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祝雲棲只是皺著眉盯住她。

關燈
第74章  祝雲棲只是皺著眉盯住她。

時黎帶著狗一個人在公寓住了一年。

她想給時毓換個近一點兒的療養院, 但是時毓說在原來那個住習慣了,不想換。被人劫持走還被挖掉納米定位器的經歷居然沒有給她帶來一點兒陰影,反倒是周阿姨嚇得不輕, 現在每次帶時毓出去, 都要隨身攜帶一個微型定位報警裝置。

時黎便每個月都抽空去看她。身邊重要的人所剩不多,時黎又感同身受了時毓失去摯愛的痛苦,母女之間的關系反而比之前融洽了許多。

起碼時黎不再將看望時毓視為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也可能是她經歷了更大的痛苦。曾經從時毓哪兒得到的苦痛在失去祝雲棲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也就能更加坦然的面對時毓。

一次去看時毓,時黎推著她在花園裏閑逛, 時毓忽然說:“小梨,你趙阿姨說她侄女也沒對象呢, 我多問了幾句, 比你大兩歲, 年紀輕輕就評上副教授了,是個Beta, 人不錯的。我把她光腦賬號推給你, 你有時間和人家聊聊。”

“媽媽, 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的。”

提到戀愛, 時黎只覺得累。

“快一年了,比你們在一起的時間都快長了,你還沒有忘記那個祝小姐嗎?”

時黎耐心的說:“媽媽, 她叫祝雲棲。”

“我不管是祝雲七還是祝雲八。小梨, 媽媽早就跟你說過,Alpha最後都會讓人傷心的, 你不要沈浸在和她的回憶裏太久了, 人最終都是要往前看的。你那麽優秀,值得更好的人。”

時黎很想問:媽媽,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有忘掉母親向前看嗎?

自然沒有問出口,悄悄咽了回去。

基地偶爾也會關心那些適齡但是還在單身的職員,聽說時黎居然也是單身之後,平日裏與她多有交集的同事都有些驚訝:時黎那麽漂亮,肯定有不少人追的,難道是因為一心撲在工作上?

可時黎鮮少和他們談起自己的過去。除了工作,一旦涉及到個人私事,她就把自己封閉成一個密封的罐子。

休息日的娛樂也幾乎沒有。除了遛狗,剩下的時間,時黎可以一直泡在基地實驗室。她的生活兩點一線,仿佛除了遛狗和工作,再沒有其他內容。

在機甲基地,時黎將工作重心放在了機甲的防護與通訊領域。不到一年的時間,她設計出了全新的反引力系統,並更新了防幹擾系統,主要用來提高機甲和操作人員的安全系數,即便在斷聯情況下,無需人員操作,機甲系統也能自動對星際沙塵暴、坍塌星體形成的高速碎片等進行自動躲避。

她還在機甲外殼下增加了一層備用能源,專門用作反引力推動劑。在啟動反引力系統的瞬間,機甲會產生巨大推力,在短時間內脫離天體引力作用範圍,避免危險。

在基地通過模擬測試之後,為了確定新增系統的實戰性能,基地決定前往黑星帶進行進一步檢驗。

時黎作為該項目主要負責人之一,理應一同前往,便於記錄數據。可是Omega又被明令禁止出入黑星帶,她在基地的領導——恰好是她第一次來基地學習時帶領他們的上校,專門為此事向軍部提交申請,建議修改禁止Omega出入黑星帶的相關法條。

“我們的研究人員應該享有同等的權利。面對可能潛在的危險,聯邦應當給予保護,而不是禁止靠近。”

上校在申請中如是寫道。

沒用多久,軍部得到議會授權,可以對執行特殊任務的Omega發放黑星帶臨時出入通行證。

時黎成為聯邦第一位拿到通行證的Omgea。

之後,她時常前往黑星帶。在那裏,在要塞上看機甲有序飛行,她有時會有種祝雲棲還在身邊的錯覺。

她還見到了海蛇小隊。因為需要保持單數編制,海蛇小隊被新安排進來一位才畢業沒多久的女性Alpha。渡鴉成了新隊長,有次她見到時黎,跟她說,祝雲棲剛到海蛇小隊時和新來的Alpha是一樣的年紀。

“祝隊那時剛畢業。第一次見她,我們都嚇了一跳,以為她會很兇,不好說話。”回憶時,渡鴉眸中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好像回到了回憶裏的那個時候。“後來相處之後才發現,祝隊的心很柔軟。她總是做的比說的多,每次任務,都會把最危險的部分留給自己;撤離時,她也總是最後一個。”

渡鴉偏頭看向時黎:“你知道嗎,你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特別嫉妒你。我想要親眼看看她心愛的人是什麽樣子,才會同意和海妖一起去見你。”

時黎微微擡眸:“你——”

“都過去了。”渡鴉對時黎笑了笑,“現在我只想替她帶好小隊。”

