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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72、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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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72、對不起

原來是家裏有人來接。

司機露出恍然的神色。

於是他就沒有再勸, 沖著路邊的母女倆點了點頭,說了聲再見。

車拐過路口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那個小姑娘拉著母親, 迫不及待地沖向她的父親。

大概都被這詭異的失蹤案給嚇壞了。

說不定還會有一個感人至深的擁抱。

司機一邊想著,一邊將車拐進交叉的另一條馬路上。

車上的幾個小孩幾乎要把臉貼在車窗上, 可惜重逢的畫面終究還是被綠化帶上的枝葉遮擋住了。

不過想到好朋友一家終於可以團聚,辛訪雪還是輕呼了一口氣,小聲感嘆說:“真好呀。”

韓騁和葉丞也跟著點了點頭:“是啊。”

天邊的太陽也終於升了起來, 明媚的陽光照在了清晨空曠的馬路上。

另一邊, “感人的重逢”終止於小茉莉的一個飛撲。

小茉莉習慣性地想要沖進爸爸的懷抱, 然而剛剛起步就被後面的人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小姑娘傻乎乎地回頭,與管長離對視:“媽媽?”

管長離將她按到自己的身後, 擡頭看向鹿嶼, 安靜地對視了片刻之後,眉頭微微跳了跳:“你腦子撞壞了?”

小茉莉也終於覺察到爸爸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向來表現得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人,此刻卻好像傻了一樣, 只是神情覆雜卻沈默地看著她們。

周身躁動的魔力始終沒能平歇下去。

管長離看出來他剛剛經歷了一場魔力暴動,源於情緒的失控。

她自己就曾經經歷過無數次。

但從沒在鹿嶼身上見到過。

相識這麽多年,管長離見過他最狼狽的模樣, 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失態。

以及情緒外露。

管長離曾經以為惡魔的那雙眼睛裏永遠只會流露出輕蔑與不屑的神色, 而不是如此的……人性化。

——不對,她其實還是見到過的。

就那麽一次。

在她, 快死的時候。

最後那段混沌的記憶再度湧入腦海,對管長離來說,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就好像她躺下去睡了一覺, 然後第二天又照常醒了過來。

但對於鹿嶼而言,顯然遠非如此。

管長離反應了過來, 也跟著陷入短暫的沈默。

錯位的時間。

這可真是……

小茉莉從她背後探出腦袋,對於其中覆雜的內情一無所覺,只是自顧自地沈浸在闔家團圓的快樂之中。

“爸爸一定是高興壞了。”小茉莉肯定地說道,“你看他激動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管長離:“……”

換做以前的什麽時候,或者別的什麽人,鹿嶼肯定不屑於搭理這句話,但此刻他卻垂下眼眸,對著女兒說:“對。”

然後他又擡頭看向管長離,眼神裏漸漸有了一些稱得上溫柔的溫度:“我很高興。”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

翻湧的魔力一點點平歇下去。

鹿嶼看起來慢慢恢覆了平靜,語氣平和地跟她說起自己先前的去向。

管長離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沒關系,最大的麻煩他已經解決t掉了。

只是那個惱人的惡魔的事情,他沒有再提起,因為他的怒火並沒有那麽容易就平歇,只是被強行壓了下去。

管長離的表情從懷疑變作了驚訝,最後竟都漸漸收斂起來。

就好像一覺醒來,曾經尖酸刻薄的鹿嶼突然間性情大變,成了一個寬宏大量的好人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站在旁邊活潑開朗的小茉莉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還是以前那副憤世嫉俗高高在上的模樣,應該是很難將女兒養成這樣的性格的。

管長離飛快地消化並吸收了這件事,只是……最多有那麽一點點不習慣。

尤其是當鹿嶼伸出手,不帶任何隱瞞目的地去摸她的臉的時候。

溫熱的指尖從她的眼角慢慢滑到下顎。

管長離其實並不習慣這樣親密的觸碰,但指尖上傳遞來的輕微顫抖,制止了她下意識的躲閃。

“我還以為是在做夢。”鹿嶼看著她低聲喃語,臉上的表情有點恍惚。

“需要我揍你一拳確認一下真假嗎?”管長離習慣性地反問,不過這也僅限於口頭上的表達。

考慮到還有小孩子在場,當然誰都沒有動。

但鹿嶼先停住了,在管長離再開口說些什麽打破沈默之前,搶先一步又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管長離平靜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裂開了。

她看起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表情來來回回變化的同時,腦子裏也開始懷疑眼前的人不是外星人假冒的了。

但魔力的感知是騙不了人的。

——果然還是他腦子被門擠壞了吧!

