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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71、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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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71、重逢

環繞的黑影一點點散去。

那些迷宮、沼澤、古堡……也如幻影一般漸漸消散。

被困在奇怪空間中的人類紛紛停止住了喊叫和動作, 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疑惑地打量著四周。

那些詭異的畫外音突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人們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片白色的霧氣之中。

當他們轉過頭的時候,隱約看見另一組陌生人的身影。

他們隔著迷霧面面相覷著, 心底暗暗戒備著這或許又是另一場陷阱。

然而隨即他們就聽見“砰”的幾聲悶響。

幾個人類模樣的物體忽然間從天而降,激起淡淡的塵土。

高矮胖瘦不一, 相較於普通人類而言面容怪異,穿著浮誇,引人矚目。

它們好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硬生生拽下來的, 一個個面色扭曲, 飽含著驚懼之色, 抑制不住地顫抖。

重重地摔在地上之後,它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哀嚎的聲音。

沒有死, 也沒有受傷。

聞不見一點血腥的氣味。

只有一個看起來最像是普通的人類, 相貌並不怎麽突出,乍一眼看過去就是平平無奇的路人。

但這個路人男的反應在那群東西裏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害怕,沒有顫抖, 沒有恐慌,反而笑得神經兮兮。

摔到地上的時候,他還沒有來得及變換容貌和裝扮, 手上甚至還抓著一個僅做裝飾用的話筒, 說話的聲音特征鮮明,依然是怪腔怪調。

於是很快就有人辨認了出來——

“這是那個在幕後操縱我們自相殘殺的人!”

並不t是所有人都認可這個說法, 但他們都在第一時間領會到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面前的“人”就是害他們淪落至此的始作俑者。

人們的臉色隱隱開始不善起來。

其他幾個人形生物隱約體會到了氛圍的微妙變化。

它們下意識掙紮了幾下,卻發現完全無法逃離,面上的驚恐不由又加深了幾分。

只有那個路人男還在笑, 得意洋洋地承認:“——是我。”

“你們應該感謝我。”路人男大言不慚地說道,“如果不是我, 那些人渣、敗類就永遠得不到懲罰。若是讓惡人逍遙法外,又要拿什麽還可憐的受害者公道?”

“人類,不是向來對於正義和秩序引以為傲嗎?”

“我只是幫你們重回到正軌上去。”

人類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隨著路人男不斷地火上澆油,終於有人控制不住,猛的沖了上去,揪起路人男的衣領一拳砸上他的臉。

“所以你就要把我們這群無辜的人逼成殺人犯?!”第一個動手的男人忍不住沖著他怒吼道。

在這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面前,路人男被襯托得好像一只瘦弱的小雞仔。

毫不克制的洩憤一拳下去,路人男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了一邊。

他的臉上幾乎立刻就出現了一片淤青。

然後他扭過頭,吐出了一顆帶著血沫的斷牙。

但他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也沒有一直流血。

他定定地看了那顆斷牙片刻,又慢慢轉回了頭,咧開嘴笑了笑,露出漏了風的門牙。

那副模樣有些滑稽,卻更為駭人。

他像人類,卻又不是人類。

這只披著人皮的惡魔微微笑著,就好像由它導致的這群人的困境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它故作不解地追問:“為什麽這麽生氣?”

“你們不應該憎恨那些同族之中的那些敗類嗎?”

“有了這樣親自審判他們的機會,不覺得解氣嗎?”

“你們應該要生氣的。”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正的憤怒和憎恨是什麽樣的感覺。”

在某一個時刻,人類的怒火壓倒了對未知怪物的恐懼。

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崩斷。

他們朝著怪物沖了過去。

……

直播間的信號滋啦一聲,終於徹底斷裂開來。

持續了一夜的鬧劇在這一刻落下了帷幕。

正常作息的人們在生物鐘或者鬧鐘的作用下,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順手拿過床頭的手機,下床,一路打著哆嗦走進衛生間,單手在牙刷上擠出牙膏之後緩過來,一邊刷牙,一邊瞇著眼睛翻看著遺漏了一整晚的新聞。

通常來說,短短一夜,不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但這一天的清晨,各大社交平臺上卻擠滿了讓人看不懂的詞條。

——直播間?審判?罪犯?又是惡魔?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人吐出牙膏沫,不感興趣地退出了社交軟件,換上了節奏明快的流行音樂。

也有一部分人好奇地坐在了馬桶上,點進詞條開始從頭補課。

而另外那些徹夜奮戰的旁觀者睜著一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只剩下一片雪花的直播間,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顯示屏,也沒看到更新的畫面。

就好像一場電影正放到最精彩的高|潮部分,卻突然被人為掐斷了電源。

他們忍不住在自己的賬號上留下抱怨的語句,最終還是抵不過驟然切斷興奮源後翻湧上來的困意,揉著眼睛倒向床鋪。

但願睡醒之後就能看見全部的結局。

這一天的開始,似乎與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只除了人們上班或者上學時,在閑暇時的談資又變多了。

……

鳳鳴市外的郊區森林邊。

一輛公交車憑空沖了出來,在不太平坦的草坪坡地上劇烈顛簸了幾下,放緩了車速,然後沖向了不遠處那個僻靜的公路。

四周都不見人煙,也沒有監控探頭,自然不會有人為此露出驚嚇的神色。

蘇琪忍不住戳了戳旁邊護士的胳膊,有些激動地叫她朝車窗外面看。

“姐、韓姐!我們好像出來了!”

