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81、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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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81、夢想
管長離在家長會之前解決了工作的問題。
鳳鳴市的大學最近正在招老師, 管長離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投了簡歷。
第二天一早，校長就親自打電話過來，通知她去辦覆職手續。
管長離核對了三遍號碼, 發現這個號碼來源於私人電話，不是那麽容易確認是不是什麽詐騙電話。
直到校長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我介紹：“我姓居, 十年前那會兒還是鳳鳴大學的副校長。不過當時我們見過幾次面。”
管長離終於回想起他的身份。
十年前鳳鳴大學被卷入一起疑似惡魔事件，不斷有學生受到不明襲擊，管長離為了幫忙調查這件事, 就應聘了鳳鳴大學的老師。
她在學校只上了一個學期的課, 找出了隱藏在學生當中的惡魔之後就離開了。
當時那起事件的陣仗不小, 校領導和很多學生都是知情者，十年前的副校長還記得她也不奇怪。
但那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等到了學校, 管長離才從居校長那裏得知, 那時候學校並沒有銷毀她的工作檔案，而只是標註為了病退。
按照他們學校的政策，因病辭職休養的老師在病愈後, 是還能夠再回到學校工作的。
居校長親自在學校門口迎接了管長離，然後在帶著她去檔案室的路上跟她講了這些規則，還有過去一些事。
自從管長離離開之後, 學校裏就沒有再發生什麽惡性事件, 不過當時很多老師和學生因為害怕還是選擇了辭職和退學。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選擇留了下來，主要是學生。
但學生們都早已畢業, 教職工群體中也大多都是些生面孔。
穿過校園的這一路，時不時有人停下來跟校長打招呼，又用好奇且陌生的眼神打量旁邊的管長離。
膽子大些的就直接問校長這位美女是誰, 校長一律樂呵呵地回答說：“這位是新來的老師。”
學生模樣的男生眼睛都亮了幾分，嬉笑著問：“老師教哪個學院？”
校長幫忙回答道：“文學院。”
男生顯然不是文學院的學生, 聞言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邊說著可惜，一邊揮揮手跟他們說再見。
校長笑瞇瞇地看了管長離一眼，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
“管老師還是那麽受歡迎。當時你剛離開的時候，好多學生都盼望著你能回來繼續給他們上課呢。”
管長離當初進學校雖然是另有目的，但最初也確實是自己應聘進來的。
講課講得生動有趣，同時身手極好，還是救命恩人。
又帥氣又漂亮又強大。
學生們難免念念不忘。
可惜這位老師太過“絕情”，頭一扭就徹底將他們忘到了腦後。
“他們不是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嗎。”管長離說道。
“這也不影響他們想念你。”校長說道，“我敢打包票，當時那個班上起碼有七八成的學生都還記得你。”
“說起來，那之後其實有一個學生還留在了學校，好像是叫焰月，你還記得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
她記得很清楚，不過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名字特殊，而是因為那其實是一只惡魔。
一只熱愛文學的惡魔。
並且還為此偽裝成了人類考進了人類的大學。
因為本身實力不強，對人友好，當時為了救同學差點暴露了身份，最後管長離也沒有拆穿他。
作亂的也不是他，而是另一只高階惡魔。
“不過他也只在學校裏多待了兩三年，後來——大概是六七年前的時候吧，他就突然匆匆忙忙離開了，說沒辦法再待在這裏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校長回憶起來還有點擔憂：“當時我看他臉色不太好，還以為他是生了什麽病。可惜後來也沒再見過他。”
“他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管長離說道，“也許只是想要換個環境。”
惡魔趨利避害的能力很強。
尤其是躲在人類社會中的那些惡魔。
