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93、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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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93、家族
可惜今天的午飯菜單已經提前定好了。
幾個小孩誰也不敢跟負責做飯的鹿嶼叔叔提什麽額外的要求。
即便小茉莉再三保證她爸爸其實很好說話。
不過在回頭仔細觀察了一下那片山林之後, 小茉莉還是沒有再繼續堅持。
因為今天出沒的品種都不太好吃。
那一臉嚴肅的模樣看得其他人一楞一楞的。
“你都嘗過？”韓騁推了下眼鏡，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有。”小茉莉解釋道，“但是有一些長得一看就讓人很沒有食欲。”
韓騁：“……”
被辛訪雪抱在懷裏的小黑默默地抖了下耳朵, 腦袋越趴越低，看起來格外的乖巧安分。
一旁的對話還在繼續, 並且話題漸漸跑偏。
“其實有時候口味和外表華麗程度並不成正比，有些東西雖然外表長得醜，但其實口感很好。”韓騁忍不住提出反例。
“你想嘗嘗看嗎？”小茉莉回頭問他。
一邊說著, 她一邊已經躍躍欲試地想從陽臺上爬下去。
其他人瞬間就看懂了她想幹什麽。
葉丞眼疾手快地一手拉住小茉莉, 一手捂住韓騁的嘴, 語氣分外堅定地說：“他不想！”
韓騁也被迫搖了幾下頭，含含糊糊地說：“對, 不用這麽客氣。”
小茉莉只好遺憾地收回了腳步。
一旁的辛訪雪不由松了一口氣, 然後趕緊提議道：“我們還是繼續下棋吧，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規則呢。”
韓騁就被薅過去繼續說明規則。
幾人的註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游戲上面。
坐在花園裏的大人們聽見樓上陽臺時不時傳來的歡呼聲，便猜出他們的游戲戰況頗為激烈。
大人們不約而同地擡頭, 就看到幾個小孩在陽臺上玩鬧的身影。
保鏢感嘆了一聲：“很久沒見大小姐這麽開心了。”
司機笑了笑：“小孩子嘛，只要能和朋友在一起玩，就會很開心了。”
管長離也揚了揚嘴角。
她轉過頭, 就看到樓上的鹿嶼也在朝小茉莉那邊張望, 但在註意到她的視線之後，鹿嶼就低下頭看向她。
自從管長離再次醒過來之後, 這還是第一次。
不是嘲弄或者針鋒相對，也沒有刻意躲閃或者無視。
管長離朝鹿嶼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溫柔意味的笑容。
鹿嶼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為那些孩子們的歡笑聲的影響。
管長離總是對這種喧囂十分包容，鹿嶼時常覺得吵鬧。
但在這一刻, 他覺得這種吵鬧聲也並不是那麽討厭。
……
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們一直玩到了傍晚。
雖然沒能去後面的山林裏面探險，但古堡和花園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包括地下室都被他們探索了一個遍。
可惜很多地方除了灰塵以外什麽都沒有。
不過即便如此, 他們也已經玩得很盡興了。
太陽開始落t山的時候，司機和保鏢起身招呼小孩子們該回去了。
辛訪雪最後摸了摸小黑的皮毛，依依不舍地跟小茉莉道別。
小茉莉一直送他們到路邊，揮著手招呼道：“下次再來玩呀，到時候有好吃的我給你們留著。”
葉丞差點被地磚給絆倒。
“還是不用了。”葉丞抽搐著嘴角說道，“不用這麽……麻煩。”
他捂住韓騁的嘴，飛快地把他拖上了車，然後代替表哥和小茉莉道別：“學校再見！”
等到車子發動，韓騁才艱難地扒開葉丞的手。
他跟小茉莉道了別，然後就再也沒有提及與“惡魔”相關的話題。
這讓其他兩人都有點意外。
葉丞忍不住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了他好幾眼，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你腦子摔壞了？
韓騁：“……”
“我又不是那種滿腦子只有惡魔的神經病！”韓騁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我本來就對惡魔肉沒有興趣好嗎！”
他頓了頓，又改口道：“我是說那種看起來就不好吃的。”
葉丞：“……”
路邊那道夢幻的花墻漸漸遠去。
原本行駛平穩的車子忽然顛簸了一下，後座的幾個孩子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把手。
再透過車窗回頭去看的時候，他們幾乎已經看不見花墻的影子，只見到道路兩側繁茂的林木之間，夕陽正在緩緩地下落。
幾人默默地看著夕陽，一時無聲。
“你們說——”韓騁打破了這陣寂靜，“茉莉家是不是什麽特別的家族，像是世代守護或者看守著什麽東西，所以才會整天跟那些東西打交道？”