前排昏昏欲睡的小情侶被她吵醒,下意識跟著擡頭看向窗外,卻還是有點不敢置信:“真的假的?不會又是什麽奇怪的空間吧?”

小情侶中的女孩子神色也漸漸變得激動而欣喜。

“是鳳鳴市西郊的公路!”女孩子忍不住掐住男友的胳膊,驚喜地指著某一處叫他趕緊去看,“我看到那個路牌了!我老家就離這兒不遠!”

這條路是她坐大巴車回鄉下老家時的必經之路。

聽見男友也確認看見了路牌之後,她終於忍不住安下了狂跳不止的心臟,眼眶卻也微微泛起了紅,聲音哽咽起來。

“我們真的回來了!”

除了昏迷的兩人,所有人都為此驚醒過來。

他們楞怔地扭過頭,看見後方不斷遠去的樹林之間,有金色的光亮穿過縫隙,然後又慢慢上升,直至灑在了路面和車窗上。

太陽升起來了。

所有人都神情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一刻鐘之後,管長離在一輛等紅燈的運輸卡車旁打了個彎,將車開進了西郊的某個公交站總站點。

她不知道這輛公交是幾路車,又會不會經過這個站點。

但在公交站下車,回家自然也會方便很多。

幸好這十幾年來,鳳鳴市的交通系統規劃都沒怎麽變過。

管長離停下了車,然後一手撐在方向盤上,回頭提醒他們可以回去了。

後面的人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方景明傻乎乎地重覆了一遍:“回去?”

管長離思索了片刻,反問:“你們還想在這裏再休息一下嗎?”

方景明連忙搖頭,餘光撇見外面不算熟悉但也並不陌生的站臺,隨後才如夢初醒。

“我們不需要再做什麽嗎?”他有點不安地向管長離繼續求證道,“就這樣直接回去?”

其他人也用茫然中透著幾分依賴的目光看向管長離。

莫名其妙被卷入奇怪的空間,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現實,除了一開始的詭異隧道,之後就沒有發生任何足以威脅到他們性命的意外。

——這當然是個好消息。

但也因此讓他們莫名生出一種空茫的感覺。

就好像做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奇怪噩夢。

他們被拉進去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樣的疑問在劫後餘生的慶幸面前其實不值一提。

但他們很難就立刻安下心來,重新銜接到一天前的平凡心態中去。

“我的意思是,”方景明與其他人對視了一眼,遲疑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還會不會再遇到什麽危險?”

“我不能保證。”管長離回答道,“不過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她從駕駛座的小抽屜裏翻到了便簽紙和筆,於是撕下來一張紙,寫下了幾串數字。

“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打這個電話委托他們貼身保護你們一段時間——當然,是要付費的。”

“他們?”方景明楞楞地接過紙條。

“一些……對付惡魔的專家。”管長離說道,

“惡魔?”方景明感覺自己好像一個不會創造新語句的覆讀機,但他此刻確實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超自然事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由惡魔引起的。”

“那剩下百分之一呢?”

“人類的幻覺。”管長離露出了一個淺笑。

方景明這才忽然回過神,有些尷尬地紅了紅臉。

“那你……請問你是?”他說著又解釋道,“畢竟是你救了我們出來,於情於理都該好好感謝您一下。”

車後排有幾人因此露出不認同的神色。

但前排的蘇琪和護士幾人都出聲表示讚同,堅持要向管長離表達感謝。

“我叫管長離。”管長離只丟下了這麽一句話,在眾人等待的目光中停頓了片刻,指了指最後一排的幾個小孩,勉強補充了一句,“也是那個小朋友的媽媽。”

小茉莉很適時地沖他們招手,高高興興地高聲宣告:“對,這是我媽媽!”

管長離因此加深了一些笑容,語氣也更溫和了幾分:“嗯。”

“我建議你們早點回去,不然你們的媽媽可能也會擔心。”

說著,管長離又伸手指了指還昏迷不醒的司機:“還有,如果不放心的話,最好再帶他去醫院做個檢查。”

這得算是蘇琪的責任。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那對小情侶率先站起了身,走到管長離旁邊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腳步,小聲說了聲“謝謝”,然後就先下了車。

眼鏡男跟在了後面,低著頭快步穿過車廂,沒有說話。

蘇琪看著還在t昏迷的司機,一時間有些為難,以她的力氣,根本沒辦法拖得動司機。

好在方景明和護士都留了下來,主動提出幫忙。

方景明將司機背下了車,護士在一旁幫忙扶著,蘇琪掏出手機開機,通過軟件叫了輛出租車。

快要下車的時候,方景明又回頭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卷毛男和小胖墩:“他們——”