大概是當時附近有什麽東西讓惡魔感覺到了威脅，所以才匆匆忙忙地逃離這裏。
“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他。”
但校長將這句話當做了安慰，忍不住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上的白發：“能見到你已經是個意外之喜了。”
走到檔案室門外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追問了一句：“不過你怎麽突然想到來應聘了？是學校裏又出現什麽問題嗎？”
“沒有。”管長離搖了搖頭，說道，“這回只是單純地找個工作。”
校長驚訝地問：“為什麽？是生活上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管長離看了他一眼，坦誠道：“為了防止我女兒因為父母沒工作而被同學嘲笑。”
校長：“……”
……
學校的作文課上，老師布置了一道作文題。
題目叫做“我的夢想”。
老師在講臺上循循善誘地舉了一堆例子，讓他們想一想自己未來想要做什麽工作，成為什麽樣的人。
對於一群字都沒認全的一年級小學生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作業。
等到下課的時候，小學生們就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起作文的內容來。
但這對韓騁完全不是問題。
其他同學還在咬著筆拽著頭發頭發愁哪個字怎麽寫，他已經下筆如神，眨眼間就寫滿了大半本作業本。
周圍的人還在瞪著作業本發呆。
辛訪雪轉頭看了眼正在奮筆疾書的韓騁，又看了看擰著眉頭的小茉莉。
小茉莉右手轉著筆，都快把那一根鉛筆轉出花來，附近的同學很快就被這出雜耍吸引了註意力，為此發出了陣陣驚呼。
但小茉莉就只瞪著面前的作業本發愁。
韓騁寫到一半被旁邊的喝彩聲打斷思路，扭頭看到發愁的小茉莉，湊過去看了眼她空白一片的本子，頓時就明白了原因。
“你沒有夢想嗎？”韓騁問道。
小茉莉和辛訪雪都搖了搖頭。
辛訪雪小聲說：“爸爸媽媽說我可以繼承家業，不過我還不知道我喜不喜歡工作。”
小茉莉在其他同學的驚呼聲中，將筆拋給了另一邊的同學，讓他們自己到一邊去研究怎麽轉筆。
然後她就趴在了自己的作業本上，長嘆了一口氣：“以前我就希望媽媽能早點醒過來，還想過也許我也可以去當醫生，不過現在媽媽醒了，我就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了。”
辛訪雪轉頭看向韓騁：“那你呢？你有什麽夢想嗎？”
“當然有！”韓騁推了下眼鏡，眉飛色舞地說道，“我早就想好了，以後要繼承我爸爸媽媽的事業，去當一名專業的研究員。”
“——專門研究惡魔！”
“等我長大了就自由了，不用買個票都需要監護人的證明，到時候我一定先把所有的博物館展會都逛完！我還可以隨時自己出發去追蹤惡魔的蹤跡！”
韓騁說著說著忍不住揮舞起手臂，滿臉陶醉地暢想起未來t。
小茉莉：“……”
辛訪雪：“……”
真是讓人毫不意外的答案。
坐在角落位置的葉丞隔空發出了一聲輕嗤：“也就那點出息了。”
小茉莉回過頭看他：“那小橙子你的夢想是什麽？”
“不要那麽叫我！”葉丞擰著眉頭抱怨了一句，然後又移開了視線，含含糊糊地說，“……我還沒想好。”
“你可以加入我們。”韓騁還沈浸在對未來的暢想裏面，“到時候我們還能帶你一起玩，小姨一定也會支持我們的，這樣也算是子承父——嗯，母業。”
前面的女同學說她以後想當CEO，因為她爸爸就是。
雖然她其實還不太懂CEO是什麽意思，但對大部分小孩子來說，能夠獨立工作養活一家的大人無論做什麽都很厲害。
說著女生又問小茉莉：“你媽媽是老師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是呀。”
早上她才很高興地跟小夥伴們分享了媽媽找到工作的事情。
女生又問小茉莉：“那你爸爸呢？”
小茉莉眨了眨眼，有點不解地說道：“爸爸在家做飯呀。”
女生頓時露出一副不認同的神色：“你爸爸為什麽不出去工作？養家不應該是爸爸的事情嗎？讓你媽媽在家做飯，不是更輕松一點嗎？”
韓騁插嘴：“誰說媽媽不能工作了？我媽媽比我爸爸還厲害一點呢。”
“誰說媽媽不能工作了。”女生皺了皺眉，有點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但是茉莉的媽媽不是生病剛好嗎？怎麽能讓大病初愈的人出去辛苦工作賺錢，身體好好的男人反而待在家裏坐、坐……坐什麽成——”
“坐享其成。”韓騁忍不住接道。
“對，坐享其成！”女生點頭，“我奶奶前幾年生病才住了半年院，回來後還一直腿腳不好呢，醫生說必須要靜養不能勞累，怎麽能讓病人出去工作呢？”
韓騁：“……”
小茉莉：“……”
說的好有道理！