韓騁一邊說著，一邊瞄了葉丞好幾眼：“你們覺得呢？”
辛訪雪小聲說：“我覺得叔叔阿姨跟一般人都不太一樣。”
葉丞沒接話。
韓騁和辛訪雪小聲探討著神秘幻境和守護者之類的身份設定，那更像是孩童們天馬行空的想象。
前座的大人們善意地笑了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也許那是通往魔界的通道，為了阻止惡魔再次進犯人界，所以他們才守在那裏。”韓騁推著自己的眼鏡猜測道。
他認為自己的這個猜想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麽茉莉一點都不害怕惡魔，對付它們還那麽熟練了。”
韓騁最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拇指作為輔證：“而且她還會魔法！”
辛訪雪也忍不住湊近了觀察，然後發出一聲驚嘆：“傷口不見了！”
原本是劃傷的地方此刻卻連一道細紋都看不到了。
就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韓騁壓了壓自己的拇指：“現在一點都不痛了。真是神奇。”
辛訪雪眼睛發亮：“真厲害！”
韓騁點點頭，又有點遺憾：“看起來真酷，可惜我們學不會。”
辛訪雪好奇地問：“為什麽呀？”
“上次——”韓騁說著又想起來之前公交車事件中，辛訪雪並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對於“魔法”的事情自然也不知情。
“就是之前你和……那個朋友掉到那個地方的時候。”韓騁含糊地帶過前情，“茉莉的爸爸教了她幾個咒語……我們也偷偷試了一下，但是只有茉莉能用出來。”
他們念了好幾遍，或小聲或大聲或默念，但也僅僅就是一些拗口的音節罷了。
茉莉自己也不是很懂那些咒語的原理。
但那些東西對於她來說都好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的本能一般，只需要聽過一遍，就能自然而然地重覆出來。
她還幫忙糾正了韓騁的發音，可惜後者即便念準了也毫無反應。
這樣的天賦或許也只能歸結為家學淵源了。
“有些傳說故事裏說，只有擁有惡魔血統的人類才能使用魔法。”
“在幾百年前，這些人就是對付入侵的惡魔的主力軍。”
難得見到小夥伴對這些傳說故事感興趣，韓騁迫不及待地講起了那些傳說。
在能聯系到現實的情況下，辛訪雪也開始對傳說故事半信半疑。
葉丞一旁心不在焉地聽著。
他原本對韓騁那些愛好沒有什麽興趣。
不是不相信惡魔的存在，只是並不熱衷於追溯過往的歷史。
小孩子就該有點小孩子的樣子。
好好上學、寫作業，交點朋友，玩一玩無聊的游戲，按部就班地長大。
剩下的都是大人的責任。
這是葉丞的媽媽告訴他的話。
葉丞也是這麽做的。
但偶爾也會有些時刻，本能促使著他去觸碰一些無關的東西。
比如關於惡魔的傳說。
又比如，魔法。
韓騁和辛訪雪聊了一路，等到了韓騁家的小區門口，他們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約好晚上在手機上再接著聊。
葉丞跟在韓騁後面下了車，一手插進外套的口袋，一邊伸手朝辛訪雪揮了揮。
回頭往小區裏走的時候，他在口袋裏摸到了一朵花。
——是之前在小茉莉家，管阿姨送給他的那朵小紅花。
後來忙著玩別的，他都忘了那朵花的存在了。
在口袋裏面蹂躪了一天，小花早該七零八落蔫蔫巴巴的了。
但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時候，那朵花卻仍然如剛摘下來的時候一樣嬌艷欲滴。
葉丞不由楞了楞。
韓騁走在前面，不時地跟附近的鄰居打招呼，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叫著，葉丞低著頭跟在後面。
韓家這個借住的小孩一直都這樣性格沈悶，鄰居說他是靦腆內向，也並不覺得奇怪。
直到快要走到自家門口，韓騁忽然停下來，從圍欄上探過身子和剛回來的何家姐姐打招呼：“嘉音姐姐！今天這麽早就下班了呀。”
葉丞沒有留神，一頭撞到他背上。
韓騁毫無防備地遭受一記重擊，“哎喲”了一聲，整個人就往圍欄下面的灌木叢裏栽。
他“啊啊啊”地尖叫著，下意識拽住了什麽東西。
被勾住衣角的葉丞也沒來得及反應，直接被表哥拽著翻過了低矮的圍欄。
就聽噗通兩聲，兩個小孩從圍欄後面的灌木叢裏滾了出去，在草坪上三百六十度翻滾了一圈，最後砰的一聲撞到了後面的樹幹。
何嘉音被嚇了一跳，踩著自家院子的圍墻朝這邊探頭：“小騁，你們沒事吧？”
韓騁翻滾的暈頭轉向，迷迷糊糊地從地上坐起來，伸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鏡，又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草屑，朝何嘉音笑了笑。
“我沒事。”
“我有事——”葉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咬著牙說道，“趕緊給我下去！”
韓騁這才發現被墊在下面的葉丞。
難怪他一點都不覺得痛。
韓騁訕笑了兩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伸手把葉丞從地上拉起來，殷勤地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草葉。