管長離接道:“我會找人來處理的。”

方景明這才放心地跟她道過謝,然後下了車。

蘇琪小聲問了後面的小茉莉在哪裏上學,然後又告訴了他們自己學校的地址,說以後再找他們玩,然後才依依不舍地揮揮手離開。

背著書包的小朋友們走在了最後面。

小茉莉肯定要跟著媽媽,剩下的人也就下意識地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了她們後面。

看到前面的人都走了,小茉莉才興沖沖地撲進媽媽的懷裏。

管長離無聲地輕嘆了一口氣,抱了抱她,然後牽著她下了車。

江游月面帶忐忑,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車上。

辛訪雪知道她在擔憂什麽,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叫了一聲:“阿姨——”

管長離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嗯?”

“那個……車上的人。”辛訪雪不敢擡頭看她,捏著衣角小聲地問道,“車上的人怎麽辦呀?不管他們了嗎?”

管長離的視線從她身上慢慢移到後面的江游月身上。

只一眼,她就明白這幾個孩子在擔憂什麽。

管長離對於小孩子向來寬容,因此耐心地解釋了一句:“一會兒叫警察過來接他們,這件事跟你們沒什麽關系,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韓騁機靈地領會到了她的意思。

“總之不管誰來問你什麽,你就說不知道就行了。”韓騁扭頭對江游月說道,“可不要說你一直和你表弟在一起啊,不然到時候就說不清了。”

江游月看起來很想說些什麽,但最後又閉上了嘴,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自己的衣角,不那麽堅定地點了點頭。

管長離領著一群小豆丁走到了路邊的報刊亭前。

報刊亭外面放著一部充滿了年代感的公用電話。

“至於你們,先跟你們父母打個電話,然後我送你們回學校。”

自家還在上小學的小孩一夜未歸,家長肯定都已經急瘋了。

不過直到這個時候,幾個小孩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手機,於是趕忙開機給家裏人打電話。

就連葉丞都被訓得面有愧色。

江游月沒有手機,不過她說準備一會兒坐公交車去醫院看看奶奶。

辛訪雪下意識說道:“我讓司機叔叔送你——”

江游月連忙打斷她:“不用了!我……”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擡頭看了眼管長離,有些羞赧地開口:“就是……我……阿姨能不能借我兩塊錢坐公交,我、我會還的!”

辛訪雪露出有點受傷的神色,但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麽。

管長離正倚在報刊亭前打電話——老板一開始以為她是什麽囂張的人販子,聽見她把電話撥給了警察,才又收回視線。

看著幾個小孩間暗流湧動的愛恨糾葛,管長離並沒有插嘴,聞言也只是朝女兒招了招手,有些生澀地叫了一聲:“茉莉。”

小茉莉正和韓騁一起對著手機跟他媽媽說話,一聽見自己媽媽的聲音,她立馬中斷了對話,屁顛屁顛地跑到管長離面前:“媽媽!”

亮晶晶的眼神讓管長離都有點招架不住。

她微微停頓了片刻,示意女兒轉身,然後伸手往她書包夾層裏摸了摸。

夾層裏有幾張紙幣。

掏出來一看都是大額的。

——自從知道小茉莉對家裏經濟情況的誤解之後,鹿嶼就意識到小朋友身上也該備著一點零花錢。

存放的位置大概就是借鑒管長離當學生的那幾年。

但他顯然沒搞明白,正常的七歲幼崽身上應該要放多少現金才正常。

管長離的眉頭因此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麽,從中間抽出了一張遞給老板找零:“話費結一下,謝謝。”

老板擰著眉頭有些不悅,捏著紙幣翻來覆去摸看了好久,才不情願地判定為真,然後抽出零錢盒子開始數錢。

管長離從裏面挑出幾個硬幣遞給了江游月。

江游月向她道了謝,猶豫了片刻之後,也向辛訪雪和其他小朋友說了“謝謝”,最後又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就轉身跑向了公交車。

辛訪雪家的司機和警察差不多是同時到的。

警察匆匆排查著公交車,恰好與幾人擦肩而過,辛家的司機順路把幾個小朋友送到學校門口。

這會兒還沒到上學的時間點,不過家長們都決定今天幫孩子請假。

韓騁的爸爸正好還沒上班,約好在校門口把韓騁和葉丞一起接回去。

辛家的司機最後看向外面牽著手站在路邊的那對母女:“車上還有位置,我順路送你們回去吧。”

這裏很偏僻,公交車都要很久才來一班。

幾分鐘前的一班才剛剛開走,下一班起碼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管長離搖了搖頭說不用。

小茉莉看起來一點也不介意單獨和母親待在這個偏僻的鬼地方,甚至已經提前揮手跟小夥伴們道別:“下周再見哦。”

司機正想再勸說幾句,卻又見小茉莉忽然扭過頭,沖著遠處叫了一聲:“爸爸!”

一個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男人站在前面的路口,卻不知為何駐足在原處,直直地朝這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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