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70、人類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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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70、人類之心
鹿嶼和管長離之間的故事, 起始於管長離將刀刃捅進惡魔的心臟的那一刻。
後來她知道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所以只是捅進了類似人類心臟所在的位置。
那時候管長離才十來歲，跟著養父母一起生活。
她的親生母親在懷孕之初就從實驗室裏逃了出來，她的運氣還算不錯, 一戶好心的人家明知道她的身份，卻還是願意收養她即將要出世的孩子。
生下女兒之後不久, 那個可憐的女人給她取了“長離”這個名字，然後就撒手人寰了。
管長離從小就有一些特別的能力。
比如過人的記憶力，比如天生的怪力, 比如驚人的反應速度和傷口愈合能力。
但她受到的是和姐姐一樣的普通人的教育。
所以除了那些稍微突出了一些的身體素質以外, 管長離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兩樣。
她和姐姐一樣上學、交朋友、玩耍。
她也會下意識繞開惡魔經常出沒的區域, 聽到惡魔出現的警報時，第一反應也是轉身就跑。
但那時候惡魔遍地都是, 人類對此束手無策。
一旦遇上惡魔的襲擊, 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黴。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搬離住了幾年或者幾個月，甚至是只有幾天的新家。
好在那時候人類政府已經為此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流程，可以幫助遇難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下一個相對安全的聚集地。
管長離一家算是其中運氣不錯的, 從她有記憶以來，他們一家只搬了兩次家，而且沒有什麽人員折損。
在最後一次搬家的時候, 養父母還幸運地和失散許久的親戚重逢了。
他們一家在這裏過了好幾年安穩日子。
管長離也順利完成了自己小學後半段以及初中的全部學業。
但在那個時代, 這樣安穩的日子總不會持續得太久。
某一天管長離從外面回去，看到早上還一片祥和的小鎮變成了一片廢墟, 她聞到了濃郁的血腥氣，然後聽見怪物得意的嘶吼。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曾經的家，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怒火與仇恨侵蝕了她的大腦。
怪物沖向了這個漏網之魚。
按照以往的經驗和習慣, 管長離應該轉身就跑。
她的速度很快，姐姐總開玩笑說她肯定能跑得贏惡魔。
可惜那一次管長離沒有來得及驗證。
怪物猛沖過來的姿態在她眼裏被分解成了慢動作。
當憤怒與仇恨壓倒了被人為規訓出的恐懼之時, 她發現那些惡魔也不過就是體積大一點的野耗子。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擰斷了那只惡魔的脖子。
惡魔不會因此死去。
那時候管長離還不知道該如何殺死惡魔，只能用盡一切辦法將它拆解成碎塊，最終誤打誤撞砸碎了惡魔的魔力核心。
殺掉了十來只惡魔之後，管長離總結出了一套一擊斃命的經驗。
她從廢墟裏翻出了幾把刀具，也從廢墟下的痕跡意識到大部分人已經提前逃走。
她沒有發現養父母和姐姐的屍體殘骸。
這是個好消息。
就在前去尋找家人的路途上，她第一次遇見了鹿嶼。
後來的魔王在當時還沒有名字，只是一個喜歡到處挑戰的戰鬥狂魔。
對於彼時的管長離來說，惡魔都是敵人，也是仇人。
無論家人能不能找到，仇一定要報。
而對於惡魔來說，那個手持凡鐵的少女不過又是一個不自量力的人類螻蟻。
它很輕松地殺死了她。
女孩倒進血泊之中時，它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讓它感到了一些無趣。
與其他同族不同的是，它對人類的靈魂毫無興趣。
它更喜歡戰鬥、征服強者，最美妙的便是生死命懸一線所帶來的刺激。
那好像是虛無的惡魔身軀所能體會到的唯一的“真實”。
只是難得能有讓它盡興的對手。
同族要麽t低等到連理智都沒有，只會隨著本能行動，那跟擊碎一塊毫無生機的石頭沒什麽區別。
要麽便是太過狡猾，感應到血脈之中隱晦的躁動時，便飛快地溜之大吉。
相較之下，憤怒的人類倒是更有些骨氣。