渡鴉至今每周都會申請去灰域進行自由巡視,以巡視為借口,試圖從那片偌大的虛無中尋找到一點前隊長留下的痕跡。

渡鴉又道:“對了,這次的機甲試飛測試是由我們小隊執行,你是設計師,有特殊要求記得提前告訴我們,我會通知大家按照你的要求來試飛的。”

時黎回給她一個笑容。“好。”

每次測試,時黎會至少在黑星帶呆兩到三天。和渡鴉告別後,傍晚,蘭漾拿著一份報告來找她。

“這是我的信息素檢測報告,還有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檢測報告。”蘭漾將報告交給時黎之後說。

時黎隨便翻了一下報告,不明白蘭漾是何意。

“祝隊留給你的信息素,還有多少?”蘭漾提醒。

時黎算了算,“兩支。”

按照一個月左右用一次的頻率,還夠她用兩個月。

蘭漾說:“用完之後你打算怎麽辦?祝隊去醫院做和你的信息素匹對的時候,我也去了,測出來和你是百分之七十的匹配度,能夠作為藥物治療使用。我咨詢過阿池的意見——如果你願意的話,找個時間,她陪你去醫院洗標記,以後抽取我的信息素用。”

對此,時黎卻覺得無所謂:“時間夠了。”

兩個月,足夠她設計的系統測試結束並更新到機甲上了。

蘭漾不解:“什麽時間夠了?”

“不急,蘭漾,到時候再說吧。謝謝你願意幫我。”她想順其自然。

蘭漾撓撓頭:“好吧。但是你一定記得至少提前一周,洗標記需要幾天時間恢覆。”

時黎微笑著點頭。

蘭漾不放心,走之後又折回來,叮囑:“祝隊一定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苛待自己的身體。我們都會幫你的。”

她明白,Omega會生理心理雙重抗拒註入新的信息素。可是祝雲棲已經不在了,她給時黎留下的信息素也不足夠支撐時黎度過生命餘下的時光,蘭漾相信,祝雲棲比任何人都希望時黎能夠盡快接受新的信息素。

哪怕時黎因為唐映池的事對她印象不好,不願意接受她的信息素,海蛇小隊裏還有好幾個Alpha,銹釘、曼珠沙華、裹屍布……都會願意提供自己的信息素。

時黎笑著轉移話題:“池池她現在願意和你講話了?”

蘭漾臉驀的一紅,聲音低下去:“可能一百句裏面挑著回我兩句吧……”

回一兩句也比之前呆在黑名單裏的好。

最重要的事,經過她不懈努力的打聽以及推測,她發現唐映池早就和酒吧裏那個騷裏騷氣的Alpha分手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唐映池當時在車站對她說的話都是氣話,唐映池肯定是因為在意她才會說氣話,要是完全不在意她,別說氣話了,估計連話都不願意和她說。

很明顯,她還有機會。

唐映池不理她,她就千方百計挑和時黎有關的話題,唐映池無法棄時黎於不顧,就會象征性的回她幾句。

關系總算比之前好多了。

時黎道:“對她好一點。別再騙她了,不然我就在她面前說你壞話。”

蘭漾雙手合十:“真的真的不會了,我發誓!”

送走蘭漾,時黎回到接待處房間,洗完澡,從行李箱拿出一支信息素。

今天她要用掉一支,用完就只剩最後一支了。

撩開頭發,露出微微發紅的腺體,對著鏡子,熟練的將針頭紮進腺體。她聞不到渴求已久的橘木香,然而那無味的信息素帶給她來自祝雲棲的安撫。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遮掩掉眼尾的潮紅。信息素的作用讓她比平時更加思念祝雲棲。

隨後,她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卷成一團,先是查看了家裏的監控,金條把窩叼到臥室睡的正香;接著又按照基地發來的測試樣本修改了幾個數據。

做完這一切,時黎蜷縮在被子裏睡覺。

睡的並不踏實。明明身體已經到了十分疲倦的狀態,可躺在床上,精神會格外清醒,讓她想起許多雜事。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又會陷入一重又一重的夢境。

只有吃藥才能有所緩解,但她這次來忘記帶輔助睡眠的藥了。

今夜的夢裏,家裏發生了火災,她和金條跑了出來,然而祝雲棲還被困在家裏。

她站在樓下聲嘶力竭的喊,唐映池和蘭漾卻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說她進去會有危險,房間裏有易燃易爆品,馬上就要爆炸了。

“不要——不要——祝雲棲——祝雲棲!”