管長離的表情最終定格在這個判斷上。

鹿嶼看著她糾結的表情笑出了聲。

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

但是他伸手捏了下管長離的臉頰,補充道:“這句是真心的。”

管長離的表情一度有點扭曲,然後沒好氣地一巴掌拍開鹿嶼的手,一邊問道:“為什麽?”

鹿嶼露出思考的神色,片刻後回答道:“為了所有的一切——為了所有你想要的。”

管長離打量著他的臉色,猜測這句話只有一半的真心。

鹿嶼只是微笑。

那些緊繃又易碎的氛圍在此刻漸漸消弭。

他們之間很難像普通的人類情侶那樣親昵無間,就好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一樣,總要冒出一點惡劣的作弄想法。

只是以前是惡魔式的。

現在可以退化——或者進化到人類式。

鹿嶼自覺地退了一步,隔了七年的時光,以及一個精心養育的幼崽,以往總充斥著吵鬧的兩人之間也悄然多了些許溫情的意味。

他牽過女兒伸來的手,擡頭看向管長離,問道:“先回家嗎?”

小茉莉的另一只手拉住了媽媽,仰著頭笑得燦爛:“媽媽,我們一起回家吧。”

管長離有一瞬間疑心自己也在夢裏。

但掌心裏稚嫩又溫暖的小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指,撒嬌似的搖晃了幾下,小姑娘的眼底充滿了期待。

於是管長離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慢慢點了點頭。

從這個地方走回去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便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多年,鹿嶼也沒習慣光靠兩條腿走路,所以當然還是直接空間傳送。

管長離剛剛醒過來沒多久,對所謂“家”的位置還不太清楚,自然是由鹿嶼引路。

她因此得到了一個足夠讓普通人窒息的擁抱。

短暫,但存在感十足。

那種失而覆得劫後餘生一般的慶幸顯露無疑。

“對不起,長離。”鹿嶼在她耳邊又說了一遍。

他沒有說歡迎回到這個世界。

……

七年的時間裏,鹿嶼想象過無數次,當管長離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會跟她說些什麽。

最開始的時候,他想他一定要先罵上一頓白癡傻子蠢貨——

竟然想用命去賭一個惡魔的感情。

更蠢的是,這個賭約的結果顯而易見。

對鹿嶼來說,這個世界上,都沒有比管長離更重要的存在。

無論是敵人、對手,還是朋友甚至伴侶——無論什麽身份都無關緊要,他不能失去管長離。

他無法忍受沒有管長離的世界。

那樣的世界,毫無意義。

管長離理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或許正是清楚這一點,她才膽敢獨自留下女兒交到他的手上。

她就是吃準了他會舍不得那個孩子。

那是她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遺產”,他怎麽可能舍得丟棄她。

她把一切都計算得死死的。

那時候鹿嶼心頭總有種無處發洩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把管長離從棺材裏面揪出來再打上一架,然後像以前一樣最尖酸刻薄的言語將她從頭到腳諷刺一通,直至再引發第二輪大戰。

但隨後轉頭看向年幼的女兒,那些怒火瞬間又消弭於無形,化作了深深的疲憊感和挫敗感。

他開始嘗試著去學習做一個父親。

人類才有“父親”這個角色,所以他當然是向曾經最不屑的人類學習。

那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困難。

混血幼崽比同齡人類的成長速度要快很多,別的嬰兒還在牙牙學語,她已經能到處亂跑,暴動的魔力一度讓他們的臨時居所成了有名的鬧鬼勝地。

因此他們不得不搬了幾次家,最後定居在了人煙稀少的郊外荒地上。

除去這些特異之處外,這只幼崽明顯更像人類,而魔力暴動將養育幼崽的麻煩之處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無所不能的魔王最後也不得不挫敗地承認,養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讓她們只是活著很簡單。

但讓她們健康地、開心地、沒有後顧之憂地生活下去,簡直比踏平魔界還要麻煩。

除此以外,他還得違逆自己的本性,去教她做一個正義的、正直的、有責任感的、富有同情心的好人。

沒有為什麽。

那是管長離的女兒,她就應該是這樣的。

惡魔明明沒有心臟,鹿嶼卻開始時常體會到心力交瘁的感覺。

那些疲憊與怒火並不來自於照顧女兒這件事。

後來幼崽體內躁動的魔力漸漸沈寂下去,她開始會嘴巴很甜地叫每一個路過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好,而不是因為一個突發奇想的念頭,無意識地用魔力將他們傳送到世界的另一端。

鹿嶼也不必再充當倒黴的人類的神秘向導,因此空出了大把的時間可以坐在沈眠者的身邊。

那種充斥著無力感的怒火與想要毀掉什麽的暴戾沖動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緩解。

反而比過去更加鮮明沈重。

以至於他自己都無法再對背後的真相視而不見。

他並不是真的想罵管長離愚蠢,或者是借此跟她打架。

他就只是單純地想要確認,她還活著。

那些爭執重要嗎?