“咳咳，對不起，我沒註意。”
何嘉音見狀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
韓騁有點尷尬地紅了紅臉，連忙跟何嘉音道別，一邊伸手想把葉丞拽回去。
但葉丞卻低著頭在地上找著什麽東西。
“你丟了什麽嗎？”韓騁問道。
“花。”葉丞低聲回答道，“一朵紅色的花。”
“啊，就是你從茉莉家帶回來的那個？”
“嗯。”
韓騁扶著眼睛，努力往草坪上看，然而那種艷麗的紅色落進綠色的草堆，卻並不醒目。
兩人在灌木叢裏翻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那朵小紅花。
韓騁猜測那朵小花也許是被風吹走了。
“呃……要不讓茉莉周一給你再帶一朵？”韓騁有點不好意思地提議道。
“不用了。”葉丞搖了搖頭，最後環視了四周一圈，然後收回了視線，盡量收斂起失望的神色，“找不到就算了。”
韓騁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好在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自家門外停了一輛很眼熟的越野車。
韓騁頓時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葉丞的胳膊：“小橙子快看，好像是你媽媽來了！”
葉丞聞言一楞，回頭看了一眼，頓時也把小紅花的事情忘到了腦後，跟在韓騁後面快步跑進了屋。
栗色短發的女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姐姐姐夫聊著天。
“……過年還是要回葉家一趟，他爸爸那邊有幾個要好的親戚以前對他們都很照顧，總要去拜訪感謝一下。”
“年後爭取早點回來——當然還是在這邊，我希望葉丞至少在這裏上完小學，後面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說吧。”
葉丞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但旁邊的韓騁一個箭步就已經沖了出去：“小姨！好久不見，我想死你啦！”
秋文心話頭一頓，剛轉過身，就被小外甥t撞了個滿懷。
她笑了笑，直接把韓騁抱起來顛了顛：“好像是比上次長壯實了一些。”
韓騁嘿嘿笑著在小姨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葉丞站在旁邊扭過了頭，低低地叫了一聲：“媽媽。”
秋文心放下了韓騁，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想媽媽抱你一下嗎？”
葉丞的表情有點不太情願：“我已經長大——”
但話音未落，秋文心已經一把將他抱了起來，還轉了個圈。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葉丞的臉色不自覺地緊繃，下意識地抓緊了媽媽的胳膊，等到被放下來的時候嘴角都緊抿著。
秋文心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小孩子不要總是這麽苦大仇深的，見到媽媽不高興嗎？”
葉丞抿著嘴角點頭，悶聲回答：“……高興。”
秋文心又拉了拉他的嘴角：“那就做出一點高興的樣子嘛。”
葉丞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旁邊傳來大姨一家善意的笑聲。
葉丞耳根泛紅，有點不好意思松手了。
秋文心出差回來，自然是要把兒子帶回去的。
跟姐姐姐夫一家道過別之後，秋文心就牽著兒子的手走向了自己的車。
等到旁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葉丞才低聲開口說：“媽媽，我不想回去。”
他指的是葉家。
秋文心低聲安慰：“不會讓你在那裏待太久的，媽媽陪你一起去，看望過你大伯一家咱們就回來。”
葉丞沒有再說話。
秋文心幫他拉開了車門。
葉丞沈默著爬上了副駕，轉頭伸手去夠旁邊的安全帶。
秋文心關上了車門，從車頭前面繞到了另一邊。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吹過來，幾片枯葉從車窗外飛進了車裏，葉丞被灰塵迷住了眼睛，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一朵紅色的小花緩緩飄落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葉丞楞了楞。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拿起那朵花。
就在指尖碰到花瓣的剎那，一簇紅色的小火苗驀地綻開，他感覺不到燙，因此沒有及時地抽回手。
小小的花瓣如同火焰一樣燃燒起來，又像是紅色的蝴蝶振翅。
但這陣輕顫轉瞬即逝。
“砰。”
秋文心從另一邊上了車，並順手關上了車門。
