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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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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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姐姐為什麽不吃飯,不吃飯不是會餓麽?”

圖蘇裏的臥房內人影灼灼,房門口葉明理搖了搖牽著他的大手,一臉疑惑。

周錦城眉眼間仍是淡漠,他蹲下身看著小男孩。“人要想活著,就得靠自己。不然就只能像她一樣,躺在那任人宰割。”

雨後天晴,突然出現在葉家的那些人離開後,圖蘇裏就一直高燒昏迷不醒。九死一生時,周解蘭接到了線報,葉灃綦不日將從北南下回嶺南。

他回來的那天,風和日麗,陽光普照。

一行六輛車直接開進了東邊封了多年的園子,那園子門樓上書著三個纂體大字:掬景園。

葉家做了多年的幾個老人都面色驚懼,望著封了十六年重啟大門的掬景園大氣都不敢出。就看著黑亮的車門處跨出個穿一身墨黑西裝的高大男人,年近五旬卻依然劍眉星目,身挺背闊宛如尊神。

他自房車裏抱下個人,輕飄飄的一小把橫在胸口,全身被毛毯裹得嚴嚴實實。

“吩咐齊媽到景閣伺候。”他垂眼掃了眼懷裏的人,朝身後人吩咐道。

“是。”

他朝園門口走了幾步,隨即想起什麽,微微側過半張臉開口。聲音低的幾不可聞,寒意四起。

“叫太太到主宅花廳候著。”

“是。先生。”

齊媽到的時候,葉灃綦正脫了外套要給床上的人換衣服。那人纖細的手腕腳踝都是潰爛的傷口,怵目驚心。

跟在齊媽身後的葉家老太太捂住嘴角不敢出聲,眼裏都是心疼。那葉灃綦看到她,臉色平靜無波。

“灃綦,這是救出來了?”

“嗯。”珍珠白襯衫的男人彎著腰,臉上表情雖冷漠無波,可手裏動作卻異常小心翼翼的。他在齊媽的幫助下緩緩退去那人血色模糊的格子流蘇披肩,露出裹在裏面的碧色雲錦旗袍。幾日不見,衣帶漸寬。

“媽,您先出去。”

老太太點點頭便退出了景閣的主臥,她輕輕將門帶上,門縫裏兒子冷漠的眉眼終於染上溫柔,一如手中動作。

“就在這守著她,若她醒了我還沒回來,餵她些水。”

葉灃綦拎起西裝外套朝床邊擰毛巾的人說道,齊媽點頭,將手裏的毛巾遞了過去。

“少爺,你看看你一頭汗,擦擦吧。”從脫衣服到清洗傷口到換上幹凈睡衣,少爺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床上人昏睡著自己使不上半分力氣。這弄好了,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穿外套的人擺擺手,看了眼床上的人,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葉家老太太在掬景園的樓臺上看著兒子一路朝主宅去了,身後如往常般跟著兩個人,她嘆了口氣無奈的搖頭。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都是孽緣啊。

“先生。”

花廳外站著的幾人看到跨進門的墨色西裝的男人後,恭敬的喊道,聲音裏不自覺多了一份膽顫。

黑黢黢的眼珠微轉,餘光掃了過來。

“帶出去,不守我葉家規矩,讓陳律師直接處理掉。”

以保安隊長為首的幾人下的跌坐在地,陳律師是當年負責他們安保合同的,那可是個索命鬼一般的人,葉灃綦要把他們丟給陳律師,那不死也脫層皮啊。

“先生,先生饒命,我們也是為了葉家安全才、才……”魂不守舍的保安隊長結結巴巴求饒,眼神不停地看向花廳,似要搬救兵。

葉灃綦微微轉過身,垂在褲邊的手指動了動,敲在腿上。

“處理你們,也是為了葉家安全,如此算是殊途同歸。”冷漠的眼不再看地上幾人,朝身後做了個揮手的動作。

鬼哭狼嚎還沒從花廳徹底消失,重重的耳光聲便傳來。

“葉灃綦,你憑什麽打我,我這幾日盡心盡力的照顧你女兒,怎麽,換來的就是這一耳光?”