只是人類太過脆弱了。
刺中要害、斷腿、流血，都會讓他們飛快地倒下，然後在汩汩流淌的鮮血中死去。
就好像一把精致的琉璃匕首——只能看，但不中用。
鑒於二者之間的存在前所未有。
人與惡魔的混血在那時還是一個天方夜譚。
會倒在血泊之中的人類面孔，理所當然也是一個人類。
——惡魔最初就是給管長離這樣歸類的。
就在惡魔即將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本該死去的人類女孩卻又站了起來。
她學著它在幾分鐘前做過的那樣，用魔力凝結出了新的刀刃。
比之前的更長，更加鋒利，也明顯更沈重一些。
興許是第一次嘗試還不夠熟練，她得用雙手才能將那把看似纖細的刀刃提起來，然後在惡魔回過頭之前，狠狠刺入了它的身體。
毫無章法的魔力流動誤打誤撞，差一點點真的給惡魔留下致命的傷害。
但終歸還差了那麽一些。
惡魔轉過了頭，對上女孩那雙充斥著怒火與恨意的眼眸。
那雙深色的眼眸裏隱隱有暗紅的流光閃爍著——那是魔力翻湧的痕跡。
但比起魔力的流動，憤怒、憎恨，絕不認輸的執拗與更為隱晦的瘋狂交織在一起，那樣生動而充沛的情感構成的光彩，更加引人註目。
那樣強烈的情緒驅使著她飛快地“進化”。
運用魔力是惡魔與生俱來的本能。
混血天然多了幾分克制，但一旦沖破了限制，劇烈翻湧的情緒同時成為了他們另一重的能量來源。
惡魔後來才知道，當時管長離的實際戰鬥經驗還不足七天。
所以起初看起來毫無章法，只是洩憤一般亂砍一氣。
但她學習與成長的速度也快到恐怖的地步。
眼前這個危險的惡魔就成了她最佳的老師與磨刀石。
她不怕死。
魔力也好像如同怒氣一般源源不斷。
這讓惡魔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還有隱隱的興奮。
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但就在那一刻，惡魔卻清楚地聽見了心臟如擂鼓動的聲響。
近在咫尺。
——多麽旺盛的生機。
那一瞬間，惡魔忽然明白了同族對於人類靈魂的癡迷源於何處。
初次相遇的結局，以他們互相捅穿了對方的心口告終。
……
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管長離後來很快就知道了這一點，可能還嘆息過那麽一兩次她應該學會補刀的。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殺死了那只最強大的惡魔。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一個對於惡魔常識一片空白的十來歲女孩，會產生一些天真和盲目樂觀的猜測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後來的時候，當她再提起這個話題，指代的就是另一碼事了。
鹿嶼在偽裝成人類這件事上有著不錯的天賦。
可能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見面的時候，鹿嶼就已經是後來人類一般的樣貌。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出於對可敬的對手的尊重——
考慮到管長離明明有同等於惡魔的力量，卻堅決不選擇更適合戰鬥的惡魔形態，總以更加脆弱、飽受傷痛之苦的人類之軀迎戰。
如果他不變成同等的形態，那就顯得有點不太禮貌了。
管長離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但直到後來他們開始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她才開始對惡魔的人類形態發表了一些言語上的看法。
稍微美化一下可以說成是“建議”。
惡魔的體溫要麽低得像寒冰或者巖石，要麽高得像是火堆或者火山熔巖，鹿嶼是屬於體溫偏低的那一種。
管長離吐槽過一次他摸起來好像清晨山崖上的冰冷石塊。
三天後，鹿嶼就經過無數次嘗試比對，將自己的體溫恒定在了普通人類最健康的溫度上。
並且從此就沒有再變過。
除此以外，心跳、脈搏、呼吸……普通人類一切生存的基礎特征，惡魔同樣都可以完美的模擬出來。
但管長離從沒因此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變成人類了。
那個時候，惡魔變成人類同樣是一樁天方夜譚。
更重要的是，有些東西是惡魔無論如何也模擬不出來的。
他或許也不屑於去模擬。
比如人類之心。
不是人類胸腔中那顆時刻在跳動著的心臟，而是更多的……與心臟相連的一切。
