心低頭看向兒子：“葉丞。”
葉丞立刻就理解了媽媽的潛臺詞。
他有點不情願，但最終還是聽從了媽媽的要求。
“茉莉，我要回去了。”葉丞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跟朋友道別，“你……還有韓騁，還有阿雪他們……代我轉告一聲吧。”
他說得有些吞吞吐吐，但這個時候也終於坦誠了一回。
“這段時間，我過得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們。”
葉巡身後的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催促道：“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不能再耽擱了。”
“秋老師。”葉巡看向秋文心。
“走吧。”秋文心從車上下來，朝駱桑榆幾人微微頷了頷首，然後攬著兒子的肩，慢慢朝葉巡那邊走去。
駱桑榆默默往旁邊退了退，給他們讓開了位置。
人家親媽都發話了，他們這些外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和小茉莉也只能安靜地看著那對母子離開。
雨幕之下，沈默的別離有種莫名的壓抑。
“葉丞！”小茉莉還是忍不住叫住葉丞，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葉丞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只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我不知道。”
那聲迷茫的低喃順著微風飄進了小茉莉的耳朵裏。
葉丞最後說了一聲：“再見。”
一行人在蒙蒙的細雨之中漸漸遠去。
駱桑榆盯著他們的背影，正有些唏噓，然而眼睛一眨，就見那群人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他楞了楞，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公路的盡頭還是空無一人。
“難怪有那種底氣說什麽保護他們。”駱桑榆既有些驚訝，也有些恍然，“這樣的話，應該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了吧。”
小茉莉有點恍惚地點了點頭。
駱桑榆以為她是因為跟朋友分開而感到傷心。
“人生嘛，總會遇到這些事的。”駱桑榆想了想，又說道，“你們現在年紀還小，所以才會覺得時光很漫長，但是長大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就算他不回來，等長大了也一定可以再見到面的。”
“現在他年紀這麽小，正是需要父母家人庇佑保護的時候，既然他們有那樣的能力，想來一定會好好保護他們的。”
小茉莉怏怏地點了點頭，但看起來並沒有怎麽聽得進去。
駱桑榆嘆了口氣，決定給她一點想開的時間。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先回去怎麽樣？”駱桑榆說道，“我們先去前面一個服務區吃飯——叔叔請客。”
小茉莉繼續點頭，然後一臉深沈地轉頭爬上了車。
駱桑榆正想問桃子跑去哪了，往車裏看了一圈，發現她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到了座位下面。
想想那幾個人突然憑空出現，也確實挺嚇人的。
駱桑榆心說這小姑娘膽子還真小，要是真的一直跟在小茉莉身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真的被嚇厥過去了。
但看到她在角落裏縮成一小團的模樣，又著實有點可憐。
小茉莉一時間也顧不上傷感，連忙跑過去安慰她。
看到小茉莉的身影之後，桃子才沒有再那麽害怕，左右看了一眼，才軟面條似的爬到了座位上面。
駱桑榆提醒她們坐好，然後發動了車子。
面包車搖搖晃晃地掉頭，按照原路返回。
駱桑榆隔著後視鏡看了一眼路上的屍堆，心說關於瞿城的怪談大概又要多一個了。
不過也許會有人來處理這些東西。
面包車緩緩穿過了雨幕，回到熟悉的主幹道上之後，天空又再次放晴了。
周圍的車流也變得多起來。
往日裏總是空空蕩蕩的大巴車裏此刻卻都坐滿了人，一些老舊的私家車上也塞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駱桑榆這才想起來快要過年了。
看著小茉莉在回程的路上一直有些悶悶不樂，駱桑榆又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你朋友這個時候本來就要回去的吧，這種節日就是要一大家子團圓才好。”
小茉莉卻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但是又不知道他爸爸怎麽樣t了。”
駱桑榆：“……”
葉丞的爸爸這會兒不說命懸一線，大概也是身陷險境。
甚至有可能真的已經——