“嘭”的一聲,她們的家爆炸了。玻璃碎片從空中如雨般傾瀉而下,橙紅色的火舌從玻璃碎裂後的窗格中竄出,舔舐著天花板。管道內不斷傳來爆破聲,似乎夾雜著祝雲棲的呼救,那熾熱的火浪仿佛已經灼燒到眼前,時黎甚至感受到火焰帶來的灼熱……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

大口大口的喘息,心有餘悸,好像剛剛真的經歷過一場大火。

眼淚不斷從眼角溢出。不知何時,淚已經流了滿臉,枕頭也是成片的潮濕,摸起來冰涼。

耳邊警報響起。

時黎楞了一下,才發現這警報是真實的,不是夢裏的消防警報聲。她連忙下床,跑到窗邊去看,夜晚的要塞燈火通明,巨型照射燈將這裏照的亮如白晝,兩支小隊正在跑步穿過接待處外的露天訓練場。

警報聲還在持續。

和她一同前來測試的同事就住隔壁,這會兒也跑到陽臺上,打開窗戶隔著陽臺對時黎喊:“黎,是不是有情況?”

聯邦在黑星帶的基地顯然已經進入到戒備狀態。

空中,一列機甲已然啟航,呈戰鬥隊形往某處飛去。

時黎也不清楚是什麽突發狀況,發消息詢問蘭漾。

沒幾秒便收到回覆:“有星際海盜的機甲入侵要塞,正在核查身份,必要時隨時準備擊落。”

時黎和同事說了,同事喃喃道:“不應該吧,要塞防禦工事範圍這麽廣,星際海盜機甲還沒有靠近就會被高射粒子炮塔鎖定並擊碎了,怎麽可能還給對方入侵要塞的機會?難道這是星際海盜的總攻?大戰已經打起來了?”

時黎看看遠處正在集結的兵力。銀蛇軍團沒有全軍出動,似乎只有幾個小隊在行動,場面不像是要觸發大戰的樣子,更像是針對某個單兵機甲要進行的精準打擊。

不過同事的話也並無道理。星際海盜怎麽能越過要塞防禦直接入侵?那重重防線凝結著聯邦最尖端的防禦科技,普通的星際海盜根本不可能只憑借一架機甲就能越過。

她說:“應該沒有大事。回去睡覺吧。”

同事拉上窗簾。

時黎又看了一眼遠處,空中似乎有一個小點在飛速移動,數十個小點將她團團圍住,時不時有粒子炮的白光在小點之間來回竄。

估計中間的就是入侵的機甲,現在已經被鎖定集火圍攻了。

繼續回床上休息。閉上眼睛,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不多時,接到蘭漾的電話。

大半夜的,蘭漾的聲音哽咽著顫抖。“你,你現在快來看看吧……我把位置發給你……”

只說完這句,就匆匆掛斷。

時黎摸不著頭腦,可也明白這必定是件極其要緊的事,批上外套趕緊向蘭漾發來的位置跑去。

不遠,直線距離接待處一千多米,具體位置在一處星際燈塔下。

奔去的路上,時黎莫名越跑越心慌,紮頭發的皮筋被跑掉了,來不及去撿,慌慌張張的繼續往前跑。

燈塔下已經圍起了一堆人。一架已經破損的機甲在不遠處,折斷處茲拉冒著電流。

時黎在距離人群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不知道為什麽,她止步於此,不敢上前。

“怎麽變成這樣了?”

“這是真的,還是克隆的?”

“祝隊,真的是你嗎……”

“真的有人能從星際沙塵暴裏活著出來?”

“餵,祝隊,我是骨笛,你和我說句話呀!”

“好險好險,剛才海蛇差點給她炮轟了。”

“這是星際海盜的機甲……難道是星際海盜用來對付我們的新手段?”

……

耳朵從人群中艱難識別著字眼。

祝隊?哪個祝隊?

活著?

面前的一切被瞬間抽成真空,時黎原地恍惚了一下,無法判斷自己聽到的是真是假。

她想要擡起腿,用最快的速度穿過人群,去看中間被圍起來的人。

但腿好像有千斤重。她微微張著嘴,因為猛烈的奔跑而氣喘籲籲,雙目都有些失焦。

想要親眼看,那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又唯恐看到之後,發現不是。

蘭漾也在人群中,看到她,撥開人群走過來。圍觀人群讓出一條路,蘭漾大步走到時黎面前,“是,是祝隊……”

時黎看到了。

蘭漾走過來人群讓開一條路的時候,她就看清了被圍在中間的女人。

祝雲棲身上的衣服明顯不合身,她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灰瞳警惕的看著四周。她臉上有幾道刮痕,嘴唇有些幹裂,頭發用一根臟到看不出原色的皮筋隨意綁在腦後,垂下幾縷淩亂的發絲。

是祝雲棲。真的祝雲棲。

時黎跌跌撞撞上前,撲通一聲跪在祝雲棲身邊,小口喘息著,看著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

祝雲棲只是皺著眉盯住她。

時黎緩緩擡手,指尖輕輕觸碰到祝雲棲的臉頰。

熱的。是人類的體溫。

“雲棲……”

下一瞬,卻被一掌打在肩頭。打她的力道大的嚇人,直接將她推倒在地,手肘撐了一下,頓時被粗糙路面劃破一大片皮。

祝雲棲攥緊手中匕首,橫在胸前,像一只受傷後對一切事物都充滿警惕的小獸,對時黎一字一字惡狠狠道:“你是誰?別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