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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誘餌 夏玲瓏她聽見自己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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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誘餌 夏玲瓏她聽見自己說:“會。”……

隨著白珣話音剛落, 白亦的聲音已經斬釘截鐵砸下來:“不行。”

白珣說:“為什麽?”

白亦沒接話,在他沈默的間隙裏,白珣開口說:“你既然知道那段記憶了, 就該看見他們怎麽把我逼著跳下瀛洲崖的。”

白珣的話冰涼刺骨:“仙界那幫道貌岸然的畜生,說什麽講天道倫常,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白珣聲音輕得近乎溫柔:“阿亦, 你是我親弟弟, 你應該和我站在一起。”

白珣本該恨的。

若不是仙界那些人, 他不會被打入魔界, 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寸寸被魔氣浸染,骨血裏爬滿汙濁的黑痕,像腐朽的樹根般在皮膚下蔓延。

他曾經是狐谷最矜貴的大公子, 白衣勝雪,眉目如畫, 可如今眼角、額頭都爬滿了猙獰的黑紋, 蒼白的底色襯著那些扭曲的脈絡, 活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白珣剛開始化魔的時候,幾乎能聽見魔氣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 黏稠、陰冷,一點點蠶食他殘存的理智。

他差一點就徹底淪為沒有神智的魔物,只知殺戮, 不知悲喜。

後來他成了魔尊,驅使魔尊在這片荒蕪死寂的土地上建起宮殿。

可這裏曾經是什麽樣子,屍骨堆積如山, 魔物在暗處嘶吼,天地間除了血腥氣,什麽活氣都沒有。

白亦的視線落在白珣臉上時, 他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臉,手指死死扣住面具的邊緣,迅速將它重新戴上。鬼面貼上皮肉,遮住了那些醜陋的痕跡,也遮住了他那一瞬間近乎狼狽的倉皇。

白亦像是小時候拽著哥哥的袖口,眼巴巴央求他替自己摘那顆掛在最高處的果子,帶著點幾不可聞的哽咽:“哥,別動龍霖......他是個好神仙。”

白珣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僵了僵。

龍霖確實不一樣,從沒因他是妖而露出半分嫌惡,甚至當初在雲邃上仙座下時,白亦也未受到傳聞中那般施以懲戒。

“你被他蠱惑了。“白珣冷笑,眼底浮起一層陰郁的暗色,“神仙骨子裏都是騙子。”

白亦搖頭,想起他即便被取了逆鱗,暴怒之下也沒真對他做什麽,後來知曉真相,也不過是冷著他幾日。

“他真的從來沒......沒想過傷我。”

他怎麽會不知道?龍霖根本不需要浸泡那樣多的靈藥的浴池,只有因為犯下殺孽受到反噬的他。

白珣眼底的寒意驟然凝結。

他與仙界有著血海深仇,又怎麽可能容忍白亦說出這樣的話:“阿亦,你還是太小了,那條龍活了多少年歲?神仙的心機,深得能把你吞得骨頭都不剩。”

白亦眼眶發紅:“不是的!”

可白珣已經不想再聽。

他轉身時袖袍翻卷,帶起的風淩厲如刀,將白亦伸出的手狠狠隔開。法術凝成的屏障驟然升起,白亦撞上去的瞬間,靈力震得他手腕發麻。

他拼命捶打那無形的壁障,聲音幾乎嘶啞:“哥!放我出去。”

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最終白亦頹然跪坐在地。陣法流轉的微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亦被關在殿裏整整三日。

每日都有人送來吃食,不是魔界常見的血食或濁酒,而是新鮮的靈果、溫熱的甜羹,甚至還有幾樣人間才有的點心,白珣不知派了多少人出去尋,才湊齊這些。

可白亦一口都沒動。

他躺在榻上,背對著門,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時,睫毛顫了顫,卻固執地閉著眼不肯睜開。

床榻微微下陷,白珣坐在他身旁,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散亂的碎發,語氣無奈又縱容:“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一賭氣就不肯吃飯?”

