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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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栗鼠吱吱呀呀比劃著,賈之祎聽不懂,也懶得搞懂,它就急了,用胖乎乎的小爪子,舉起大果粒死命向他砸來。

白色的液體兜頭罩下來,賈之祎瞬間醒了。

原來是夢。

被淋一腦袋酸奶是夠惡心的,但總比皮鞭下落的恐懼強多了。

賈之祎隔空盯著自己的手背,夢裏花栗鼠的觸感真實,皮毛柔軟順滑,他記得自己明明已經很生氣了,卻沒舍得兇它。

因為什麽生氣來著?

它又調皮又聒噪。

脾氣還挺大的。

賈之祎胡亂抓了抓頭發。

床頭櫃的熒光鐘顯示,美國現在是白天。

他翻出通訊錄。

電話接通,張若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看到你的緋聞照片了,這兩天正在等你主動聯系。”

“張愷的嘴可真快。”賈之祎冷哼,“又不想要年終獎了。”

“他哪敢啊,我是從你們官微上看到的,評論區都炸了。”張若的聲音很歡快,“話說回來,你找到她了?”

還沒看到照片,她就能確定甄鳴的身份。

能讓賈之祎做到這個份兒上的,只有一個人。

只可能是一個人。

豈料賈之祎回了句,“我不確定。”

張若不解,“什麽意思?”

“我看到她手腕上的疤了,形狀和位置都很像。”

“年紀呢?”

“也很接近。”

“那不就結了?這年頭,誰會在手腕上咬個牙印當裝飾?”張若一語道破,“你怎麽找到她的?”

“她來應聘,”賈之祎省去了中間環節,“現在是‘金花’的員工。”

“可以啊,你挺能耐。”張若刨根問底,“她是浙江人?”

“不是,她……經歷很覆雜。”

“不是?”張若有點好奇,“那她為什麽出現在天一閣?”

“我不知道。”

“你問過她嗎?”

“還沒。”

“還沒?”張若笑了。

賈之祎是個標準的行動派,當他的心理醫生十幾年了,極少見到他猶豫不決的一面。

“為什麽不問問?”

“我……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張若又笑了,“她來‘金花’工作多久了?”

賈之祎靠在沙發上,“不到一個月。”

這麽久的時間,他都沒有問過,是沒機會嗎?恐怕不是。

張若一笑,賈之祎就明白了。

他只是不想面對可能的結果。

萬一她不是……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些排斥那個可能。

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畫冊上。

小女孩兒的眼睛清澈見底,黑白分明,友善且懵懂地盯著他。

“現在的整形技術這麽發達,她竟然沒有祛疤,你很幸運了。要我說,錯不了,應該就是她。”

張若的話不無道理。

“你說的這一點,我也想到了。”賈之祎想起甄鳴的簡歷,“但是,5、6歲之前,她的主要生活區域在中蒙俄邊境,而非寧波。而且她的口音和飲食習慣,也與浙江毫無關系。”

“既不放心,又不敢問。你還是我認識的賈之祎嗎?”張若的話鋒一轉,“你抱著她上車的時候,皮膚疼得厲害嗎?”

“不疼。”

“一點都不疼?”張若進一步問道:“還有別的不適嗎?惡心、頭暈或是反胃?”

“都沒有。”賈之祎頓了頓,“但也不輕松。”

“她胖嗎?”

“不胖,好像……也不瘦。”

看著挺苗條,拎在手裏……肉乎乎的,軟綿綿的。

他活了將近三十年,心思從來不在異性身上。

他不明白,什麽樣的算胖?

“你一個臥推一百一十公斤的業餘MMA選手,不輕松?”

賈之祎不說話了。

的確不輕松,盡管她很輕也很乖,他還是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之祎,你的問題源於心理創傷,心病還得心藥醫。既然她能讓你破天荒邁出第一步,是不是當年那個小孩,重要嗎?”張若停了幾秒,“至於你所說的緊張,恕我直言,你好歹也是奔三的人了,第一次接觸異性的身體,哪怕只是抱一抱,緊張或是無措,完全屬於正常反應。”

賈之祎若有所思,“你繼續說。”

“如果可以的話,你盡量嘗試與她進一步接觸,比如拉拉手,摸摸腦袋之類的,或是——”

張若突然滯住。

“你怎麽不繼續?”

“忘了問一句,那姑娘多大了?”

“二十五,不到二十六。”

“結婚了麽?有男朋友沒?”

