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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76、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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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76、請家長

駱桑榆坐上公交車, 轉到第二班車的時候,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

男人長得高大壯碩,相貌並不算兇惡, 但看起來就很不好惹。

他原本坐在後排的位置上,低著頭, 皺著眉盯著手機。

但在駱桑榆上車的時候,他無意間擡頭看了眼公交車的前門,視線就轉到了駱桑榆的身上。

駱桑榆感覺塞滿的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硬著頭皮往車裏走了走, 然後在前列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就在心裏默念著“看的不是我”的時候, 後排的那個壯漢站起了身, 在搖晃的車廂裏也走得穩穩當當,似乎三兩步就走到了駱桑榆面前。

壯漢在駱桑榆旁邊的空位坐下來, 自我介紹道:“你好, 我叫宋宣方。”

駱桑榆沖他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沒有接話。

宋宣方又說道:“我從協會的同事那裏聽說過你,你是駱桑榆對嗎?”

駱桑榆微微楞了楞, 說到協會,他忽然就反應過來宋宣方的身份。

先前被鹿嶼遺忘在星光集團的時候,也多虧了那個協會裏的人的關照, 駱桑榆才不至於太過恐慌。

他也從協會的人那裏了解到了一些關於惡魔的故事。

負責照顧幫助他的那對兄妹雖然在某些事情上面的態度有些偏頗, 但除此以外可以稱得上人美心善,盡職盡責。

在被扣留的那段時間, 也是他們幫忙上下打點,一直安慰駱桑榆會幫他想辦法。

也是因此,駱桑榆對這個協會也難免帶上幾分濾鏡。

此刻聽說宋宣方也是那個協會的成員, 他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幾分,再看宋宣方健壯的體格也不覺得有那麽嚇人了。

駱桑榆擡頭打量了宋宣方幾眼, 又覺得他有點眼熟,片刻後他才想起來:“你之前也參加了那個節目,和小茉莉一起的。”

宋宣方點了點頭,忍不住笑了。

“你是剛從小茉莉他們家回來嗎?”

駱桑榆點了點頭,又有點好奇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怕聽說了你的事,你應該是剛被鹿嶼帶回來吧。”

宋宣方臉上強壓著笑容,於是駱桑榆立刻就明白他聽說了什麽。

雖然是件倒黴事,駱桑榆卻還是忍不住尷尬地漲紅了臉。

好在宋宣方並沒有嘲笑他的意思,輕咳了一聲問道:“鹿嶼怎麽沒有直接把你送回家?”

駱桑榆就跟他簡單講述了一下這半天發生的事情。

宋宣方聽著表情越發的有些古怪。

駱桑榆小心地問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宋宣方搖了搖頭,表情有點唏噓,“只是有點想象不到他們在家裏會是什麽樣子的。”

“你覺得他們怎麽樣?”宋宣方問道。

“呃……是個好人?”駱桑榆不怎麽自信地說道,“雖然看起來有點嚇人,但其實不是什麽壞人。”

他想了想,又說道:“他對家裏人其實很溫柔。”

宋宣方因為這個形容詞而忍不住露出了牙酸一樣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說,作為一個‘家庭’,看起來怎麽樣?”宋宣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上司,一直都有點擔心他們相處不好,可能會發生一些……爭執。”

以及打架鬥毆事件。

宋宣方只在心底默默補充道。

駱桑榆倒是被問住了:“我倒是並不覺得他們會爭吵。”

“我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我也沒有交往過什麽女朋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正常的家庭應該是怎麽樣的,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不過……”

駱桑榆思考了片刻,說道:“我覺得他們一家其實有點奇怪。”

宋宣方問:“哪裏奇怪?”

駱桑榆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嘀嘀咕咕地說是一種感覺。

像是喧鬧之中有種格格不入又突兀的割裂感。

但又很難說清楚那種奇怪的感覺到底來源於何處。

明明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麽溫和,而且高興。

……

小學生們的生活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容雁聲後來又上門來拜訪過幾次,不過每次小茉莉都恰好不在家,要麽是去上學了,要麽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看起來課餘活動十分豐富。

容雁聲開玩笑地問管長離,擁有這麽一個“正常”的女兒,感想如何。

管長離也就只以玩笑的語氣回答說,挺省心。

接送孩子上學放學的任務由她和鹿嶼一人一半,做飯的是鹿嶼,管長離偶爾洗碗。

清潔之類的家務可以通過魔力偷點懶。

雖然事實上他們這一家三口都不需要吃飯,也無所謂上不上學——作為父母的兩人完全有能力教導女兒所需要的一切知識。

但他們心照不宣的維持了這樣的“正常的生活”的默契。

度過了一段不算繁重的學習生活之後,小學生們也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場考試。

期中考試之後,一年級就要舉辦第一場家長會。

但在那之前,小茉莉就先被學校請了家長。

那天下午的時候,鹿嶼出去買菜,管長離躺在花園的長椅上一邊看書一邊曬太陽,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這讓她感覺像是回到了好幾年前,還是一個人生t活的時候。

時光流轉,她其實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的生活裏多出兩個人的事實。

以往容雁聲偶爾才上門。

鹿嶼有時候會和她同行上一段時間,時間或長或短,但最後總是會離開的。

“家庭”這個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變得陌生起來了。

管長離曾經完整地擁有過,但那段時光對她來說已經太過遙遠了。

容雁聲大概是看出來了什麽,問過她幾次是不是適應了現在的生活——管長離看起來已經輕易地切換進了一個母親的身份。

她甚至沒再和鹿嶼吵過架。

當然,鹿嶼不再主動挑釁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管長離思考了一段時間,回答容雁聲,她並不討厭現在的生活。

平靜,安寧。

可以看著女兒一日日地長大。

當然,很快她就知道這只是假象。

屋裏的電話聲響到了第二次,管長離才反應過來是有人找。

她放下擋住陽光的書,慢悠悠地逛進屋,接起了那個還在響個不停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語氣很不友善:“是管莫離的家長嗎?”