食盒被打開,甜膩的香氣飄出來,是桂花糖糕的味道。

白珣的手掌落在他發頂,力道很輕地揉了揉,像許多年前哄那個因為摔了玩具而哭鬧的幼弟:“起來吃點,嗯?下巴都尖了。”

白亦鼻尖一酸。

這幾日他確實憔悴了不少,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唇色也蒼白。

從前白珣都是這樣,無論白亦想要什麽,無論他鬧得多過分,最後妥協的總是哥哥。

小時候是一串糖葫蘆,一塊糖糕,後來是縱容他偷偷離開狐谷,如今連囚禁他都要惦記著他愛吃什麽。

白珣的指尖擦過他眼角,沾到一點濕意,嘆了口氣:“......傻孩子。”

他們的父母早逝,是白珣將白亦一手帶大,從他是個狐貍崽開始,從蓬松的尾巴尖還夠不到兄長膝頭開始。

很小的時候,白亦沒有安全感,白亦生來沒有母狐守護。

狐貍崽蜷著蓬松的尾巴,爪子勾住白珣的衣襟,總要貼著兄長的體溫才能閉眼,任誰來哄都扒著不放,濕漉漉的鼻尖蹭得白珣衣領一片潮熱。

偶爾驚夢,幼崽的耳朵會猛地一抖,喉嚨裏滾出幾聲不安的嗚咽。白珣便伸手捏住他後頸,指腹不輕不重地揉兩下,直到那炸開的絨毛重新服帖下去。

白亦眼底的哀求:“我會告訴龍霖你身在此處的苦衷的,哥哥,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

白珣像當年哄睡幼崽時輕拍他的肩膀:“你喜歡他?”

“……喜歡,他真的對我很好。”

“妖跟仙,你覺得可能嗎?”

白珣眼中嘲諷如刀,白亦說:“他說過可以為了我不做神仙了。”

白珣看著白亦想,他可憐的弟弟,竟然相信神仙學那些愚癡凡物賭咒發誓。

白亦說:“我們都沒有放棄你,當初我為了真龍逆鱗,老祖知道我是去做什麽,但他並未攔著我。”

他的胸口,那裏藏著一塊與白珣相連的命印,在皮肉之下無聲跳動,像一根斬不斷的線。

當初白珣離開狐谷時三年之際,這印記稍一碰就疼得發顫。

白珣出事那日,白亦正在隔壁山頭和虎妖打架。

他剛把對方按進泥裏,忽然心口一悸,仿佛有人攥著他的命脈狠狠一扯。少年狐妖猛地擡頭,連身上的泥都來不及擦就往回跑,靴底碾碎一路山花。

狐谷的黃昏靜得可怕。老祖站在殿前,身後是垂首的長老們,他們的目光帶著晦澀,一寸寸刮過白亦。

“你哥哥死在了瀛洲。”老祖的聲音蒼老又緩慢,“從此狐谷沒有白珣這個人。”

白亦死死按住胸口:“不是的……他還活著,我能感覺到!”

沒人回答他。

他眼睜睜看著侍從搬走白珣的玉簡、佩劍、衣袍,最後連名冊上的金墨都被硬生生刮去。

火盆裏的灰燼騰起時,白亦突然想起離谷那日,白珣揉著他發頂說“回來教你新術法”。

後來白亦花了一年時間,從各方拼湊出白珣的蹤跡。

他找到一只目睹一切的精怪,那精怪說起那日眾仙圍剿,白珣渾身是血退到瀛洲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那裏是魔界上任魔尊打出一道入口,向來只入無返,歷代魔尊撕開的上界裂縫早被層層封印,墜下去的人,從沒有能回來的。

白珣像是拖著說:“你喜歡的人,我不會傷他。”

白亦死死抱住他,手指攥緊兄長背後的衣料:“哥,太好了,那我出去嗎?老祖和龍霖一定都在找我。”

白珣沒動,任由他抱著,掌心卻無聲覆上弟弟的後頸,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輕摩挲:“我是為你好,這裏很危險,等過些日子我就送你出去。”

白亦乖乖吃完了飯。

白珣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轉身走出房門時,掌心浮出一顆瑩白的浮靈珠,這是父母留給弟弟的出生禮,在白亦化形那日就交到他手裏。

珠子在他指間緩緩轉動,映出冷冽的光。白珣低聲自語:“用此物……能引來那條真龍嗎?”

夏玲瓏想起那日身處荒淵,真龍上神看向白亦的眼神,那雙透著鎏金色的瞳孔裏透著溫柔寵溺。

傳聞真龍上神從來不是什麽慈悲的神明,當初北海叛亂,他袖口沾的血能染紅半片海域,在往生河指間碾碎的魔界魂魄數不勝數,可就是對一只狐妖無限包容。

夏玲瓏她聽見自己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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