明亮的花廳裏,那些黃花梨的器具隱隱發著柔光,看著富麗堂皇奢靡無比。葉灃綦端坐在桌邊,輕抿了一口新茶。

“十六年前你跨進葉家門檻時我就說過,圖景年這三個字,你不要再惦記。”他吹了吹水面上浮著的茶葉,喝的慢條斯理,周解蘭浮腫的發亮的臉頰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不留半點殘影。

“你想做葉太太,做便是了,但我的妻子,你動不得。”

杯子重重擱在桌面上,隔著卷面桌布也聲音當啷。葉灃綦站起身,高大的身子像是一堵墻。

“妻子?葉灃綦,我才是你明媒正娶從葉家大門走進來的妻子,圖景年她就是你養在外面見不得臺面……啊——”

男人寬厚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掃過來,警告的眼漠然的望著周解蘭。

她左邊的臉頰也腫了,和右側相互輝映。

“那個孩子,送去醫院,她若出了事,你和你兒子,一起陪葬。”

被打倒在地的周解蘭不敢置信的看著葉灃綦,比起他對自己的漠視,她更不能接受的是葉灃綦對葉明理的態度。

“明理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這麽糟踐他?陪葬?你敢動我兒子,我讓你整個葉家陪葬。”

走到門口的葉灃綦聽到這句話終於微微動容,長眉舒開來。

“你若真能做到,我拭目以待。”

人這一生,總是被虛名所累,別人不知你的苦,卻都道權勢誘人。可有什麽東西,不是利害相附的呢。

“葉灃綦你怎能如此待我,我嫁給你十六年,當年若不是我,你怎能那麽順利查出那麽多證據,怎麽能一舉將圖家……你竟然這麽對明理,他是你的孩子啊,你枉為人父,拿自己的孩子來威脅我……”

身後傳來周解蘭的咒罵痛哭,葉灃綦出了廳門,看著陽光普照的園子裏,有些因樹木遮擋而形成的暗影搖曳生姿。葉明理被周錦城牽著,就站在這暗影裏,怯生生的看著他。

腳步動了動,他人已經走到兩個孩子面前。

“爸、爸爸。”葉明理從小怕他,不敢與他親近,不論周解蘭如何教授,他都不肯如她所願來承歡膝下。

葉灃綦點了個頭,伸手想拍拍葉明理,卻見小孩子嚇得躲到周錦城身後去了。

“錦城,帶他回去,不要進花廳。”

這個孩子,是無辜的,周解蘭做的孽,不該他來承受。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沾了多少罪孽,這雙本該握著另一雙手漫步人生路的十指,做了太多無法深究對錯的事。

他伸手,拉開面前的木門。

拉門的手上還殘有消毒水的味道,顧瓊玖自門縫裏伸出腦袋偷看病床上胳膊上打著石膏的人,臉色比被單還要慘白。

十天不到的時間,顧南飛瘦了大半,顴骨都凸了出來,醫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哥,”她將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那人聽到喊聲便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很明顯,他不想吃東西。

“哥,這是骨頭湯,你喝點吧。”床邊的女孩不知道該怎麽勸誡,現在嬸嬸坐鎮家裏,她和顧南飛的手機均被沒收。顧南飛被關在醫院,裏外三層的人看守著,他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奶奶咋樣了?”

背對著她的人悶悶的問了一句,顧瓊玖臉上神色不大好了,她極力忍住眼中的淚水搖搖頭。

“沒什麽大礙,但是不能進去看她,無菌病房探視時間有限。”

顧南飛肺炎剛好,根本不能靠近半步,也只在前天下午隔著玻璃看過一回。顧家老太太躺在無菌病房裏,花白的頭發襯著灰白的臉,看著不大好。

圖綿綿哭喊的模樣還在他心頭揮之不去,顧南飛將頭蒙進被子裏不肯在吭聲。顧瓊玖就這麽呆呆的望著他,直到被面隱隱顫抖她便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哥,趙燕然昨晚拿彈弓給我房間窗戶打破了,他那個塑料球裏包著紙,說、說我們一起再去一趟葉家把蘇裏救出來。”

救出來?她不需要他救了。

臨走時那個扶著綿綿的人追出來,要他不要太擔心,在葉家綿綿肯定能活著。

可他的小姑娘,像破布娃娃一樣,那也叫活著麽?