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管長離起初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鹿嶼安安分分不搞事，她就已經謝天謝地，更沒有什麽義務去教導一個不屑一顧的惡魔如何真正成為一個人類。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她遇見了一個幾乎變成了人類的惡魔。
他並不渴望成為一個人類。
但他渴望擁有一顆自然躍動的心臟，不需要任何證明就能自然而然迸發的愛意。
他渴望人類那些愛或恨的本能。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魔力核心碎裂的那一瞬間，他並沒有立刻死去，只是傷痛讓他無法再繼續行動。
最後他拖著殘缺的身體一步步爬到愛人的屍體旁邊，死死握著她的手，在血泊之中以人類之軀死去了。
——他原本可以逃走的。
臨死之前，他擡頭對去遲了一步的管長離說了聲謝謝。
那雙惡魔的眼睛裏滿是解脫的輕松，還有滿溢的愛意，就那樣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充斥著感情的雙眼，跟人類已經沒有什麽區別。
管長離將這對戀人葬在了一起，然後在他們的墓碑前精立了許久。
惡魔變成了血肉之軀。
總會比惡魔本體好對付一些。
萬一哪一天她不在了，其他那些人類對上可以自由活動的魔王，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管長離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地找到了一個理由。
……
最後一次見面之前那次，在出事之前。
管長離和鹿嶼吵了一次架，而沒有動手。
那恰恰說明她是認真的。
他們第一次因為“感情”的問題而發生爭吵，鹿嶼不知道管長離肚子裏已經藏了一個幼崽——她有意隱瞞了這一點。
因為心底期待過不代表著一直喜歡。
鹿嶼的自我也體現在對管長離的絕對自信上。
他總覺得她的時間同樣也很漫長，到最後就連容雁聲這僅剩的一個親人都會徹底離她而去，最終、最後，她只能、也必然將和他一直糾纏到時間的盡頭。
——只有他們兩個。
但管長離恰恰厭惡著這一點。
當管長離第一次問他有關於“愛”的問題，鹿嶼對此嗤之以鼻。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每天說十遍、百遍“我愛你”。
那時候他是這麽說的，心底對於這個幼稚無聊的計劃也並不多麽反感。
然而管長離也只是嗤笑。
她說惡魔不會愛人。
沒有理由，因為它們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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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嶼和管長離之間的故事, 起始於管長離將刀刃捅進惡魔的心臟的那一刻。
後來她知道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所以只是捅進了類似人類心臟所在的位置。
那時候管長離才十來歲，跟著養父母一起生活。
她的親生母親在懷孕之初就從實驗室裏逃了出來，她的運氣還算不錯, 一戶好心的人家明知道她的身份，卻還是願意收養她即將要出世的孩子。
生下女兒之後不久, 那個可憐的女人給她取了“長離”這個名字，然後就撒手人寰了。
管長離從小就有一些特別的能力。
比如過人的記憶力，比如天生的怪力, 比如驚人的反應速度和傷口愈合能力。
但她受到的是和姐姐一樣的普通人的教育。
所以除了那些稍微突出了一些的身體素質以外, 管長離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兩樣。
她和姐姐一樣上學、交朋友、玩耍。
她也會下意識繞開惡魔經常出沒的區域, 聽到惡魔出現的警報時，第一反應也是轉身就跑。
但那時候惡魔遍地都是, 人類對此束手無策。
一旦遇上惡魔的襲擊, 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黴。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搬離住了幾年或者幾個月，甚至是只有幾天的新家。
好在那時候人類政府已經為此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流程，可以幫助遇難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下一個相對安全的聚集地。
管長離一家算是其中運氣不錯的, 從她有記憶以來，他們一家只搬了兩次家，而且沒有什麽人員折損。
在最後一次搬家的時候, 養父母還幸運地和失散許久的親戚重逢了。
他們一家在這裏過了好幾年安穩日子。
管長離也順利完成了自己小學後半段以及初中的全部學業。