那些爭鬥、那勢均力敵的力量、那些身份的認知,重要嗎?

很久很久以前,其中一部分或者全部的總和,吸引了他的視線。

但歷經過種種之後,管長離的存在本身,已經遠勝過那些東西的總和。

然而卻是“死亡”才迫使他正視了這一點。

鹿嶼沒有去後悔,或者再去指責管長離對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閉口不言。

他知道即便重來一次,他也不可能會那樣快地理解她。

在那之前,他總以為他們之間的時間漫長到可以隨意揮霍。

在人類世界養育女兒的七年時間,是他生命中最漫長的一段時間。

起初他花了全部的精力去應付幼崽帶來的麻煩,以及確認管長離確實沒有真正死去。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等待的幾年裏,他才真正去看周圍的人類的生活。

那條老舊的商業街,堪稱生存性價比之最,無數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裏來來往往。

有一部分好像游戲裏固定不變的NPC,無論什麽時候去都能看見他們站在那裏。

另一部分可能擦肩而過就是見過的最後一面。

鹿嶼在那條街上看到過一對從鄉下來的單親母女。

街上的人談論她們的時候有過好幾個說法,最主流的說法是丈夫出軌跟著小三跑了,也有一部分人說她丈夫出了車禍去世了。

後來證實車禍去世是句氣話。

母親遇人不淑,夫家不喜歡女孩,嘲諷她生了個賠錢貨,小小年紀在家裏就成了全家的小丫鬟。

在外打工的母親對此忍無可忍,最終決定離婚帶著女兒去城裏生活。

母親一心想要女兒也能變得有出息,於是在城裏租了房子,將女兒從鄉下只有兩個老師的破落小學轉進了市裏的學校。

為了供女兒讀書,她一個t人打了三份工,起早貪黑地忙碌,為了幾毛錢的差價站在菜市場門口指著攤主的鼻子罵街。

這位母親因此在這條街上聲名遠揚,大多數人見了都下意識避著她走。

還有人說她女兒可憐。

每每見到母女兩人一同出門,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

偶爾走得慢一些了,還要被大嗓門的母親當街訓斥。

這對母女只在這條街上住了一年多的時間。

不是因為什麽鄰裏矛盾,而是女兒在學校被同學砸破了腦袋。

從鄉下來的轉學生在學校裏並不受歡迎。

沒有朋友,學習進度又跟不上,天天悶著頭不說話,偶爾被人踩一腳也不吭聲。

那些同學並不是一開始就抱有惡意,只是惡作劇過了頭,還要推卸責任說她沒有喊停。

那一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母親難得保持了沈默,氣得渾身發抖。

之後沒多久,這對母女就從這裏搬走了。

往日吵過嘴的鄰居聽說消息也心生不忍,臨行前還有好幾個人特意送她們去車站,並送上了一些贈別禮物。

據說她們是回了娘家所在的鎮子上。

大概兩年之後,這條街上的人又見到了這對母女。

母親還是一樣的大嗓門,但比起過去總是眉頭緊鎖苦大仇深的樣子,顯得要開朗了許多。

她掐著腰跟那一年裏認識的熟人炫耀女兒的成績單。

女兒學習成績很好,被鎮上的學校推薦給了市裏的初中,通過考試之後還拿到了前三名的全額獎學金——學雜費住宿費全免!還有餐費補貼!

她這一回就是和娘家的兄弟姐妹一起來送女兒上學的。

鹿嶼跟她們沒有任何交集,這件事在他眼裏也是最無聊的小事,他起初不太能理解為什麽這條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對此津津樂道。

還持續了三四年之久。

——三年之後,那個爭氣的姑娘又考上了本市的重點高中。

後來不提了大概是因為這個地方正式迎來了拆遷,很多人都搬走了,只剩下街上幾個店鋪還開著,生意卻冷清了許多。

鹿嶼上一次去那條街上的時候,還聽見有熟悉的老板在談論這件事,聽說那個姑娘又快要高考了。

那天老板在去送貨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去給女兒送棉被的母親。

時間過得真快啊。

老板那樣感嘆著,說那位母親看起來好像一下子老了不少,看著像是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好在女兒爭氣,她的精神氣看著倒是不錯。

