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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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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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茗苔跨進主宅大門看到被制服在地的幾個少年後,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覆如常。周解蘭走在她右前方,微微回首打量她,不露聲色。

“太太。”

保安隊長朝來人喊了聲,不等周解蘭問話擡手指了被捆住手腳的兩人。

“這兩個人從西邊角樓那扔登山鉤攀樓被巡邏的抓個正著,”前段時間開始夫人就交代家裏要多巡視,尤其是監控死角位置必須派人看守二十四小時輪班。當時他還納悶夫人怎麽突然如此要求,今天抓了這兩個小鬼才感嘆這周解蘭當真是料事如神。

料事如神的人邁著小碎步走到兩人面前,那被押解的二人嘴角烏青臉上多處掛彩流血,身上被雨水澆得透濕,看她的目光卻無所畏懼。

年輕,真好。

“這孩子看著面熟。”她湊到顧南飛面前,聲音溫婉又柔和。探究的看了半晌忽地擡頭朝門口人望去,面露驚訝。

“哎呀,這是顧家的公子啊,老劉,趕緊松綁!快快快。”

言語間周解蘭急的自己都要上去幫忙松綁了,老劉被這一反轉整懵了。剛要問顧家公子是誰時,周解蘭的催促聲再次傳來,他只好壓住心中的疑問先將兩人松綁。

“吳媽,快,喊人送姜湯上來,再拿幾條幹毛巾。瞧著身上濕的,可使不得,這四月裏嶺南的雨最是容易風寒,我……”

“我要見圖綿、圖蘇裏。”

躲開她關切的手,顧南飛出聲打斷她的話,眼神堅定。

“圖蘇裏?”周解蘭皺著眉想了半天,面色為難的搖頭。“孩子,這園子裏沒有姓圖的,你怕不是找錯地方了?”

“阿姨,我在梅園圖家的花園和你照過面。”少年的聲音冷了,那天那兩輛車離開時他自半落得車窗裏看到過她,那會她身旁還坐著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顧南飛向來過目不忘,自然不肯聽她胡說。

周解蘭一聽便笑了,目光越過他往後看。

“茗苔,你這兒子果然厲害。後生可畏啊。”

一句話落音,面前的高個少年倏地轉過頭去,不敢置信的看著門口的人,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媽?”

原本該是這世間最溫柔的稱呼,可顧南飛卻喊得嗓子眼幹澀疼痛。他身側趙燕然更是被這一聲媽嚇了一大跳,人也跟著轉身去看,就看到大門口站這個短頭發的中年女子,身形高挑,眉眼精致,無懈可擊的妝容下五官和顧南飛有些像。

“她、她是你媽?”

趙燕然懵了,眼神在這母子倆身上來來回回。

門口的人踩著九寸高跟穩穩地朝二人走來,面色鎮定自若,眼神清凜。

“你不該來這裏,飛飛。”

怎麽也想不到顧南飛會找到這裏來,她看到兒子那張血跡斑斑的臉,聲音裏多了幾分溫柔。

“飛飛,跟我回去。”

“你為什麽會在這?”

“見故人。”

“故人?”顧南飛歪著腦袋,一步步靠近章茗苔,“誰是你的故人?誰踏馬是你的故人你說!”

歇斯底裏的質問聲後,章茗苔沒說話,周解蘭站了出來,溫聲細語道:“是我。”

顧南飛腳下不穩,身子晃了晃朝後跌了一步。

“在B市,我問你是不是你,那會兒你是怎麽回答我的!啊?”少年搖著頭,嘴角爬上淒厲,有些事他突然就看明白了,連起來了。“你口口聲聲說不是你,你就差指天發誓了,我當時就該讓你發個若你撒謊你兒子死無全屍的毒誓!”

“顧南飛……”扶住他幾乎要跌倒的身子,趙燕然想要阻止他說下去卻被顧南飛一把推開。

“你這樣已經是第二次了,章茗苔!”他直呼其名,心裏疼的彎下腰去,悶著頭在胸口嘶喊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把我當人了麽?先是玖玖現在是綿綿,章茗苔我到底是你的仇人還是上輩子殺了你全家你竟這樣對付我!”

