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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挑釁 “任何人都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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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挑釁 “任何人都不可以嗎?”

“裴珩這人怎麽這麽壞, 我就說成績好的人心眼多吧。”

裴珩和紀別風在教師行政樓下對峙爭吵時,姜明鈺和範濯正從道路的另一頭走過來,他們在建築物的另一端, 隔著二十公分厚的建築水泥聽到了全部。

回教室的路上, 範濯暗戳戳的說:“不過紀別風活該,他要不是自己想作弊, 怎麽被裴珩收拾了?”

“真是人心隔肚皮,換成一個月前, 打死我都想不到趙溪平瞞著我們倆背地裏偷偷用功。”

範濯既不關心同樣和他打過架的紀別風,更不關心非常礙事的裴珩,聽到紀別風作弊一事的內幕,只能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絲滑地從腦子裏飄過去了, 一點兒沒放在心上。

儼然一副天底下只有自己是個好東西的姿態,繼續津津有味的說:“小鈺, 你大學想考去哪裏,反正我們倆成績都這樣了, 不如我們去留學吧,我ACT成績上次考得還不錯,但是目前申報學校還沒填, 雖然主要是想看你想去哪, 你喜歡哪裏呢。”

姜明鈺蹙著眉毛,沒心情和範濯說閑話,提了個毫不相關的話題,打發範濯和趙溪平走人:“等會吃飯你和趙溪平先去吃吧, 我今天不餓,不想吃了。”

午間休息的鈴聲打過兩遍,一群學生嘻嘻哈哈地結伴下樓去吃飯, 姜明鈺坐在位置上用手撐著臉發呆,幾乎感覺不到饑餓,只有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虛席卷他。

上午的作業一個字沒動,姜明鈺趴在桌上握著黑水筆玩填空游戲,幼稚又憤怒地將每一個句號都塗黑。

本該早早離校的紀別風心不在焉的走進教室,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可能是想再看姜明鈺一眼,這次他回B市,恐怕至少要待到高考結束。

等到高考結束,他就算想再見姜明鈺,也找不到借口約人出來玩。

更何況姜明鈺和裴珩的關系更好,他肯定更相信裴珩,早上他跑去二班揍了裴珩一頓的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姜明鈺這會兒要怎麽看他呢。

今天說不定就是最後一面。

往往總是要事情發生後才會覺得不妥,紀別風一路細數自己不妥帖的地方,這次的考試作弊案對他來說影響沒有別人那麽大,轉校後,他可以假裝風輕雲淡的無事發生過。正因如此,他一開始才會默認要退學的處理方案。

最離奇的是今天自己怎麽會這麽不理智,難道真的是只是因為發現自己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毫無緣由地耍了?

很正常,就算是他臉皮這麽厚的人,像今天這樣被一群人觀猴一樣看熱鬧,心理上也是很難接受的。

紀別風渾然忘記掉是他主動找裴珩在課間打架的,一股腦把所有的賬都往裴珩的頭上算。

沒料到姜明鈺沒有下去吃飯,楞了一下:“你怎麽……”

一句話說不完,他自己戛然而止。

是有點尷尬,紀別風揚言要考到第一的辦法是作弊,盡管他最後沒有作弊也沒有考到第一,但在無法澄清的當下,或許所有人都覺得是他作了弊都沒有考到第一。

而且自己剛剛才把姜明鈺的好朋友裴珩打了一架。

後者在姜明鈺眼中說不定比前者還要嚴重千倍百倍。

這個念頭誕生的一瞬間,紀別風醒悟到自己想要見姜明鈺僅僅只是想要看他一眼,而非現在這樣面面相覷。

他實際上根本無法面對姜明鈺即使沒有明說也會從目光流露出來的鄙夷,這比千人萬人所有的總量加起來的還要傷人。

紀別風醒悟的太遲,慢半拍的預警響起來時,他開天辟地頭一遭想要夾著尾巴立刻一路奔到後門離開。

姜明鈺以為紀別風回來是想要拿東西的,先開口:“你上周說不回來上學了,趙溪平就立馬聯系了一個收廢品的,把你留下的東西都賣掉了。”

他一指講臺上一個玻璃花瓶,裏面插著兩只花:“賣掉的錢就在那,你可以把花瓶拿走,趙溪平不敢有意見的。”

說到這裏,姜明鈺有點吞吞吐吐:“花可能不行,花是範濯自費買的。你要是拿走了,他會叫起來的。特別吵,我下午還要上課呢。”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紀別風當然不要範濯的花,他也不想要什麽花瓶。

一開始做的心理預設太差,於是當姜明鈺竟然態度正常的和他說話時,紀別風又有了向姜明鈺澄清解釋的|欲|望。

他無所謂姜明鈺信還是不信,覺得自己必須得說:“其實我沒有作弊,他雖然給我發了答案,但那份答案是假的,和題目都對不上,我也根本沒有看。”

“我退學是回B市了,我知道你和裴珩的關系好,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早上來學校揍裴珩,就是因為他才是陷害我的那個人——”

“我相信你的。”姜明鈺說。

紀別風覺得自己大概率會被姜明鈺無視,他將話一連串地吐出來,以至於他都沒反應過來姜明鈺說了什麽。

姜明鈺肯定不會相信他,憑什麽相信他呢,一邊是三好學生裴珩,一邊是中途轉學來聲名狼藉的壞學生紀別風,這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紀別風繼續說:“我要回B市了,你要小心裴珩,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的。你就算不相信我沒有作弊,但你這件事一定要當心——你說什麽?”

姜明鈺放下手裏的水筆,再次重覆了一遍:“我相信你說的。”

裴珩就是有這麽壞。

紀別風原地站定,感覺到一種無法呼吸的狂喜,背對著窗戶的姜明鈺渾身都鍍了一層金燦燦的光:“真的?你真的相信我?”