管長離“嗯”了一聲,像每一個擔憂的母親一樣問道:“請問是我們家茉莉出什麽事了嗎?”

對面的人自稱是秦老師,語氣生硬地說道:“管莫離在學校跟同學打架了,請你盡快到學校來一趟,受害者的父母想和你們當面談一談。”

她報出自己辦公室的地址和樓層,電話的背景音裏還夾雜著小孩子的哭叫聲。

然後不等管長離再追問什麽,她就“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

管長離盯著只剩忙音的電話看了半晌,意識到了這位老師的態度偏向。

不過她回憶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小茉莉的班主任是不是姓秦。

十分鐘之後,管長離出現在了學校門口。

一輛出租車減速靠邊,緩緩停在學校門口,秋文月匆忙推開車門下去,迎面就撞上了管長離。

秋文月一擡頭看清楚管長離的臉,不由腳步一頓,滿臉驚訝:“是你——”

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女人,和她記憶中那個大姐姐幾乎沒有什麽兩樣。

秋文月先前就聽兒子說過小茉莉的媽媽醒了。

即便是提前有了些心理準備,但在看到那幾乎不變的容顏和氣質時,秋文月還是不由地生出了幾分時空錯亂一般的恍惚感。

只是管長離似乎已經不記得她了。

管長離轉過頭,問她:“我們見過嗎?”

“很多年前……”

也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當年差點死掉的小女孩已經長大成人,換誰也很難一眼就辨認出來。

所以秋文月改口道:“我是韓騁的媽媽。我妹妹叫秋文心,是葉丞的媽媽。他們兩個小孩都是你家茉莉的朋友。”

一對姓秋的姐妹。

管長離其實還有一點印象。

對她來說,那並不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不過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沖秋文月笑了笑,問道:“你家孩子也被叫家長了?”

提起這個,秋文月就忍不住嘆了口氣:“隔壁班的老師打電話過來,說小葉和她班上的學生打架。我妹現在還在外地,小葉他爸爸也挺忙的,所以就叫我過來了。”

說這她又看了眼管長離,試探著問道:“你家也?”

管長離點了點頭。

秋文月不由露出頭疼的表情:“那看來肯定也有我家那小兔崽子的一份了。”

她和丈夫都不是會打壓孩子的那種父母,不會因為老師的批評和偏袒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孩子添亂惹麻煩。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很清楚他們家兩個孩子的殺傷力。

葉丞在同齡人裏算是比較高大的,而且從小就開始學一些防身的格鬥技巧,以往沒少把更年長的孩子按在地上錘得鼻青臉腫。

秋文月的妹妹因此擔心他在那種環境下會戾氣過重,所以才把他送到了鳳鳴市來上學。

姐姐一家可以幫忙照拂一二,而且韓騁性格活潑,也不會對表弟有什麽偏見。

秋文心還指望這個外甥能把兒子帶得開朗一點。

韓騁體格和身手倒是沒有他表弟那麽好。

但他出奇的愛湊熱鬧。

說好聽點叫講義氣,說難聽點那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喜歡跟在後面煽風點火。

指不定還有他躲在後面出謀劃策的手筆。

秋文月和管長離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相似的憂慮。

相較之下,管長離的憂慮還要再多那麽一層。

韓騁和葉丞這對表兄弟的殺傷性再怎麽強,那也僅僅只局限在同齡人之中。

小茉莉就不一樣了。

走進校園不到五分鐘,她們就看見空曠的小廣場上,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噴泉前面,掐著腰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麽。

一群原本正在上著體育課的小學生在前面站成了幾排,低著頭聽他說話。

中年男人滿臉的趾高氣揚,還有些高高在上的不耐煩,看小學生們或羞愧或擔憂或不耐煩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出來他是在訓話。

背後的噴泉噗呲噗呲噴著小水花,好像他喋喋不休噴著的唾沫,顯得十分應景。

就在男人正說到慷慨激昂處的時候,背後的噴泉又咕嚕嚕地冒起氣泡,好像漸漸滾開的水,又好像翻湧的火山熔巖。

男人一揮手,正指著前排學生的鼻子,就聽背後“轟”的一聲。

噴泉炸了。

飛揚的塵土裏還隱約能看見碎裂的大塊磚石和水管,好像天女散花一樣被吹上天,然後又嘩啦啦地落回到池子周邊。

除了不小心被濺到塵土和噴泉水以外,那些更有殺傷力的東西並沒有砸中任何人。

但那聲巨大的悶響卻還是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中年男人離得最近,更是腿一軟,就直接摔倒在地上,然後手腳並用地往反方向爬去。

同樣被嚇到的小學生們呆滯了那麽片刻,再擡起頭的時候,卻都忍不住發出了一陣竊笑——

在噴泉爆炸的氣流之中,中年男人的假發也被吹飛了,水流不偏不倚地從他頭頂上澆落下去。

兩側僅存的一點頭發被打得濕漉漉的,緊緊地貼著頭皮,更顯得頭發稀疏,頭頂鋥亮。

附近樓上的老師和同學也聞聲從窗戶裏面探頭。

看見陽光下那顆閃閃發亮的光頭,就連正在上課的老師都壓不住不由自主上揚的嘴角,他們連忙用教案擋住了嘴,然後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廣場的四周頓時變成了洋溢著歡快笑聲的海洋。

只有路過的管長離盯著那個噴泉的廢墟,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魔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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