但在那個時代, 這樣安穩的日子總不會持續得太久。
某一天管長離從外面回去，看到早上還一片祥和的小鎮變成了一片廢墟, 她聞到了濃郁的血腥氣，然後聽見怪物得意的嘶吼。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曾經的家，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怒火與仇恨侵蝕了她的大腦。
怪物沖向了這個漏網之魚。
按照以往的經驗和習慣, 管長離應該轉身就跑。
她的速度很快，姐姐總開玩笑說她肯定能跑得贏惡魔。
可惜那一次管長離沒有來得及驗證。
怪物猛沖過來的姿態在她眼裏被分解成了慢動作。
當憤怒與仇恨壓倒了被人為規訓出的恐懼之時, 她發現那些惡魔也不過就是體積大一點的野耗子。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擰斷了那只惡魔的脖子。
惡魔不會因此死去。
那時候管長離還不知道該如何殺死惡魔，只能用盡一切辦法將它拆解成碎塊，最終誤打誤撞砸碎了惡魔的魔力核心。
殺掉了十來只惡魔之後，管長離總結出了一套一擊斃命的經驗。
她從廢墟裏翻出了幾把刀具，也從廢墟下的痕跡意識到大部分人已經提前逃走。
她沒有發現養父母和姐姐的屍體殘骸。
這是個好消息。
就在前去尋找家人的路途上，她第一次遇見了鹿嶼。
後來的魔王在當時還沒有名字，只是一個喜歡到處挑戰的戰鬥狂魔。
對於彼時的管長離來說，惡魔都是敵人，也是仇人。
無論家人能不能找到，仇一定要報。
而對於惡魔來說，那個手持凡鐵的少女不過又是一個不自量力的人類螻蟻。
它很輕松地殺死了她。
女孩倒進血泊之中時，它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讓它感到了一些無趣。
與其他同族不同的是，它對人類的靈魂毫無興趣。
它更喜歡戰鬥、征服強者，最美妙的便是生死命懸一線所帶來的刺激。
那好像是虛無的惡魔身軀所能體會到的唯一的“真實”。
只是難得能有讓它盡興的對手。
同族要麽t低等到連理智都沒有，只會隨著本能行動，那跟擊碎一塊毫無生機的石頭沒什麽區別。
要麽便是太過狡猾，感應到血脈之中隱晦的躁動時，便飛快地溜之大吉。
相較之下，憤怒的人類倒是更有些骨氣。
只是人類太過脆弱了。
刺中要害、斷腿、流血，都會讓他們飛快地倒下，然後在汩汩流淌的鮮血中死去。
就好像一把精致的琉璃匕首——只能看，但不中用。
鑒於二者之間的存在前所未有。
人與惡魔的混血在那時還是一個天方夜譚。
會倒在血泊之中的人類面孔，理所當然也是一個人類。
——惡魔最初就是給管長離這樣歸類的。
就在惡魔即將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本該死去的人類女孩卻又站了起來。
她學著它在幾分鐘前做過的那樣，用魔力凝結出了新的刀刃。
比之前的更長，更加鋒利，也明顯更沈重一些。
興許是第一次嘗試還不夠熟練，她得用雙手才能將那把看似纖細的刀刃提起來，然後在惡魔回過頭之前，狠狠刺入了它的身體。
毫無章法的魔力流動誤打誤撞，差一點點真的給惡魔留下致命的傷害。
但終歸還差了那麽一些。
惡魔轉過了頭，對上女孩那雙充斥著怒火與恨意的眼眸。
那雙深色的眼眸裏隱隱有暗紅的流光閃爍著——那是魔力翻湧的痕跡。
但比起魔力的流動，憤怒、憎恨，絕不認輸的執拗與更為隱晦的瘋狂交織在一起，那樣生動而充沛的情感構成的光彩，更加引人註目。
那樣強烈的情緒驅使著她飛快地“進化”。
運用魔力是惡魔與生俱來的本能。
混血天然多了幾分克制，但一旦沖破了限制，劇烈翻湧的情緒同時成為了他們另一重的能量來源。
惡魔後來才知道，當時管長離的實際戰鬥經驗還不足七天。
所以起初看起來毫無章法，只是洩憤一般亂砍一氣。
但她學習與成長的速度也快到恐怖的地步。
眼前這個危險的惡魔就成了她最佳的老師與磨刀石。
她不怕死。
魔力也好像如同怒氣一般源源不斷。
這讓惡魔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還有隱隱的興奮。
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但就在那一刻，惡魔卻清楚地聽見了心臟如擂鼓動的聲響。
近在咫尺。
——多麽旺盛的生機。
那一瞬間，惡魔忽然明白了同族對於人類靈魂的癡迷源於何處。
初次相遇的結局，以他們互相捅穿了對方的心口告終。
……
惡魔是沒有心臟的。
管長離後來很快就知道了這一點，可能還嘆息過那麽一兩次她應該學會補刀的。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真的以為自己殺死了那只最強大的惡魔。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一個對於惡魔常識一片空白的十來歲女孩，會產生一些天真和盲目樂觀的猜測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後來的時候，當她再提起這個話題，指代的就是另一碼事了。