因為同學的提醒，小茉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媽媽久病初愈的問題，一時間心底有些愧疚難安。
傍晚放學，還是管長離過來接女兒。
小茉莉的幾個朋友看到她，乖乖巧巧地叫著阿姨，然後還不忘關切地囑咐她一定要註意身體。
那副眼淚汪汪的擔憂神態看得管長離一頭霧水。
回去的路上，小茉莉也拉著媽媽的衣角，小聲問她能不能不出去工作。
“這學期都快結束了，本來也上不了班，至少要等到下學期，明年開春的時候。”
管長離說著就意識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明明一開始小茉莉還很開心她找到工作的事。
“為什麽想到這個？”管長離抱起女兒問道。
“因為媽媽剛醒。”小茉莉摟著她的脖子，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同學說，病人就算出院也不能太過辛苦，不然很有可能會再次舊疾覆發！到時候可能反而還會更嚴重。”
小茉莉說著說著就有點難過：“我不想媽媽再躺那麽久了。”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
“媽媽已經沒事了。”管長離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安慰道，“而且媽媽不是生病，所以沒有什麽舊疾，也不會覆發。”
“真的嗎？”
“真的。”
“那媽媽以後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突然一覺睡很久也不醒了嗎？”
管長離微微頓了頓，捏了下小茉莉的臉頰，說：“不會了。”
小茉莉對此半信半疑。
雖然嘴上說著“這樣真是太好了”，但直到回到家，她也一直表現得有些悶悶不樂。
吃過晚飯之後，小茉莉背著書包回房間寫作業。
鹿嶼看著她比往日低沈了不少的背影，不由又將目光轉向管長離：“有出什麽事了？”
管長離已經搞清楚了大概的緣由：“經過她同學的提醒，她覺得讓我出去工作是在壓榨病患。”
鹿嶼：“……”
鹿嶼：“她想讓我出去工作？”
——要是小茉莉真的非常強烈地期盼著這件事，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嘗試著忍耐一下。
“那倒沒有。”管長離瞄了他一眼，“她好像並不覺得你是無業游民或者吃軟飯的這件事有什麽問題。”
鹿嶼：“……”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告訴她我們和其他人的區別。”管長離擡頭看了眼樓上臥室的方向。
對於家裏的情況，小茉莉肯定是多多少少有所覺察的。
他們家跟普通人家不一樣。
她自己跟普通人類也不一樣。
只是這種“不一樣”，對於一個從小沒怎麽接觸過惡魔，也沒怎麽接觸過人類的七歲幼崽來說，概念還是太模糊了。
她不會因為父母的工作或者金錢問題而生出自卑，也不在意那些無聊的嘲諷和敵意，她其實有點漠視不熟悉的人的情緒。
與此同時，她也難免會因為普通人類的脆弱特性而產生不必要的憂慮。
但她現在畢竟生活在人類社會裏面，把區別的界限一下子劃得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收養容雁聲的時候可沒有過這種煩惱。
因為容雁聲很清楚自己是誰，知道母親是混血，父親是人類。
而且從始至終都很堅定地站在人類身份的立場上。
不過那個時代不算安寧，容雁聲要早熟得多，而且她還沒什麽朋友，自然也沒有什麽身份認同的煩惱。
管長離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轉頭看了眼鹿嶼。
“我倒是不介意。”鹿嶼說道。
他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女兒是不是更像人類一點。
按照人類的方式教育她，也只是因為那是管長離期望的。
但即便小茉莉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小魔王，依然不會改變她是他們的女兒的事實。
如今管長離已經醒了，鹿嶼就更不在意女兒會不會在人類的標準裏長“歪”了。
當個人人敬畏的小魔王也算一種成就。
——如果管長離允許的話。
“就算哪天她突發奇想說要繼承魔界——”
鹿嶼註意到管長離微妙的眼神，頓了頓，換了個比喻方式。
“或者她要是想要當什麽人類領袖或者救世主，我也會想辦法幫她達成的。”
“……”管長離嘴角抽了抽，“你還是別想了。”
想得夠嚇人的。
當年管長離會被冠上那些名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老魔王和那些高階惡魔的威脅。
只有生死存亡的絕境之中，才需要“救世主”的存在。
鹿嶼要怎麽幫女兒達成這些稱號，簡直都不敢想。