“顧南飛,我們是來救圖蘇裏的,不是來和你媽媽爭論這些有的沒的。”

趙燕然拉住他,俯首耳語卻引來少年自嘲的大笑。

救圖綿綿?他母親是什麽人他再清楚明白不過了,她就站在關圖綿綿的地方,那就不可能只是站在這裏過。

“我要見圖綿綿。”

再絕望,也要見過才行。哪怕他心底在排斥不敢見了,也得見。

“飛飛,你和她最好不要再見了,自個安好吧。”

兒子來,她沒料到,但是兒子猜出的東西她料到了。既然如此,那她們之間也於事無補,作為母親唯一希望是兒子能安好。

“我要見她。”

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顧南飛看著章茗苔,眼裏都是翻湧的恨意。“如果你不讓……”

“可我這裏真的沒有你找的姓圖的,”周解蘭溫柔的聲音再次介入,打斷顧南飛,她上前去不給他拒絕機會拉住那雙手,手心裏是被繩索磨出的血泡,看的周解蘭直皺眉。

“這傻孩子,手怎麽弄成這樣,你到底要見誰阿姨都快被你急死了,你和你媽媽好好說清楚啊。”

“我要見那個被你們帶回葉家的人。”

一個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在此時此刻還能裝作一副溫柔賢良的模樣?

“啊,”周解蘭恍然大悟的拍手,一臉嗔怪,“你要見我女兒?你怎麽不說清楚呢,你一直說什麽圖綿綿,我就說我葉家哪裏來的姓圖的人呢。”她不顧眼前人匪夷所思的目光,笑著扭身朝後喊。

“吳媽,去把大小姐帶過來。”

那年約五旬的人手裏還攥著抹布,有些為難。“太太,大小姐現在恐怕不能淋雨,來不了主宅。”

“對對對,這我都忘了,你看看我,”周解蘭揚起嘴角看著顧南飛,“她病了,下不來床,你要是見她,我帶你過去吧。”

說完她便率先走了出去,到門口立刻有黑衣人撐著傘上來罩住她。秀美的身段旗袍款款,行走在一蓑煙雨裏,畫面說不出的美。

“通知老劉,將人帶下來。”

“是,太太。”黑衣人壓低聲音對著衣領耳語,隨即朝西邊角樓去了。

“飛飛,你從來不聽我的勸誡。”

章茗苔一行人落在周解蘭後方十來步,她看著兒子那張被雨水澆灌著蒼白的臉,心下不忍。

顧南飛仿佛聽到了笑話,自嘲染上唇角。可他什麽都不想說,他的腦子裏全是圖綿綿,他的小姑娘。

“進這個園子就到了。”

前方傳來的話讓顧南飛腳步微頓,他擡頭看了眼角樓,剛剛就是在這裏被人抓住。原來他判斷的沒錯,原來,他曾經離他的小姑娘這麽近。

“小心點。”耳畔有人低語,趙燕然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朝前面使了個眼色。跨進園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趙燕然的意思了。

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別說是人,就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周解蘭微微側首,看他二人臉上似有忌憚之色便停下來柔聲寬慰道:“別怕,我這個女兒丟了好些年才找回來,我又沒有安全感,就多安排了些人來保護她的安全,就怕有心作亂的人不知好歹再來打她的主意。”

她一句話說的兩人臉色微變,趙燕然是覺得周解蘭話裏有話指桑罵槐,而顧南飛只覺得心口翻騰胃裏難受。他從不知道人可以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睜眼說瞎話也是要功力的,顯然面前這人的功力已經爐火純青了。

穿過一片修剪精美錯落有致的回廊後,一棟小白樓跌入眼簾,漫天的迷霧雨絲裏,顧南飛十多日未見的小姑娘被人半抱半扶著立在大門前。

雨絲隨著風襲上她眉頭,濕了劉海,紅了眼眶。

趙燕然也看到了,記憶中雖不活潑但依然秀美嬌俏有生氣的小姑娘此刻如一個破布娃娃般,臟兮兮病懨懨的惹人心疼。他狠狠吸了口氣,忍住想要將人搶過來的沖動。

“圖綿綿。”

顧南飛大喊一聲就要沖過去,卻被門口人突來的淒厲大叫喊住了腳步。

抱著圖蘇裏的人白衣黑褲淺色毛衣背心,皺著眉垂著眼簾,手勁略使才讓小姑娘沒滑到在地。

“你別過來!”初見他紅了的眼眶在看到一前一後而至,出現在眾人最前、最後兩個女子時,化成了恨意。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顧南飛雖然在看到章茗苔時已做好準備,但聽到她如此叫喊心底還是涼的透徹了,可腳步卻不肯停,硬是牙根咬緊步步靠近。