“沒結婚,至於男朋友……貌似沒有。”賈之祎想起玄飈,“你問這個幹嘛?”

“既然對方是一個黃花大閨女,我剛才的建議恐怕不大合適。你還是找個機會,把實情跟她講明,如果人家願意協助你進行康覆訓練,再說下一步的事情,你覺得呢?”

張若剛才的確考慮不周。

伴侶療法的常見道具包括小貓小狗甚至毛絨玩具,但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麽也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見才是。

“她有沒有男朋友,或者丈夫,重要嗎?”賈之祎用手指撫過畫冊,“對我來說,她就算是幾個孩子的媽,也無所謂。”

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搶到一只浮木,他能在乎是柳樹板子還是松樹板子?就算是棺材板子也得抓住不放啊!

不同於其他病人,賈之祎一直以來,很積極地在配合治療。

他清楚自己的病竈,並嘗試各種方式去解決它。

他的求生欲,在張若畢生所見的患者中無出其右。

故而他執著地尋找當年的小女孩,哪怕面對人海茫茫,他從未考慮過放棄。

極端性格的人,一旦認準了一件事、一個人,就很難改變想法了。

張若不由開始擔心,“哎哎哎,你這個觀點我很不讚同。咱們治病歸治病,犯法的事可不能幹。你聽見沒,千萬不要——”

賈之祎壓了電話。

甄鳴是不是當年的小孩,重要嗎?

重要。

也不重要。

如果她是解開心結的鑰匙,就不重要。

這把鑰匙已經被他握在手裏了。

他不會交出去。

甄鳴剛剛踏出博士樓,一眼就認出樹底下的玄飈。

大夏天戴著厚厚的口罩和鴨舌帽,生怕別人看不出古怪,也是沒誰了。

幸好現在放暑假,否則必然引發圍觀。

“我正準備去上班呢,你怎麽來了?”甄鳴笑著上前,“這是躲誰呢?”

“我不放心你,抽時間過來看看。”玄飈沒好氣,“我還有幾場戲,說幾句話就走,不影響你上班。”

“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請註意你的口氣!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啊,現在‘金花’官網上都在慶賀,金錢豹和花栗鼠有媽了。有媽了——你聽聽,事關你的清白,你說我能不急嗎?”

“我都跟你說過幾遍了,那天的事就是個誤會,我喝醉了,你又顧不上管我,要不是賈總和愷哥大發善心,我可能得在片場餵一宿蚊子。”甄鳴板起臉,“我說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啊!”

“我有被害妄想癥?笑話,明明是你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好吧。”玄飈的嗓門高了八度,“你掰著指頭數一數,你多管閑事的次數,還有你被騙被坑被算計的次數,還少嗎?那什麽,私奔的情侶、撿垃圾的老頭兒、要飯的小孩、身患絕癥的學生、流浪的小動物,從小到大,你給家裏惹了多少麻煩?我都不想說你了,這麽大個人了,一點心眼兒都不留。再說了,你以為賈之祎是個好東西?劇組的人都在說,他賺起錢來不擇手段,連親媽都不認!而且他對女人特別殘忍,能當著眾人的面兒就給人推到一邊兒去,朵朵曾經親眼見到的——”

“朵朵是誰啊?”甄鳴來了精神,“叫得還挺親熱。”

“你少打岔!朵朵是我的經紀人。”玄飈接著方才的話題,“而且你還是他的粉絲,你知不知道,這年頭,大咖對粉絲——”

“你還有沒有點獨立思考的能力了,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你也信!”甄鳴打斷他,“再說我多管閑事怎麽了?要不是我當年多管閑事,你就被那幾個小混混揍死了,哪有站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指手劃腳的份兒!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敢跟我頂嘴。我可是你姐姐!”

“姐姐”二字一出,玄飈氣得轉身就走。

什麽姐姐!

毫無血緣關系的好不好!

戶口本上沒有親屬關系的好不好!

剛走出去幾米,他想到什麽,又轉身丟給甄鳴一張銀行卡。

“拿著!”他語氣不善,“密碼是你的生日。”

甄鳴臉不紅心不跳地接住,“謝謝啦,終於有人解我的燃眉之急嘍!”

天知道她現在有多窮。

連地鐵費都要掏不起了。

“走了。”玄飈第二次轉身,邊走邊嘟囔:“沒良心的完蛋玩意兒!不知好歹!”

甄鳴對著他的背影大喊:“加油!大明星!”

玄飈腳下一絆,走得更快了。

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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