“現在可是和平時代了。”管長離嘆了口氣，決定結束這個話題，“還是順其自然吧。”
鹿嶼輕嘖了一聲，臉上遺憾的表情顯而易見。
管長離忍了又忍，才勉強忍住沒有把手裏的書砸到他的臉上去。
——想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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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校長就親自打電話過來，通知她去辦覆職手續。
管長離核對了三遍號碼, 發現這個號碼來源於私人電話，不是那麽容易確認是不是什麽詐騙電話。
直到校長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我介紹：“我姓居, 十年前那會兒還是鳳鳴大學的副校長。不過當時我們見過幾次面。”
管長離終於回想起他的身份。
十年前鳳鳴大學被卷入一起疑似惡魔事件，不斷有學生受到不明襲擊，管長離為了幫忙調查這件事, 就應聘了鳳鳴大學的老師。
她在學校只上了一個學期的課, 找出了隱藏在學生當中的惡魔之後就離開了。
當時那起事件的陣仗不小, 校領導和很多學生都是知情者，十年前的副校長還記得她也不奇怪。
但那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等到了學校, 管長離才從居校長那裏得知, 那時候學校並沒有銷毀她的工作檔案，而只是標註為了病退。
按照他們學校的政策，因病辭職休養的老師在病愈後, 是還能夠再回到學校工作的。
居校長親自在學校門口迎接了管長離，然後在帶著她去檔案室的路上跟她講了這些規則，還有過去一些事。
自從管長離離開之後, 學校裏就沒有再發生什麽惡性事件, 不過當時很多老師和學生因為害怕還是選擇了辭職和退學。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選擇留了下來，主要是學生。
但學生們都早已畢業, 教職工群體中也大多都是些生面孔。
穿過校園的這一路，時不時有人停下來跟校長打招呼，又用好奇且陌生的眼神打量旁邊的管長離。
膽子大些的就直接問校長這位美女是誰, 校長一律樂呵呵地回答說：“這位是新來的老師。”
學生模樣的男生眼睛都亮了幾分，嬉笑著問：“老師教哪個學院？”
校長幫忙回答道：“文學院。”
男生顯然不是文學院的學生, 聞言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邊說著可惜，一邊揮揮手跟他們說再見。
校長笑瞇瞇地看了管長離一眼，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
“管老師還是那麽受歡迎。當時你剛離開的時候，好多學生都盼望著你能回來繼續給他們上課呢。”
管長離當初進學校雖然是另有目的，但最初也確實是自己應聘進來的。
講課講得生動有趣，同時身手極好，還是救命恩人。
又帥氣又漂亮又強大。
學生們難免念念不忘。
可惜這位老師太過“絕情”，頭一扭就徹底將他們忘到了腦後。
“他們不是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嗎。”管長離說道。
“這也不影響他們想念你。”校長說道，“我敢打包票，當時那個班上起碼有七八成的學生都還記得你。”
“說起來，那之後其實有一個學生還留在了學校，好像是叫焰月，你還記得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
她記得很清楚，不過不是因為這個“人”的名字特殊，而是因為那其實是一只惡魔。
一只熱愛文學的惡魔。
並且還為此偽裝成了人類考進了人類的大學。
因為本身實力不強，對人友好，當時為了救同學差點暴露了身份，最後管長離也沒有拆穿他。
作亂的也不是他，而是另一只高階惡魔。
“不過他也只在學校裏多待了兩三年，後來——大概是六七年前的時候吧，他就突然匆匆忙忙離開了，說沒辦法再待在這裏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校長回憶起來還有點擔憂：“當時我看他臉色不太好，還以為他是生了什麽病。可惜後來也沒再見過他。”
“他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管長離說道，“也許只是想要換個環境。”
惡魔趨利避害的能力很強。
尤其是躲在人類社會中的那些惡魔。
大概是當時附近有什麽東西讓惡魔感覺到了威脅，所以才匆匆忙忙地逃離這裏。
“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他。”