說這話的時候,老板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禿了頂的腦袋。

鹿嶼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頭頂上的還有頭發,而且還是黑的。

此刻他的頭發像是褪色了一樣,鬢間也已經夾雜著幾絲白發。

——這就是人類的時間流逝。

在那之前,鹿嶼還帶著女兒去參加了她人生中第一場葬禮。

那個二手書店的老板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妻。

從鹿嶼見到他們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是人類中的老人了。

頭發斑白,身形佝僂,翻開書頁之前要先戴上一副老花眼鏡。

某一天老人從書架前的梯子上摔下來之後,他就拄起了拐杖,個子一天天的縮水,慢慢變成了皺巴巴的小老頭。

這不是什麽惡毒的魔咒,就只是人類當中最正常不過的生老病死。

後來老人在外工作的孩子們匆匆趕回來,就要不要把二老接去更加繁華的大城市養老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最終各退了一步。

老人關掉了開了幾十年的二手書店,但留在了熟悉的鄰裏間養老。

孩子們給他們請了保姆,並且更加頻繁地回來看望他們。

用老人自家的話來說,他們最後也算是過了幾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

最後老太太在一個飄雪的冬日清晨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老先生隔了一天也隨她一起去了。

那時候那條街周邊的居民已經因為拆遷陸續搬走,但葬禮的時候還是去了大半個街區的人。

在那裏長大的所有人都有過坐在那家書店的書架前看書的記憶。

就連那對只住了一年多的母女也出席了葬禮。

那天鹿嶼牽著女兒的手站在人群的外圍,聽著那些人或真情或假意的啜泣與悼念。

他想起最後一次和管長離一起參加的那個葬禮。

就是在那個極北處冰雪覆蓋的小鎮上,他提出來想要和她結婚的那一次。

那時候他一直只看著管長離站在人群後面默哀。

他其實都記不起來那些悼念對象的名字了。

他不明白管長離為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儀式上,明明那都是會讓她感到痛苦的東西。

他還清楚地記得管長離第一次逃離葬禮時的狼狽可憐——那是她最後一個離世的朋友。

自那之後,她的時間就只屬於鹿嶼了。

但直到她選擇死亡時,鹿嶼都沒有真正嘗試去理解她。

——是他錯了。

在書店老板的葬禮上,鹿嶼拉著女兒的手一直站到了最後,再沒有什麽不耐煩。

最後他看著小茉莉在墓碑前面獻了一束花。

周圍的人談論著死亡,還有遺憾以及生前的美好——老夫妻倆多多少少有些性格上的小毛病,但總的來說,都是好人。

小姑娘聽著那些嘆息,眼睛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深切的同情:“死了不就是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了,好可憐哦。”

在回去的路上,鹿嶼跟她講人類的衰老和死亡。

死亡是每一個生靈必達的終點。

或許正是因為距離有限,一眼就能看得到頭,大多數人類的人生都與波瀾壯闊的詞匯毫無關系,他們才能從平凡的生活裏挖掘出閃光的東西。

人類總是能因為很奇怪又很微小的東西堅持走在一條艱難的道路上,也能因此迸發出無限的潛力。

鹿嶼第一次以近乎誇讚的語氣談論起這些東西。

自從管長離沈眠之後,他才真正去正視它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管長離確實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鹿嶼不會因此而生氣。

他想要的只有長離活著。

剩下的,都無關緊要。

小茉莉跟在爸爸身邊,對那些寬廣到整個人生的話題聽得懵懵懂懂,但她總是很擅長自我排解和抓錯重點。

“幸好他們不是只有一個人。”小茉莉說道,“直到最後他們都在一起,而且,還有那麽那麽多人在想念他們。”

她伸出手臂畫了一個很大的圓圈,仿佛準備將在場所有的人都包含進去。

鹿嶼沒有繼續往下說——其中大部分人都會很快將逝者遺忘。

比當年那些人遺忘管長離的速度還要快。

只有那麽幾個,或者一兩個,才會被困在回憶之中久久不能走出去。

那並不是什麽好事。

但也不是什麽壞事。

所以鹿嶼並沒有打破女兒的幻想時刻。

只是在那一天晚上,他坐在沈睡的管長離身邊,仔仔細細反反覆覆地思考著,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應該該對她說些什麽。

他要說一聲“對不起”。

僅僅只是為了強行將她挽留在人世間這件事。

但在那之後的路,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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