葉丞只擡了一下頭，再轉回去看的時候，卻發現膝蓋上只剩下很淡的一點白煙，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去小區門口的那家店吃晚飯怎麽樣？你之前不是想吃他家的面條嗎。”秋文心問道。
她對那瞬間的奇妙景象一無所覺。
葉丞還楞著神。
於是秋文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叫了一聲：“葉丞？”
葉丞回過神，點了點頭：“好。”
“看來是在朋友家玩累了。”秋文心笑了笑，“晚上吃完飯就早點休息吧。”
葉丞沒有辯解，只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食指的指尖。
剛剛觸碰到花瓣的那根手指，此刻正在微微地發燙。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小茉莉家。
自從送走了小夥伴之後，小茉莉就對著自家後山的山林虎視眈眈。
得到爸爸媽媽的允許之後，她就歡呼一聲，帶著小白，牽著小黑，一頭沖進了後山，試圖親身驗證一下韓騁關於外表和味道的理論。
鹿嶼覺得這種行為幼稚，而且毫無意義。
但他從來不會打擊女兒的積極性，反而還給她指了一下怪物的聚集地。
小茉莉現在已經模模糊糊地可以自己感應到那些東西，只是在認知上還不怎麽明晰。
在這種近乎一片白紙的狀態下，經過幾次實踐，成長起來也是很快的。
管長離坐在二樓的陽臺上，一邊隨手將散落的玩具扔進箱子裏，一邊看著山林的方向，分散了一些註意力在女兒的身上。
鹿嶼給她端來了一杯熱紅茶。
看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被好好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管長離第一反應是轉頭看鹿嶼。
“你在裏面下毒了？”她問道。
“你可以試驗一下威力。”鹿嶼微微揚了一下眉頭。
管長離端起了茶杯，一邊說道：“其實我更喜歡咖啡。”
鹿嶼說：“喝茶比較健康。”
管長離問：“你最近是又在看什麽即將被列入銷毀名單的養生書嗎？”
前兩天她就在書房裏看到了好幾本嬰幼兒食譜。
當然已經過期很久，被壓在了箱底。
最近放在明面上的是一些青少年心理健康之類的書，後來又加入了一些養生食譜，還有一些成人心理學。
管長離閑來無事時隨手翻過幾本，結論是用來騙錢的。
為了避免對人類社會還沒有那麽適應的魔王再次誤入歧途，管長離順手將那些書扔進了柴火堆，以作戶外燒烤的燃料。
鹿嶼對此並未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會在下次出門采購的時候再帶回了一些新的。
管長離負責篩選，有用的留下，沒用的就丟掉。
這種無言的默契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家庭的和諧安寧。
放在八年前，光是因為一個無聊的雞湯故事，他們就能直接打起來。
管長離當然是覺得現在安安分分、異常溫和的鹿嶼更省心一些。
但同時她也確實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鹿嶼已經學會了將習慣性的嘲弄話語變成了回避，或者轉換話題。
他坐在了對面，和管長離一起將玩具扔回箱子。
一顆小球滾到了陽臺的角落，藏在了花盆的後面，鹿嶼起身去撿，就見樓下的藤蔓不知何時沿著墻壁爬上了二樓的欄桿。
紅色的小花緩緩綻放，隨著葉片輕輕搖曳著。
鹿嶼撿起了角落裏的小球，並掐下了一朵紅色的小花。
管長離正要繼續喝茶，就見杯子裏的水面輕起波瀾，一朵紅色的小花被扔進了杯子裏。
鹿嶼說：“送給你。”
管長離：“……”
“我覺得你這句話的意思更像是‘想揍我嗎’。”管長離心平氣和地放下了杯子，“而且我沒有認錯的話，這好像是我自己的魔力外溢催生出來的花吧。”
“對。而且除了花，你還引來了別的東西。”
鹿嶼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一下山林的方向。
兩界交界之處，本就有源源不斷的低等惡魔誕生，長年累月地沐浴在魔王的威壓之下，膽子倒是一日大過一日。
管長離醒來至今還沒過去多久，潰散過的靈魂重新充盈了魔力，甚至是過滿狀態，又是身處在這種魔氣四溢的地方，有時候也會不自覺地魔力外洩。
被習慣性的壓抑收斂後再流露出去的那一部分並沒有什麽攻擊性。
在那些低等惡魔眼中，自然就是值得冒險一試的大餐。
管長離對此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等著時間到了，那些並不屬於她本身的力量慢慢融合或者散去，重新回歸到平衡的狀態中。
“比起那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會更喜歡這個。”鹿嶼指了指杯子裏的花。
“但我不喜歡它出現在食物裏面。”管長離與他對視了片刻，問道，“所以，你對我是有什麽不滿嗎？”