“綿綿,你看看是我,我是顧南飛,我來帶你回家。”他站在臺階下看著騎樓前的人,放低聲線喊道,眼裏的心疼看的圖蘇裏心如刀割。可那不遠處站著的章茗苔無時無刻不提醒她,若不是為了她和顧南飛,媽媽便不會過得生不如死。

小姑娘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開手中的束縛朝階梯奔來,卻因為腳踝無力整個人朝下栽去。

“綿綿!”

一聲驚呼,顧南飛接住她抱進懷裏,人迎她撞來的力氣整個朝側面臺階跌去。清脆的骨頭撞擊聲傳來,顧南飛頓覺右側胳膊不能動彈,可懷裏的人卻突然發了狂。

“你走你走啊,我不想見你,我不回家,我沒有家了呀!”

她瘋狂的舞動著雙手朝顧南飛頭上臉上身上招呼起來,力氣雖不大,但是看得出咬牙切齒使出了渾身解數。她淒厲又帶著滔天恨意的哭喊聲終於將不遠處的趙燕然驚醒,圖蘇裏不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讓顧南飛走的,而是真的不願意見他。

怎麽會這樣?

“綿綿,對不起,別這樣,我帶你回家帶你回家,玖玖還在家等著你。”

“住口,住口,啊——”小女孩纖細的手掌一下下招呼在他頰邊,那些耳光打的雖不太疼,但顧南飛的心早就稀碎了。

“綿綿,起來,雨太大了聽話。”他左手攬住小女孩瘦的皮包骨頭的身子,已經痛的失去知覺的右臂被強行擡起,想要擡到她額前為她遮風擋雨。豆大的汗珠混著雨水滲出,顧南飛右側胳膊已經疼的他直喘粗氣。

“你走,顧南飛,我不想見你,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小女孩根本不肯起來也不願意他抱她,哭著推他咬他,手腳並用的對著他身上打來。

趙燕然看不下去了,沖過來想要拉開她,卻被顧南飛制止。

“別拉傷了她。”

“綿綿,你先起來,我走,我走成麽?”雨水打在他臉上,像是磅礴的淚,他咬著牙凝望著面前仿佛隨時都能昏死過去的人,“別哭,寶貝兒,你進屋子裏去成不,我馬上就走。”

圖綿綿一哭,他的心就跟磚頭削在薄冰上,稀碎。

“我不去我不去,顧南飛,顧南飛,”她哭喊著,緊閉著雙眼不肯看她,先前攢著力氣打他的手腳慢了下來,跟撓癢癢似的拍在她臉上。

“綿綿,對不起。”他雖不知道章茗苔做了什麽,但是能讓圖綿綿如此癲狂如此恨他,那大抵是他現在解決不了的。

小女孩漸漸失了力氣,嘴裏含糊不清的斷斷續續說著什麽,小身子如風中的落葉,搖搖晃晃。

“綿綿,我在,綿綿。”他附耳到她嘴邊,這才聽清他在說什麽,臉色在水裏泡的白森森的。

“顧南飛,我媽媽快死了顧南飛。”

“我恨你,我為什麽會遇到你,我恨你,我恨你媽媽,我恨你們每一個人。”

小女孩哭了出來,軟倒在地,她拼命推開顧南飛的手倒在雨裏,一步一步,艱難的手腳並用著爬離顧南飛。

“綿綿,別這樣成麽,綿綿……”右胳膊已經完全動彈不得了,他伸手去抓她卻撲了個空,就這麽跪在雨裏看著她蠕動著往遠離他的方向爬去。

她那麽執著的爬著,那麽執著的想要遠離他。

等她終於爬到足夠遠的距離這才停下來,慢慢回頭,睡裙濕噠噠的貼著骨瘦嶙峋的背,那兩塊形狀優美的蝴蝶骨聳出清晰地輪廓。

黑色的長發貼在額前,頰邊,雨水順流而下,長睫毛因為雨水的拍打低垂著,像是要將她眸子裏的恨意遮掩住。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雙更,十點半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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