駱桑榆默默閉上了嘴巴。
僅憑那一通電話，除了聽出葉丞爸爸處境不妙以外，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他自己的親哥哥都沒有辦法找到他，外人就更無能為力了。
小茉莉力氣大、會魔法、善於殺死惡魔。
但她也並非無所不能。
從私心來說，駱桑榆還是希望她不要插手那些大人的事。
光一個桃子，說不準就夠她受的了。
可惜一個桃子也沒能徹底轉移小茉莉的註意力。
回到鳳鳴市之後，小茉莉和範家姐姐一起寫了一會兒寒假作業，期間卻一直都顯得心不在焉。
等到了傍晚，小茉莉拉了拉駱桑榆的袖子，說她想要回家。
駱桑榆有點驚訝，但想想似乎也是意料之中：“你是想家了嗎？”
小茉莉微微歪了下腦袋，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吧。”
她想回去找東西。
小茉莉自己家裏無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爸媽擔憂的無非就是女兒的三餐問題。
所以在吃過晚飯之後，駱桑榆還是把她和桃子送了回去。
駱桑榆是絕不敢在他們家留宿的，將人送過去之後，囑咐了幾句註意安全，隔天早上過來接她之類的話，他就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回去了。
小茉莉和小白站在門口跟他揮手道別。
等駱桑榆一走，小茉莉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來，就蹭蹭蹭跑上了二樓的書房。
——她記得那本魔法書最後還是放回了這個地方。
被鹿嶼重新修理加固過的書架十分穩固，小茉莉踩在個搬上去翻書也穩穩當當。
小白在旁邊接著她隨手扔下來的書。
桃子在一旁按照書頁開口的方向把它們摞好。
只有小黑莫名地興奮過度，滿屋子上躥下跳。
“啊，找到了。”小茉莉眼睛一亮，就像把那個黑皮筆記本連同箱子一起搬下來。
但剛拖動到一半，小黑就一頭撞了過來。
小茉莉因此腳下一滑。
“啊——”桃子捂著臉發出一聲驚呼。
但小茉莉卻沒有摔下去，身後一雙手及時接住了她。只是那個箱子裏的東西卻劈裏啪啦地撒了一地。
“你在這裏找什麽？”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媽媽！”小茉莉驚喜地叫了一聲，扭過頭就想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去擁抱她。
管長離將她轉過來，任由她撲進自己的懷裏，摟住脖子。
她順便伸手，將被嚇到的桃子拉了起來，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小茉莉在媽媽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才想起來左右看看，問道：“爸爸呢？”
管長離說：“爸爸在休息。”
小茉莉眨了眨眼，有點意外——在她的記憶裏，爸爸從來不在她清醒的時候睡覺。
不過既然自己需要睡覺休息，爸爸當然也需要。
所以小茉莉也沒有多想，捂著嘴巴放低了音量，小聲說：“那就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管長離不由笑了一聲。
“我在找上次那本魔法書。”小茉莉小聲跟媽媽說起葉丞的事。
雖然葉丞和他媽媽最後還是選擇了回葉家，但剛看到昏迷的兩人時，那種無力又懊惱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小茉莉的腦海裏。
“要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就可以救他們了。”
小茉莉一邊說著，一邊從媽媽懷裏跳下來，去撿撒了一地的紙箱雜物。
管長離將箱子放到書桌上，瞄了一眼裏面眼熟的筆記本，便知道裏面其實並沒有小茉莉期待的“魔法”。
“治療魔法也不是萬能的……”管長離低頭看到女兒的眼神，頓了頓，又問道，“你想學魔法嗎？”
小茉莉用力地點頭：“想！”
“學習一下也沒什麽壞處。”管長離說道，“不過研究這些東西可是很枯燥無聊的事情，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而且很多時候其實發揮不了什麽作用。
但小茉莉的態度卻很認真地說：“我想學——至少學了之後不會再像這樣感到後悔了。”
管長離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好。過兩天我給你找個老師。”
小茉莉不由露出期待的神色：“謝謝媽媽！”
管長離將那本筆記本遞給了她。
移開箱子之後，被隨意壓在書本下面的卷宗便露了出來。
管長離掃了一眼，又順手合了起來。
小茉莉無意間轉過頭，只瞥見幾個異樣的關鍵詞——實驗室、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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