“沒有。”鹿嶼將那顆球扔進了玩具箱，然後在管長離對面坐下，“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真難得，你竟然還會回憶過往。”管長離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我討厭那個殘次品。”鹿嶼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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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孩誰也不敢跟負責做飯的鹿嶼叔叔提什麽額外的要求。
即便小茉莉再三保證她爸爸其實很好說話。
不過在回頭仔細觀察了一下那片山林之後, 小茉莉還是沒有再繼續堅持。
因為今天出沒的品種都不太好吃。
那一臉嚴肅的模樣看得其他人一楞一楞的。
“你都嘗過？”韓騁推了下眼鏡，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有。”小茉莉解釋道，“但是有一些長得一看就讓人很沒有食欲。”
韓騁：“……”
被辛訪雪抱在懷裏的小黑默默地抖了下耳朵, 腦袋越趴越低，看起來格外的乖巧安分。
一旁的對話還在繼續, 並且話題漸漸跑偏。
“其實有時候口味和外表華麗程度並不成正比，有些東西雖然外表長得醜，但其實口感很好。”韓騁忍不住提出反例。
“你想嘗嘗看嗎？”小茉莉回頭問他。
一邊說著, 她一邊已經躍躍欲試地想從陽臺上爬下去。
其他人瞬間就看懂了她想幹什麽。
葉丞眼疾手快地一手拉住小茉莉, 一手捂住韓騁的嘴, 語氣分外堅定地說：“他不想！”
韓騁也被迫搖了幾下頭，含含糊糊地說：“對, 不用這麽客氣。”
小茉莉只好遺憾地收回了腳步。
一旁的辛訪雪不由松了一口氣, 然後趕緊提議道：“我們還是繼續下棋吧，我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規則呢。”
韓騁就被薅過去繼續說明規則。
幾人的註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游戲上面。
坐在花園裏的大人們聽見樓上陽臺時不時傳來的歡呼聲，便猜出他們的游戲戰況頗為激烈。
大人們不約而同地擡頭, 就看到幾個小孩在陽臺上玩鬧的身影。
保鏢感嘆了一聲：“很久沒見大小姐這麽開心了。”
司機笑了笑：“小孩子嘛，只要能和朋友在一起玩，就會很開心了。”
管長離也揚了揚嘴角。
她轉過頭, 就看到樓上的鹿嶼也在朝小茉莉那邊張望, 但在註意到她的視線之後，鹿嶼就低下頭看向她。
自從管長離再次醒過來之後, 這還是第一次。
不是嘲弄或者針鋒相對，也沒有刻意躲閃或者無視。
管長離朝鹿嶼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溫柔意味的笑容。
鹿嶼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為那些孩子們的歡笑聲的影響。
管長離總是對這種喧囂十分包容，鹿嶼時常覺得吵鬧。
但在這一刻, 他覺得這種吵鬧聲也並不是那麽討厭。
……
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們一直玩到了傍晚。
雖然沒能去後面的山林裏面探險，但古堡和花園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包括地下室都被他們探索了一個遍。
可惜很多地方除了灰塵以外什麽都沒有。
不過即便如此, 他們也已經玩得很盡興了。
太陽開始落t山的時候，司機和保鏢起身招呼小孩子們該回去了。
辛訪雪最後摸了摸小黑的皮毛，依依不舍地跟小茉莉道別。
小茉莉一直送他們到路邊，揮著手招呼道：“下次再來玩呀，到時候有好吃的我給你們留著。”
葉丞差點被地磚給絆倒。
“還是不用了。”葉丞抽搐著嘴角說道，“不用這麽……麻煩。”
他捂住韓騁的嘴，飛快地把他拖上了車，然後代替表哥和小茉莉道別：“學校再見！”
等到車子發動，韓騁才艱難地扒開葉丞的手。
他跟小茉莉道了別，然後就再也沒有提及與“惡魔”相關的話題。
這讓其他兩人都有點意外。
葉丞忍不住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了他好幾眼，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你腦子摔壞了？
韓騁：“……”
“我又不是那種滿腦子只有惡魔的神經病！”韓騁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我本來就對惡魔肉沒有興趣好嗎！”
他頓了頓，又改口道：“我是說那種看起來就不好吃的。”
葉丞：“……”
路邊那道夢幻的花墻漸漸遠去。
原本行駛平穩的車子忽然顛簸了一下，後座的幾個孩子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把手。
再透過車窗回頭去看的時候，他們幾乎已經看不見花墻的影子，只見到道路兩側繁茂的林木之間，夕陽正在緩緩地下落。
幾人默默地看著夕陽，一時無聲。
“你們說——”韓騁打破了這陣寂靜，“茉莉家是不是什麽特別的家族，像是世代守護或者看守著什麽東西，所以才會整天跟那些東西打交道？”
韓騁一邊說著，一邊瞄了葉丞好幾眼：“你們覺得呢？”
辛訪雪小聲說：“我覺得叔叔阿姨跟一般人都不太一樣。”
葉丞沒接話。
韓騁和辛訪雪小聲探討著神秘幻境和守護者之類的身份設定，那更像是孩童們天馬行空的想象。