但校長將這句話當做了安慰，忍不住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上的白發：“能見到你已經是個意外之喜了。”
走到檔案室門外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追問了一句：“不過你怎麽突然想到來應聘了？是學校裏又出現什麽問題嗎？”
“沒有。”管長離搖了搖頭，說道，“這回只是單純地找個工作。”
校長驚訝地問：“為什麽？是生活上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管長離看了他一眼，坦誠道：“為了防止我女兒因為父母沒工作而被同學嘲笑。”
校長：“……”
……
學校的作文課上，老師布置了一道作文題。
題目叫做“我的夢想”。
老師在講臺上循循善誘地舉了一堆例子，讓他們想一想自己未來想要做什麽工作，成為什麽樣的人。
對於一群字都沒認全的一年級小學生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作業。
等到下課的時候，小學生們就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起作文的內容來。
但這對韓騁完全不是問題。
其他同學還在咬著筆拽著頭發頭發愁哪個字怎麽寫，他已經下筆如神，眨眼間就寫滿了大半本作業本。
周圍的人還在瞪著作業本發呆。
辛訪雪轉頭看了眼正在奮筆疾書的韓騁，又看了看擰著眉頭的小茉莉。
小茉莉右手轉著筆，都快把那一根鉛筆轉出花來，附近的同學很快就被這出雜耍吸引了註意力，為此發出了陣陣驚呼。
但小茉莉就只瞪著面前的作業本發愁。
韓騁寫到一半被旁邊的喝彩聲打斷思路，扭頭看到發愁的小茉莉，湊過去看了眼她空白一片的本子，頓時就明白了原因。
“你沒有夢想嗎？”韓騁問道。
小茉莉和辛訪雪都搖了搖頭。
辛訪雪小聲說：“爸爸媽媽說我可以繼承家業，不過我還不知道我喜不喜歡工作。”
小茉莉在其他同學的驚呼聲中，將筆拋給了另一邊的同學，讓他們自己到一邊去研究怎麽轉筆。
然後她就趴在了自己的作業本上，長嘆了一口氣：“以前我就希望媽媽能早點醒過來，還想過也許我也可以去當醫生，不過現在媽媽醒了，我就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了。”
辛訪雪轉頭看向韓騁：“那你呢？你有什麽夢想嗎？”
“當然有！”韓騁推了下眼鏡，眉飛色舞地說道，“我早就想好了，以後要繼承我爸爸媽媽的事業，去當一名專業的研究員。”
“——專門研究惡魔！”
“等我長大了就自由了，不用買個票都需要監護人的證明，到時候我一定先把所有的博物館展會都逛完！我還可以隨時自己出發去追蹤惡魔的蹤跡！”
韓騁說著說著忍不住揮舞起手臂，滿臉陶醉地暢想起未來t。
小茉莉：“……”
辛訪雪：“……”
真是讓人毫不意外的答案。
坐在角落位置的葉丞隔空發出了一聲輕嗤：“也就那點出息了。”
小茉莉回過頭看他：“那小橙子你的夢想是什麽？”
“不要那麽叫我！”葉丞擰著眉頭抱怨了一句，然後又移開了視線，含含糊糊地說，“……我還沒想好。”
“你可以加入我們。”韓騁還沈浸在對未來的暢想裏面，“到時候我們還能帶你一起玩，小姨一定也會支持我們的，這樣也算是子承父——嗯，母業。”
前面的女同學說她以後想當CEO，因為她爸爸就是。
雖然她其實還不太懂CEO是什麽意思，但對大部分小孩子來說，能夠獨立工作養活一家的大人無論做什麽都很厲害。
說著女生又問小茉莉：“你媽媽是老師嗎？”
小茉莉點了點頭：“是呀。”
早上她才很高興地跟小夥伴們分享了媽媽找到工作的事情。
女生又問小茉莉：“那你爸爸呢？”
小茉莉眨了眨眼，有點不解地說道：“爸爸在家做飯呀。”
女生頓時露出一副不認同的神色：“你爸爸為什麽不出去工作？養家不應該是爸爸的事情嗎？讓你媽媽在家做飯，不是更輕松一點嗎？”
韓騁插嘴：“誰說媽媽不能工作了？我媽媽比我爸爸還厲害一點呢。”
“誰說媽媽不能工作了。”女生皺了皺眉，有點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但是茉莉的媽媽不是生病剛好嗎？怎麽能讓大病初愈的人出去辛苦工作賺錢，身體好好的男人反而待在家裏坐、坐……坐什麽成——”
“坐享其成。”韓騁忍不住接道。
“對，坐享其成！”女生點頭，“我奶奶前幾年生病才住了半年院，回來後還一直腿腳不好呢，醫生說必須要靜養不能勞累，怎麽能讓病人出去工作呢？”
韓騁：“……”
小茉莉：“……”
說的好有道理！
因為同學的提醒，小茉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媽媽久病初愈的問題，一時間心底有些愧疚難安。
傍晚放學，還是管長離過來接女兒。
小茉莉的幾個朋友看到她，乖乖巧巧地叫著阿姨，然後還不忘關切地囑咐她一定要註意身體。
那副眼淚汪汪的擔憂神態看得管長離一頭霧水。