“哥,”床沿的人小心的推了推高聳的被子,生怕碰到他的即將痊愈的胳膊。“趙燕然他說……”

“玖玖,我暫時不能見綿綿了。”

他想,必須先找到圖阿姨,綿綿那天的樣子他看到明白,貿然再見恐怕對她的傷害更大。她如此掛念圖阿姨,他必須得先找到她。

可是,從何找起?無力和茫然席卷了他的心頭,挫敗感抨擊著他的理智。

圖阿姨到底被帶去了哪裏,是不是那個追出來的讓他放心圖綿綿的人會知道?少年環抱著自己,眼在昏暗的被褥裏閉得死緊,他總要想出些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坐以待斃什麽都做不了。

綿綿,我該怎麽辦?此刻才明白,我過去的意氣風發不過是個笑話。真遇到了事,我連趙燕然都比不上。

“綿綿。”痛苦的低喊聲自被褥下傳來,隱忍又心酸。

顧瓊玖捂著嘴奔到窗前,她擡起頭想要將眼淚逼回去,卻不期然看到兩只腳在窗前探來探去,宛如跳樓未遂被吊住的智障。

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她就這麽淚眼婆娑的湊到窗前,然後看到了沈山炮那張憋紅的臉。他的手上抓著攀巖的繩索,繩索最上端,趙燕然和陸擎蒼抵著醫院天臺的邊緣咬著牙根搖搖欲墜。

“哥,哥!”

顧瓊玖嚇得連喊了兩聲,立刻引來外面守門人的註意,病房的門被擰開,來人警惕的看了眼室內,沈聲詢問怎麽了。

“沒、沒事,我哥他不喝湯,我們在……”顧瓊玖結結巴巴說不下去,床上的人卻起身掀了被子,長眉挑起一臉乖戾。

“我要出去。”

“您不能離開病房半步。”

“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不然我離開。”顧南飛給窗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突然發力趁兩人不註意就朝門口沖去,他不管不顧的樣子嚇得兩人也不敢去抓,那手上的石膏還沒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好跟部長交待。

“站住,攔住他。”

眼看著少年已經跑出房門奔到走廊了,兩人追出來大喊,隨時候命站崗的人沖了出來,將人扯住按在了地上,少年痛呼說手斷了斷了,他們這才放開他,顧南飛便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了。

雙方僵持了約莫二十來分鐘,最終以顧南飛被人擡起來送回病床結尾。

“您安心修養吧。”那看門的兩人其中一人冷然道,臉黑的跟鍋底似的。這小孩三天兩頭雞飛狗跳的鬧,搞得他們灰頭土臉。

顧南飛也不說話,木然的看著窗外,任他們將門鎖上。顧瓊玖也走了,空空蕩蕩的病房裏就剩下他獨自一人,掀被剛要躺下,背後卻突然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病床上的人心口狂跳,他將東西取了出來,竟然是一部手機。

黯淡的屏幕突然亮了下,顧南飛迅速點開收件箱,信息如下:今晚九點二十,洗手間。

洗手間?

顧南飛跳下床擰開洗手間的門走進去,四處打量了下,順著記憶裏《越獄》的情節,還將馬桶和洗臉臺處仔細的檢查搗鼓了一番,並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

看來只能等了。

他握著手機躺進被窩,心裏默念著那個號碼打了過去,聽筒裏傳來冰冷的人工播報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暫停服務。

從前他聽到的都是暫時無法接聽或者已關機,暫停服務卻是頭一回,聽得他心底跟臘月的東北似的,暴風雪肆虐。

顧南飛就這麽盯著手機,盯著盯著便睡了過去,待他一身冷汗驚醒過來時,時間才過去四十分鐘。他起身喝了口水,煎熬的如坐針氈。心底一個小小的聲音隱隱在說著什麽,他哪敢聽。嶺南回來的那天,大雨裏圖綿綿的神情猶在昨日,叫他如何敢想。

長相思,摧心肝。

等到他數著秒數終於迎來九點二十時,電話半點動靜都沒有,繼而又等了四十分鐘,握在掌心的手機比門外醫院的走廊還安靜。

無力和頹意襲上心頭,顧南飛放下手機翻身打算睡了時,一絲微弱的光亮在他背後閃爍了起來。

是個座機號碼,沒有歸屬地,顧南飛心突突地跳著。

他按下綠色的接聽鍵,飛快餵了一聲便屏住了呼吸。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清淺的呼吸從電話裏傳來,顧南飛抿緊嘴生怕自己的心一個不註意就跳了出來。

“顧南飛,是我呀。”

幹啞的嗓音,熟悉的說話方式,一股巨大的酸澀沖進他鼻端,沖的他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如果雙更的話會和今晚一樣,在前一章給你們留言雙更,如果沒有就是日常更新呀,麽麽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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