前座的大人們善意地笑了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也許那是通往魔界的通道，為了阻止惡魔再次進犯人界，所以他們才守在那裏。”韓騁推著自己的眼鏡猜測道。
他認為自己的這個猜想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麽茉莉一點都不害怕惡魔，對付它們還那麽熟練了。”
韓騁最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拇指作為輔證：“而且她還會魔法！”
辛訪雪也忍不住湊近了觀察，然後發出一聲驚嘆：“傷口不見了！”
原本是劃傷的地方此刻卻連一道細紋都看不到了。
就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韓騁壓了壓自己的拇指：“現在一點都不痛了。真是神奇。”
辛訪雪眼睛發亮：“真厲害！”
韓騁點點頭，又有點遺憾：“看起來真酷，可惜我們學不會。”
辛訪雪好奇地問：“為什麽呀？”
“上次——”韓騁說著又想起來之前公交車事件中，辛訪雪並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對於“魔法”的事情自然也不知情。
“就是之前你和……那個朋友掉到那個地方的時候。”韓騁含糊地帶過前情，“茉莉的爸爸教了她幾個咒語……我們也偷偷試了一下，但是只有茉莉能用出來。”
他們念了好幾遍，或小聲或大聲或默念，但也僅僅就是一些拗口的音節罷了。
茉莉自己也不是很懂那些咒語的原理。
但那些東西對於她來說都好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的本能一般，只需要聽過一遍，就能自然而然地重覆出來。
她還幫忙糾正了韓騁的發音，可惜後者即便念準了也毫無反應。
這樣的天賦或許也只能歸結為家學淵源了。
“有些傳說故事裏說，只有擁有惡魔血統的人類才能使用魔法。”
“在幾百年前，這些人就是對付入侵的惡魔的主力軍。”
難得見到小夥伴對這些傳說故事感興趣，韓騁迫不及待地講起了那些傳說。
在能聯系到現實的情況下，辛訪雪也開始對傳說故事半信半疑。
葉丞一旁心不在焉地聽著。
他原本對韓騁那些愛好沒有什麽興趣。
不是不相信惡魔的存在，只是並不熱衷於追溯過往的歷史。
小孩子就該有點小孩子的樣子。
好好上學、寫作業，交點朋友，玩一玩無聊的游戲，按部就班地長大。
剩下的都是大人的責任。
這是葉丞的媽媽告訴他的話。
葉丞也是這麽做的。
但偶爾也會有些時刻，本能促使著他去觸碰一些無關的東西。
比如關於惡魔的傳說。
又比如，魔法。
韓騁和辛訪雪聊了一路，等到了韓騁家的小區門口，他們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約好晚上在手機上再接著聊。
葉丞跟在韓騁後面下了車，一手插進外套的口袋，一邊伸手朝辛訪雪揮了揮。
回頭往小區裏走的時候，他在口袋裏摸到了一朵花。
——是之前在小茉莉家，管阿姨送給他的那朵小紅花。
後來忙著玩別的，他都忘了那朵花的存在了。
在口袋裏面蹂躪了一天，小花早該七零八落蔫蔫巴巴的了。
但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時候，那朵花卻仍然如剛摘下來的時候一樣嬌艷欲滴。
葉丞不由楞了楞。
韓騁走在前面，不時地跟附近的鄰居打招呼，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叫著，葉丞低著頭跟在後面。
韓家這個借住的小孩一直都這樣性格沈悶，鄰居說他是靦腆內向，也並不覺得奇怪。
直到快要走到自家門口，韓騁忽然停下來，從圍欄上探過身子和剛回來的何家姐姐打招呼：“嘉音姐姐！今天這麽早就下班了呀。”
葉丞沒有留神，一頭撞到他背上。
韓騁毫無防備地遭受一記重擊，“哎喲”了一聲，整個人就往圍欄下面的灌木叢裏栽。
他“啊啊啊”地尖叫著，下意識拽住了什麽東西。
被勾住衣角的葉丞也沒來得及反應，直接被表哥拽著翻過了低矮的圍欄。
就聽噗通兩聲，兩個小孩從圍欄後面的灌木叢裏滾了出去，在草坪上三百六十度翻滾了一圈，最後砰的一聲撞到了後面的樹幹。
何嘉音被嚇了一跳，踩著自家院子的圍墻朝這邊探頭：“小騁，你們沒事吧？”
韓騁翻滾的暈頭轉向，迷迷糊糊地從地上坐起來，伸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鏡，又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草屑，朝何嘉音笑了笑。
“我沒事。”
“我有事——”葉丞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咬著牙說道，“趕緊給我下去！”
韓騁這才發現被墊在下面的葉丞。
難怪他一點都不覺得痛。
韓騁訕笑了兩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伸手把葉丞從地上拉起來，殷勤地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草葉。
“咳咳，對不起，我沒註意。”