“嗯。”姜明鈺很慢地點了下頭。

然後他說:“對不起。”

前一句“我相信你”的幸福剛剛將紀別風砸暈,他現在腦子幾乎轉不過彎:“你說相信我,我已經夠滿足了,你怎麽還說對不起我,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是我對不起你,明明答應你要考到第一才和你做朋友的,結果我自己動歪腦筋想要作弊,要不是我自己這樣,怎麽會有空子給人鉆,是我要對你說對不起才對。”

姜明鈺不知道要說對紀別風說什麽,轉開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替裴珩向向你道歉,真對不起你。”

“啊,你為什麽要替裴珩向我道歉?”紀別風先是覺得茫然。

紀別風聽到姜明鈺相信他以後,其實已經不在乎裴珩陷害他的事情了,但更殘酷的事情緊隨其後,他顫抖著想,姜明鈺為什麽要替裴珩道歉,這完全是兩碼事,將三個人卷在一起的事件中,最無辜的只有姜明鈺,可姜明鈺為什麽要替裴珩道歉,這意味著什麽?

他壓下那股玄之又玄地預感,期望一切能朝著他語氣的方向發展,設想姜明鈺的回答應該是:因為我和裴珩是朋友,又或者是:裴珩做得不好,就算姜明鈺說這件事他也有參與,只是想要教訓他一頓,紀別風全都能全盤接受。

然而不是,姜明鈺說:“我和裴珩不是朋友了,我們倆不是那種大家眼中的關系,我和他是那種——”

好難說清,但他的猶豫和閃躲,已經代表很多。尤其是姜明鈺最後還說出來了:“我和他接過吻,還有……我不知道現在我和他算什麽,總之不是朋友了。”

“他害你這樣,我覺得我也有責任。”

每一個散落的點被穿成線,感覺自己的腦子裏有一個轟然的聲音,左耳到右耳,再右耳到左耳,蟲群一擁而上,在他的腦子裏作亂。

紀別風幹笑著:“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想盡量有點風度的挽回點什麽,“那你也沒必要和我道歉,他是他,你是你,你的道歉我沒有資格接受,他呢?他絕不會和我道歉。這件事對我的影響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嚴重,我本來就要回B市考試的,和你沒關系哈哈哈,不考試都沒關系。如果你真的在意,好吧,我原諒他了。”

短暫的無聲沈默後,姜明鈺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知道你好像喜歡我,但是我真的無法喜歡別人。”不是不能,而是無法。

姜明鈺習慣性要把話講開,至於剩下的苦惱,都是別人的事情:“所以不止是裴珩,我也要和你說對不起的。”

紀別風感覺自己在被姜明鈺一臉無辜的追殺,情感上延續了想要趕緊落荒而逃的逃避想法,理智上又被定在原地,認真的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自己的毛病。”

畢竟事已至此,他也需要一些坦白:“我有花癡癥——不是鐘情妄想癥,是另一種罕見基因病,全稱叫做厄洛斯綜合癥,因為無時不刻都像在被愛神之箭射中心臟,吃藥可以緩解,但沒法根治。我經常會有喜歡的人,喜歡過的人再次看到說不定還會再次喜歡上,只要是在我審美線上的人,我全都喜歡,不過一次只能喜歡一個人。”

“你沒犯任何錯誤,只是被我喜歡了。完全相反,是我還做了不少讓你苦惱的事情。”紀別風當然知道那天如果大半個班一起跳下去,他跳河給姜明鈺告白這件事會給姜明鈺帶來多大的困擾。

他一邊忍受失戀的心碎,一邊還要勸姜明鈺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喜歡你很正常,我這句話是真心的,就算我沒有這個病,我也要這樣和你說。”

同時有點氣不過,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你和裴珩那小子不是朋友嗎,他是不是先仗著你們倆的朋友關系和你告白,然後逼你親他的?”

裴珩在紀別風心目中就是這樣一個無恥霸道的形象。

姜明鈺不想和紀別風討論和裴珩有關的話題,但紀別風現在是除了他和裴珩這兩位當事人以外第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紀別風也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他了。

分享秘密容易讓距離拉近。

姜明鈺忽然壞笑著問紀別風:“那你一共喜歡過多少人,我排在第幾位?”

紀別風臉倒是沒紅,脖子連著耳朵發脹地燙起來。

姜明鈺笑嘻嘻的說:“我聽說你之前亂搞男女關系被拉過橫幅,覺得你這家夥很壞,才那麽討厭你的。唉,你早告訴我你是生病了就好……”

紀別風急切的打斷姜明鈺:“我、我沒有亂搞,我有親密關系恐懼,其實是無法接受和人親密接觸的。”

姜明鈺有點好奇:“親密關系,哪種親密關系?”

“就比如,擁抱啊,”紀別風支支吾吾:“接吻啊什麽的之類的。”

姜明鈺歪了一下臉,換個角度看紀別風那張痞帥的臉:“任何人都不可以嗎?”

紀別風胡亂點頭。

姜明鈺笑了一下:“我也不可以嗎?”

走廊的拐角,教室的後門,裴珩靜靜的站在後窗的玻璃外。

盡管他出現得突然,但不算毫無征兆,教室一排臨著操場的窗戶大開著,劈裏啪啦的風先用吵鬧的聲音吹飄淡黃色的窗簾,再猛地一下收緊,然後周而覆始。

姜明鈺沒有等到紀別風的回答,不過他站起來,走過去擁抱了一下紀別風。

然後他擡起臉,用上午第三節課下課課間裴珩看他的那種眼神看向裴珩。

每一種行為在不同的人看來都會有不同的解讀,姜明鈺對自己的解讀向來很到位,這是一種故意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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