回去的路上，小茉莉也拉著媽媽的衣角，小聲問她能不能不出去工作。
“這學期都快結束了，本來也上不了班，至少要等到下學期，明年開春的時候。”
管長離說著就意識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明明一開始小茉莉還很開心她找到工作的事。
“為什麽想到這個？”管長離抱起女兒問道。
“因為媽媽剛醒。”小茉莉摟著她的脖子，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同學說，病人就算出院也不能太過辛苦，不然很有可能會再次舊疾覆發！到時候可能反而還會更嚴重。”
小茉莉說著說著就有點難過：“我不想媽媽再躺那麽久了。”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
“媽媽已經沒事了。”管長離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安慰道，“而且媽媽不是生病，所以沒有什麽舊疾，也不會覆發。”
“真的嗎？”
“真的。”
“那媽媽以後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突然一覺睡很久也不醒了嗎？”
管長離微微頓了頓，捏了下小茉莉的臉頰，說：“不會了。”
小茉莉對此半信半疑。
雖然嘴上說著“這樣真是太好了”，但直到回到家，她也一直表現得有些悶悶不樂。
吃過晚飯之後，小茉莉背著書包回房間寫作業。
鹿嶼看著她比往日低沈了不少的背影，不由又將目光轉向管長離：“有出什麽事了？”
管長離已經搞清楚了大概的緣由：“經過她同學的提醒，她覺得讓我出去工作是在壓榨病患。”
鹿嶼：“……”
鹿嶼：“她想讓我出去工作？”
——要是小茉莉真的非常強烈地期盼著這件事，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嘗試著忍耐一下。
“那倒沒有。”管長離瞄了他一眼，“她好像並不覺得你是無業游民或者吃軟飯的這件事有什麽問題。”
鹿嶼：“……”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告訴她我們和其他人的區別。”管長離擡頭看了眼樓上臥室的方向。
對於家裏的情況，小茉莉肯定是多多少少有所覺察的。
他們家跟普通人家不一樣。
她自己跟普通人類也不一樣。
只是這種“不一樣”，對於一個從小沒怎麽接觸過惡魔，也沒怎麽接觸過人類的七歲幼崽來說，概念還是太模糊了。
她不會因為父母的工作或者金錢問題而生出自卑，也不在意那些無聊的嘲諷和敵意，她其實有點漠視不熟悉的人的情緒。
與此同時，她也難免會因為普通人類的脆弱特性而產生不必要的憂慮。
但她現在畢竟生活在人類社會裏面，把區別的界限一下子劃得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收養容雁聲的時候可沒有過這種煩惱。
因為容雁聲很清楚自己是誰，知道母親是混血，父親是人類。
而且從始至終都很堅定地站在人類身份的立場上。
不過那個時代不算安寧，容雁聲要早熟得多，而且她還沒什麽朋友，自然也沒有什麽身份認同的煩惱。
管長離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轉頭看了眼鹿嶼。
“我倒是不介意。”鹿嶼說道。
他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女兒是不是更像人類一點。
按照人類的方式教育她，也只是因為那是管長離期望的。
但即便小茉莉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小魔王，依然不會改變她是他們的女兒的事實。
如今管長離已經醒了，鹿嶼就更不在意女兒會不會在人類的標準裏長“歪”了。
當個人人敬畏的小魔王也算一種成就。
——如果管長離允許的話。
“就算哪天她突發奇想說要繼承魔界——”
鹿嶼註意到管長離微妙的眼神，頓了頓，換了個比喻方式。
“或者她要是想要當什麽人類領袖或者救世主，我也會想辦法幫她達成的。”
“……”管長離嘴角抽了抽，“你還是別想了。”
想得夠嚇人的。
當年管長離會被冠上那些名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老魔王和那些高階惡魔的威脅。
只有生死存亡的絕境之中，才需要“救世主”的存在。
鹿嶼要怎麽幫女兒達成這些稱號，簡直都不敢想。
“現在可是和平時代了。”管長離嘆了口氣，決定結束這個話題，“還是順其自然吧。”
鹿嶼輕嘖了一聲，臉上遺憾的表情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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