何嘉音見狀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
韓騁有點尷尬地紅了紅臉，連忙跟何嘉音道別，一邊伸手想把葉丞拽回去。
但葉丞卻低著頭在地上找著什麽東西。
“你丟了什麽嗎？”韓騁問道。
“花。”葉丞低聲回答道，“一朵紅色的花。”
“啊，就是你從茉莉家帶回來的那個？”
“嗯。”
韓騁扶著眼睛，努力往草坪上看，然而那種艷麗的紅色落進綠色的草堆，卻並不醒目。
兩人在灌木叢裏翻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那朵小紅花。
韓騁猜測那朵小花也許是被風吹走了。
“呃……要不讓茉莉周一給你再帶一朵？”韓騁有點不好意思地提議道。
“不用了。”葉丞搖了搖頭，最後環視了四周一圈，然後收回了視線，盡量收斂起失望的神色，“找不到就算了。”
韓騁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好在一轉頭，他就看到了自家門外停了一輛很眼熟的越野車。
韓騁頓時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葉丞的胳膊：“小橙子快看，好像是你媽媽來了！”
葉丞聞言一楞，回頭看了一眼，頓時也把小紅花的事情忘到了腦後，跟在韓騁後面快步跑進了屋。
栗色短發的女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姐姐姐夫聊著天。
“……過年還是要回葉家一趟，他爸爸那邊有幾個要好的親戚以前對他們都很照顧，總要去拜訪感謝一下。”
“年後爭取早點回來——當然還是在這邊，我希望葉丞至少在這裏上完小學，後面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說吧。”
葉丞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但旁邊的韓騁一個箭步就已經沖了出去：“小姨！好久不見，我想死你啦！”
秋文心話頭一頓，剛轉過身，就被小外甥t撞了個滿懷。
她笑了笑，直接把韓騁抱起來顛了顛：“好像是比上次長壯實了一些。”
韓騁嘿嘿笑著在小姨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葉丞站在旁邊扭過了頭，低低地叫了一聲：“媽媽。”
秋文心放下了韓騁，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想媽媽抱你一下嗎？”
葉丞的表情有點不太情願：“我已經長大——”
但話音未落，秋文心已經一把將他抱了起來，還轉了個圈。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葉丞的臉色不自覺地緊繃，下意識地抓緊了媽媽的胳膊，等到被放下來的時候嘴角都緊抿著。
秋文心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小孩子不要總是這麽苦大仇深的，見到媽媽不高興嗎？”
葉丞抿著嘴角點頭，悶聲回答：“……高興。”
秋文心又拉了拉他的嘴角：“那就做出一點高興的樣子嘛。”
葉丞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旁邊傳來大姨一家善意的笑聲。
葉丞耳根泛紅，有點不好意思松手了。
秋文心出差回來，自然是要把兒子帶回去的。
跟姐姐姐夫一家道過別之後，秋文心就牽著兒子的手走向了自己的車。
等到旁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葉丞才低聲開口說：“媽媽，我不想回去。”
他指的是葉家。
秋文心低聲安慰：“不會讓你在那裏待太久的，媽媽陪你一起去，看望過你大伯一家咱們就回來。”
葉丞沒有再說話。
秋文心幫他拉開了車門。
葉丞沈默著爬上了副駕，轉頭伸手去夠旁邊的安全帶。
秋文心關上了車門，從車頭前面繞到了另一邊。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吹過來，幾片枯葉從車窗外飛進了車裏，葉丞被灰塵迷住了眼睛，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一朵紅色的小花緩緩飄落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葉丞楞了楞。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拿起那朵花。
就在指尖碰到花瓣的剎那，一簇紅色的小火苗驀地綻開，他感覺不到燙，因此沒有及時地抽回手。
小小的花瓣如同火焰一樣燃燒起來，又像是紅色的蝴蝶振翅。
但這陣輕顫轉瞬即逝。
“砰。”
秋文心從另一邊上了車，並順手關上了車門。
葉丞只擡了一下頭，再轉回去看的時候，卻發現膝蓋上只剩下很淡的一點白煙，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去小區門口的那家店吃晚飯怎麽樣？你之前不是想吃他家的面條嗎。”秋文心問道。
她對那瞬間的奇妙景象一無所覺。
葉丞還楞著神。