鹿嶼在偽裝成人類這件事上有著不錯的天賦。
可能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見面的時候，鹿嶼就已經是後來人類一般的樣貌。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出於對可敬的對手的尊重——
考慮到管長離明明有同等於惡魔的力量，卻堅決不選擇更適合戰鬥的惡魔形態，總以更加脆弱、飽受傷痛之苦的人類之軀迎戰。
如果他不變成同等的形態，那就顯得有點不太禮貌了。
管長離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但直到後來他們開始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她才開始對惡魔的人類形態發表了一些言語上的看法。
稍微美化一下可以說成是“建議”。
惡魔的體溫要麽低得像寒冰或者巖石，要麽高得像是火堆或者火山熔巖，鹿嶼是屬於體溫偏低的那一種。
管長離吐槽過一次他摸起來好像清晨山崖上的冰冷石塊。
三天後，鹿嶼就經過無數次嘗試比對，將自己的體溫恒定在了普通人類最健康的溫度上。
並且從此就沒有再變過。
除此以外，心跳、脈搏、呼吸……普通人類一切生存的基礎特征，惡魔同樣都可以完美的模擬出來。
但管長離從沒因此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變成人類了。
那個時候，惡魔變成人類同樣是一樁天方夜譚。
更重要的是，有些東西是惡魔無論如何也模擬不出來的。
他或許也不屑於去模擬。
比如人類之心。
不是人類胸腔中那顆時刻在跳動著的心臟，而是更多的……與心臟相連的一切。
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管長離起初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鹿嶼安安分分不搞事，她就已經謝天謝地，更沒有什麽義務去教導一個不屑一顧的惡魔如何真正成為一個人類。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她遇見了一個幾乎變成了人類的惡魔。
他並不渴望成為一個人類。
但他渴望擁有一顆自然躍動的心臟，不需要任何證明就能自然而然迸發的愛意。
他渴望人類那些愛或恨的本能。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魔力核心碎裂的那一瞬間，他並沒有立刻死去，只是傷痛讓他無法再繼續行動。
最後他拖著殘缺的身體一步步爬到愛人的屍體旁邊，死死握著她的手，在血泊之中以人類之軀死去了。
——他原本可以逃走的。
臨死之前，他擡頭對去遲了一步的管長離說了聲謝謝。
那雙惡魔的眼睛裏滿是解脫的輕松，還有滿溢的愛意，就那樣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充斥著感情的雙眼，跟人類已經沒有什麽區別。
管長離將這對戀人葬在了一起，然後在他們的墓碑前精立了許久。
惡魔變成了血肉之軀。
總會比惡魔本體好對付一些。
萬一哪一天她不在了，其他那些人類對上可以自由活動的魔王，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管長離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地找到了一個理由。
……
最後一次見面之前那次，在出事之前。
管長離和鹿嶼吵了一次架，而沒有動手。
那恰恰說明她是認真的。
他們第一次因為“感情”的問題而發生爭吵，鹿嶼不知道管長離肚子裏已經藏了一個幼崽——她有意隱瞞了這一點。
因為心底期待過不代表著一直喜歡。
鹿嶼的自我也體現在對管長離的絕對自信上。
他總覺得她的時間同樣也很漫長，到最後就連容雁聲這僅剩的一個親人都會徹底離她而去，最終、最後，她只能、也必然將和他一直糾纏到時間的盡頭。
——只有他們兩個。
但管長離恰恰厭惡著這一點。
當管長離第一次問他有關於“愛”的問題，鹿嶼對此嗤之以鼻。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每天說十遍、百遍“我愛你”。
那時候他是這麽說的，心底對於這個幼稚無聊的計劃也並不多麽反感。
然而管長離也只是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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