於是秋文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叫了一聲：“葉丞？”
葉丞回過神，點了點頭：“好。”
“看來是在朋友家玩累了。”秋文心笑了笑，“晚上吃完飯就早點休息吧。”
葉丞沒有辯解，只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食指的指尖。
剛剛觸碰到花瓣的那根手指，此刻正在微微地發燙。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小茉莉家。
自從送走了小夥伴之後，小茉莉就對著自家後山的山林虎視眈眈。
得到爸爸媽媽的允許之後，她就歡呼一聲，帶著小白，牽著小黑，一頭沖進了後山，試圖親身驗證一下韓騁關於外表和味道的理論。
鹿嶼覺得這種行為幼稚，而且毫無意義。
但他從來不會打擊女兒的積極性，反而還給她指了一下怪物的聚集地。
小茉莉現在已經模模糊糊地可以自己感應到那些東西，只是在認知上還不怎麽明晰。
在這種近乎一片白紙的狀態下，經過幾次實踐，成長起來也是很快的。
管長離坐在二樓的陽臺上，一邊隨手將散落的玩具扔進箱子裏，一邊看著山林的方向，分散了一些註意力在女兒的身上。
鹿嶼給她端來了一杯熱紅茶。
看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被好好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管長離第一反應是轉頭看鹿嶼。
“你在裏面下毒了？”她問道。
“你可以試驗一下威力。”鹿嶼微微揚了一下眉頭。
管長離端起了茶杯，一邊說道：“其實我更喜歡咖啡。”
鹿嶼說：“喝茶比較健康。”
管長離問：“你最近是又在看什麽即將被列入銷毀名單的養生書嗎？”
前兩天她就在書房裏看到了好幾本嬰幼兒食譜。
當然已經過期很久，被壓在了箱底。
最近放在明面上的是一些青少年心理健康之類的書，後來又加入了一些養生食譜，還有一些成人心理學。
管長離閑來無事時隨手翻過幾本，結論是用來騙錢的。
為了避免對人類社會還沒有那麽適應的魔王再次誤入歧途，管長離順手將那些書扔進了柴火堆，以作戶外燒烤的燃料。
鹿嶼對此並未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會在下次出門采購的時候再帶回了一些新的。
管長離負責篩選，有用的留下，沒用的就丟掉。
這種無言的默契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家庭的和諧安寧。
放在八年前，光是因為一個無聊的雞湯故事，他們就能直接打起來。
管長離當然是覺得現在安安分分、異常溫和的鹿嶼更省心一些。
但同時她也確實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鹿嶼已經學會了將習慣性的嘲弄話語變成了回避，或者轉換話題。
他坐在了對面，和管長離一起將玩具扔回箱子。
一顆小球滾到了陽臺的角落，藏在了花盆的後面，鹿嶼起身去撿，就見樓下的藤蔓不知何時沿著墻壁爬上了二樓的欄桿。
紅色的小花緩緩綻放，隨著葉片輕輕搖曳著。
鹿嶼撿起了角落裏的小球，並掐下了一朵紅色的小花。
管長離正要繼續喝茶，就見杯子裏的水面輕起波瀾，一朵紅色的小花被扔進了杯子裏。
鹿嶼說：“送給你。”
管長離：“……”
“我覺得你這句話的意思更像是‘想揍我嗎’。”管長離心平氣和地放下了杯子，“而且我沒有認錯的話，這好像是我自己的魔力外溢催生出來的花吧。”
“對。而且除了花，你還引來了別的東西。”
鹿嶼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一下山林的方向。
兩界交界之處，本就有源源不斷的低等惡魔誕生，長年累月地沐浴在魔王的威壓之下，膽子倒是一日大過一日。
管長離醒來至今還沒過去多久，潰散過的靈魂重新充盈了魔力，甚至是過滿狀態，又是身處在這種魔氣四溢的地方，有時候也會不自覺地魔力外洩。
被習慣性的壓抑收斂後再流露出去的那一部分並沒有什麽攻擊性。
在那些低等惡魔眼中，自然就是值得冒險一試的大餐。
管長離對此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等著時間到了，那些並不屬於她本身的力量慢慢融合或者散去，重新回歸到平衡的狀態中。
“比起那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會更喜歡這個。”鹿嶼指了指杯子裏的花。
“但我不喜歡它出現在食物裏面。”管長離與他對視了片刻，問道，“所以，你對我是有什麽不滿嗎？”
“沒有。”鹿嶼將那顆球扔進了玩具箱，然後在管長離對面坐下，“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真難得，你竟然還會回憶過往。”管長離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我討厭那個殘次品。”鹿嶼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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